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官家在前年下令恢復唐朝時的鑄幣制度,越來越多的貨幣開始流入市場,史從雲則是直接和鑄造監的官員交接,直接用家裏的金銀財物等兌換價值差不多的錢幣,甚至還有些“優惠”。
史從雲如今很富。
這三年下來,官家的各種賞賜,戰場上繳獲的分紅都讓史從雲發了大財,還有一筆則是京中各路官員送來的“禮物”,史家越來越得勢,來送東西的人就越多,每次史從雲在前線打了勝仗,後方有點風聲,紛至沓來的人就絡繹不絕。
在五代,這可是不只是賄賂或者拉近關係那麼簡單,還有“保護費”的意思,以前幾朝都有武將做大後肆意妄爲,拿捏同僚和其他文官的事,看着誰家女兒漂亮就霸佔,看着誰家不爽就滅族,看着誰家錢多就抄家。
許多人早怕了,所以看着有武將家族崛起,就連連孝敬,以保護自身。
雖然這方面官家管得是比較松的,趙晁等人在淮南到處索賄都不處理,也有可能是顧及趙家宗族的權勢,總是無論哪種,史從雲不敢以身犯險。
他怕留下話柄,以後官家萬一要收拾他,隨便找個由頭時不就招了。
但東西不能不要啊!
這些都是民脂民膏,自己如果不收,怎麼對得起天下百姓!
懷着一顆胸懷天下的仁愛之心,史從雲覺得自己必須收下,不然便宜了京城這些貪官污吏。
不過他不敢出面,史彥超不會幹這種事,大娘小娘完全不懂其中門道,大娘以前就是普通百姓什麼也不懂,小娘是標準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
於是這個幫他斂財的重任就落在趙侍劍身上,他跟着趙瑩時間久,學的東西多,很有基層經驗,不過一開始趙侍劍是拒絕的,怕壞了他爺爺的名聲。
史從雲道不以爲意,趙瑩早就死了,要名聲有什麼用?在他的威逼利誘之下,趙侍劍鬥不過他,只能委屈答應,平時他在外面打仗,趙侍劍在家還要負責得體合理的收“禮物”,並且妥善保管起來。
畢竟“禮物”也不是亂收的,有些東西能收有些不能收,有些人的能收,有些人的不能收,這些趙侍劍可能比他還懂,他就不信當初趙瑩又是出鎮地方節度,又是中央宰相,就沒收過“禮物”。
過年前他還讓趙侍劍盤點了一遍後院的小倉庫,把所有賬目都對了一遍,並且做了一個估價,府中的那些金銀財物和珍寶,全部加起來大概值三萬六千緡左右。
這些事也是趙侍劍做的,也不能讓外人來做。有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他實在搞不懂值多少錢,比如禮物中最多的某某名家的手筆畫作,或是唐代流傳下來的各種珍寶,他根本不知道到底值錢不值錢。
這些東西大娘和小娘沒那個能力,他和老爹經常不在家,閭丘仲卿是外人,都不合適,只能趙侍劍來保管。
至於符金鈴......且不說她一個十五六歲的孩子能力如何,就是把這種事交給一個符家人去管史從雲也不放心。
而且這樣的大族女性不管感情好不好,都必須想清楚,她到底是站在夫家這邊的,還是站在家族那邊的,很多教訓歷史上多得是。
最有名的論調當屬春秋時期的楷模“丈夫死了可以再找,但父親只有一個!”此舉還被不少人稱讚“三觀正”,她們很可能自小就是受着那樣的教育長大的。
史從雲並不放心,雖然無情,但事實就是這樣,符六更多的兩家的橋樑,除此之外別無其它,也不值得信任,自己唯一能做的人事就是讓她好好活着而已。
他記得歷史上符六是嫁給趙光義,還是趙光義的皇后,這麼想突然有種報復的快感。
這也是後來陳橋兵變時候爲什麼最有實力的幾個節度使,李筠、李重進都起兵叛變,唯獨符家沒有動作,還表示願意進京城拜見趙匡胤。
理由很簡單,符六嫁給了趙匡胤的弟弟趙光義啊。
如果趙家和符家沒有煙親,那趙匡胤陳橋兵變,就是把符家皇后趕下臺,那符家的會不會坐視不理就很難說了。
這就是聯姻的意義啊!
......
