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永恒之火
之前沈知海說,瘋王爲一己私利,準備利用檀楠國對付東鼎國,已經全面備戰。不出意外,瘋王會帶領齊軍進入檀楠國,僞裝成檀楠國的士兵,試探東鼎國的虛實。
但李清閒知道,這麼大的事,瘋王憑一己之力做不到,應該是他背後齊國幾大勢力聯手。
瘋王與內閣首輔建極殿大學士趙移山關係一般,但和內閣次輔文華殿大學士解林甫關係極深。
內閣之中,首輔的權力自然最大,但皇帝不可能讓任何一人專權,所以出現次輔與羣輔分權。
內閣之中,並非只有趙移山一種聲音。
只不過趙移山修爲深厚,而次輔解林甫官居一品但實修二品,聲音小許多。
這次事件,趙移山竭力反對,但沒想到解林甫與瘋王等人聯手獨走,偏偏太寧帝沒有大發雷霆,那這件事就比較耐人尋味了。
內閣和邊軍繞過首輔挑動戰爭,這件事,放在多年前不算什麼,但放在現在,卻十分怪異。
這隻能意味着,朝廷中的某些派系已經對立到不可調和。
不過,慫王的消息不僅僅是檀楠國要對東鼎國興兵,還有一個比這件事更離奇的。
檀楠國的鄰國江開國,在今天夜裏突然襲擊檀楠國邊境,並宣稱要收復檀楠國。
江開國同樣是東鼎國的屬國,但與檀楠國相反,與東鼎國走得近,與齊國走得遠。
很顯然,齊國要扶植檀楠國這個傀儡打東鼎國,東鼎國反手一個有來有往,讓屬國直接對檀楠國出手。
在齊國,這叫傀儡戰爭。
李清閒拿出地圖,仔細看了看,稍作推演便明白,東鼎國現在還不想跟齊國撕破臉皮。
或者說,目前東鼎國沒有撕破臉皮的實力。
若東鼎國勢力強橫,已經能抗衡齊國,最優的戰略,不是痛揍齊國小弟,也不是進行傀儡戰爭,而是以陽滞醯乐ǎ苯诱鎿魸⑻撮獓会岜讫R國正面交戰,以求大勝。
這種國咧畱鹂此谱钗kU,但也是唯一能奪大勢的戰略。
扶植傀儡參戰,本身就是一種虛弱的表現。
不像是政治,更像是生意。
李清閒望着地圖,回憶齊國南邊現狀。
“南邊原本有兩支大軍,分別是定南王軍和其他勢力混合的雜軍,後來晉王南下,從雜軍中虎口奪食,建立了自己的勢力。之後的雜軍歷經多次變化,最終被太寧朝新貴‘柏王’整合。不過,所有人都知道,柏王背後是新崛起的軍方勢力,所以雜軍勢力最終被稱爲新貴軍。”
“新貴軍內部十分複雜,有武林派系,有投靠的舊勳貴勢力,還有新貴勢力,甚至還包括魔門與邪派。不過,根據種種跡象表示,整合新貴軍背後的力量,是薛家,而且南薛家與北薛家都出力。”
“只不過,柏王好大喜功,奢靡無度,整個新貴軍大半的糧餉被侵吞,最後薛家不得不派瘋王南下,代替柏王,重整新貴軍。”
“不過,據說瘋王的風評也不怎麼樣,也沒少撈。但是,被柏王撈空的新貴軍,已經沒什麼油水。於是,瘋王就把目光放到外面,並提出了一個大膽的計劃,打小規模的傀儡之戰,利用檀楠國、肅綠國、涇泱國等干擾東鼎國發展,避免東鼎國超越齊國。”
“這個計劃得到朝廷各大派系的支持,於是便開始小規模實施,不斷利用各國製造與東鼎國摩擦,牽扯東鼎國的精力與資源。”
“但是,很快趙移山提出了反對意見,因爲趙移山發現,所謂的傀儡之戰,根本就是無底洞,朝廷大把的糧餉與資助進入那些小國,就跟打了水漂一樣,無影無蹤。但是,東鼎國的發展沒有受任何影響。甚至於,扶植那幾個小國的花費,遠遠大於守河軍的對妖族之戰。照這樣下去,用不了幾年,東鼎國沒事,齊國卻可能被生生拖垮。”
“新貴軍背後的各大勢力嚐到甜頭,糧餉大都到了他們口袋,哪裏肯鬆口,始終堅持打傀儡戰爭。”
