作者:不吃小南瓜
週一的時間,他們是這樣度過的,到了週二還是一樣,他們就是不斷做着研究,偶爾有什麼想法,就一起討論一下。
辦公室裏的人,都覺得兩人像是着了魔。
張志強就小聲吐槽道,“做這種研究,不用這麼拼吧。這可不是花時間就能做出來的。”
“羅大勇發瘋也就算了,王浩也跟着一起發瘋。”
朱萍跟着看過去,滿是不在意的說道,“王浩就算不和羅大勇一起發瘋,也整天在學習、整天在寫論文……”
“也對!”
張志強想了想確實是這樣,不由再次感嘆高校教師的‘內卷’。
他感覺自己已經夠努力了,結果卻發現比自己年紀小、更天才的人,還要比自己更加努力。
這到底是個什麼世道啊!
週三早上。
張志強發現王浩沒有再繼續研究圖同構問題,而是坐在那裏研究着期末的試卷,他輕嘆了口氣笑說道,“我還以爲你又要繼續想羅大勇的那個問題。”
“沒有。”
王浩解釋道,“前兩天太累了,我想通了,做這種研究就是要隨遇而安,悶頭的去想也很難有結果。”
“這樣就對了。”
張志強坐下來認可的點頭道,“複雜性理論,NP的研究問題,即便只是一個小的分支問題,都可以說是世界級的難題。”
“這種問題悶頭研究也很難有結果,要我說,羅大勇就是想不開,死擰死擰的……”
話說一半頓時停住了。
羅大勇正從門口走進來,淡淡的看了張志強一眼,不在意的繼續坐在窗前思考。
“哈哈。”
張志強尷尬的笑了笑。
王浩似乎是踐行了他所說的,並沒有再去想圖同構問題,也沒有和羅大勇討論,就只是整理着教案,也順帶整理下學生的平時成績表,看起來真的就是準備‘隨遇而安’。
九點五十,王浩去上了《非線性泛函分析》課,也是學期的最後一節課。
他離開辦公室以後,張志強再次勸說起羅大勇,“羅大勇,你就別犟了,你那個研究肯定不行。”
“圖同構有多難,你也知道,如果對這個感興趣,可以以後再研究啊?”
“來實驗室和我一起研究幾何信號傳輸,應用類的研究想有成果很容易……哇啦哇啦~~”
張志強連續說了一大堆,他確實是好心想拉羅大勇一起做研究,有成果發表幾篇SCI,羅大勇留校肯定就沒問題了。
可惜,就像是朱萍的評價,羅大勇不是那種聽勸的人,他做研究就是一根筋到底。
“謝謝,不用。”
“王浩都說了,隨遇而安,不要刻意去追求,你早上聽見我和他說了吧?做研究,尤其是高難度的研究,就要有這種心態,你總是悶頭去想,很難……”
張志強又是一通勸,最後也沒有能說通羅大勇,他就感覺好心不被接受,心裏也有點生氣,乾脆坐下來也不說話了。
十二點,王浩回來了。
張志強馬上湊過去小聲說道,“王浩,你也幫着勸幾句,朱萍也讓我勸一下。你看看,羅大勇,他就是死擰的研究那個複雜性理論問題。”
“勸什麼?”王浩有些不理解。
張志強理所當然的說道,“讓他暫時放棄,和我一起做研究啊?他那個研究肯定完不成。”
那邊朱萍也側耳聽過來。
“啊……”
王浩摸了摸下巴,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這個不用吧?我和羅大勇一起研究了三天,已經知道關鍵了。”
“那個關鍵,剛纔我想通了。”
“研究的問題,應該是已經完成了。”
張志強頓時有些迷茫,他呆呆的問道,“你早上不是還說隨遇而安,不着急,慢慢的想嗎?”
“是啊,隨遇而安,慢慢想,這種放鬆的心態是對的,所以我在給學生講課的時候,忽然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名人的特權以及航空材料院的邀請
在聽了王浩說的話以後,張志強瞪着他看了很久,還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卻完全不知道該表達什麼。
他默默的回到了座位上。
在點亮了電腦屏幕以後,再搜索頁面打上了四個字——隨遇而安。
搜索頁面的解釋是,‘不論處於什麼環境,都能夠安然自得,感到滿足。’
張志強仔細思考起了文學問題,“這個詞用在解決研究難題上,意思是不主動的去想,遇到特別的時機想到問題的時候,就順勢的去想一想,解決不解決問題不重要。”
“那麼,這個過程怎麼也要一兩年吧,往少處說也要幾個月?再少,也要十天半個月吧?”
“課前還說隨遇而安,課後就想通了……”
朱萍默默的走過來,盯着張志強的屏幕,似乎是完全理解他的感受,還把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張志強回頭滿臉憂傷。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長嘆了口氣,“唉!”
張志強哀嘆完畢以後,再看向羅大勇的表情,再沒有了什麼‘怒其不爭’,而是滿眼的羨慕和嫉妒。
那可是圖同構問題,NP問題之一啊!
