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狀元 第711章

作者:天子

總跟皇帝唱反調,講那些仁義禮智信的大道理,跟普通文臣就沒有任何區別了,一次兩次朱四或還會聽,說多了耳朵就會起繭子,最後雙方便會產生矛盾。

朱四可是皇帝,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但本身是個孩子,朱浩把朱四當小孩子哄,就挺好。

“跟陛下說,十萬兩銀子,隨時都可以調撥,讓陛下不用擔心銀子的事,來年開年左右,大禮議會進入到最後階段,讓陛下放寬心。”朱浩道。

張佐道:“不爲難朱先生就好,咱家便照您說的,去跟陛下稟告了。”

“嗯。”

朱浩起身送張佐,“張公公最近有何需求,也只管跟在下說,最近開礦和造船的事都很順利,積攢了一些家底,上上下下也不用再過清苦的日子。”

“那……咱家只求守着一畝三分地便可。”

張佐本想提出點要求,但馬上意識到,不給朱浩送東西也就罷了,還伸手跟朱浩討要,真就是不識時務。

朱浩道:“徽商有許多人在京師做生意,他們中有一些早就想拜訪張公公,給他們個機會,幾畝地還是容易得到的。”

“那……那怎麼好意思?咱家沒有非分之想,就是想過點安穩日子……如果有機會能互相行個方便,咱家也是可以的……”

張佐自從當上司禮監掌印太監後,日子過得也很憋屈,先是被楊廷和壓着,現在感覺出頭了,但還是在朱浩的陰影徽窒拢蚕胗邪l財機會,卻苦於沒有門路。

現在朱浩等於是給他開了條財源。

張佐一邊不太敢伸手,一邊卻又躍躍欲試。

……

……

張佐回到宮裏,自然在朱四面前說了許多朱浩的好話,把朱浩說得多勤勉一般,也是朱浩給的空頭許諾起了作用。

朱四對朱浩自然是信任有加,可問題是君臣間日常相見的機會不多,張佐纔是那個每天甚至時刻都能面聖之人。

“……敬道真沒話說,朕要十萬兩,他都能給籌出來,早知道的話,跟他要二十萬兩了。”朱四一臉壞笑。

“啊?”

張佐大驚失色。

朱四道:“開玩笑的,你當朕沒分寸?十萬兩銀子,對造鐵路和造船來說,是一筆很大的開銷,朝廷以往調撥給內府一共纔多少?這次也的確爲難他了,可惜現在朝堂不受朕的控制,若是受朕的管轄……朕想把能交託的衙門,一併交給他。”

張佐試探地說道:“陛下,若是讓朱先生當翰林學士,就算未來入閣,可六部主要管事衙門都不在其直接管轄內,只怕是,就算想控制也不容易。”

朱四點點頭,似有所思:“說得對,可若是不讓敬道當首輔,讓他做個尚書,有意義嗎?更重要是多栽培自己人,對吧?如果說朝中每個衙門的管事人,朕都能直接控制……那朕要推行什麼事,不就一句話?”

“這……怕是不易,文官還是講立場的。”張佐道。

朱四不耐煩地道:“現在不能做到,以後也要爭取做到,也不想想朕前面那位,他幹了些什麼?他那會兒還不是想去哪裏就去哪裏?把宣府當行在,去個江南把大明國庫都霍霍完了?憑什麼他行,朕就不行?欺負人嗎?”

張佐心想,你還真是會跟孬種比,你怎麼不跟好的比?你的便宜老爹孝宗皇帝,人家可是公認的明君,就不會折騰大明朝廷。

朱四道:“敬道要開礦,那就讓他開,朕身邊還有什麼能交給他的,也一併給他,朕看出來了……要是換別人來打理朕的荷包,就算荷包有點盈餘,也絕對不夠用,只有敬道才能變着方讓朕的荷包鼓鼓囊囊。

“另外,讓東廠也配合一下,朕聽說前朝東廠喜歡搜刮大臣,這是一個很不錯的進項……爲什麼到朕這裏,東廠反過來要靠朕來養活?”

“陛下,這會不會不太好?”

張佐一聽,皇帝爲了斂財,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朱四冷冷道:“朝廷開銷這麼大,又不給朕調撥帑幣,就讓朕自行籌措,朕花銀子的地方那麼多,只要能合理拿回的,管它好不好呢!你只管把話傳下去……哦對了,逡滦l朱指揮使是不是要退了?”

“……是吧。”

張佐一聽,難道皇帝還想在逡滦l指揮使繼位人選上做點文章?

朱四道:“去問問敬道,讓誰來當合適……誰能幫朕把開源的事做好,朕就讓誰來當這個逡滦l指揮使,下面也一樣。總之現在朕只認銀子,不認別的!”

