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命人 第18章

作者:永恒之火

  “人活着就是要開心,何苦爲難自己?”說完,李清閒心安理得拿起《守河奇俠傳》繼續苦讀。

  入夜,韓安博到來,李清閒回到甲九房舍。

  甲九房很安靜,沒有鄭輝的嘮叨,沒有於平的偷喫,沒有韓安博的捧哏,卻不知爲何,更難入睡。

  許久之後,李清閒嘆了口氣,閉上眼,強迫自己睡去。

  第二天,天矇矇亮,李清閒便與周春風見了一面,然後看了一眼周恨,調用夜衛的馬車,前往城外的李家墓地。

  早飯時分,葉寒在侍衛的帶領下,疑惑地再次走到春風居外。

  他原以爲,自己再也不會回來。

  進了書房,一個白衣倩影坐在一旁,捧卷閱讀,他扭頭一看,心跳加快。

  神態淡雅,容顏清麗,只是一個讀書的側影,便如仙落凡塵。

  葉寒愣了一下,與心目中那個輕紗蒙面的身影重疊。

  傾城仙子姜幼妃。

  當年她進京時,萬人空巷,葉寒就是玄武大街上觀望的仰慕者之一。

  當時姜幼妃以輕紗遮面,只露出一雙彷彿蘊盡天下靈秀的雙眸。

  葉寒永遠也忘不了那雙眸子。

  “小葉,坐吧。”周春風指着一把遠離姜幼妃的椅子。

  “是,周大人。”葉寒拘謹坐下,餘光隱約可見動人倩影,卻怎麼都看不清晰,胸膛成了老鼠窩,百爪撓心。

  “我明知你要祭拜令堂,卻叫你來,可知爲何?”周春風問。

  “小人不知。”葉寒道。

  “你那幾位兄長,已經在你們葉家宗族墓地外埋伏重兵。”周春風漫不經心低下頭,輕飲茶水。

  “什麼?”葉寒呆住後馬上回過神,“多謝周大人提醒!此事極有可能!”

  “先不着急謝,要謝,就謝清閒。”

  “爲何?”

  “清閒準備今日祭拜岡鋒先生,在採買祭品的過程中,聽到有人提到你。爲謝你贈送的化蛟丹,不惜損耗壽命推命,推算出你的兄長對你不利。他自知人微言輕,怕你不信,所以請我幫忙。”周春風道。

  葉寒失語,半晌後感嘆道:“質樸純人,無過清閒!我葉寒,愧對李清閒!”

  周春風道:“我知你素來謹慎,而且對於命術,我也未必全信。這樣吧,你寫一份書信,我派人送給你外面的親信,讓他們去查證。如果葉家墓地確實有人埋伏,你再感謝李清閒不遲。”

  “勞煩周大人借紙筆一用。”

  “可。”

  葉寒提筆書寫,餘光看到周春風輕輕點頭,心中歡喜,自己本就憑藉一手多年苦練的好字博得周春風歡心。

  聽說那李清閒並非讀書人,不懂書法,或許,自己還有機會贏得周春風的青睞。

  葉寒更加賣力書寫。

  周春風嘴角微微一翹,旋即恢復。

  葉寒寫好,周春風讓人送走,道:“我擔心你的兄弟狗急跳牆,你暫且留在這裏,書架上的藏書可隨意閱覽。”

  “謝周大人!”葉寒眼眶發熱,內心激動。

  是自己錯怪周春風了!是自己錯怪李清閒了!

  昨天還憤怒地掀翻桌子,誓與周春風和李清閒不共戴天,現在才明白,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周春風真君子,李清閒亦是真君子!

