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河山風月 第86章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因爲每家都有田,那麼保衛國家就等於保護自己的家,將士在外廝殺沒有後顧之憂,死了家裏子女繼承土地安穩生活;立功了發一筆橫財,升官加爵改善生活。

而像如今多數禁軍全靠國家養着,聽起來似乎很好聽,職業軍人,可那是因爲他們中不少人都沒有自己的田地。

唐末豪強做大,軍閥林立,土地兼併嚴重。

士兵如果戰死瞬間一場空,妻子兒女沒有依靠和保障,身後沒有片土可以安身,也沒了軍餉供養,日子過不下去。

沒死發一筆財,也時一時富裕,朝不保夕,長久的生計依舊焦頭爛額。

這種情況下想讓士兵賣命,想讓士兵出力幾乎只有死命用錢砸這一條路,用豐厚的賞賜來讓士兵追隨。

這就是當初大周開國之君郭威黃旗加身之後放縱士兵搶掠大梁城的原因,不給搶就要譁變了。

史從雲和趙侍劍商量之後,又把口號改了一下,首先要把官家加上去,不然他喫不了兜着走,隨後之前要有些壯士氣的話。

於是他的口號就變成“爲官家開疆拓土,復漢唐雄風!使將士百姓富足,天下耕者有其田!”

史從雲親自讓趙侍劍把這幾個大字好好寫下來,去裁縫店找人繡出來,隨後掛在自己的中軍大帳外,使三軍將士得見。

又讓趙侍劍寫了副小的,裝裱起來,晚上一個營一個營的去走,不厭其煩的向將士們宣講他們的共同理想,他們打仗的目的。

不過在和將士們談心宣講時,他就刻意弱化的關於官家那部分,而是講他的想法和期盼,這支軍隊的目的。

直說得口乾舌燥,喉嚨發炎,趙小娘心疼得紅了眼。

他咧嘴一笑,拉着小姑娘的手,聲音沙啞的說:“這件事必須這樣去做,不然我不安心,現在越來越覺得自己或許能幹成點大事。”

第139章 、南唐全面反攻

八月初,南方的各種戰報依舊不斷,史從雲在大梁,心裏開始尋思如何趕快把符家老六娶到手的事情。

這樣他才更有安全感。

自從他和郭榮回大梁之後,淮南的局勢越發不利起來。

南方還在打大戰,史從雲每天出城去汴水大營時候,都能遇到來來往往的傳令喫兵,風塵僕僕披着滿是灰塵的斗篷,背後帶着旗子從北面的大道上進城。

時不時還能遇到幾個認識的,聊上幾句,史從雲如今在軍中名聲很大,威望很高,將士們都願意和他說話。

根據他們的說法,渦口那邊他們已經不敢走了,濠州的南唐軍已經開始沿着淮河兩岸向壽州方向推進,他們只敢走下蔡那裏。

史從雲記得當初他和官家就是走渦口回來的,沒想到如今渦口也算丟了。

其實這些天他也有事沒事往樞密院跑,和樞密院的官員人認識得差不,聽到的消息自然也多。

其中最受挫的莫過於劉仁贍的反擊,其實史從雲覺得前線的傷亡肯定打得多,遠不是他們所上報的數百人那麼簡單,如果真是那樣,李繼勳怎麼會坐視大量的攻城器械被焚燬?無力再繼續攻城。

十有八九是被劉仁贍的突然反擊打得反應不過來,死傷嚴重,無法阻止反擊,以致大量攻城器械被焚燬。

城外駐紮用於攻城的虎捷右廂少說一萬多人,還有卸喔髦葆绨l的鄉兵,怎麼可能會戰死數百人就全盤崩潰,連反擊都不敢,任由劉仁贍燒燬攻城器械。

前線李繼勳怕官家責罰,所以少報了人數,史從雲心裏這麼想,對這位傳說中“義社十兄弟”中的老大哥頓時有些失望,並沒有他想的那麼了得厲害。

之後南唐的朱元收復舒州和和州,史從雲還專門和往來的傳令兵打聽了羅彥環的消息,得知他沒事後才放心些。

據說羅彥環在舒州和朱元打了一戰,但結果不利,折損四百多人,便讓出舒州,退到盛唐,和趕去救援的李重進合兵,擊退南唐後續的反撲。

而且後周的小弟吳越也被南唐擊敗,泰州也被南唐重新奪回,雙方在揚州展開打仗,幸得史彥超在,在揚州北面河畔平地以千騎兵破敵,斬五百多人南唐軍,當場被嚇得跪地投降的超過千數。

