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河山風月 第88章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這次出城去看老岳父,他也是感觸良多。

......

臘月,淮南的戰局暫時平靜下來,天寒地凍不好打仗,加上將士們也要過年,雙方默契的都停止了進攻。

大梁這邊,史從雲卻沒有放鬆馭浪直的訓練,依舊每天都親自到軍營中去。

而符家那邊,大娘和趙侍劍已經談妥了,還把三書和該備的禮都送過去了,對方也收下,連日子也找人定好了,就定在正月十六,元宵節後一天。

史從雲什麼都不用管,只管忙自己的事,然後那天等着回去抽獎就成了。

沒錯,在他看來就是抽獎,娶個媳婦從頭到尾連面都沒見過,就等着回去洞房花燭夜,不是抽獎是什麼,只希望符家老六別太醜,不然熄了燈也怪爲難的。

.......

大相國寺對面,魏王府,小院裏白雪皚皚,一連串鈴鐺般的聲音迴盪在院子中。

“老六老六,你看我堆得像誰!”符二朕在院子裏高興的用雪堆成雪人,不過面目全非,只依稀看得出是個人樣。

符六每二姐那麼愛鬧,穿着暖和的貂裘,全身裹得只漏出紅撲撲小臉,眼睛笑成月牙,目光隨着二姐的身影移動。

她學得那些規矩不允許她那樣做,她不敢做的事,都由二姐代她做了,二姐高興她就高興,二姐玩得開心,她也就開心。

“二姐,你快來暖暖手吧。”她提着一個小火盆。

等符二玩鬧累了,終於捨得退到屋檐下,就把凍得微微發紅的青蔥玉指湊過去烤火,恨不能去摸火炭。

符六連細心的移開些:“二姐,不成,你這樣會起凍瘡的。”

“老六,我冷得緊。”

“那也不成,只能慢慢來。”符六還是不答應。

老二沒辦法,只能聽妹妹的,又笑鬧着要把手伸進符六衣服裏去取暖.......

兩人玩鬧一番,都面色酥紅,髮髻微亂,嬌喘不停,一副香豔景緻,不過外人卻沒有眼福去看。

鬧得差不多沒力氣了,符六小步去內屋裏拿來兩個毛氈墊子,墊在地上,兩人互相依偎着看雪。

“老六,在過一個月你就要嫁人了,再見不到我了。”符二開口,氣氛突然有些傷感起來。

符六靠着二姐的肩膀,呆呆看着遠處的雪,眼眶裏也積蓄了水汽。

“聽說那個史從雲又在淮南打了大勝仗,如今年輕輕的,已經是殿前司的高官了.......只是不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性子如何,你嫁過去他會不會好好待你。”符二嘆口氣。

符六沒說話.......

“不過跟着他娘來說親那個侍女倒真漂亮,而且談吐不俗,能說會道。”符二道:“不會他府裏的丫鬟都那麼好看吧,那他真是天下最大的色魔,你也難了。”

“那不是侍女,據說是他的愛妾,京城裏有些名聲,因爲當初史從雲在關中前線,就用驛站快馬給她送信,爲此還被彈劾過。”

“那他對那妾氏可真上心,你更不好相處了。”

“二姐,我覺得趙侍劍姐姐是個知書達理的人,我私下和她說過好幾次話。”符六小聲的說。

“哼,我看你是迫不及待想嫁人,不想要你二姐了。”符二莫名的生氣。

“我沒有!”符六連連搖頭。

“反正不管那史從雲是個什麼樣的人,我和他的樑子可結下了,他拐走了我最喜歡的老六.......”符二說着,眼淚已經忍不住落下來。

符六也不說話,頓時明白姐姐爲什麼那麼生氣了,也忍不住陪着她落淚。

“這仇我記下了,早晚要找史家的小子報,你過去他若敢輕慢你,就報大姐和二姐的名號,誰敢欺負你就找人來府裏跟我說,反正大梁就這麼大,咱們姐妹不怕他!”

老六乖巧的點頭,淚水溼了二姐胸前的衣服,輕喚一遍又一遍二姐。

.......

