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命人 第8章

作者:永恒之火

  沒走幾步,黑色馬車駛來,龐明鏡下車,攔在羅井身前。

  雙方的士兵緊握住刀柄,盯着對方。

  龐明鏡一抱拳,微笑道:“鄙人龐明鏡,見過這位戶部大人。”

  羅井不得不微微低頭道:“下官羅井,見過龐大人。”

  龐明鏡臉上閃過捉摸不定的笑意,一指李清閒道:“他是我夜衛之人,領了軍令去戶部辦差,羅大人爲何帶他離開,莫非有戶部的文書?”

  “此人得夜衛神都司司正周春風的密令,我要帶他見周大人。”羅井道。

  “這位李清閒是我們財司帶來的人。”

  “他是神都司的人。”

  正七品的龐明鏡與正八品的羅井,四目相視。

  龐明鏡微笑道:“敢問羅大人是各倉、場、司、關做事?”

  “不在。”羅井臉上的笑容淡了一絲。

  “那羅大人是在民、度、金、倉哪一科做事?”

  “也不在。”

  龐明鏡臉上的笑容更濃,試探着問:“莫非大人在文書科?”

  “下官正在文書科任職。”

  李清閒發現,羅井臉上的笑容硬到像是凍僵。

  龐明鏡稍稍收斂笑容,道:“我與文書科的梁房首喫過幾次飯,文書科其他入品的官也都打過照面,倒未見過羅兄。”

  “我剛從南星派到戶部不久。”羅井淡然道。

  “原來如此,”龐明鏡道,“這神都風雨,卻要比各大教派晦明不定。不如羅兄給龐某和我們夜衛財司一個面子,此事你放手,改天我登門拜謝。過些日子,我家大人宴請戶部左侍郎馮大人,我請大人引薦你,如何?”

  羅井沉默不語。

  李清閒心中暗歎,這幫官吏果然不簡單。

  羅井嘆了口氣,道:“龐大人,我羅井初到神都,人生地不熟,還要仰仗各位京城貴人。不過,我只想找周大人查證,如果他是周大人派來的,自有周大人做主。如果與周大人無關,任由你處置,如何?”

  “別的事可以商量,這件事不行,我家大人都做不了主。”龐明鏡盯着羅井。

  “我先帶他去神都司。”羅井毫不畏懼直視龐明鏡。

  李清閒心裏咯噔一聲,比財司司正更大的人物要弄死自己?

  龐明鏡面色一沉,道:“這麼說,羅兄是不給我們財司這個面子了?”

  “我也想給,只不過職責在身,不得不去。另外,我們南星派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你指手畫腳了?”

  羅井臉上突然浮現一抹譏笑,雙眼閃過一絲紅光,眼球不動,瞳孔急速左右抖動,形成殘影。

  “你……”龐明鏡竟不敢直視羅井,本能地看了一眼那五尊具象中最似人的千臂千眼神靈,又迅速低下頭。

  南星神,南星教派供奉的神靈。

  “讓開!”羅井冷冷開口。

  段橫捧着紅綢包裹的木盒,上前一步。

  “不要逼我家大人打開神牌。”段橫道。

  龐明鏡深吸一口氣,雙手突然煙氣繚繞,煙氣落在手上,將他的手染成紫黑色。

  羅井笑道:“看來,龐大人不準備讓了?”

  “我倒要看看,如果在這戶部街打起來,羅大人怎麼向戶部、向南星派交代!”龐明鏡昂然望着羅井。

  李清閒道:“羅大人,我剛纔就說了吧,龐明鏡就是來挑起夜衛和戶部爭端的。他絕對不敢動手,像他這種王八蛋,但凡敢動手,早就動了!他在虛張聲勢!”

  “小李大人說的對。”段橫附和道。

  “你們認識?”龐明鏡問。

  李清閒接口道:“我們認不認識,關你什麼事?我勸你快讓開,否則的話,一旦因爲你引發戶部與夜衛衝突,那位財司司正,可保不住你。你可以瞧不起八品官,但你不能侮辱神牌!”

