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永恒之火
“另外,我有一……周伯伯的侄兒今夜住在這裏。”說着,姜幼妃右手一拋,白花紅轎落在地上變大。
“悶死我了!”李清閒推開轎門簾走出來,“這轎子裏面紅彤彤的,外面黑乎乎的,再不坐了。”
“這是李清閒,夜衛。”姜幼妃隨口道。
“見過小李先生。”兩個女冠齊齊打量李清閒,面露詫異之色,自從姜幼妃入住此地,便未有男子入住。
“芳姐,給周將軍安排住處,送上青霄牌。”姜幼妃吩咐道。
“是。”玲姐引着周恨離去。
“聖女,要洗漱嗎?”小雅笑嘻嘻道。
姜幼妃原本緊繃的俏臉舒緩,道:“今夜你與玲姐在外休息,我與清閒有要事相商。”
“哦……那小雅告退。”小雅一邊打量兩人,一邊離開,滿面好奇。
李清閒環視四周,看到瀑布圓潭,涼亭花圃,笑道:“幼妃姐真會挑地方,這落玉亭風景絕佳,給個京城都不換。”
“隨我上樓易容。”姜幼妃蓮步輕移,白裙晃動,向小樓走去。
李清閒跟在姜幼妃後面,走進一樓正廳,沿着曲折樓梯登上二樓,進入一處房間。
客廳淡雅別緻,以白、青、灰三色爲主基調,地面紅毯鋪就,檀木坐塌在正中,香爐嫋嫋,之後懸掛一幅踏雪尋梅圖,畫上一個瘦瘦小小的少女正舉着玉手,指尖碰觸花蕊。
兩側一面書架,一面博古架,房中瓷器玉器琳琅滿目,整潔不亂。
只一眼,李清閒就感覺這房中擺設遠超春風居。
側門珠簾垂下,看不清裏面閨房,只隱約可見鵝黃雲紋牀幔,層層疊疊,雍容華貴,與客廳的素雅色調極不相稱。
李清閒詫異,查驗逾制是夜衛的主要工作之一,若非朝廷允許,民間禁用鵝黃、亮黃、明黃、玄色等顏色,莫非那鵝黃牀幔是太后所賜?
“你……”姜幼妃猶豫剎那才道,“隨我進閨閣,不可亂動,我在梳妝檯前幫你易容。”
“好。”李清閒跟着白衣少女掀開珠簾,伴隨嘩啦啦的聲音,進了閨閣。
幽香撲面而來。
“幼妃姐,你用的什麼香?好香啊。”李清閒抽了抽鼻子。
“許是胭脂水粉。”
“這香氣不像那些俗氣,非常特別。”李清閒四處張望。
姜幼妃嘆了口氣,道:“怪不得周伯伯拿你沒辦法,這是閨閣,即便你還小,也不可亂動。”
“哦。”李清閒心想對一個資深老色批來說,自己已經相當不老色批了。
“你坐下。”姜幼妃指着梳妝鏡前的圓凳。
李清閒坐下,姜幼妃右手一拋,一隻夜明珠憑空出現,高懸上空,大放光明,照得滿屋透亮。
李清閒眯着眼,好一會兒才適應。
“坐直,沒有我允許,不準動,不準說話!”姜幼妃居高臨下俯視坐着的李清閒,面容清冷。
李清閒抬頭望着姜幼妃小小的白淨的臉兒,開心一笑。
姜幼妃暗歎,真是個不正經的傻小子。
她取出一張薄透如白紙的面具,道:“這是幻皮面具,會滲入你肌膚下,初時有針刺感,很快消失。”
李清閒一言不發,只用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姜幼妃,心道怪不得叫傾城仙子,遠看絕世,近看竟無一絲瑕疵。
“抬頭。”姜幼妃道。