時間過得飛快,不知不覺來到顯德四年正月,史從雲來到這個世界已經不知不覺過去三年多,進入第四個年頭。

年前淮南還算風平浪靜,南唐反撲的軍隊正在步步迫近,諸多將領中,只有李重進和史彥超連續打了好幾次勝仗。

李重進打仗很猛,手下的將士都比較擁戴,所以接連打了幾仗都是擊敗超過千人的大戰,被南唐人又驚又怕的稱爲“黑大王”。

史彥超則是率龍捷軍的精銳騎兵四處出擊,襲擊敵人糧道,戰果也不少。

但這種局部勝利,無法扭轉全局上南唐大軍正在步步逼近壽州,逐漸奪回失地的局面。

因爲官家有此召集樞密院腥艘约八酱构暗钔獾睦认伦h事,基本確定了,正月底官家將再次御駕南征,而且這次以史從云爲前鋒都指揮使,領新組建的馭浪直。

如今馭浪直已經有三百二十六大小船隻,總計戰兵一萬,輔兵五千,完全具備戰鬥力。

於是在出徵前,很多事情也必須提上日程,比如說娶符家老六過門的事。

日子定在正月十六,符家的女兒嫁給當下權勢日漸壯大的後起之秀史家,原本是件大事。

不過因爲大戰在即,很多事情只能從簡,符家從河北那邊來了符六的長兄符昭信,宴請的客人都是朝中的權貴和史從雲關係好的人。

當然馭浪軍中的都指揮使和指揮使史從雲也都請了,正是拉攏他們的大好機會。

史家如今的積蓄很多,辦個奢華的點酒宴不在話下。

朝中如魏仁浦、王樸以及樞密院的多數官員,三司六部的部分官員都賞臉來了,還給史從雲這後輩說了幾句寄語,讓他成家了就該穩重下來,不能再輕浮做事了。

之後則是司超、潘美、李處耘、閭丘仲卿等人。

高家那邊高懷德和董遵誨都不在京,不過也讓家中子弟來了,趙家那邊趙匡胤、趙弘殷都在淮南,是白白的趙匡義來的。

總之一天十分熱鬧,史從雲當着雙方長輩的面和身邊一次沒見過的陌生女子完成了禮儀。

雖然大戰在即一切從簡,但聰明人還是不會錯過這個走關係的好機會,這樣的熱鬧場所,正是把所聚集起來的好地方。

不過對於史從雲來說,他最期待的還是抽獎環節。

第142章 、玉人何處

正月的夜晚,天空星星稀稀落落,院外時不時還聽到有人高呼大喊,是些喝醉酒的軍中漢子。

這個婚禮並沒有婚禮該有的樣子的。

史從雲的父親史彥超沒有到場,符六的父親符彥卿也不再,許多應該到場的賓客沒到,不少禮儀也都不全。

史彥超還在淮南打仗,符彥卿要防禦北方契丹,史從雲也很快就會出徵,這場婚禮充滿倉促。

許多事情是迫不得已之下的倉促決定。

史從雲迫切需要娶一個符家的女兒,而符家那邊可能也想拉攏他,無論如何就是一拍即合,狼狽爲奸。

如果站在官家的角度去看,或許確實如此,可史從雲管不了,這段時間以來,一連串的事情和經歷已經讓他更加認清形勢,當下形勢並沒有那麼簡單,很多事情盤根錯節,很複雜,很難搞定。

擺脫了腥思m纏,史從雲在後院門口的水缸邊打了飄水洗洗臉,冰冷的水一刺激,夜風一吹,頓時就清醒許多。

之後一個人獨自向後院走去,今晚的新房暫時設他的小院那邊。

大娘和他商量過,既然成家了,府邸也該換一座新的,大相國寺對面東西兩條大街雖然寸土寸金,而且沒有身份地位的人都住不進來,但史家旁邊隔着一條巷子還有一間大宅,原本是之前的樞密直學士的,老人到致仕回家養老的年紀,想把寨子賣了換筆錢財回山東去。

對於史家來說,買下來不是什麼難事,而且史從雲和樞密院多數人關係都很好,人家看在情分上又少了一些銀子,地方已經買下來了,只是來不及搬過去。

這種事原本該男人家做主,不過史從雲不在乎,直接讓趙侍劍做主,自己在外面打仗,存錢的小倉庫也是趙侍劍管理的,她做起來更方便。

不過今天還用不成。

新房設在史從雲以前住的廂房裏,他以往都是賴在趙侍劍的屋子睡的,因爲趙侍劍每天都會整理清掃得乾乾淨淨,住着舒服。

屋子門頭裝飾紅綢節,掛了銅鏡,牆壁上貼着“喜”字,又有鴛鴦的紙貼窗花,門口老柳樹下還拴着一對大雁,還有些他看不懂的地方,總是就是混搭風,很多風俗明顯是拼合起來的。