……

……

張佐着實費解。

出去找手下人辦事時,心裏依然在納悶,皇帝這麼缺錢嗎?

張佐去見了仍舊爲東廠廠公的黃澹藭r黃逭龓ё抨愐热宿k事,見到張佐進來,除了黃逋猓漯N人都退下去。

“北鎮撫司現在幾個案子,查得怎樣了?”張佐問了一句。

黃宓溃骸跋惹皡⑴c毆鬥的士子,相繼放了,可若是對面陣營的,全都花了不菲的贖身銀子,合起來足有七八百兩。”

“才七八百兩?”

張佐一聽,果然想從衙門賺錢不容易。

黃鍥]聽明白,難道現在朝廷對讀書人贖身的銀子都這麼在意嗎?連忙問道:“少了嗎?”

張佐問道:“要是以東廠和逡滦l爲陛下湊十萬兩銀子,要多久?”

黃逡宦牐劬λ查g圓瞪。

心裏琢磨,十萬兩?

乖乖,把逡滦l衙門賣了也湊不出個零頭啊。

“那就是沒辦法嘍?”

張佐冷冷問道。

黃宓溃骸皬埞性捴毖裕y道是……陛下向您施壓,需要銀子嗎?”

張佐嘆了口氣,道:“是很需要銀子啊,不過以咱這些當奴婢的,爲陛下湊點銀子太難了,陛下要修先皇陵寢,一下就要十萬兩,跟那位朱先生一說,朱先生立即就能撥出來,可要是換作咱自己來湊的話……要到何年何月?”

“這……”

黃逡灿行┳郊薄�

就算現在手頭權力有了,但想把權力變現,也很艱難……這年頭湊十萬兩銀子,這是何等天文數字?

張佐道:“不過好在那位朱先生算是我們自己人,跟着他辦事總沒歸什麼壞處……這不陛下說了,新一任逡滦l指揮使的職位,就聽他的委任。”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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逡滦l指揮使這麼重要的職位,直接由朱浩來定?

張佐道:“乍一聽,咱家也很驚訝,不過陛下也說了,誰能爲他湊銀子,能讓陛下手頭寬裕,這職位就是誰的,相當於是讓朱先生來當評判吧,這位朱先生本就是逡滦l出身,若是以賺銀子的本事……逡滦l指揮使的職位舍他其誰?誰跟他搞好關係,看來上位的機會就大許多。”

黃暹t疑道:“若逡滦l指揮使不是由時泰來繼任的話,那又……是誰?”

張佐抬手打斷黃宓脑挘骸皠e問咱家,咱傢什麼都不知道,言盡於此,以後東廠和逡滦l也得改變一下模式,若不能爲陛下湊銀子的話,這兩個衙門的人可能真要上下換一茬了!”

既是提醒逡滦l指揮使的職位要變動,也是在警告黃澹仨氁淖兯悸罚拍鼙W|廠廠公的職務。

……

……

黃迦ケ辨倱崴緜鬟_張佐的意思,卻被告知,有人求見。

“人就在那兒,逡滦l千戶,南京過來的,說是有孝敬。”手下人在對黃暹b遙引介朱萬宏,朱萬宏則立在遠處朝黃妩c頭哈腰。

此時皇帝皇位坐穩,就連興王府出身的太監和王府儀衛司在逡滦l中人,也開始上下其手,腐敗的風氣開始蔓延。

外地來京城辦差的逡滦l,要是不給點銀子打點一下,恐怕真沒法順利返回當差之所。

“嗯。”

黃妩c頭,意思是人可以見。

正好張佐說了,皇帝爲銀子的事發愁,現在就有識相的人來給他送銀子,看樣子風向把握還是不錯的。

“卑職朱萬宏,拜見廠公大人。”

朱萬宏見了黃澹苯庸蛳聛砜念^。

黃宓溃骸爸烊f宏?哪位?”

旁邊的人引介:“南京逡滦l朱家,曾在安陸世居幾十年。”

“安陸朱家?那豈不是……閣下乃朱翰林的……”

黃羼R上沒先前那股傲氣了。

朱萬宏仍舊跪在地上,急忙道:“卑職乃朱翰林的本家伯父,他的父親,乃卑職的三弟。”

“哎喲,原來是朱千戶,久仰大名,趕緊起來,作何這般客氣?起來,起來,給上座。”

黃逡荒樋蜌獾臉幼印�

朱萬宏心裏不以爲然,先前還直接當着我面,問我是哪位,現在就說久仰大名?要不是我那個侄子,恐怕你現在不會給我任何好臉色吧?

