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命人 第2章

作者:永恒之火

  李清閒扭頭看了一眼隊正鄭輝。

  他的衣服和自己完全不一樣。

  自己的衣服只是邊緣繡着寸許寬的寮y,鄭輝的官服全身着澹G底連枝紋,在一干深青衣衫中格外醒目。

  胸前四四方方的補子上,繡着白馬踏河紋樣。

  從十品武官補子。

  鄭輝右手搭在腰間革帶上,道:“清閒,今天你要是巡街,老老實實跟着我。哪怕發生天大的事,也不準動手,不準像上次那樣,聽到沒?”

  李清閒伸手摸了摸左側下巴處湴咨牡瓊郏Φ溃骸靶校@次我聽鄭隊的。”

  “上次李清閒是真虎啊,”高高大大、白白胖胖的於平說着,拋過來一個桔子,一邊擦嘴一邊說,“爲了給你補身子,我豁出去這張帥臉,從王大廚手裏討的。本來兩個,路上讓貓叼走一個。”

  “謝了,兄弟。”李清閒笑着接過,晨光下的桔子鮮豔明亮。

第2章 望氣術

  隊副韓安博走過來,看了一眼於平被桔子汁染黃的指甲,笑了笑。

  “上次可真險,我眼睜睜看着那個十品的匪盜劈過來,離你脖子就這麼近,刀刃都已經劃破衣領,”韓安博伸手在左肩比劃,“幸好鄭隊揮刀砍向那人腦後,逼得那人收刀,這才救你一命。現在想來,那一刀輕則卸掉你左膀子,稍微重一點啊,脖子上準多一個碗大的疤。”

  於平伸手摸摸自己脖子,道:“當時可真險,換成我,得換條褲子。”

  韓安博道:“無論怎麼樣,小李你得感謝鄭隊。爲了救你,鄭隊被那人一個戳腳蹬在肚子上,腸子差點斷了,半個月纔好利索。”

  李清閒忙道:“謝謝鄭隊,等我手頭寬裕了,一定登門拜謝。”

  鄭輝臉上綻放燦爛的笑容,左手插腰,右手一擺,道:“嗨!都是自家兄弟,登什麼門拜什麼謝。你比我家大官還小兩歲,救你就像救自己孩子,誰能眼睜睜看着自家孩子不救?你呀,好好學武,好叫李大人在天之靈安息。我對李大人那是一萬個佩服。我這輩子最大的念想,就是晉升九品,佩上銅魚袋,掛上環紐鐵印,不像現在,只能掛個自制牛皮袋裝樣子!李大人比我小五歲,卻能晉升四品,佩掛銀魚鼻紐,羨慕啊。還有,你小子實在弱得不像話,都打不過我們家大官,等過幾天……”

  鄭輝滔滔不絕,李清閒目瞪口呆。

  另外兩人相互看了看,拋給李清閒一個同情的眼神,悄無聲息轉身遠離。

  李清閒左耳朵聽右耳朵冒,默默剝開桔子,掰出一半桔子瓣,遞給鄭輝。

  鄭輝說得神采飛揚眉,根本不接,李清閒只好一瓣一瓣往自己嘴裏送。

  汁水豐盈,酸甜可口,脣齒清香。

  不多時,於平在不遠處怪叫道:“韓副隊,張記羊湯生意那麼火,會不會讓人給趕走,再也喫不上了?”

  “有可能。”韓安博一本正經回答。

  鄭輝的聲音戛然而止,一臉晦氣轉身。

  “走,喫羊湯!”

  鄭輝一邊走一邊向李清閒伸出手。

  “喫完了。”李清閒兩手一攤。

  “跟大官一樣,也是個小沒良心的……”鄭輝小聲嘟囔着,大步前行。

  李清閒邊走邊望向遠處。

  這座城市的樓宇,比尋常古代高很多,三四層比比皆是,叢林掩映中,遮住遠方的天際線。

  李清閒皺了一下眉頭,模糊記憶裏總有一些巨大的影子,好似藏身樓宇之後。

  那些影子,讓人不安。

  鄭輝革帶逡略谇埃漯N三人一身布帶深青在後,向外走去。

  鄭輝一邊走,一邊像往常一樣交代今天的巡街事項:“萬平街最近不太平,招子放亮點,不該惹的別惹,至於那些小毛伲粋�也不能放過。對了,劉家商號換人了,聽說是魔門那邊下的黑手。這世道,再會營生,沒權沒修爲,倒頭來也是爲別人做嫁衣裳。老劉人厚道,他家寰劜计ベu的一直不錯,可惜了……還有,聽說邪派和魔門在爭長樂酒樓,這一陣咱離遠點,惹不起……哎,夜衛不比往日了,想當年,我可是抄過親王府的……”

  李清閒一言不發,靜靜觀察,可心中越發怪異。

  這裏可是神都,整個大陸最大最強的齊國的國都,皇城腳下,首善之地,邪派魔門怎麼能如此橫行,身爲朝廷的要害部門,夜衛爲什麼會怕邪派魔門?