都說家財萬貫,史從雲也第一次明白萬貫到底是個什麼概念,三十多車!還有些是沒有完全兌換成錢幣的銀錠。
這些錢他準備帶到前線,犒勞士兵。
因爲他發現之所以會頻繁發生士兵燒殺搶掠的事,除去約束和紀律問題,最大的原因還是五代以來中央信譽破產,士兵的獎勵沒法保障。
慢慢的,士兵們也不幹了,不見錢不出力,可中央支離破碎,完全沒有組織能力籌集足夠的財物犒賞,又想要士兵出力,那就只能保證每次打仗之後讓士兵放手去搶。
如果中央有信譽時,還可以等戰爭結束了論功行賞再支付賞賜,漢唐帝國都是這樣的,可五代這幾十年,國家信譽早就破產了,士兵也不相信打完仗朝廷慢慢給他們封賞這種事,如果短期內拿不到,說不定直接就譁變了。
針對這個問題,史從雲積蓄的小金庫終於發揮作用。
以前打蜀國他是攻城之後開府庫賞賜士兵,那樣確實方便還能穩定人心。
可如今這招不管用了,淮河沿岸壽州、廬州、楚州處處都是金城湯池,很容易就變成久攻不下的持久戰,這時候如何獎勵和賞賜立功的士兵,敢打敢拼的士兵?
如果以前,上報朝廷,朝廷自有封賞,可如今朝廷根本沒有那個能力,而史從雲自己也迫切的希望自己的在軍中建立起信譽,那就只能自己墊付!等到城破之後再以府庫彌補自己的損失。
基層信譽是十分重要的,縱觀歷史的史從雲深知這個道理!
淮海戰役期間,有超過五百萬民工支援前線,遠遠超過前方作戰的解放軍部隊!
這樣力度的後勤支,對整場戰爭的勝利意義重大!
爲什麼百姓會那麼積極?除去精神上的鼓舞,實際行動上也有實際保證,當時解放軍給支援的民工小條保證,他們往後十年都不用納稅。
而且這些老人後來回憶,他們也確實因此不用納稅十年。
問題在於對面的敵人也可以開同樣的空頭支票,如果他們能這樣吸引來五百多萬後勤人員,那還會慘敗嗎?
關鍵在於他們的政府沒有信譽,百姓不相信!說得再天花亂墜,基層士兵百姓們信不信纔是關鍵,這就是基層信譽的重要性!
史從雲覺得,在高層政治軍事鬥爭中,信譽不信譽的不重要,全看利益。
可對待底層百姓和士兵,他必須樹立起個人信譽!
如果那一天他能一句話的保證,讓數百萬人自發爲他而戰,那會是何等場面,天下還有誰是敵手!
當然,這些只是想,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當下他要一步步走,先在自己手下軍中樹立起信譽,再在百姓中樹立起信譽。
正月二十三日,中軍宰殺牛羊祭旗,隨後數百戰船楊帆,首尾連綿,在汴水上延綿數十里,正式開始向着淮南進發。
這一路很繞,因爲不能走直路,而是要順着和流走,所以走起來沒有那麼方便。
史從雲站在中軍旗艦船頭,這是一艘五層甲板的樓船,其實在這個年代,只有這種規格的船才能被稱爲艦,船首尾至少超過三十米,整船除去船伕能搭載四百名着甲士兵!航行在河裏就是巨無霸。
兩岸山林屋舍,頓時也如矮他一截。
這次和之前不同,此次南下,史從雲心裏充滿期待,盼着再見到邵季、王仲、史彥超、董遵誨、羅彥環、王審琦、高懷德等人,甚至是李重進和趙匡胤。
有時候他會想,如果老趙不是趙匡胤該多好,那樣或許是一個可以結交的朋友,可以信任的猛將......