進到北鎮撫司,給朱萬宏賜座,朱萬宏也是唯一可以跟黃逋耍@讓朱萬宏很不自在。

“朱千戶到京師來辦什麼差?”黃鍐柕馈�

朱萬宏道:“南逡滦l的差事,涉及浙江盜寇之事……倭寇海盜曾鬧亂於江浙,卑職奉命前來查問……”

第940章 新娘不是你

“浙江盜亂,作何要到京師來查?”

黃逵行┎唤猓仡^看了看旁邊侍立的扈從。

扈從連忙解釋:“有關江南倭人爭貢而產生的禍亂,爲首者逃竄海上,據說已被藩屬朝鮮國拿下,正準備押往京師,交逡滦l查辦。”

黃宓溃骸按耸乱呀浱崆邦A警,何至於倭人之亂到最後都沒防範住?不該啊。看來朱千戶要在京城停留一段時間了。”

朱萬宏畢恭畢敬:“是。”

黃妩c點頭:“朱家滿門忠烈,朱千戶在京好好當差,以後爲國盡忠的地方很多。去辦事吧。”

朱萬宏聽了如此評價,心裏琢磨,滿門忠我倒能理解,可烈在哪兒?可能就是老三爲國盡忠了,現在看來他一房人就能代表我們整個朱家啊。

等朱萬宏領命退下後,跟黃尻P係比較緊密的陳寅走過來向朱萬宏行禮,陳寅順帶問道:“黃公公,這位朱千戶,以後是否留在京城調用?他可是……朱先生的親眷。”

黃宓溃骸爸旒胰耍綍r留心一點便可,留不留的,此等事用得着你我關心?不過說起來,先前還說你有機會執掌逡滦l,或者最起碼讓你守着北鎮撫司,現在看來有些麻煩,就看你是否能令陛下滿意。逡滦l該進點油水了。”

“這……”

陳寅顯得很爲難。

雖然興王府這羣人接手逡滦l有兩年多了,他們也有了相對穩定的財源,可要想滿足皇帝的獅子大開口,他們自問沒那實力。

黃逋蝗幌氲绞颤N,拍拍陳寅肩膀:“京師這邊打不開局面,可以適當攛掇一下南京那邊……遠離京師朝廷中樞,或許有更多撈錢的機會。你自己好好把控。”

“明白。”陳寅抱拳。

他大概琢磨了一下,可能要通過朱萬宏的關係,看看是否能從南京逡滦l那邊撈銀子回來,幫自己上位。

……

……

戲樓裏。

朱浩正在跟張佐一起看戲,一旁坐着朱浩的“軍師”婁素珍。張佐見到婁素珍早就見怪不怪了,因爲婁素珍最近大出風頭,打理兵工廠井井有條,儼然是朱浩的左膀右臂,現已成爲興王府勢力中叫得上號的人物。

宰相門前七品官,婁素珍又是朱浩的私人幕僚,張佐見到婁素珍都要客客氣氣。

張佐傳達皇帝有關逡滦l指揮使新人選的選拔方式,同時表達了黃逡部梢员怀窊Q的意思。

朱浩道:“廠衛涉及到大明體統,此等大事,實在不該由我這個外臣參與其中。”

張佐急忙道:“您怎能算是外人?陛下信任有加,興王府上下這羣屬僚也都以您爲馬首是瞻……不過陛下想以東廠和逡滦l來籌集銀子,以咱家看來並非易事,一年湊個幾千上萬兩,倒非大事,可要是再多的話……”

東廠和逡滦l這麼大的家業,居然一年只能給皇帝湊個幾千上萬兩,那皇帝肯定會不滿意。

誰讓現在小皇帝缺錢呢?

“張公公,逡滦l中能人卸啵沂钦f在聚斂財富這方面,正德時期廠衛中人上下其手,門道頗多,或者可以讓他們試試?”朱浩道。

“啊?”

張佐一時分不清,朱浩說的是正話還是反話。

朱浩道:“我知道張公公是想讓我勸諫一下陛下,不要在廠衛牟利方面動心思,可有些事不是臣子能左右的……朝中大臣如今對內府開銷嚴格限制,以至於一文錢都不調撥,陛下想打開局面,做臣子的怎麼都該擔君之憂纔是。”

“那……那該怎樣做?”

張佐忽然覺得自己腦子不夠用了。

朱浩湊過去,低聲道:“如果廠衛公開斂財,勢必跟朝中大臣產生衝突,這時就需要轉嫁矛盾,有時用幾個酷吏,讓他們胡作非爲一下,等回頭真揪出廠衛中的害羣之馬時,不就能拿出來交差?

“言官有了目標,陛下也能提溜幾個出來讓人泄憤,廠衛還滿足了陛下需求,聚斂了大量財富……皆大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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