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命人 第16章

作者:永恒之火

  那掌櫃一身團花墨綠員外袍,頭頂黑色方帽,露出和藹的笑容,道:“小兄弟,你誤會了,這件事跟我們關係不大。那劉明昊說他父親的遺物留在店裏,來討要。可我們東家既已接手豐祥號,豐祥號的一應物品皆屬於東家。鄭隊正不問青紅皁白,就讓我們拿出遺物,結果東家的朋友看不過眼,就出手傷了人。我們只是幫東家經營的良民,哪敢跟夜衛動手,還望夜衛小兄弟明鑑。”

  李清閒還要問下去,韓安博道:“你去看看於平,我盯着隊長。隊長目前沒有大礙,先不要生事。”說着使了一個眼色。

  李清閒點點頭,默默走向於平,蹲下查看。

  於平呼吸平穩,只是腹部的衣服破碎,看樣子是被人一掌打暈,嘴角連血都沒有。

  李清閒仔細觀察於平衣服破碎的地方,心中冒出不詳的預感,猛地向鄭輝看去。

  鄭輝的腹部位置的衣服,同樣被真元撕裂。

  那條鋥亮的牛皮革帶斷掉,革帶正中的馬頭鐵銙崩碎,散落各處。

  “韓隊,他們兩個人的丹田……”李清閒試探着問。

  韓安博眼圈一紅,低下頭,一言不發。

  李清閒愣住,臉上閃過一抹怒色。

  腹部臍下三寸爲下丹田,武修真元所在。

  廢了兩人丹田,等於斷了兩人前程。

  李清閒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沒事的,等鄭隊醒來,養好丹田,晉升九品,我砸鍋賣鐵,也要請他喝花海大釀!”

  韓安博一言不發。

  “於平肉多,一定能護住丹田。”李清閒低聲道。

  韓安博低着頭。

  花海樓的酒香,在萬平街上飄蕩。

  人羣久久不散。

第23章 冠帶

  不一會兒,程大夫回來,爲鄭輝和於平悦}。

  “怎麼樣?”李清閒問。

  程大夫捻着鬍鬚,道:“兩人沒有性命之憂,養幾日就能行動自如,對方沒有下死手。”

  “下丹田呢?”李清閒問。

  程大夫看了李清閒一眼,道:“老夫未入品,不敢妄言,還是要等夜衛來人定斷。”

  李清閒點點頭,不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甲七和丙四兩支隊伍抵達,兩個隊伍的十品隊長接連檢查昏迷不醒的兩人,沉默不語。

  最終一個隊正道:“先送回衙門吧。”

  “那豐祥號……”李清閒道。

  韓安博用力抓着李清閒的肩膀,直視雙眼。

  “先讓隊長和於平回去。”韓安博的聲音緩慢而堅定。

  “好。”李清閒轉頭望向豐祥號大門口的三個人,望着那個面帶微笑的掌櫃,望向豐祥號的牌匾,以及牌匾右下角小小的紅色月季花,彷彿要牢牢刻在腦海中。

  韓安博慢慢彎下腰,抓起地上團成一團的銀票,塞進鄭輝的皮袋中。

  一行人借了一輛車,將鄭輝與於平送入夜衛衙門的醫館。

  夜衛的孫大夫得出的結果和程大夫相同,兩人沒有大礙,明天就能下地。

  但丹田毀了。

  醫館內,鄭輝與於平躺在病牀上。

  韓安博弓背坐在竹椅上,低着頭。

  李清閒站在門口,望着高牆青瓦、綠樹成蔭的夜衛衙門。

  巡街房已經是全夜衛最安全的地方之一,可隊長還是遇難。

  這個世界這麼危險嗎?

  沒有強大的力量,哪怕是十品武修,銀票砸臉也只能忍氣吞聲。

  過了許久,韓安博走到門口,倚着門框,出神望着遠方,低聲道:“你叫李清閒,可這世道,真能清閒嗎?”