  齊國到底是個什麼鬼地方?

  李清閒努力回憶,但關鍵記憶依舊模糊。

  一路上,不時有人打招呼叫着“鄭黑”,鄭輝總是笑臉回應。

  偶爾也有人跟韓安博或於平打招呼。

  直到走出夜衛側門,沿着夜衛街前行,李清閒也沒遇到人跟自己打招呼。

  明明有幾個人在記憶裏眼熟,但對方視而不見。

  李清閒回過味來,自從撞柱老爹死後,越來越多人跟自己斷了聯繫。

  仔細回憶一下,夜衛裏就這三個人和往常一樣,一直很關照自己。一個月前有兵馬司的對頭找茬,這三個人站出來,逼退兵馬司的人。還有一個叫葉寒的,最近認識,關係還行。

  姨媽姨夫、表姐和小表弟還是沒變,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兩個發小還是一如往常。

  至於當年書院的同窗,除了兩個關係好的,基本沒了來往。

  鄭輝一邊走一邊說:“你們也別嫌棄這些迎來送往麻煩,大家都是要面子的,別人給我鄭輝面子,我也得給別人面子。但你們要記住,面子是自己掙的,也是自己丟的……”

  一旁的韓安博看了一眼低頭沉思的李清閒,趁鄭輝說話的空檔,道:“老鄭,聽說上面有人要動周大人,沒成?”

  鄭輝眼睛一亮,冷笑一聲,道:“是有這事!他們也不想想周大人是誰!先帝欽點的一甲探花,今上多次求字的書法大家,太后都親口誇讚‘真俊’的美男子,名滿天下,別說那些蠅營狗苟的,就算閣老想動周大人,也得掂量掂量。”

  “也有傳言說,朝廷想給周大人升一格,周大人不想動。”韓安博道。

  “有這麼個事,周大人不喜鑽營,也有人說是他妻女亡故後心灰意冷,不然以周大人的實力和人脈,必能更進一步。”鄭輝道。

  韓安博轉頭望向李清閒,道:“當年小李來的時候,還有人說李大人託周大人的關係進來的。”

  李清閒一愣。

  印象裏父親李岡鋒沒提起過周春風,自己對周春風倒是有些印象,夜衛的神都司司正,在詔獄司也有兼職,是大齊國極出名的美男子,全國各地流傳他的豔事緋聞。

  鄭輝微笑道:“清閒兩次病倒,司裏主動派了孫大夫來,格外關照。普通的夜衛,可不值得孫大夫親來。”

  李清閒搖搖頭,道:“我真不記得有這層關係,家父從來沒說過。”

  韓安博拍拍李清閒的右肩,道:“周大人關照你的事,是真的。”

  “對。”鄭輝看了一眼韓安博。

  李清閒心中一動,看向韓安博。

  三十多歲的模樣,方臉塌鼻樑,短眉小眼,在晨光的照耀下,面相格外和順。

  韓安博笑了笑。

  李清閒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心裏暖洋洋的。

  “甲九隊的,停步!”一個耳熟的聲音響起。

  四人齊齊回頭。

  鄭輝原本皮膚黝黑,現在臉上更是陰得發紫。

  這人和鄭輝一樣,同樣身着白馬補子官服,只不過補子邊緣繡了一圈湝的金線,正十品的武官服。

  他和鄭輝一樣高大,但瘦許多,兩腮微陷,顴骨高聳,笑吟吟望過來。

  李清閒認出是董英,巡街房的教頭,當年勝了鄭輝一招,奪得巡街房教頭的職位。

  “鄭輝,換街的事,考慮的怎麼樣了?”