“夜衛原本認爲,新貴軍不過是那些大勢力撈錢的手段,不敢向東鼎國挑起大規模戰爭,哪知道,他們已經不滿足於舊有方式,又擔心整個行動終止,於是孤注一擲,準備跟東鼎國打一場大的。可沒想到,東鼎國太清楚這一點,直接扶植江開國。傀儡對傀儡。”
想到這裏,李清閒搖搖頭,總覺得夜衛情報未必準確,不相信那些大勢力開戰只是爲了自身利益,那些人不可能這麼蠢,或許另有隱情。
但腦海裏冒出一些事,讓他沉默。
若是回顧歷史,這種事從來沒有停過,無論是在矇昧的封建時代,還是在後來所謂的文明時代。
爲了一家之私導致山河沉淪的事,一直在古今中外反覆上演。
損一國而肥一家。
李清閒深深皺眉,幸好有趙移山在壓着,否則的話,這幫人早就把整個齊國賣個好價錢。
“若是發現自己坐在一艘破船上,最好的對策,應該是什麼?”
李清閒深思良久,最終長長一嘆。
“算了,國家興衰、朝代更替,都不是我能影響的。”
李清閒閉上雙目,手持詭母的撥浪鼓,輕輕晃動,腦海浮現自己種在詭界的那顆銀杏樹。
因爲詭母說過,自己與銀杏樹相連,可以隨時抵達銀杏樹那裏,來去於兩界。
不過,詭界不是什麼好地方,所以一直沒主動進入。
不多時,李清閒只覺全身微涼,身體彷彿被無數冷氣包圍,剎那後,兩腳踏在與之前完全不同的地方。
一睜眼,周圍一片黑色霧氣。
黑色霧氣包圍之中,露出一片圓形的蒼翠草地。
草地的正中,佇立着一株高大的銀杏樹,樹葉金黃,滿地璀璨。
第622章 詭母的兒媳婦
大樹的正中,端坐一個人,周身的鎧甲如樹根織就。
他猛地睜開眼。
“陳三娃,是我。”李清閒道。
陳三娃猩紅的雙目徐徐轉黑,忙起身道:“守樹人見過主人。”
“你在這裏怎麼樣?”李清閒問。
當年在詭村的時候,陳三娃被選爲守樹人,在詭城中也曾經相見。
“只是枯坐修煉,倒也沒什麼。”陳三娃的臉上浮現些許失落。
“你家人都很好。”李清閒道。
“謝謝。”陳三娃臉上浮現淡淡的笑意。
“我有個朋友,叫沈小衣,被詭面蜘蛛捲入詭地,你能不能想辦法幫幫忙?或者你幫忙問問詭母,看看她有沒有什麼辦法?”
陳三娃道:“若是救您,老夫人定然出手,但救別人,老夫人怕是懶得在乎。”
“也是……”
陳三娃想了想,道:“這人是您的好友?大概什麼樣,您說說,我看看有沒有辦法。我之前見過向嬤嬤,她還提到過您,或許她能傳個話什麼的。”
李清閒道:“好。她叫沈小衣,但爲了出門方便,喜歡女扮男裝,因爲長得漂亮,一看就知道是女人,我一直懶得揭穿……”
李清閒話未說完,陳三娃道:“我知道怎麼請老夫人出手了。”
“怎麼請?”李清閒問。
“就說沈小衣是她未來兒媳婦,她不可能不管。”陳三娃道。
“這樣不好吧。”李清閒猶豫起來。
陳三娃道:“老夫人想抱孫子都想瘋了。”
“我再好好想想。”李清閒道。
“您可要想明白了。除非特殊時刻,否則我幫不了您什麼。向嬤嬤雖然資格老,但尊位終究不如老夫人,不可能滿詭界找人。能幫您的,只有詭母大人。”陳三娃道。
李清閒無奈點點頭,道:“好吧,爲了救她,只能這麼說了。”
陳三娃卻緩緩道:“不過,您也要考慮好欺騙詭母大人的後果。”
“總不能見死不救。”李清閒道。
“那我就這麼說了。至於能不能做到,什麼時候做到,都說不準。”陳三娃道。
“嗯,我明白,畢竟詭界神祕莫測。這地方,我不敢久留,也不敢常來,先走了。你有沒有什麼話要對你家人說?我好轉達。”
“不用,就當我已經死了,這樣對他們更好。”陳三娃道。