  夜衛的馬車一路疾行,臨近正午,抵達李家墓地。

  李岡鋒原籍並非京城,但在京城有多家李氏望族遠親,很早就認了親,在京城李家族墓有了一塊墓地。

  李清閒站在李家陵園外。

  青山環抱,陵園獨秀。

  一條雕百禽百獸漢白玉御路位於道路中間,兩側漢白玉階梯供人前行。

  腳下自陵園正門,共有十二重階梯,每重階梯各六層,秉承陽宅單數、陰宅雙數的規矩。

  道路兩側,石翁仲、石敢當、捉鬼力士、降魔尊者等成雙而立。

  守墓人走過來詢問,得知是岡鋒先生之子,畢恭畢敬,主動接過祭品,跟在身後,併爲李清閒指路。

  不多時,李清閒來到一處墓地外。

  雙墓並排,李岡鋒夫妻之墓。

  李清閒望着青黑花崗岩墓碑許久,低頭一看,墓碑前香燭猶新,瓜果鮮亮。

  李清閒問:“敢問守墓先生,經常有人祭拜先父嗎?”

  “岡鋒先生英名遠播,至罩林遥@半年來祭拜者絡繹不絕。李家上下,盡心照看,不敢馬虎。”守墓人道。

  李清閒點點頭,道:“有勞守墓先生了。”

  “不敢不敢。”

  李清閒取出祭品,進行祭拜,而後離開。

  臨走前,取出一塊碎銀感謝守墓人,守墓人死活不收,並道:“別人的銀子可以要,但岡鋒先生家的銀子不能要,要了,要被主家打斷腿趕走的。”

  李清閒收回碎銀,謝過守墓人,上了馬車,讓車伕趕向落青山。

  午間,李清閒與車伕草草喫了早上準備的麪餅與鹹菜,午後時分抵達落青山。

  李清閒讓車伕停在路邊,自己站在車轅上四處觀望。

  矮山起伏,遍地青綠,一派好風光。

  偏南方臥着一片墓羣,比李家墓地更遠離神都。

  近處,落青山鬱鬱蔥蔥,高不過兩三百米,山坡平緩,山體寬大,荒無人煙。

  李清閒慢慢觀察落青山,尋找記憶中紫色水晶落點,餘光看到一物,扭頭遙望遠方。

  就見上百里外,一片山峯連綿起伏,從這個角度看,那些山峯一字排開,竟然像巨龍脊背起伏,龍頭山峯正好面向神都。

  李清閒望着那片山,思索片刻。

  “有意思……”

  隨後,李清閒讓車伕趕着馬車前往落青山下不同方位,在不同角度觀測,很快確定落點,讓車伕停下,自己大聲喊:“小周叔,勞駕了!”

第27章 神祕水晶

  喊完,李清閒背上包袱,鑽進樹林。

  周恨從一白楊樹後走出,向車伕打了個手勢,貓腰進入叢林。

  半個時辰後,李清閒喘着粗氣,抵達記憶中紫色水晶落點。

  周圍紅松高高聳立,地面鋪滿青黃相間的松針,厚厚如毯,嬰拳大的松塔散落其間,淡淡的松針清香味兒充斥林間。

  李清閒低頭一看,鞋上沾滿泥土腐葉,衣衫刮出幾道口子。

  李清閒靜靜等待。

  估算着時間,李清閒打開藍布包袱,一一取出黃紙、雞血、金錢劍等江湖術士的假法器。

  抽出雁翎刀,在東西南北四個方向各挖一個小坑,放入桃符,點入雞血,鋪上黃紙。

  安排好一切,李清閒手持金錢劍,繞着四個方位慢慢行走,口中唸唸有詞。

  樹上的周恨一開始還看得認真,很快便膩煩了常見的江湖把戲,懶洋洋觀察四周。

  突然,周恨汗毛炸起,一道無比遙遠卻又沛莫能御的浩瀚偉力顯現,壓得體內真元幾欲潰散。

  周恨驚駭欲絕,這是親見二品大高手都不曾有過的感覺。

  天空一線藍白之光閃爍。

  他抬頭望去,藍白光點疾如雷電,眨眼間落在樹林中,正正好好砸在前面的空地上,四個小土坑的正中。

  白煙升騰,紫色菱體水晶狀物品臥在焦黑的土地上,表面藍白電光交織,滋滋作響。

  周恨目瞪口呆,一臉迷茫地看到,李清閒先是恭恭敬敬向紫色水晶行禮,說什麼“謝天帝賜寶”,而後,拿出準備好的木夾子,夾起紫色水晶,以紅布包住,貼身放好。

  李清閒有模有樣地向北方天空三拜,填好五個坑,抓幾把松針掩蓋,背上包袱。

  “小周叔,咱們走。”李清閒面帶笑容下山。

  周恨站在樹上,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確定周圍沒有敵人,他一踩樹枝,身體宛如鷹隼一樣飛出,落在另一棵樹上,再一踏,點枝滑翔,幾步便追上李清閒。

  周恨跟在後面,問:“發生了什麼?”