NP完全問題,也就是“NP=P?”,是千禧年七大數學猜想之一,而且是位列第一的超級難題。
這個問題非常複雜。
P問題很容易理解,就是一些計算確定的問題,比如加減乘除可以按照公式推,只要計算就能夠得到結果。
但是,有些問題是無法按部就班的計算出來的。
比如,尋找大質數,沒有任何一個公式可以一步步推導出下一個大質數。
這種問題是無法通過計算得到答案的,只能間接性的‘猜’來得到結果。
比如,7是質數,下一個質數是哪一個?可以驗算8、9、10,都不是質數驗算11,發現了質數。
這就是非確定性問題,它不能夠通過計算得到結果,而是需要一個個的去驗證。
這種以窮舉法來得到答案的問題,就是完全多項式問題,一個個的檢驗下去,就可以得到最終的結果。
但是,這樣算法的複雜程度是指數關係,數字大到一定地步,很快就無法進行咚懔恕�
有科學家發現,類似的完全多項式非確定性問題,都可以轉換爲一類叫做‘滿足性問題’的邏輯咚銌栴}。
既然這類問題的所有可能答案,都可以在多項式時間內計算,那麼是否這類問題存在一個確定性算法,可以在多項式時間內,直接算出或是搜尋出正確的答案呢?
這就是著名的“NP=P?”猜想。
以上尋找質數的例子,就只是最簡單的NP問題。
實際上,NP問題覆蓋的領域非常大,是複雜性理論的重要方向,羅大勇研究的“圖同構問題”,就是經典NP問題之一。
“圖同構問題”,說的是複雜網絡對比計算。
比如,兩側各有八個點,點位分佈是不一樣的,八個點每一個都和其他最少一個點相連。
因爲點位的分佈是不一樣的,各個點位連接一致,畫出圖形也會有很大不同。
那麼怎麼證明兩個圖形是完全一致的呢?
這就是圖同構問題,證明兩個複雜網絡的一致性。
之前羅大勇研究了幾年時間,已經找到了方向,並且想到了解決方法,缺少的就是‘靈光一閃’的臨門一腳。
好多研究都會被限制在‘這一腳’。
有些人邭獠诲e,突然想到了就解決了難題,有些人邭獠缓茫惠呑右矝]有辦法跨過去。
王浩上了一堂課,得到了一些靈感,他找到了一種“邁出第一步的方法”。
在回到了綜合樓辦公室以後,王浩就開始和羅大勇說了起來,即便是非常重大的研究,他們也沒有去找個隱祕的環境。
主要是因爲自信。
第一個自信就是辦公室裏的人的人品不錯,不會做什麼偷竊成果、提前發表的事情。
第二,包括張志強在內,根本不可能聽明白內容。
或許也是因爲講解的課程是《非線性泛函分析》,王浩找到的方法是從整個系統的分析入手。
從整個系統的分析展開,在慢慢聯繫到各個點位,接下來就連接上了羅大勇的研究。
說起來很簡單,實際上是非常複雜的。
羅大勇的水平還很不錯,王浩只是講了一個開頭,他似乎就有些理解了,後面再聽了一小段,眼睛都已經亮的發光。
“我明白了!”
“原來是這樣,這麼簡單啊!王浩,你真是個天才,太天才了,這個方法實在太巧妙了。”
“我以前從來沒有朝這個方向想過。”
羅大勇激動的擁抱住了王浩,他注意到王浩的不在意,激動的說着,“或許對你來說不算什麼,但對我來說,這可是幾年的成果啊。”
“謝謝你,王浩!”
“謝謝你!”
“這個研究是我們一起做的,成果榮譽同樣屬於你!”
羅大勇激動的哭了出來。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在確定完成一項成果的時候,尤其是幾年的努力看到了結果,那種激動是其他人體會不到的。
所以王浩的表情很淡漠,他心裏也爲羅大勇高興,卻根本激動不起來,他所做的只是聽羅大勇說起自己的研究,理解了以後去上一節課,找到了臨門一腳的靈感。
張志強和朱萍也很淡漠,他們也爲羅大勇高興,可心裏不由得就想到了羅大勇剛纔那句話,“原來這麼簡單。”
簡單?
剛纔張志強特別湊過去聽了兩耳朵,結果發現好多內容已經超出了自己的知識範圍。
簡單泥煤啊!
朱萍就更不用多說了,她連腳步都沒有挪動,就知道自己不可能聽的懂。
簡單……
誰要是說這個研究簡單,我馬上過去把他頭髮拽光!
朱萍盯着羅大勇的頭髮,頓時感覺手有些癢了。
……
羅大勇的研究已經完成了,差的就是把內容總結下來,或是到個數學會議作報告,或是寫論文投稿進行發表。
這個消息很快傳了出去。
學校裏好多人聽說以後都過來轉一圈,有好幾個教授,主任之類,都特別跑一趟,還給羅大勇一些意見。
比如,參加什麼學術會議、投稿什麼雜誌、論文格式是怎麼樣的之類。
朱建榮來了一趟。
計算機學院的院長陳慶華也特別跑了一趟,和羅大勇談了很久,確定他是完成了研究,然後說了一番鼓勵的話。
綜合樓辦公室裏忙作一團,總是人來人往的。
王浩看着一個個的教授、主任、領導,有點兒感覺是小題大做,即便是完成很大的研究,也不至於這樣吧?
當看到學校的副校長,特別來一趟鼓勵羅大勇,王浩扯着嘴角對張志強說道,“這有點誇張了吧?”
張志強的反應倒是很平淡。
他滿是羨慕的看向羅大勇,隨後扭過頭說道,“一點兒也不誇張。”
“這纔是完成大成果的正確打開方式。”
他說的還用力的點點頭,表示對自己看法的絕對堅持,“你那種默默就發表了論文,纔是不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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