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永恒之火
那掌櫃一身團花墨綠員外袍,頭頂黑色方帽,露出和藹的笑容,道:“小兄弟,你誤會了,這件事跟我們關係不大。那劉明昊說他父親的遺物留在店裏,來討要。可我們東家既已接手豐祥號,豐祥號的一應物品皆屬於東家。鄭隊正不問青紅皁白,就讓我們拿出遺物,結果東家的朋友看不過眼,就出手傷了人。我們只是幫東家經營的良民,哪敢跟夜衛動手,還望夜衛小兄弟明鑑。”
李清閒還要問下去,韓安博道:“你去看看於平,我盯着隊長。隊長目前沒有大礙,先不要生事。”說着使了一個眼色。
李清閒點點頭,默默走向於平,蹲下查看。
於平呼吸平穩,只是腹部的衣服破碎,看樣子是被人一掌打暈,嘴角連血都沒有。
李清閒仔細觀察於平衣服破碎的地方,心中冒出不詳的預感,猛地向鄭輝看去。
鄭輝的腹部位置的衣服,同樣被真元撕裂。
那條鋥亮的牛皮革帶斷掉,革帶正中的馬頭鐵銙崩碎,散落各處。
“韓隊,他們兩個人的丹田……”李清閒試探着問。
韓安博眼圈一紅,低下頭,一言不發。
李清閒愣住,臉上閃過一抹怒色。
腹部臍下三寸爲下丹田,武修真元所在。
廢了兩人丹田,等於斷了兩人前程。
李清閒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沒事的,等鄭隊醒來,養好丹田,晉升九品,我砸鍋賣鐵,也要請他喝花海大釀!”
韓安博一言不發。
“於平肉多,一定能護住丹田。”李清閒低聲道。
韓安博低着頭。
花海樓的酒香,在萬平街上飄蕩。
人羣久久不散。
第23章 冠帶
不一會兒,程大夫回來,爲鄭輝和於平悦}。
“怎麼樣?”李清閒問。
程大夫捻着鬍鬚,道:“兩人沒有性命之憂,養幾日就能行動自如,對方沒有下死手。”
“下丹田呢?”李清閒問。
程大夫看了李清閒一眼,道:“老夫未入品,不敢妄言,還是要等夜衛來人定斷。”
李清閒點點頭,不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甲七和丙四兩支隊伍抵達,兩個隊伍的十品隊長接連檢查昏迷不醒的兩人,沉默不語。
最終一個隊正道:“先送回衙門吧。”
“那豐祥號……”李清閒道。
韓安博用力抓着李清閒的肩膀,直視雙眼。
“先讓隊長和於平回去。”韓安博的聲音緩慢而堅定。
“好。”李清閒轉頭望向豐祥號大門口的三個人,望着那個面帶微笑的掌櫃,望向豐祥號的牌匾,以及牌匾右下角小小的紅色月季花,彷彿要牢牢刻在腦海中。
韓安博慢慢彎下腰,抓起地上團成一團的銀票,塞進鄭輝的皮袋中。
一行人借了一輛車,將鄭輝與於平送入夜衛衙門的醫館。
夜衛的孫大夫得出的結果和程大夫相同,兩人沒有大礙,明天就能下地。
但丹田毀了。
醫館內,鄭輝與於平躺在病牀上。
韓安博弓背坐在竹椅上,低着頭。
李清閒站在門口,望着高牆青瓦、綠樹成蔭的夜衛衙門。
巡街房已經是全夜衛最安全的地方之一,可隊長還是遇難。
這個世界這麼危險嗎?
沒有強大的力量,哪怕是十品武修,銀票砸臉也只能忍氣吞聲。
過了許久,韓安博走到門口,倚着門框,出神望着遠方,低聲道:“你叫李清閒,可這世道,真能清閒嗎?”