  龐明鏡冷笑道:“我身爲夜衛財司戶房房首,只抓你,與南星派無關!”

  “你這是在逼我加入南星派?”李清閒問。

  龐明鏡愣住了,完全沒想過這個可能。

  儒家與邪派幾乎是勢如水火,在妖族入侵前,儒家大儒與道門聯手,壓得五大邪派節節敗退。

  妖族入侵後,儒家損失慘重,邪派纔有了可乘之機,發展壯大。

  李清閒身爲李岡鋒這座儒家豐碑之子,被逼投靠邪派?

  禮部的人能掘了李岡鋒的墓,順便刨乾淨龐明鏡家的祖墳。

  龐明鏡望着李清閒,一時間無從下手。

  羅井笑道:“我倒覺得清閒兄弟頗善經營,又臨危不亂,很可能是吾神流落在外的私生神子,若能迴歸派內,入了族譜,實乃大功德一件。”

  龐明鏡沉聲道:“希望你在馮侍郎面前,也敢說這句話!”

  雙方對峙。

  李清閒看到遠處偷偷摸摸的韓安博,雖然不太懂對方的手勢和口型,但差不多能猜到,讓自己繼續拖,硬拖。

第10章 誰給你的膽子!

  時間慢慢過去,隨着太陽高升,腥说挠白勇s短。

  突然,地面傳來輕微的震動,聲音越來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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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裏可是神都,當年,一般也只有緹騎出動……

  龐明鏡搖搖頭,夜衛早就被廢了。

  馬蹄聲減緩,一個又一個騎士從另一條街道轉入戶部街,出現在腥嗣媲啊�

  爲首一人,頭頂紅纓盔,胸掛象首亮銅甲,腰纏紅帶,胯下黑馬頸纏紅綢。

  他身後,數十人皆衣衫着澹p紅圍赤,兵甲閃亮。

  其中一個衣衫破爛皮膚黝黑的壯漢握着馬鞭指向李清閒:“清閒就在那裏!”

  “駕!”爲首的騎士再度加速。

  “駕!”緹騎緊跟。

  五十騎奔騰而來,宛如決堤洪水。

  龐明鏡看到小巨人一樣的周恨,面色劇變。

  夜衛半年未有緹騎出,一出卻爲李清閒?

  除非周春風瘋了!

  四個夜衛士兵和駕車的馬伕緊張地看着龐明鏡。

  “大人……”

  龐明鏡咬牙道:“不準動,誰動軍法處置!”

  緹騎襲來,馬蹄聲近,連邪派腥艘残捏@膽戰。

  在相距十餘丈的時候,其餘騎士減速,但宛如鐵塔的周恨卻直直衝來。

  他臉上斜斜的巨大傷疤,似赤蛇扭動。

  “夜衛緹騎辦事,不退即敵!”周恨高喝一聲。

  “不退即敵!”所有騎士齊齊高喝。

  鄭輝大喊:“救出李清閒。”

  龐明鏡咬牙低聲道:“妄動者斬!”

  嗒嗒嗒……

  周恨與黑馬直至衝到近前,在撞到龐明鏡護衛的一剎那,周恨猛地一拉繮繩,身體後仰,駿馬高高抬起兩隻前蹄。

  咴……

  砰!

  馬蹄落下,重重砸在不後退的護衛胸前。

  那護衛的上半身就如同被一拳砸中的麪糰一樣,猛地塌陷,整個人倒飛出去,吐着血,砸向龐明鏡。

  龐明鏡邁步側身躲開,那人重重摔在地上,口中汩汩冒血,死死盯着龐明鏡,身體抽搐,兩腿一蹬,沒了氣息。

  另外三個護衛連連後退,這可是周恨!他可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武修,甚至當了三年的守河人。

  “周恨,你竟然敢在戶部街縱馬殺人,我……”

  龐明鏡話未說完,一條黑影掠過。

  啪!