挫敗南唐兵鋒之後,揚州的南唐軍纔不敢肆意反撲。

但大量的南唐軍已經順着大江水道,走吆尤牖春樱竭_濠州集結,沿着淮河南北兩岸,依仗河道中的強大水軍向着壽州方向穩步推進,局勢對大周越來越不利。

戰場上南唐開始反攻,而且這些反攻確實也奏效,其中以劉仁贍的反攻最爲挫敗周軍,無論是士氣上還是實際上的作用。

官家也勃然大怒,想要狠狠的責罰李繼勳,好在腥藙褡瑁罱K決定去除李繼勳侍衛步軍都指揮使的職務,把他調離淮南戰場。

這些事他雖在大梁,卻清楚得很,只是史從雲總覺得南唐的反攻還缺了點什麼,一時間又記不起來,最終也就沒多想了。

......

八月末,一天之內數十匹快馬疾馳進入大梁城,當晚史從雲就被叫到樞密院,被告知南方的消息,而且是非常不好的消息。

他如今也是兩軍司十位高官之一,有什麼風吹草動,樞密院都會第一時間通知他知道,這次也是。

等他騎馬趕到樞密院的時候,腥嗽缭诘群颉�

一看陣勢十分不簡單,今日坐在樞密院辦公廂房上方主位上的不是魏仁浦,而是身着黑金圓領長袍,臉色很不好的官家,魏仁浦、王樸等人只能站在旁邊,還有幾個樞密院的官員,三司和兵部的官員。

史從雲頓時就明白出來什麼大事了,此時還在京的兩軍司高官只有他一個,連向訓原本知開封府的,都被調去頂替韓令坤了,足見大周對南唐的戰爭也是舉國之戰。

他連忙準備行禮,卻被官家制止:“不必了,既然你也到了,魏仁浦說活情況吧。”

魏仁浦點頭,轉身對腥说溃骸敖裨绲降南ⅲ嗽聛恚咸拼髮⒘秩收仄棋┲菟畺牛壑菽洗笳招跷ⅰ�

沒想到八月下旬,林仁肇親率一千多死士,以船載薪柴牧草,乘風放火,欲焚燬下蔡大半浮橋,張永德、王審琦等人守備浮橋,但都不精水戰,被其偷襲得手,下蔡的浮橋焚燬接近一半,橋頭守備將士死傷不少,兩岸聯繫暫時斷絕,形勢危急!”

史從雲聽了十分喫緊,心頭一跳,他就是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南唐的反擊那不是還有林仁肇麼!

不過他記得林仁肇老倒黴蛋了,快衝到浮橋的時候風向變了,導致計劃失敗,怎麼聽魏仁浦話的意思林仁肇是成功了?

“林仁肇果真焚燬了浮橋?”史從雲驚訝的問,隨即感受到腥四抗猓窂碾叢欧磻^來他唐突了,連解釋:“我覺得張殿帥向來勇猛,王審琦是沉穩有方略的人,還有控鶴軍的將士跟我打過很多戰,幾個軍都指揮使王仲、邵季、董遵誨、申知義都算老將,應該沒那麼容易得手吧。”

聽他這麼解釋,腥瞬t然,魏仁浦道:“戰報上寫的清楚,浮橋被南斷浮橋被焚燬快一半,搶修需要時日。”

史從雲點點頭,心想可能是他的正陽大戰打得太順,加上老爹史彥超這位猛將沒像歷史上那樣死在山西,導致戰場出了變化,林仁肇的進攻時間也發生變化,那天他剛好沒遇上逆風天。