  聲音比平時沙啞。

  李清閒張了張口,一個字也說不出。

  韓安博與鄭輝相識十年。

  鄭輝至少救過韓安博三次,韓安博多次幫鄭輝化解危險。

  這一次,兩人沒扛過去。

  “鄭哥一輩子心心念唸的九品,無望了。”

  韓安博的聲音極其平淡。

  李清閒聽到的卻是死寂的絕望。

  李清閒想做點什麼,可自己大敵未除,又能做什麼?

  魔門,甚至可能比自己的敵人更麻煩。

  儒家一直在限制皇權,或者說與皇權爭奪權力。

  道家能爭的時候爭,爭不過就無爲。

  邪派只敬神,武林只信奉拳頭,地府有閻王,都不敬皇權。

  但魔門與太監,主動依附皇權。

  上一任天魔門門主兼魔門盟主,曾叫囂與太寧帝來一場堂堂正正的決鬥,結果太寧帝親率內監與御林軍高手登上天魔山,僅用三十二招重創天魔門主,降服魔門。

  甚至有人嘲諷太監和魔門,一個給皇上端尿,一個給皇上擦腚。

  全天下人族甚至妖族都知道,魔門這些年一直在拿活人修煉魔功,三百魔獄遍佈天下,罪行累累,罄竹難書,可只要給太寧帝當好狗,誰能奈何?

  “你素來機敏多郑袥]有辦法幫鄭隊?”李清閒問。

  韓安博輕輕搖頭,道:“丹田救不好,魔門又惹不起,幫不了。”

  李清閒只覺心裏壓了一塊大石頭,憋得胸口難受。

  “我去房裏拿他們倆換洗的衣服。”李清閒說完,頭也不回離開。

  離開醫館,李清閒長長鬆了口氣,慢慢地向甲九房走去。

  午後的陽光有些毒,一路上,花草樹葉病懨懨地耷拉着。

  臨近甲九房,一個半熟不熟的聲音響起。

  “清閒老弟,想什麼呢?”

  李清閒抬頭一看,竟然是前不久認識的葉寒,之前一起喝過酒,好像自己喝醉了被他送回衙門。

  這人高個子,皮膚白皙,生得英俊瀟灑,據說頗有女人緣。

  “葉兄。”李清閒點點頭,想起周春風讓自己遠離這個人,不再多說。

  葉寒挺直身軀,右手握着紙扇輕輕拍打左手,笑着說:“你馬上要過十六歲生日吧?”

  “對。”李清閒道。

  “我們老家的習俗,二八年華最是要緊,代表孩子即將成年,所以,親近的人一定要送大禮。爲了你的禮物,我費了好大的功夫,把所有的人情都搭上,才換來一枚化蛟丹。”

  葉寒說着,將紙扇插在腰帶,取出一個小小的紅布盒,湯圓大小,他看着盒子,眼角輕輕一抽。

  李清閒驚道:“萬萬使不得!這化蛟丹一枚少說價值萬兩,數量極少,普通人甚至買不到,太貴重了!”

  李清閒心中震驚,難道周春風錯怪他了?葉寒和自己關係竟如此好?

  就算周春風,也未必拿得出化蛟丹吧?

  或者另有隱情?

  葉寒低頭盯着紅布盒子,緩緩遞過來,道:“實話實說,這枚化蛟丹,本來是留着自用。只不過,我身體康健,一位大命術師曾言,我今年必能一飛沖天,收穫紅顏知己,這化蛟丹,不過是迳咸砘ㄖ铩7吹故乔彘f你重病纏身,現在服用這化蛟丹,肉身堪比身懷橫練功夫的九品武修,關鍵寒暑不侵,蚊蟲不近,小毒小病不染,足以讓你身體大變樣。”

  “葉兄,這禮物是在太貴重了,我不能收。”李清閒心知貪小便宜喫大虧,來路不明的好處,往往是陷阱。

  “我與你兄弟一場,你現在有難,我若連化蛟丹都捨不得,豈配爲人?別推脫了,收下吧!”葉寒將盒子塞進李清閒手裏。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盒子,轉身快步離開。

