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永恒之火
望氣術確實厲害,不過,那棵枯樹是什麼意思?
似乎跟命術有關,自己好像學過,可惜重要記憶還是模糊。
走了一陣,於平用力抽了抽鼻子。
“到了!”
三人循聲望去,就見走在前面的於平像失了魂似的,三步並作兩步拐進丈許寬的巷子。
三人相視一笑,跟着走進。
兩側斑駁的磚牆長滿了綠瑩瑩的苔蹋瑲埰频臏灰石板路一直延伸到喜樂街上。
巷子口外,人來人往,卸嗦曇魠R成嗡嗡的聲音,越來越大。
空氣中流淌的香氣越來越多,越來越濃。
繞過髒兮兮的小水坑,三個人走出巷子口。
市井百態,煙火氣息,一擁而上,把人團團裹住。
於平再度加快腳步,三人不緊不慢走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
刺啦……油餅下鍋,激起淡煙,鑽進鼻子又膩又香。
咕嘟咕嘟……滾滾蒸氣下面,醬紅色的壇肉起伏聳動。
“起鍋嘍……”鍋蓋掀起,濃白霧氣消散,露出黃澄澄的窩窩頭。
李清閒望着熟悉的一切,聽着嘈雜的聲音,生出劫後餘生的歡喜。
餘光裏,一個白白胖胖正在用力招手。
李清閒望去,就見於平左手猛招,右手指着下放的桌椅,呲牙瞪眼,大聲呼喊。
“快點,我佔座了……”
三人加快腳步。
滿是油垢的白色豎條幌子迎風輕顫,髒兮兮的“張記”兩個字清晰可見。
六張桌子加一條條板凳擺在店鋪外,店鋪大門上面掛着張記的金字黑底牌匾。
李清閒探頭一看,店鋪裏面竟然坐滿了人,連店外也坐了兩桌。
“鄭爺來了!快坐,羊雜還是羊肉?”忙得腳不沾地的老張走過來,一邊熱情洋溢地望着鄭輝,一邊抽下肩頭的毛巾,擦拭濺滿湯水的桌子。
附近的人望過來,看到逡屡宓叮恍┤丝s了縮脖子,一些人嚥了咽口水,還有的人面無表情,繼續喫飯。
鄭輝大手一擺,道:“都是朋友,別客氣。你忙你的,不用管我,照舊四碗羊雜湯,三個硬白麪饃,兩個切塊。”
韓安博插話道:“來四杯水飯後漱口。”
“好哩!”老張說着轉身離開。
鄭輝滿面紅光道:“老張這人挺仁義,我就是幫他趕走幾個癟三,這麼多年了,一直記得。次次這麼熱情,弄得我不好常來。”
“鄭隊跟老張無親無故,卻願意幫忙,鄭隊更仁義。”韓安博道。
“哪裏哪裏……”鄭輝說着客氣,卻笑得合不攏嘴。
於平撇撇嘴,道:“鄭隊,我都替你佔座了,怎麼也不獎勵我一碗羊肉湯?每次來都只請羊雜湯,您十品強者的面子還要不要了?”
“老張的羊雜湯最拿手。”鄭輝懶得看於平,起身從別桌拿辣椒油和胡椒粉。
李清閒看了一眼牆上張貼的價格,羊雜湯五文,羊肉湯十五文。
隊副韓安博拿着粗陶食碟過來,李清閒恍然起身,急忙接過來道:“有勞韓隊了。”
“沒事沒事,誰拿不是拿。”韓安博微笑着分發食碟。
李清閒跟着分發竹筷和木湯匙。
“又沒點我的白麪饃!”於平嘆息道。
鄭輝一推辣椒油和胡椒粉,道:“誰叫你嘴那麼挑,非得說白麪饃配羊肉湯才喫,配羊雜不對味,該!”
“本來就是!都說羊肉泡饃,誰聽說過羊雜泡饃?補我個鹹鴨蛋吧。”於平眼巴巴望着鄭輝。
“想得美。”
“就一個!”於平的目光從堆在穀殼上的鹹鴨蛋移開,可憐兮兮望着鄭輝,“哥,就一個也不行?我大半年沒喫了,我保證,今天的鹹鴨蛋特別好,掰開能噴你一臉油。”
“上個月十五的鹹鴨蛋狗喫的?”鄭輝斜了於平一眼。
“汪汪!”於平一臉平靜。
李清閒笑起來。
鄭輝氣笑道:“你要是我兒子,一天打三遍!等你瘦了再喫。”
於平嘆了口氣。
鄭輝突然看了一眼李清閒,又望向疊成小堆的鹹鴨蛋,轉頭對於平道:“去挑四個鹹鴨蛋,不噴一臉你出錢!”
“鄭哥仁義!”於平喜出望外,一抱拳,竄過去細細挑揀鹹鴨蛋,小心翼翼捧回來,分給三人。
“保準滋滋冒油!”
