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永恒之火
“你不用管我來自何處,我勸你等東區城的人來了,再……”
啪!
牆外傳來一聲脆響的耳光,接着一聲怒罵:“哪來的瞎癩蛤蟆,往你萬爺爺我腳上蹦!滾回去告訴季小刀那孫子,再來招惹我朋友,一把火煉了你們彎刀會。”
第419章 青山幫主
熊捕頭猛地扭頭向外看,脖子像狂風吹過的野草。
於小山又驚又喜又面帶疑惑,道:“好像是青山幫幫主萬照。”
神弓派三人望向李清閒,李清閒道:“本以爲只會派個堂主來,不曾想他自己來了。”
熊捕頭一臉僵笑,忙道:“這位公子,您跟萬幫主是……”
話未說完,門口傳來爽朗的笑聲:“李公子,啓遠城的驢馬卵子太多,別髒着您。”
就見一個粗壯的黑臉大漢走出來,明明是凍得兩腳發紅的天氣,他卻穿着薄薄的短衫,露出雙臂和胸膛,腳下也只是短褲。全身一如往常,好像秋風繞着他走。
衙門的捕快們倒吸一口涼氣,這個“您”字從萬照吐出來,可太不一般了。
整個啓遠城有一個算一個,能讓萬照口稱“您”的,不超過一掌之數,啓遠城縣令都當不起。
青山幫,管轄整個東區城。
即便是縣衙捕快去東區城抓人,都要先知會一下青山幫才能動手。
捕快們面面相覷,望向熊捕頭。
熊捕頭先是向劉義天投以哀求之色,劉義天輕輕點頭,而後熊捕頭才擠出笑臉,快步迎上去,雙肩一矮,笑道:“萬大哥,您來了?我剛纔就跟劉哥說,彎刀會的腌臢東西不長眼,我正要出門訓他們,得,您出手了。”
萬照年約四十,黑臉虎目,只是向熊捕頭一點頭,目光掃視全場,最後快步走向李清閒,伸出雙臂,重重在李清閒左右兩肩一拍,咧嘴笑道:“早就聽擎天說起過你,今日一見,更勝聞名。我跟着孫哥小二十年,武功是孫哥手把手教的,你就和擎天一樣,叫我萬叔吧。”
“見過萬叔,您叫我驚秋就行。”李清閒微笑道。在詭城的時候,孫擎天贈送了山水金令,這可是孫奇山給兒子保命的,在緊急時刻,甚至能調動附近的北綠林幫派。
“劉老哥,借你地方用一下。”萬照也不管劉義天答不答應,伸手攬着李清閒的肩膀,一起走入堂屋,與李清閒分列左右首落座。
一隊黑衣短打、青巾纏頭的青山幫幫袃蓚榷ⅲ瑥奶梦蓍T口一直綿延到院門外。
其餘人站在堂屋裏,不知該不該坐。
熊捕頭等人站在院子裏,動也不敢動。別人不知道,熊捕頭卻很清楚這萬照的來路,跟着北綠林盟的副盟主孫奇山縱橫長白山多年,他們口中的擎天,定然是孫奇山的獨子孫擎天。
北綠林盟的林盟主最器重孫奇山,不出意外,孫奇山就是鐵板釘釘的下一任北綠林盟主,孫擎天就是未來的少盟主。
這等勢力,別說他一個捕頭,別說啓遠城縣令,即便是更高一層的知府,都遠遠不能比。
想到這裏,熊捕頭隔着帽子撓了撓頭,心中無奈。
李清閒與萬照寒暄過後,說了之前編好的話,道:“我欠神弓派一個大人情,此來啓遠城,便爲扶助神弓派。”
萬照看了一眼站着的劉義天,笑道:“劉老哥,站着做什麼,都是朋友,坐。驚秋啊,這啓遠城,可不比別的地方,河深水混。你要是有點事,孫哥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如你直接帶神弓派來東區城,你們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
李清閒笑道:“一碼歸一碼,要是我自己來啓遠城,直接就投奔您了。我還是想幫神弓派安安穩穩走下去。這次找您,本只想找個堂主來說項,哪知道您親自來了。”