李清閒點點頭,辭別陳三娃,離開詭界。
回到春風居,李清閒取出沈知海送出的沈家信物,放在手中,輕輕摩挲。
“店鋪中那人的相貌,我還記得……”
李清閒稍加推演,再憑藉淨掃一屋的能力,很快發現大量細節。
“那人皮膚是曬黑的,一定生活在陽光充足的地方。他的皮膚微微粗,像是住在風大的地方。衣衫風格,更像齊國東部。還有腰間的玉佩,是大族纔有。他身上能看到細微的魔蟲留下的痕跡,但他卻是文修……”
憑藉淨掃一屋的能力,李清閒腦海中浮現那人全身的所有細節,加上命術推演,很快推演出結果。
“麗州人,住在海邊,衣衫華貴,鞋上還粘着海邊的細沙,是短時間從麗州坐飛行法器趕來的。他周身的魔蟲痕跡和氣息太明顯,顯然周圍都是魔修。我不清楚竹先生或沈小衣的仇家有沒有這樣的,但,我好像有仇家符合這些條件……”
李清閒想了想,讓夜衛派人調查調查翁家,並去準備翁家所有人的畫像,包括翁白虹那個丈夫。
做完一切,天已經大亮。
喫完早飯,李清閒坐在春風居靜靜等着。
等開完朝會,慫王必然會回夜衛,在司正殿召集夜衛開會。
趁現在有時間,李清閒再次進入天髓書院,學習命術。
學習完畢,便閉目養神,靜靜休息。
學習命術太費腦力。
正閉目養神,傳訊符盤震動。
打開一眼,竟然是宋厭雪。
“朝會剛結束,我在回夜衛的路上。不出意外,我可能要調往南邊,參與對戰東鼎國。”
“巡捕司司正的位子會空出來?”
“你有沒有興趣?”
“我只是六品,興趣不大。”
“以你的能力,短時間晉升五品不難吧。”
“我不想揠苗助長,更想穩紮穩打。”李清閒其實在等山命宗最後的結果,等到時候命山齊備,鑄就六座命山真靈,晉升五品指日可待。
“若你不爭,巡捕司司正之位,只可能是簡元滄。你難道希望,他住在春風居里?”
“你這激將法,太粗糙了。”李清閒道。
“瘋王已經出手,現在整個朝廷都陷入被動。這一戰,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輸了,解林甫辭官滾蛋,贏了,解林甫的威望將不可遏制,趙首輔很可能會被迫辭官,讓出首輔之位。而且,解林甫一直看好楚王,到那時,你在夜衛若無實權,只能被迫離開。”
“南邊到底怎麼樣了?”
“我們扶植檀楠國,東鼎國扶植江開國,在檀楠國與江開國的大地上,角力。”
“你覺得勝負如何?”
“若北邊沒有妖族威脅,齊國必勝。但現在其他各軍不能南下,雙方不過五五之數。”
“這件事,到底是什麼人慫恿的?”
“無非爲了利、功、權與名而已。”
“是啊,若真是爲了國家,不會選擇這種時候動手,畢竟內憂外患……”
“對外動武,向來是緩解內憂的好方式。”
“但只能短時間緩解,從長時間來看,卻是埋葬國家的行爲。”
“若他們真有那麼長遠的目光,也就沒有改朝換代了。”
“唉……等我晉升五品再看看吧。我其實不喜歡當正職,沒時間,對我來說,命術更重要,至於夜衛的身份,似乎越來越不重要了。”
“這是多少命術師夢寐以求的。”
李清閒沉默着,的確,在朝廷任職,明面的好處不多,但隱形福利太多了。
宋厭雪道:“你再好好考慮考慮,等什麼時候想接手巡捕司,跟我說一下。”
“你爲什麼選我?”
“你比他們,更像人。”
“他們呢?”
“以名利爲食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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