聲音比平時沙啞。
李清閒張了張口,一個字也說不出。
韓安博與鄭輝相識十年。
鄭輝至少救過韓安博三次,韓安博多次幫鄭輝化解危險。
這一次,兩人沒扛過去。
“鄭哥一輩子心心念唸的九品,無望了。”
韓安博的聲音極其平淡。
李清閒聽到的卻是死寂的絕望。
李清閒想做點什麼,可自己大敵未除,又能做什麼?
魔門,甚至可能比自己的敵人更麻煩。
儒家一直在限制皇權,或者說與皇權爭奪權力。
道家能爭的時候爭,爭不過就無爲。
邪派只敬神,武林只信奉拳頭,地府有閻王,都不敬皇權。
但魔門與太監,主動依附皇權。
上一任天魔門門主兼魔門盟主,曾叫囂與太寧帝來一場堂堂正正的決鬥,結果太寧帝親率內監與御林軍高手登上天魔山,僅用三十二招重創天魔門主,降服魔門。
甚至有人嘲諷太監和魔門,一個給皇上端尿,一個給皇上擦腚。
全天下人族甚至妖族都知道,魔門這些年一直在拿活人修煉魔功,三百魔獄遍佈天下,罪行累累,罄竹難書,可只要給太寧帝當好狗,誰能奈何?
“你素來機敏多郑袥]有辦法幫鄭隊?”李清閒問。
韓安博輕輕搖頭,道:“丹田救不好,魔門又惹不起,幫不了。”
李清閒只覺心裏壓了一塊大石頭,憋得胸口難受。
“我去房裏拿他們倆換洗的衣服。”李清閒說完,頭也不回離開。
離開醫館,李清閒長長鬆了口氣,慢慢地向甲九房走去。
午後的陽光有些毒,一路上,花草樹葉病懨懨地耷拉着。
臨近甲九房,一個半熟不熟的聲音響起。
“清閒老弟,想什麼呢?”
李清閒抬頭一看,竟然是前不久認識的葉寒,之前一起喝過酒,好像自己喝醉了被他送回衙門。
這人高個子,皮膚白皙,生得英俊瀟灑,據說頗有女人緣。
“葉兄。”李清閒點點頭,想起周春風讓自己遠離這個人,不再多說。
葉寒挺直身軀,右手握着紙扇輕輕拍打左手,笑着說:“你馬上要過十六歲生日吧?”
“對。”李清閒道。
“我們老家的習俗,二八年華最是要緊,代表孩子即將成年,所以,親近的人一定要送大禮。爲了你的禮物,我費了好大的功夫,把所有的人情都搭上,才換來一枚化蛟丹。”
葉寒說着,將紙扇插在腰帶,取出一個小小的紅布盒,湯圓大小,他看着盒子,眼角輕輕一抽。
李清閒驚道:“萬萬使不得!這化蛟丹一枚少說價值萬兩,數量極少,普通人甚至買不到,太貴重了!”
李清閒心中震驚,難道周春風錯怪他了?葉寒和自己關係竟如此好?
就算周春風,也未必拿得出化蛟丹吧?
或者另有隱情?