他們一家從山西大同來,那邊的風俗有一些,但有些明顯是大梁的,南方的風俗習慣。

他倒是覺得很有趣,可能這樣慢慢下去人們就再分不清哪是哪的風俗,慢慢也就融合在一塊,爲人們接受了吧。

他頓時感慨頗多,心裏對這種交融是抱有期待的。

縱觀人類的歷史,越封閉的文明總是越落後,積極探索交流的文明才能茁壯成長,日益壯大,在世界上,曾經的美洲就是最大的方面教材,在中國的歷史長河中,正面教材就是漢、唐兩朝,反面教材就是明、清兩朝。

雖然眼下什麼事情都還沒個底,很多事情兩眼一抹黑,沒有盼頭,不過史從雲倒是希望將來的路能向着漢、唐那樣去走,交流學習纔是文明存續壯大之本。

不知不覺想了很遠,他乾脆停下腳步,想得更遠些,就當醒醒酒了,或許也是心裏緊張,怕進去裏面坐着個醜八怪吧。

過了一會兒,感覺腦袋完全清醒了,史從雲才推開房門進去,隨後反手關上反鎖。

不過緊張的不只他一個人,屋裏坐在紅牀上的人影也緊張的動了一下,雙手緊緊捏在一起。從下花轎之後,史從雲就沒自己觀察過自己這個小媳婦。

據說她比自己年紀還小,放在前世差不多也就是初中生的樣子。

桌上帶着紅色桌布,擺着玉瓶酒水,也餓沒人進來安排什麼規矩禮儀,一切都從簡。

史從雲直接走過去,掀開船上嬌小人頭上的蓋巾,一時間頓時愣住。

精緻漂亮的鵝蛋臉下寫着乖巧,紅撲撲的臉蛋微微低着,額前留着劉海,一雙小手緊張在大腿上交握在一塊,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都不敢探頭看他。

“符金鈴......”史從雲忍不住輕呼,雙方交換名帖的時候,他看過符六的真名。

“嗯........郎,郎君。”小姑娘緊張的答應。

史從雲伸手,用食指和拇指輕輕拖着她好看的下巴:“抬頭,讓我看看你。”

小姑娘怯生生的乖巧抬頭,眼中蒙上一層朦朧水霧,頓時楚楚可憐,令人忍不住愛惜,美是美,和她大姐一眼的鵝蛋臉,風格完全不同,不過.......

史從雲心裏驀然跳了一下,閃過兩個字“蘿莉”隨後很自然的聯想到這是犯法的!

不過他腦子轉得很快,立即想到現在沒有警察!馬上便激動囂張起來,坐在牀邊,把嬌小的符六抱過來放在腿上。

“從今往後,我就是你夫君了,什麼都得聽我的。”他得意宣示,看來今晚開獎,開了個頭等大獎啊!想想也是,符皇后那麼漂亮,她妹妹能差到哪裏去呢?

“嗯”小姑娘低頭答應,非常緊張也非常乖巧,軟軟糯糯的,和傲嬌要強的趙侍劍又是完全不同的性子。

史從雲高興雞動得哈哈大笑,他見的人很多,可太瞭解了,像符六這種性子,肯定是千依百順,讓她做什麼就做什麼的。

於是抑制內心想要探索新世界新知識的衝擊,決定一步步來,別嚇着小姑娘。

笑着在她耳邊道:“接下來我們有很多事要幹。

夫君先給你檢查身體,然後再教你怎麼吹簫,然後循序漸進教你一些更有難度的東西,你要用心,好好學,好好做,不然我就罰你。”

“嗯!”小姑娘緊張又懵懂的點點頭。

正月的晚上,大梁城霜天萬里,正是冷風捲地的時候,小屋裏卻在逐漸升溫,變得越來越熱烈,軟軟糯糯的符金鈴,差點被融化在醉人的春宵中。

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

.......