  “葉兄……”

  葉寒一言不發,低頭疾行。

  李清閒正疑惑,耳邊突然傳來巨大的轟鳴聲,天命儀竟主動傳來訊息,似是說這個葉寒跟自己關係重大,理當觀命望氣,不然恐有意外。不過,這葉寒命格太強,望氣需要消耗一縷氣摺�

  李清閒本就不放心,立刻選擇使用。

  一股涼意湧入雙眼,前方以葉寒爲中心,大放光明。

  葉寒頭頂,浮現一頂玄黑色垂金珠簾帝王冠冕,九旒。

  這玄色帝冕周身白氣升騰,帽延上翹,珠簾閃光。

  十二長生中四吉之冠帶。

  冠帶,如少年加冠,大勢已成,羽翼漸豐。

  冠帶若生白氣,爲朝氣,氣吒M一層。

  冠帶若帽檐上翹,則爲昂首,氣叽筮M。

  冠帶若閃光,則爲華秀,氣邩O致,無可阻擋。

  葉寒冠帶,三象俱全,甚至還是命術中極少見的九旒帝冕,而帝冕的極致,也不過是十二旒天子冠。

第24章 根本大律

  李清閒遠比得到化蛟丹更喫驚。

  三象得一象,只要命格不差,氣弑憧蓮墓趲x升臨官。

  三象冠帶,已經不能用普通旺或好來形容,而是必然能從冠帶過渡到臨官。

  冠帶像是人成年,臨官則如同加官進爵。

  冠帶只是羽翼漸豐,臨官則是大勢已成。

  李清閒暗歎,此人的命府,怕是擁有貴極命格,甚至可能是傳聞中的天命之子。

  甚至於,冠帶氣呔剐纬梢环N莫名的壓力,讓李清閒隱隱覺得這葉寒什麼都好,若是追隨他,必成大業。

  李清閒正發愣,帝冕之上,冒出一幅幅畫面。

  定北侯宴會上,葉寒遭受長房兄弟羞辱,猛地摔杯,留下一句“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憤然離開侯府。

  一座神祕洞府中,葉寒從一具枯骨旁邊取走三件寶物,一個紅布盒子,一枚戒指,一把鏽跡斑斑的飛劍。

  夜晚的酒樓,身穿華服之人背對着葉寒站在窗前,葉寒低頭站在那人身後,那人說:“你灌醉李清閒,我的人動手,就算查到,也與你無關。”葉寒微笑道:“您放心,小事一樁。”

  葉家墓地外,一羣黑衣人殺向葉寒,葉寒屬下拼死抵抗,他隻身逃脫。

  傍晚,葉寒逃進樹林之中,突然抬頭望天,一線白光降臨,宛如流星劃過天空,落在前方森林中,葉寒好奇走過去,就見一枚雷霆環繞的紫色水晶砸進大地,周圍的地面焦黑,冒着嫋嫋白煙。

  清晨,億萬雷霆,藍白閃爍,一個纖細的女子側倒在地,嘴角冒血,卻震驚地望着葉寒。葉寒淡淡一笑,拋出那紫色水晶,上空雲渦轉動,天雷亂閃,一個個身穿魔門服飾的高手慘叫着灰飛煙滅,那些雷霆落在葉寒身上,卻溫順如水,不僅沒有傷到葉寒,反而好像幫他淬鍊身軀。那一刻的葉寒,宛若天人。

  ……

  突然,葉寒頭頂青氣沖天,一座金瓦紅牆赤柱的巨大宮殿從中升起,噴發璀璨神華,光帶流溢,驅散望氣術。

  李清閒眼前一黑,一切恢復正常。

  午後的陽光下,葉寒走在綠樹夾道的石子路,轉入圓拱門,消失不見。

  李清閒觀察身體,和上一次使用望氣術不同,這次身體沒有任何感覺,看來是消耗氣叩木壒省�

  李清閒回憶那一幅幅畫面,臉色陰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