“四碗羊雜湯,三個白麪饃,兩切一整,來嘍……”
四個人正輕輕敲打蛋殼,六十歲許的老張帶着一個和他眉目相似的中年人端着托盤走過來,小心翼翼端下羊雜湯和放在碗裏的白麪饃。
“謝謝。”李清閒說着,輕輕把羊雜湯推到自己面前,急忙收手離開滾燙的碗壁。
粗白瓷大海碗裏,湯色奶白,肺、肝、心、肚等切條羊雜冒尖,小山似的羊雜堆上落着點點蔥花,熱氣翻滾升騰。
輕輕吸氣,香噴噴中摻雜着極其細微的羶味和臭味。再一次吸氣,蔥香驅散羶臭味,肉香濃烈。
這羊雜給的着實滿。
李清閒看了一眼其他桌子上客人的羊雜湯,都沒有這裏的四碗肉厚。
“鄭爺,您喫。”父子倆站在在一旁。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們。”鄭輝大手一揮。
“行,您喫着,有什麼儘管說。”老張說着離開。
鄭輝左手抓着白麪饃,右手食指拇指夾住白麪饃邊緣,一捏一揪,掰下拇指肚大的小塊,投進羊雜湯裏,一個接一個,流暢麻利。
韓安博把半碗切塊的白麪饃倒進羊雜湯,將半碗白麪饃放在一邊,低頭開喫。
“暴殄天物……”
於平小聲嘀咕着,先倒了一些白胡椒粉,又舀了一勺辣子放入碗中,低頭深吸一口氣,一邊用筷子攪拌,一邊道:“韓哥,羊雜湯要配胡椒和辣子去味增香,你這麼喫,喫不出什麼來。”
韓安博笑了笑,繼續喫着羊雜湯泡饃,不加胡椒粉,不加辣椒油。
李清閒按照以前的喫法,把整碗切碎的白麪饃倒進羊雜湯裏,撒上胡椒,然後舀了半勺辣椒油,準備點在羊雜湯裏。
“你病剛好,過幾天再喫辣。”韓安博抬頭道。
“對,這幾天別喫辣的,胡椒粉也少放。”鄭輝道。
“好。”
李清閒笑着放回辣椒油,掰開剝好的鹹鴨蛋,滋滋冒油,明黃油亮。
咬下一口蛋黃,綿軟細膩,鹹香滿溢。
“富有富喫,窮有窮喫,羊雜泡饃,也是喫法……”鄭輝一邊熟練掰着堅硬的白麪饃,一邊嘮叨。
另外三人相視一眼,加快喫飯速度。
沒喫幾口,於平突然東張西望,然後站起來,擠進人羣消失不見。
“跟個猴兒似的,清閒,你可別學他。”鄭輝搖搖頭,繼續掰白麪饃。
李清閒低頭吹了吹滾熱的湯麪,小心喝下一口,胡椒粉掩下雜味,肉香濃郁,羊雜火候恰到好處,該韌的韌,該軟的軟。
眼看鄭輝手中的白麪饃只剩半個巴掌大小,於平端着一屜蒸蛔吡诉^來。
“讓讓,別碰着……”於平繞開擋路的人,坐在長凳上,放下蒸缓图埌能涳灐�
九個冒着熱氣的燒麥排在蒸谎Y。
三個人停下,齊齊望向於平。
“看我幹什麼,喫你們的羊雜泡饃。”於平慢慢把蒸焕蜃约海钡阶雷舆吘墶�
三個人一言不發,直直盯着他。
“我沒有饃,當然喫不飽。”
三個人依舊一言不發。
於平一咬牙,嘆了口氣,道:“一人一個,不能再多了!”
說着,不情不願地拿起筷子,一手護着蒸唬硪浑b手給三個人各夾了一個燒麥。
鄭輝喫完砸吧一下嘴:“嘖,還是牛肉蘿蔔餡的,大補啊。”
於平低着頭。
李清閒和韓安博一邊笑一邊喫。
喫完一個燒麥,李清閒繼續喫羊雜。
於平連喫兩個燒麥,突然又夾了一個燒麥放到李清閒的食碟裏,在三人詫異的目光中,於平猶豫片刻,再放了一個。
“不能再多了。”於平一臉生不如死的模樣,低頭呼嚕嚕喝着羊雜湯。
鄭輝和韓安博目光柔和。
李清閒看着晨光下的燒麥,和那個桔子一樣閃亮,開心一笑,夾起燒麥放入嘴裏,大口咀嚼。
喫完燒麥,再喝羊湯。
肉暖胃,湯暖心。
於平抬頭望向鄭輝:“冒油嗎?”
鄭輝無奈看了一眼碗邊的蛋殼,道:“冒。”
於平鬆了口氣。
韓安博把剩下的半碗切塊白麪饃推到於平面前。
“謝了!”於平眉開眼笑,端起碗向老張走去,邊走邊喊,“老張,加半碗羊湯,羊肉湯,不要羊肉。”
“好嘞!”
不一會兒,於平捧着羊湯走回來,美滋滋喫着純羊湯泡饃。
“這纔對味!”
韓安博喫完,掃視一下週圍,目光在幾個佩戴武器的人身上短暫停留。
太陽慢慢升起,喜樂街的人越來越多。
四個人喫完,全身暖烘烘的,額頭冒着細細的汗珠。
“舒坦!”鄭輝笑呵呵從牛皮袋中掏出一把點鏽銅錢,數了數,挑出來付錢。老張推讓了幾下,實在推不過才收下。
四人沒走幾步,身後一個人大喊:“老張,再多加點羊肉,別那麼摳門。”
“好,軍爺!”
鄭輝突然停下,扭頭望向那個要羊肉湯的人,眉頭皺起。
李清閒頓覺好奇,鄭輝的脾氣出名的好,怎麼突然面色不悅。
李清閒望過去,那人解下佩刀,扣在桌子上,一隻腳踩着長凳,大馬金刀坐下。
他笑吟吟地往羊肉湯上撒着胡椒粉,熱氣之下,大片大片的羊肉結結實實堆成小山。
遠比別桌的羊肉羊雜都多。
上下一打量,那人相貌平常,像是兵馬司的武官服,胸口和鄭輝一樣,同樣貼着從十品的白馬補子。
莫非鄭隊和這個人有過結?
李清閒正想着,鄭輝沉着臉,轉身向前走。
“喫飽喝足,巡街。”
李清閒也不多問,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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