萬照一擺手,道:“都是自家人,不用客氣。既然你不來東區城,我也不強求。不過,咱們可說好,別的地方,你萬叔可能插不上手,但在啓遠城,你要是遇到什麼事,儘管來找。我要是說個‘不’字,萬字倒着寫。”
“萬叔太仗義了。您放心,小事絕不麻煩萬叔,遇到大事,我肯定厚着臉皮上門。”李清閒道。
萬照笑道:“客套話就不說了……”
萬照說着,將欠條放在桌子上,繼續道:“這件事,就了了,誰要是再拿這個找神弓派的麻煩,我們青山幫接。對了,你初來啓遠城,人生地不熟,今兒我召集四城羣豪,爲你接風洗塵。”
李清閒忙道:“我來此地,不便大張旗鼓,還請萬叔見諒。”
“要不這樣,晚上你來我家喫個便飯,沒外人,只有幫裏幾個老兄弟和堂主,萬一我出城,你遇到事總有人招呼。”
“行,那就麻煩萬叔了。”
萬照起身笑道:“這麻煩什麼?我先走了,晚上我派人請你,咱們晚上見。”
腥艘黄鹱叱鲈洪T,送走萬照,望着青山幫一腥蓑T馬遠去,高舉黑底青字旗,留下一路煙塵。
熊捕頭輕咳一聲,向劉義天抱拳道:“多謝劉老哥幫襯,不然誤會就大了。我還要回去覆命,改天一定請老哥喫酒。”
送走熊捕頭,腥嘶氐轿菅Y。
神弓派三個弟子盯着李清閒,倍感驚奇。
劉義天笑道:“多虧李客卿,你們三個愣着幹什麼,還不快致謝。”
三人立刻起身致謝,李清閒道:“自家人,不必掛懷。那就按照劉叔說的,明天開始,神弓派上下改修新功法。”
三個弟子一愣,望向劉義天。
劉義天輕輕一拍桌子,道:“對,從明天開始,神弓派弟子都要改修新功法!不瞞你們說,這次李客卿前來,其實是幫本門找到了咱們《御風訣》的源頭寶典,名爲《玉清弓法》。”
“師父,守德還小,改修功法還行,我們已經入品的……”於小山望着劉義天。
“以後,只有修煉《玉清弓法》的,纔算是神弓派的人!這門功法包容天下弓法,短時間或許會影響修爲,但假以時日,必然遠超你們現在!這件事,就這麼定了!”劉義天坐直身體,望向三個弟子。
“弟子遵命!”三人無奈垂頭聽令。
“很好,守德最小,先從守德來。”劉義天道。
“是,師父。”瘦小的王守德一臉無奈,向於小山和徐芳投以求助的目光。
這對師兄師姐抬頭望着房梁。
“小芳,爲師交給你一件事,一定要辦妥。”
“您說。”
“從今天起,除了修煉,其他時間,你多跑跑牙行,買一些身形高大、兩臂較長的孩子回來。”
“這……”徐芳疑惑不解。
李清閒問:“明行還是暗行?”
第420章 重義老五
劉義天道:“這裏不比京城,哪分什麼明暗,不管三七二十一,都能賣。其他還好,只是把人當貨物,魔門……用他們的話說,順手抓一批人買賣,就跟狩獵一樣,一抓一個村子。”
“官府不管?”李清閒問。
“哪管得過來啊。”劉義天搖頭道。
於小山冷笑道:“不能撈錢不能撈權,還得罪人,誰管?當年岡鋒先生來之前,啓遠城都成篩子了,公然存在拜妖派,書鋪裏的話本小說全都是誇妖族好人族不好的,誰管過?”
“少發牢騷,多做事。”劉義天道。
於小山低着頭,小聲嘀咕:“人都讓自己人折騰沒了、折騰壞了,再加上跟妖族外戰,過不了多少年,都死絕了。”
徐芳嘆着氣,道:“我見過魔門進村,真不是人。算了,不說了,想起來就恨得牙癢癢。”
劉義天道:“事情了結,咱們趕緊喫午飯吧。唉,你看看這事鬧的,都沒留萬幫主喫個午飯。”
喫了午飯,李清閒回到自己院子修煉。
臨近傍晚,就聽到門外徐芳喊道:“驚秋,老五小六回來了,我帶他來見見你這個客卿。”
李清閒出門相迎,就見徐芳身邊站着兩個男人。
都是不到三十樣子,一個乾瘦黃臉,一個白淨臉,嘴上留着一橫小鬍子,盯着李清閒。
徐芳揪着白淨臉的袖子,道:“老五愣着做什麼呢?還不快拜見客卿?”