而李重進雖然說話難聽,跟他有過節,沒想到去年回大梁時既提醒了他,又在官家面前爲他說了好話。這人其實還不錯,就是脾氣臭了點,史從雲心裏有了這樣的想法。
吹着河面的風,眺望遠處平原上熟悉的鄭州城,史從雲心裏頓時覺得開闊許多。遐想連篇,如果他能帶着邵季、王仲、史彥超、趙匡胤、李重進、李處耘、司超、潘美、王審琦、董遵誨、羅彥環等人去打仗,說不準契丹大軍也沒那麼可怕。
不過隨即自嘲一笑,這只是自己的浮想聯翩。
二月初八下午,史從雲率領的船隊順着潁水入淮河,到達下蔡。
船隊上不少新兵不適應,暈船,不過一路來吐得差不多也就習慣了。
前方李處耘派人帶來消息,說是官家已經在五日前從下蔡過淮河,正在浮橋南面紮營,讓他趕快去見聖。
史從雲收拾了一下,親兵幫他披上甲,把自己的馬從船上拉下來,隨後就向着東面趕去,這地方他很熟悉,可半年多不見,原本的農田和齊腰深的荒草地裏已經被往來的軍隊踩踏出一條泥濘大道來,四周都是光禿禿的,足見這附近戰打得多頻繁。
還好前面有人引路,不然他說不定真會找不到該往哪裏走。
不一會兒,他就遠遠看到遠處的天子大纛正迎着猛烈春風擺動。
外面是裏外數圈的人馬,半徑足足一里地左右。
最外圍還用車圍起來,豎起一道堅牆,立起柵欄,上次官家來淮南的時候還沒有這樣的架勢,他心裏想看來戰事比去年更緊張。
他正準備往裏面走,卻發現外面站着一大堆人,都直勾勾看着他。
被數百大漢盯着,史從雲渾身不自在,心裏卻有種莫名的情緒。
他一眼就看出來,遠處那些人是王仲、邵季、王審琦、高懷德、董遵誨、羅彥環以及控鶴軍中的卸嘬姸贾笓]使,指揮使,都虞侯等,足有上百人。
“直勾勾的看着老子幹嘛,沒見過這麼帥的人嗎!”史從雲大罵,腥斯笮ζ饋怼�
高懷德哈哈笑着走過來,重重的拍了兩下他的肩膀,手勁還是那麼重,不過這次史從雲沒有齜牙咧嘴,動都沒動一下,畢竟他長大了.......
“你爹在揚州來不來,他們可是盼星星盼月亮可把你盼來了!哈哈哈哈!”
高懷德說完,王仲也激動的跳出來:“雲哥兒你終於來了!你不在老子可受盡了鳥氣!”
這話似乎說出腥诵穆暎家幌伦哟蜷_話匣子,上來團團把他團團圍住,七嘴八舌的開始開始訴苦,頓時亂成一鍋粥。
史從雲滿頭黑線,頓時頭大,大罵道:“都他媽的給老子閉嘴!”周圍瞬間安靜下來,即便他不再了半年,大家還是習慣聽他的話。
“官家就在前面的,你們吵什麼吵,都滾回營去,待會我面見官家之後去大營,有什麼事一個個說。”史從雲說着擺擺手。
腥藲g呼,才各自散去,都激動的回營了。
史從雲看了一眼,轉身往遠處的官家大帳走去,官家想必是要跟他商量作戰安排吧。
心中有些激動,這次他的念想十分明瞭!他希望自己能掛帥,統帥三軍主持對南唐的反攻。
邊走邊想了一下,地位和資格能和他競爭的人有四個——李重進、趙匡胤、張永德,史彥超。
趙匡胤守備清流關那邊,張永德守備下蔡浮橋,李重進正圍攻壽州,老爹史彥超守揚州,這麼一想似乎穩了,突然有種捨我其誰的豪情!
正想着,腳下一不留神踩在泥潭裏,溼了半隻靴.......
第145章 、都招討!史大帥!