  李清閒心想等你很久了,微笑道:“我的命術,終於入門。”

  “董英的事我與周大人半信半疑,當你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可這深山老林裏,累死多少貓也碰不到這種大耗子。那紫色水晶是什麼?”周恨心癢難耐。

  “上蒼賜寶,不可輕言。明日你便知曉。”李清閒神神叨叨的樣子。

  “你真懂命術?”

  “我外祖父是量命宗的親傳弟子,你和周叔肯定知道。”李清閒道。

  “量命宗早破敗了,你姥爺那是最後一代傳人!量命宗有這本事,齊國國教還輪得到天命宗?”周恨道。

  “小周叔,沒想到你平時不怎麼說話,現在話倒不少。”

  周恨冷聲道:“言多必失,你不知我當年因爲嘴賤喫了多少苦。”

  “小周叔願意跟我說話,也是信任我。只不過,命術之說,十分玄奧,難以細說。”

  “沒事,我願意聽。”周恨道。

  李清閒想了想,道:“你可知何爲命格?”

  “這我還真知道,命格不是具體的什麼東西,而是泛稱,所有涉及命術的都算。具體的,有命神、命柱、命局,還有一些什麼克囚死泄耗、生合旺會扶等等等等,我都知道。”周恨道。

  李清閒點頭道:“自從天命宗現世,咱們安雅大陸……”

  “少提安雅,多說齊陸,當年多少人因爲習慣舊稱犯了忌諱,再不能入朝爲官。”周恨道。

  聽到齊陸,李清閒卻想起一事,問:“正好四處無人,我想問一些皇家的祕密。”

  周恨道:“別讓周大人知道。”

  “您放心。傳言說,大齊太祖是雪地人後代,當年在草原當馬匪,後來當了海盜,在西海得了遠古傳承,練就一身神功,而後奪得武林盟主,推翻安朝,鳩佔鵲巢,可是真的?”

  周恨笑道:“這早就不是什麼祕密。齊太祖馬匪海盜出身是實,得遠古大派傳承也是事實,之後奪得武林盟主建立齊朝也都是真的。不過,你們東鼎國人向來不喜歡齊國,要遮掩一下。”

  “連我外祖父出身東鼎國,你們都知道?”

  “沒什麼能瞞住夜衛。”周恨深深看了李清閒一眼。

  “我這東鼎國血脈,會不會引來麻煩?”李清閒問。

  “大齊開國前幾十年,東鼎國血脈的確是麻煩,後來東鼎國和其他小國一樣稱臣,百多年過去,早就沒什麼。更何況,東鼎國先祖來自遙遠的神祕東方國度,別說齊太祖,邪魔傀妖哪個勢力都忌憚。所以我們常說,只要東鼎國安居一隅不逐鹿天下,等齊國滅了都還在。”周恨說完,微微垂下眼簾,掩蓋目光。

  “那就好。”

  “可一旦兩國交戰,東鼎國血脈怕是最先倒黴。對了,繼續說紫色水晶。”周恨道。

  “等回去一起說,說兩遍怪累的。”李清閒道。

  周恨狐疑地望着李清閒,道:“你不會在路上現編吧?”

  “小周叔,你去外區打聽打聽,我李清閒是做這種事的人嗎?”李清閒故作惱怒。

  “當年在外區,兵馬司的人打得你跟過街老鼠似的,你還有什麼名聲?”周恨疑惑不解。

  “夜衛情報不準!”李清閒悶聲前行。

  走了幾步,周恨嘆了口氣,道:“小時候的事別在意,岡鋒先生惹的禍,結果連累你被那些政敵的下屬和孩子欺負。不過,有仇慢慢報,不急,總有機會!”

  “是啊,慢慢來,不着急……”李清閒道。

  兩人沉默着,快步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