  馬鞭閃過,一條猩紅的血痕爬上龐明鏡的面龐。

  “你……”龐明鏡身爲正七品武官,哪曾被人如此抽打,氣得全身發抖。

  周恨坐在馬上,居高臨下俯視龐明鏡。

  “誰給你的膽子,害我神都司的人!”

  龐明鏡回過神,強忍疼痛,輕嘶一聲道:“財司辦事,就近找人,天經地義,就算周司正在,就算掌衛使在,也挑不出半點毛病!你當街抽打正七品夜衛同僚,纔是膽大妄爲,膽大妄爲!”

  周恨皺了皺眉頭,看向鄭輝。

  鄭輝皺眉坐在馬上,不知道怎麼辦。

  “證據!說我害神都司的人,拿出證據!可你們神都司的人當街踐踏同僚、鞭打朝廷命官,鐵證如山!”龐明鏡雙眼通紅。

  周恨又望向李清閒。

  李清閒笑了笑,手臂夾着牛皮紙袋,向周恨一抱拳,道:“謝謝周恨大人馳援。至於財司陷害我的罪證,就在手裏。”說着,拍了拍紙袋。

  腥她R齊望向李清閒。

  李清閒右手半舉起紙袋,道:“這是龐大人給我的文書,但自始至終我都沒有打開。我可以保證,這份文書絕對有問題。羅大人,你是戶部的人,麻煩你看看。”

  龐明鏡難以置信地望着李清閒,小小年紀怎麼會如此機警,是誰暗中指使?

  羅井接過紙袋,一邊快速翻看文書,一邊道:“這個官印不對,是僞造的。夜衛財司的簽押我見過幾次,也是僞造的。這裏面還有一些細處,問題不小。你若拿着這份文書進戶部,怕是立刻下獄。”

  龐明鏡厲聲道:“李清閒,你竟然偷換文書,誣陷上官,死不足惜!”

  “龐明鏡啊龐明鏡,我看你真是糊塗了!這裏是什麼地方,這是戶部街!戶部街是什麼地方?瞪大你的狗眼看看,五神注視!羅大人,有人在戶部街栽贓,褻瀆神靈,貴派是否查得出來?”李清閒的聲音擲地有聲。

  羅井笑眯眯道:“若是真有人利用戶部、利用吾神栽贓陷害,那就是瀆神。龐明鏡,你把剛纔的話再說一遍。”

  龐明鏡張口結舌,一字不說。

  周恨極爲滿意地看了李清閒一眼,高居馬上,問:“龐明鏡,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龐明鏡緩緩深呼吸,道:“興許是哪個下屬拿錯了文書,回到財司之後,我一定查明。”

  李清閒卻道:“當着五神雕像的面,你還敢撒謊,我覺得,有必要下神獄嚴審。”

  龐明鏡身邊的護衛身體一顫,連跟隨周恨的夜衛都縮了縮脖子。

  “李清閒,我與你無冤無仇,你怎敢說出這等惡言!”龐明鏡怒道。

  李清閒笑了笑,道:“龐大人說的是,你龐明鏡能有什麼壞心眼,只是想弄死我而已,我一個小小的夜衛士兵,憑什麼敢跟你堂堂七品武修有冤有仇。哪怕今天你在戶部街害死我,也只是一件小事,你什麼都沒錯,我作爲被害者,說句話,都是惡言。”

  鄭輝和普通夜衛士兵望向龐明鏡的目光,多出毫不掩飾的憤怒。

  “牙尖嘴利!”龐明鏡道。

  就在此時,四個人從戶部側門走出,望了望,快步趕過來。

  龐明鏡餘光看到來人,忍不住大聲喊:“謝大人,是我,龐明鏡,上次在馮侍郎的宴席上見過。你們戶部的八品小官勾結夜衛士兵,陷害於我。”

  腥搜曂ィ鸵娨粋�年約五十餘歲的男人走來,精神矍鑠,臉上皺紋稀疏,一身緋色官袍,胸前的補子繡着一隻振翅欲飛的白鷳,補子周邊沒有加縫金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