李清閒仰起頭,姜幼妃彎腰,把面膜狀的幻皮面具貼在李清閒臉上,先用手指一點一點撫平,再仔細整理邊緣。
第30章 仙子撫我面
“忍着點,不疼。”姜幼妃面色柔和,目光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更顯靈動。
“嗯……”李清閒輕哼一聲。
“我在山裏住的時候,經常照顧小狗小貓小猴子……”姜幼妃似是瞥了李清閒一眼,一本正經。
李清閒哭笑不得。
“小猴子,不準動,不然要重新來。”姜幼妃重新撫平幻皮面具。
“呵。”李清閒微張的口中發出一個不滿的聲音。
“百變莫測,顯化千形,急急如律令!”姜幼妃的手掌按在李清閒的臉上,法力催發。
李清閒只覺絲絲涼意從面具傳來,接着,細微的針刺感遍佈滿臉,微疼。
“小猴子乖,就疼一陣子。”姜幼妃的聲音輕輕柔柔。
李清閒望向姜幼妃,她的目光比之前都柔和。
第一次發覺,姜幼妃竟這般美,靈動的眸子美,翹挺的小鼻子美,粉色的薄脣更美。
李清閒隱隱感受到姜幼妃的鼻息撲在自己面龐上,鑽進鼻腔裏,又香又甜。
姜幼妃慢慢加力,幻皮面具融化,化作晶瑩黏稠液體,滲入皮膚下。
李清閒的面容慢慢變化,變成一個相貌平平面色慘白的中年人。
姜幼妃的指肚不斷在李清閒的臉上劃過,輕柔按摩,滑滑嫩嫩。
不一會兒,姜幼妃收回手,左看看右看看,輕咦道:“明明很像了,可總覺得哪裏不對。我給小貓小狗小猴子易容的時候,都很成功。”
李清閒一臉無奈,真不知道姜幼妃是故意氣自己還是天真實話。
過了好一會兒,姜幼妃恍然大悟道:“你這雙傺圪溜溜的,比師兄的亮,怪不得不像。”
李清閒心想自己可不能被當猴子,於是反擊道:“幼妃姐,你知道我的眼睛爲什麼這麼亮嗎?”
“爲什麼?”姜幼妃眨了一下眼。
“因爲我眼裏藏着世上最明媚的光。”
“胡扯。”姜幼妃表情淡淡的。
“不信你靠近仔細瞧,就能看見,我李清閒從不騙人。”李清閒正色道。
姜幼妃猶豫片刻,低下頭,輕輕俯身,望向李清閒的雙眼。
看了半天,也只看到裏面映着一束白衣少女。
李清閒臉上浮現一抹壞笑。
姜幼妃愣了一下,似有所悟,風輕雲淡道:“你是我見過最壞的小猴子。”
“看清了吧?”李清閒忍不住繼續笑。
姜幼妃白了李清閒一眼,道:“別鬧!你看看鏡子。”
李清閒轉身,望向梳妝鏡,銅鏡裏倒影一個陌生的中年人,方臉,粗眉,細眼,看上去有點不舒服。
“還是我帥。”李清閒道。
“好了,你去隔壁的客房睡下,之前迦∵^,裏面一應俱全。”姜幼妃道。
李清閒站起來,笑道:“幼妃姐,你之前住的地方滿地都是小動物?”
姜幼妃摘下夜明珠,引着李清閒向外走,道:“我在天霄派後山住了十幾年,除了田嬤嬤和偶爾出現的師父他老人家,就只有小動物陪着。”
“你是怎麼認識周叔的?”李清閒一邊走一邊問。
“我喜歡周伯伯的字,周伯伯與師父交好,有一次周伯伯路過天霄派,上山做客,師父帶我見了他一面。師父說,天底下如果有第二個人對我好,周伯伯算一個。”姜幼妃道。
“你是因爲我與周叔相識,才和我親近?”