五弟子嶽向河一抱拳,笑呵呵道:“嶽向河見過李客卿,我從四姐這裏聽了今天的事,特來感謝。”
“見過李客卿,我是陸向熙,行六。”陸向熙面無表情拱手,臉幹得像枯樹皮。
李清閒上下打量了一眼嶽向河,身後揹着一把紅漆長弓並一柄黑鞘長刀,左右交叉,雙目裏充滿血絲,鞋上沾滿灰塵。
“芳姐和門派裏的人都跟我誇你,說你是振興門派的希望。”李清閒微笑道。
“哪裏哪裏,我只是略有些邭饬T了。對了李客卿,聽說你是京城人士?”嶽向河抿着嘴,盯着李清閒。
“不錯,家人在京城營生。”
“不知令尊在哪裏高就?”嶽向河又問。
“芳姐沒跟你說?家父當年在軍中做事,受傷後經商。要不是家父身體不便,一定會來這裏走一走。”李清閒道。
“原來如此……”嶽向河又一抱拳,面露歉意道,“此番回門派,是聽說出了些事,現如今事情了結,我還要離開。現在我實力低微,還幫不了門派什麼,只能和大哥二哥一樣,補貼些銀錢。待我晉升中品,定然長留啓遠城,一起壯大神弓派。”
“只要咱們齊心協力,神弓派定然能重回啓遠城,再現輝煌。”李清閒道。
嶽向河扭頭看了一眼徐芳,又對李清閒道:“別人我不擔心,只擔心四姐,還望李客卿多多照拂。”
“這個你放心,都是同門,斷不會撒手。”李清閒道。
“那我就安心了,李客卿,告辭!”嶽向河道。
“告辭。”陸向熙道。
李清閒正要相送,徐芳攔住,自己送別兩人。不多時,她拎着一小籃炒花生、榛子、核桃和松子進了院子,走進堂屋。
徐芳將東西放在李清閒身邊的方桌上,抓了一把塞給李清閒,自己坐在隔桌的圈椅上,捏着幾粒開口松子,慢慢悠悠扒着。
“老五總是來去匆匆,我們都習慣了,你別在意。”徐芳道。
李清閒點點頭,道:“我知道你們幾個師兄弟都不容易。”
“唉,是沒容易的。老大老二一直在外面勞碌奔波,有時候過年都見不着面,可總是能想着給門派添錢。兩人話不多,可我們心裏都記着。老五老六也差不多,不過老五天賦好,主要修行磨礪。這次啊,要不是奔着天玄聖地去,也不至於走得這麼急,連師父的面都沒見。”徐芳道。
“原來如此。”李清閒想起之前劉義天也提過這個祕地。
徐芳嘮嘮叨叨道:“老五少年家逢劇變,心事重,還不讓我說他去天玄聖地。咱們都是自家人,沒必要藏着,再說現在半個城的人都知道天玄聖地的事,怎麼也瞞不住。”
“他對你倒關照。”李清閒道。
“他原本學文,始終不能才氣入品。加上家庭落敗,修不成文,修不起武,十幾歲的孩子能做什麼?當時跑到王家屯,用他自己的話就像條野狗一般。那天他生生餓暈過去,趕巧我碰上了,給了他口飯喫,再加上門派缺人,也不差他這張嘴,就帶他入了門。他是個知恩重義的,從小到大都護着我。即便現在小有名氣,我要是說東,他在我面前也絕不往西。每次回來無論多忙,都給我帶些東西,這次帶了些這些。”徐芳說着向籃子裏堅果挑了挑下巴,順手將剝好的松子仁送入口中。
“這人不錯。”李清閒道。
徐芳嚥下松仁,道:“有你在,加上老五很快晉升六品,到那時,咱們神弓派定然能重振門楣。師父想重振門楣都想瘋了……你怎麼不喫?核桃補腦,你們道修多喫點。”
“嗯。”李清閒伸手拿起核桃,法力吞吐,硬殼剝落,留出完整的核桃仁,法力再次輕動,發澀的核桃皮脫落,露出白嫩的淨核桃仁。
“厲害,這一手可不簡單。”徐芳嘖嘖稱奇。
李清閒掰成兩半,遞給徐芳一半核桃仁。
徐芳也不客氣,接過放入嘴中,慢慢咀嚼。
李清閒慢慢剝着核桃,剝開後送分出一半給徐芳,徐芳從不客氣。
連喫了三顆,徐芳轉頭望向李清閒,道:“啓遠城水深,即便萬照認你,但別人未必。今晚你帶我一起去,我進不了家宴,但遇到事起碼能幫襯幫襯。你那個周叔不善言辭,另外兩個都太年輕,關鍵對啓遠城都不熟。”
李清閒看了看徐芳笑吟吟的面龐,又看了看桌子上的堅果,道:“那麻煩芳姐陪我這一趟,畢竟我人生地不熟,從來沒出過京城。”
“沒出過京城還不好啊?你說說京城,當年我也準備去京城……”徐芳話到一半,目光暗淡,低頭看了一眼頸下粗糙的玉貔貅吊墜。
李清閒搖頭道:“京城是公卿大族的好地方,咱們啊,居不易。”
李清閒緩緩說着京城,徐芳靜靜地聽着京城。
兩個人的雙目,都有些空洞,似是想着別的什麼。
像午後的陽光下,兩隻老貓趴在牆頭。
第421章 一鍋下水
“你知道我爲什麼想去京城神都嗎?”徐芳突然問。
李清閒一言不發。
徐芳緩緩道:“因爲曾經有個人說,他會帽頂紅花、身披紅綢,騎着高頭大馬,在神都的青石板路上,迎娶我過門。那個時候,我耳邊響起馬蹄踏在石板上的聲音,咔噠,咔噠,咔噠……”
廳堂內靜靜的,徐芳伸手摸着頸下粗糙的玉貔貅。
玉貔貅的一角,顏色斑駁,如打磨的普通石頭。
李清閒掃了一眼那玉貔貅,即便自己不懂玉,也看出來,那是一塊玉石廢料,地攤上最廉價的那種。
太陽西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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