淮河邊上,春意正好,四下野地雜草瘋長,兩岸草木林地茂密,泥土多水滋潤,史從雲晦氣的扯一把路邊野草,擦乾淨靴子上的泥。
官家的大帳篷十幾步外是密密麻麻的身着黑色扎甲,披着暗紅色防風沙罩袍官家禁衛親兵,這些士兵多是東西班禁軍高手。
這種罩袍也不是後世明清那種長罩袍,只遮住肩膀和身體上的鎧甲,紮在腰上,防止盔甲縫隙進沙塵,以及金屬鎧甲長期被太陽照射之後發熱。
到了明朝,火器開始興起,厚重的鐵甲越來越不適應戰場,於是防禦力下降,但輕便數倍,適應火器作戰的的棉甲逐漸成爲主流。罩袍、披風之類的東西才逐漸變長,變成裝飾性的物品。
看着這麼多森嚴禁衛,史從雲突然有點心虛。
走到大帳外,東西班都指揮使等在外面向史從雲拱手,兩人是認識的,所以沒怎麼盤問,直接就讓他進去了。
外面還是豔陽天,一步跨入皇帝大帳,周圍光線頓時黯淡下來,一股清爽氣讓他舒爽。
大帳裏桌椅等傢俬拜訪齊全,正中長桌上還放着一副地圖,並沒有那麼奢侈。
史從雲發現李谷、王溥都在帳篷裏。
許久不見王溥精神有些不振,眼窩深陷,見他勉強一笑拱拱手。
史從雲不敢怠慢,連忙拱手回應,又給官家行禮,官家點頭,讓他起身。
他其實聽到不少消息,明白王溥爲什麼有些萎靡不振,去年冬天王溥父親去世,他是個孝子,就申請回家爲父親守孝。
今年年初,官家因爲淮南戰事惡化,強行下詔讓王溥結束守孝回來。
王溥也不知道是真孝順,還是害怕在官家身邊做事,居然接連四次上書說要爲父親守孝三年!請求官家放他回去接着守孝。
郭榮大怒,差點要拿王溥治罪,好在範質等人爲他求情纔沒事,不過把王溥嚇了一大跳,也不敢守孝了,火速就來上任。
史從雲也不明白一向睿智的王溥怎麼會幹出這麼一波操作來,或許他自有理由吧,人這種動物,誰說得準呢。
別看王溥是宰相,年紀不過三十多,反倒是五十多歲的李谷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史從雲隱約記得歷史上李谷好像因爲郭榮怪罪他在正陽之戰中撤退而被貶,之後調回京路上染上麻痹症。
不過如今因爲他和史彥超、李重進及時馳援正陽,還在李谷的調度下,於正陽南面大敗南唐軍,斬首南唐大將劉彥貞。
官家非但沒有罰李谷,照樣讓他總理淮南的後勤補給事務,還嘉獎了他,歷史似乎又有了些改變。
李谷正和官家說話,所以暫時沒理會他,“昭義軍那邊今年的稅貢又少一半左右........”
史從雲很有自知之明的站在一邊,官家和李谷說的話他插不上嘴。
王溥在旁邊小聲爲他解釋:“官家原本把這兩年把昭義鎮那邊的稅貢走河陽,直接由潁水遠到前線來供養大軍,不過李筠那邊一年比一年給得少,還編造各種理由。”
史從雲點頭回應。
心裏詫異王溥爲什麼對他這麼友善親近,很快反應過來,是了,他如今也是殿前司四把手,名副其實的位高權重。
以前王溥雖說過欣賞他文采的話,不過從來不主動和他搭話,態度很清高,如今也開始放下架子主動和他說話搭話。
原是身份上的變化。
如今的節度使制度,外鎮節度使能自己收取所治州縣賦稅,然後除去用度再上交國庫,這也是唐末留下的弊病。
對於那些靠近京城的各鎮還好,皇帝派出去的監軍自會監督,如河中府監軍曹彬就是主要監督河中節鎮的賦稅上貢這些東西的。
可再遠一些的邊鎮,還有朝廷要依靠的那些節鎮,節度使就完全不怕朝廷,基本想給多少給多少,意思一下,大頭自己用來養兵。
財權、政權、軍權在握,自己乾土皇帝,慢慢的就會不斷滾雪球,越做越大,而且皇帝也不敢怎麼管,這些人如果逼急了,隨便就能振臂一揮就開始造反,這種事情這幾十年來太常見。
如今周朝的重要邊鎮靜難,昭義,天雄等,差不多都有這種性質,官家只能努力和他們處好關係,儘量安撫他們的情緒。
但偏偏有些節鎮很驕橫。
如昭義軍節度使李筠,檢校太傅、同平章事,統轄山西澤、潞(治所,今山西長治)、邢、洺、磁五州。
能征慣戰,爲大周抵禦北漢、契丹,常年追着按着北漢打,是周朝邊地長城。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李筠已經好幾次私自使用上交國庫的賦稅,還收留天下逃犯,朝廷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最過火的一次,去年李筠因爲私人恩怨,囚禁拷打了郭榮派到山西的監軍使!
這件事性質非常惡劣,潘美私下跟他說過,當時官家氣得把手裏的碗筷都摔了,最終還是忍了,只是發一封詔書去責備李筠一番,連實際的削罰都沒有。
上一篇:开局交易宇宙战舰
下一篇:大明:从洪武末年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