  鄭輝咬了咬牙,道:“董教頭,我們在萬平街好好的,換去碼頭,實在難以適應,更何況,我們隊只有四人,根本管不住偌大的碼頭。”

  “碼頭油水豐厚,我可是爲你好啊。”董英笑道。

  “油水再厚,有命喫纔行。老董,你是知道我的,不該拿的,我鄭黑從來不碰。萬平街那麼多掌櫃夥計,沒有一個不誇我的。”鄭輝道。

  “那怎麼辦?房首大人一直想找個穩妥的人,我覺得你是最好人選。”

  “董哥,您再考慮考慮。”鄭輝一臉喪氣。

  “董哥,您幫個忙,回頭給您送點野味。”於平笑嘻嘻道。

  “是啊董哥,我們幾個都是不成器的,就想過好小日子,碼頭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我們待不慣。”韓安博道。

  “我也不想難爲你們,但房首催的緊,說今明兩天就要定下來。”董英嘆着氣。

  李清閒微微皺眉,碼頭是最亂的地方之一,夜衛死傷是家常便飯。

  連鄭輝這種十品武修都難保命,更別說自己這小胳膊小腿的。

  李清閒心念一動,暗暗默唸望氣術,望向董英。

  雙眼微熱,天地大放光明,董英位於光亮中心。

  董英頭頂浮現一棵三尺高的枯黃老樹,老樹之上,閃過一張張畫面,每個畫面都與董英有關。

  有董英與家人喫飯,董英抱着老婦哭泣,有董英在家砸廚房,有董英披麻戴孝跪在灑滿紙錢的墓前磕得頭破血流……

  剎那後,李清閒頭暈目眩,身體輕晃,急忙停下望氣術。

  韓安博忙扶住李清閒,問:“小李,沒事吧?”

  李清閒忙道:“沒事。”

  “鄭輝,去不去,給個話。”董英道。

  鄭輝微微低頭。

  李清閒突然一抱拳,道:“董大人,我有要事相商,可否借一步說話?”

  “哦,岡鋒先生之子?可以。”董英掃了李清閒一眼,說着向夜衛街另一側走去。

  鄭輝、於平和韓安博好奇望向李清閒,李清閒給了三人一個放心的眼神,跟過去。

  “董大人,我跟姥爺學過命術。”李清閒道。

  董英微微眯起眼,道:“我好像聽人說過,你略通命術。不過,命術師實力很重要,低品的命術師,對高品推命的時候,往往錯漏百出,甚至遭到反噬。”

  “我無品,你十品,品級不過相差一層而已,就算反噬也很輕。”李清閒道。

  “你想說什麼?”

  “我見董大人氣哂挟悾蛔杂X對大人用了命術。推算之下,發現董大人並無大礙,但是,令堂今日遭逢大難。”李清閒道。

  “胡說八道,我娘身體健康,一口氣走半個時辰路大氣不喘,天天忙東忙西,怎麼會有大難。”董英目露警惕之色。

第3章 羊雜湯

  “令堂昨天喫的是不是苞米麪餅?”

  董英愣了一下,道:“我家是常喫苞米餅子。”

  “令堂應該有個習慣,硬了的苞米餅,往往都要在水裏泡一泡,對吧?”

  “正是。”董英神色嚴肅。

  李清閒道:“我方纔推命一算,你們喫的苞米餅沾了什麼黴蟲,加上令堂昨夜疏忽,讓半塊苞米餅泡了一夜,捨不得扔,於是今天喫了。”

  董英神色大變,道:“今早出門前,我娘是說肚子有點不舒服。”

  “那就是了。不出意外,令堂恐怕已經上吐下瀉,正在找大夫,你速速前去,用真元配合大夫治療,否則後果不堪設想。”李清閒道。

  董英撒腿就跑,左手護着佩刀,一邊跑一邊回頭道:“若能救我娘,你就是我董英的大恩人,我欠你一條命。若是騙我,滾去碼頭吧!”

  “去寧生堂。”李清閒喊道。

  董英悶聲奔跑。

  “清閒,怎麼了?”鄭輝帶人走過來。

  李清閒道:“沒什麼。”

  “到底怎麼回事?”於平問。

  “等晚上就知道了。”李清閒微笑道。

  “神神祕祕,走,喫羊湯去!”於平轉身就走。

  鄭輝和韓安博好奇望着李清閒,見李清閒不說,也就作罷。

  李清閒一邊走一邊思索。

  看來自己在沒入品之前,儘量不使用望氣術,尤其不對高品使用,用一次就眩暈,用兩次怕是會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