葉寒低頭盯着紅布盒子,緩緩遞過來,道:“實話實說,這枚化蛟丹,本來是留着自用。只不過,我身體康健,一位大命術師曾言,我今年必能一飛沖天,收穫紅顏知己,這化蛟丹,不過是迳咸砘ㄖ铩7吹故乔彘f你重病纏身,現在服用這化蛟丹,肉身堪比身懷橫練功夫的九品武修,關鍵寒暑不侵,蚊蟲不近,小毒小病不染,足以讓你身體大變樣。”
“葉兄,這禮物是在太貴重了,我不能收。”李清閒心知貪小便宜喫大虧,來路不明的好處,往往是陷阱。
“我與你兄弟一場,你現在有難,我若連化蛟丹都捨不得,豈配爲人?別推脫了,收下吧!”葉寒將盒子塞進李清閒手裏。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盒子,轉身快步離開。
“葉兄……”
葉寒一言不發,低頭疾行。
李清閒正疑惑,耳邊突然傳來巨大的轟鳴聲,天命儀竟主動傳來訊息,似是說這個葉寒跟自己關係重大,理當觀命望氣,不然恐有意外。不過,這葉寒命格太強,望氣需要消耗一縷氣摺�
李清閒本就不放心,立刻選擇使用。
一股涼意湧入雙眼,前方以葉寒爲中心,大放光明。
葉寒頭頂,浮現一頂玄黑色垂金珠簾帝王冠冕,九旒。
這玄色帝冕周身白氣升騰,帽延上翹,珠簾閃光。
十二長生中四吉之冠帶。
冠帶,如少年加冠,大勢已成,羽翼漸豐。
冠帶若生白氣,爲朝氣,氣吒M一層。
冠帶若帽檐上翹,則爲昂首,氣叽筮M。
冠帶若閃光,則爲華秀,氣邩O致,無可阻擋。
葉寒冠帶,三象俱全,甚至還是命術中極少見的九旒帝冕,而帝冕的極致,也不過是十二旒天子冠。
第24章 根本大律
李清閒遠比得到化蛟丹更喫驚。
三象得一象,只要命格不差,氣弑憧蓮墓趲x升臨官。
三象冠帶,已經不能用普通旺或好來形容,而是必然能從冠帶過渡到臨官。
冠帶像是人成年,臨官則如同加官進爵。
冠帶只是羽翼漸豐,臨官則是大勢已成。
李清閒暗歎,此人的命府,怕是擁有貴極命格,甚至可能是傳聞中的天命之子。
甚至於,冠帶氣呔剐纬梢环N莫名的壓力,讓李清閒隱隱覺得這葉寒什麼都好,若是追隨他,必成大業。
李清閒正發愣,帝冕之上,冒出一幅幅畫面。
定北侯宴會上,葉寒遭受長房兄弟羞辱,猛地摔杯,留下一句“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憤然離開侯府。
一座神祕洞府中,葉寒從一具枯骨旁邊取走三件寶物,一個紅布盒子,一枚戒指,一把鏽跡斑斑的飛劍。
夜晚的酒樓,身穿華服之人背對着葉寒站在窗前,葉寒低頭站在那人身後,那人說:“你灌醉李清閒,我的人動手,就算查到,也與你無關。”葉寒微笑道:“您放心,小事一樁。”
葉家墓地外,一羣黑衣人殺向葉寒,葉寒屬下拼死抵抗,他隻身逃脫。
傍晚,葉寒逃進樹林之中,突然抬頭望天,一線白光降臨,宛如流星劃過天空,落在前方森林中,葉寒好奇走過去,就見一枚雷霆環繞的紫色水晶砸進大地,周圍的地面焦黑,冒着嫋嫋白煙。
清晨,億萬雷霆,藍白閃爍,一個纖細的女子側倒在地,嘴角冒血,卻震驚地望着葉寒。葉寒淡淡一笑,拋出那紫色水晶,上空雲渦轉動,天雷亂閃,一個個身穿魔門服飾的高手慘叫着灰飛煙滅,那些雷霆落在葉寒身上,卻溫順如水,不僅沒有傷到葉寒,反而好像幫他淬鍊身軀。那一刻的葉寒,宛若天人。
……
突然,葉寒頭頂青氣沖天,一座金瓦紅牆赤柱的巨大宮殿從中升起,噴發璀璨神華,光帶流溢,驅散望氣術。
李清閒眼前一黑,一切恢復正常。
午後的陽光下,葉寒走在綠樹夾道的石子路,轉入圓拱門,消失不見。
李清閒觀察身體,和上一次使用望氣術不同,這次身體沒有任何感覺,看來是消耗氣叩木壒省�
李清閒回憶那一幅幅畫面,臉色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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