姜幼妃走在前面,道:“親近?沒有的事。可能你更像山裏的小猴子吧,總喜歡胡鬧。”
李清閒無奈了。
走到隔壁,姜幼妃推門而入,道:“你在這裏住下,不準亂闖我的閨房,我睡前會放下陣盤,家裏的小猴子沒少被雷火劈燒。”
姜幼妃亮閃閃的眼睛流露出一絲警惕。
“你就放心吧,我累了一天,困得要死,我還怕你非禮我呢。”李清閒道。
“口花花的小猴子,換成別人,早撕爛這張嘴。”姜幼妃說完,留下夜明珠,轉身離去。
李清閒看着姜幼妃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笑了笑,走進臥室。
李清閒躺在牀上,滿腦子想着周春風什麼時候提親,慢慢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李清閒走出臥室,梳洗完畢,走出房門。
東方未白,溗{色一片,天地寂靜。
李清閒扶着欄杆,遠望京城。
京城最高處不是五尊邪神雕像,而是西北角迅山上的四尊齊國皇帝雕像。
等頭腦清醒,李清閒走進姜幼妃的閨閣。
不多時,兩人出來。
李清閒外貌與呂仁一模一樣,身穿繡太極八卦藍衣道袍,頭戴房頂模樣的黑色純陽道冠,面色泛白,露出的皮膚也像被水泡過一樣,全身發白。
姜幼妃腰間多了一個小小的溿y色繡荷花迥摇�
李清閒一問才知,這個迥沂撬龓熒┧偷模S铀宦菲桨病�
喫了早飯,兩人叫上週恨,並天霄派十位弟子,向外走去。
門外停着二十餘匹馬,四輛馬車,李清閒上了最大的那輛烏頂馬車,周恨進入車廂,其餘人騎上馬,護着馬車緩緩下山。
到了山腳,一隊神都司的夜衛融入隊伍,領隊的是一位從六品的高手。
太陽昇起,天地光明。
清晨的原野上,一條土黃道路延伸到天際盡頭,兩側農田整齊,綠意盎然。
車廂被厚紗遮擋,李清閒百無聊賴地拿起至今沒看完的《七星定命真詮》,看了一刻鐘,便放下。
《守河奇俠傳》兩部看完,也沒寫到救賢太子,藏書室沒有第三部,聽夜衛的老人說作者進了宮,便沒時間寫文。
爲了打發時間,李清閒準備了新書,名爲《新齊劍俠圖》。
此書成書在齊國建立初年,處處描寫舊朝百姓被齊國下毒割頭的人間慘事。
馬車骨碌碌前行。
看累了,李清閒把書放在一邊。
車上的周恨幽幽道:“你還沒說紫色水晶的事。”
“命術太玄奧了,我怕泄露天機。”李清閒裝模作樣道。
“少胡扯,命術師經常聚會,批命推命,甚至以天命棋局對弈。”周恨道。
“你真是我親叔。我只是命術剛入門,你跟我提天命棋局?你怎麼不讓我定大勢局?怎麼不讓我學天命宗定國撸俊崩钋彘f道。
“你覺得我的命格如何?”周恨道。
李清閒恍然大悟,差點笑出聲。
原來周恨是想讓自己給他推命,可又不好意思。
李清閒輕咳一聲,道:“你貴爲武修四品,我還未入品,亂看你命格,必遭反噬。”
“你不用騙我,若我對你防備,你自然遭遇反噬。若我有求於你,主動請你推命,你不會遭到反噬。”周恨道。
“你知道的挺多。”李清閒道。
“你會催命術嗎?”周恨深深看了李清閒一眼。
“你清楚什麼是催命術?”李清閒問。
“催發命格,臨時增強,優則更優,劣則更劣。”周恨語氣平淡。
李清閒沒想到周恨對命術瞭解遠超普通人,沉默許久,望了望周恨臉上的猙獰疤痕,想象一下拒絕的後果,道:“等我入品吧。”
“好。”
車廂內冷了許多。
李清閒拿起《新齊劍俠圖》,看了一會兒,扔在一旁,認認真真閱讀《七星定命真詮》,心裏琢磨怎麼給周恨推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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