下蔡,被林仁肇焚燬的浮橋已經重新搭建起來,卸啻b橫亙在河中,再用鐵索相連,鋪上木板,恍如一條水中長龍。

這條長龍如今也是連通淮南淮北的重要要道,橋頭兩邊的大片樹林已經被砍伐乾淨,只剩下到處密密麻麻的木樁和期間搭起的軍帳。

大量的軍帳環繞在橋頭東西兩側,中間構築出一條大道,向東的那面,還設又鹿砦,挖了拒馬坑,立起木質的高高柵欄。

組水中距離浮橋百步左右,立着卸嗄緲叮O置大量的鐵網,層層疊疊,南北拉開將近一里地,將寬廣的匯淮河水道全部囊括。

所有的這些東西,在年前官家回京之前是沒有的,因爲那時藉着正陽大勝、清流關大勝的兵威,大軍戰線已經推到濠州去了。

如今則反過來,劉仁贍,林仁肇,朱元等人的接連反擊,不僅奪回舒、和、泰等州,還將戰線反從濠州壓到壽州附近來,而且李繼勳,張永德等人的接連失利也讓袑⑹渴繗獾吐洌桨l覺得這場戰打不贏,應該撤兵。

而在數萬控鶴軍將士中,從八月之後,慢慢也流傳起一種說法,如果史從雲還在,他們就不會敗,局面也不止於此。

這種說法會興起也是有依據的,一來是將士們的心中接連喫敗仗和想回家的怨氣。

二來是恐懼,劉仁贍突然出城反擊那次控鶴軍是隔着十幾裏看到城外火光沖天,喊聲若雷,之後幾天,戰死的將士被集中到城北掩埋的時候,屍堆堆了九座小山!受傷送往淮北養傷的人連綿不絕往浮橋上過,不少人缺胳膊少腿,悽慘異常,哀嚎比淮河水的浪濤聲還要大。

這樣的慘狀即便他們沒打仗,看着也十分影響士氣。

而到林仁肇襲擊浮橋的時候,當時浮橋守備的數百人被南唐水軍斷了橋,沒退路,逼着掉到河裏活活淹死大半,因爲防備不周,沒有準備,後續支援也是陸續來的,接連被南唐水軍快速靠岸,仗着人多圍殺先到的兩撥援軍,有折損上百人。

縱火焚燒浮橋後,南唐水軍又水流而下,一溜煙逃走,根本不給他們追擊的機會,總是許多將士已經打怕了這樣的戰。

三來則是控鶴軍跟着史從雲伐蜀國,連破蜀國八營寨,敗李延圭,迫降武威城,戰黃花谷,唐倉鎮,白澗,都是場場大捷!之後徵淮南,正陽大戰,迫降盛唐,都是一路凱歌,哪裏受過這樣的窩囊氣,打過這樣的喪氣戰,心裏自然不爽,想起史從雲的好,都盼着如果不能回家,那就讓史從雲來帶他們打仗吧......

.......

王審琦站在一處樹林外的小山坡上,身後跟着王仲、邵季、董遵誨、申知義等人,他如今是控鶴左廂都指揮使。

左廂幾個軍都指揮使中,榆程在光州駐守,羅彥環守盛唐,只要剩下的人還在。

從這個小山頭遠眺東面,從這看去,遠處是幾處村落,再往東南面就是紫金山。

紫金山山勢南北走向,北面蔓延到淮河邊上,南面接着壽州城北,淮河南岸的平坦地勢割裂開。

大軍的糧草輜重過了下蔡,還要沿着紫金山腳下西側大道往南走二三十里才能送到壽州城外的圍城大軍哪裏,才能保證供給不斷。

“斥候回報,南唐的軍隊已經推進到紫金山東面,有不少部隊已上山駐守,居高臨下威脅咱們的咻斖ǖ馈�

我會請示大帥,從明天起,必須調動民夫和輔兵,派出將士保護,讓他們在大道東側修柵欄,拒馬,免得受他們襲擾。”王審琦認真的說。

腥它c頭,王審琦所說的大帥就是張永德,他雖是控鶴左廂都指揮使,但並沒有史從雲那樣官家的臨時任命,只能領兵,具體怎麼用兵他沒法決策,決策的是他的上司,負責奉官家命令守備下蔡的張永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