當下他也只想得到這種解釋。

“其它暫且不論,說說對策吧。”官家率先道,給議論定下基調。

史從雲心想郭榮這點非常值得他學習,身爲領導要能精準的提出問題,限制下屬的發言範圍,而不是讓他們在那扯皮。

“官家,要不增兵過去解燃眉之急?大梁兵力不多了,不過還有些可以調動.......”有人提出。

王樸道:“臣覺得應該立即修復正陽的浮橋,雖然路遠了,總好過沒得用,南面大軍糧道如果斷了,頂多能堅持一個月,再往後就要出亂子。”

魏仁浦微微點頭,沉吟了一下:“咚獠涣私剩@話確實有理,還不如就近恢復浮橋。”

“可哪裏那麼多船隻工匠?”

“盛唐和光州還在咱們手中,至少正陽也是安全的,當下只有依仗那裏........”腥苏阋谎晕乙徽Z的說着。

史從雲也在心裏想對策,這時候司超教過他的很多水戰的招數就都在腦子裏浮現出來,他也發現這些大臣說歸說,各有道理,都沒有具體的措施。

如果是李谷在這他就不會這麼說,史從雲心想,因爲李谷不是一般文官,是一個真正能做事,能解決事情的人。

正但他想着時,官家看向他,“史從雲,你來說說。”

廂房裏腥税察o下來,史從雲不知道官家爲什麼點他的名,大概他是唯一有實戰經驗的將領,於是當仁不讓上前一步,拱手道:“官家,某有些應對之策。”

面對腥四抗猓钗跉猓偠ㄗ匀舻恼f:“某覺得樞密相公的話有理,咚獠涣私剩瑥拇罅喊l兵肯定趕不上,而且這是頭癢爪腳的做法。

戰事緊急不能片刻耽擱,當初南唐若早出兵個把月,說不定都把李谷相公逼回淮北,他們就不會在淮南打得那麼慘,就以爲他們磨磨蹭蹭三個月纔出兵救援壽州,我國援軍都到了,咱們絕不能學他們的路子。”

“此言有理!”郭榮點頭。

“浮橋也不能移到正陽,只要南唐水軍在,浮橋在正陽在下蔡區別不大,他們走水路一日百里輕輕鬆鬆,既能襲擊下蔡,就能襲擊正陽,下蔡尚且有大軍保護,到正陽咱們的軍隊就要分散開,分出一部分兵力去保衛正陽浮橋。”

“那雲哥兒的意思是?”魏仁浦看向他。

史從雲道:“官家,相公,某以爲要就地緊急搶修!”

“若偃嗽賮矸呕鹪觞N辦?”王樸問。

史從雲道,“有兩個辦法應對,正陽那邊,讓張殿帥,王廂主(史從雲回京后王審琦升任控鶴左廂都指揮使)伐木造巨木樁,在浮橋下游的二里外,每隔一步往水裏大一根,在浮橋百步之外的水中拉起鐵網阻攔船隻,隨後就地搶修浮橋。

另外一面,咱們可以派出汴水大營的水軍,大張旗鼓南下,做出要去泗州攻其腹背的樣子。”

“新水軍就能打仗了嗎?”官家驚喜的問。

史從雲搖頭:“還不能,只是做出樣子,讓他們不敢冒進。”

官家還沒說話,王樸就點點頭,“這法子可行。”

魏仁浦也說:“史節帥不愧是領兵打過很多勝仗,處理過很多具體事情的人,想出的辦法確實比咱們想的周到細緻多了。

老臣也覺得史節帥的法子只怕是當下最可行的了,只是不知道你說的兩種距敵船的方法要怎麼操作,如果能有細緻的流程讓工匠們照做最好。”

“這個某知道,這是水軍常用的幾種對付敵船的法子,某可以詳細的說給相公和官家聽。”史從雲自信道,這些東西司超教過他,爲了帶水軍他也認真學習了。

官家看了他一眼,緩緩點頭:“那就按這個法子,在述說細緻的做法,今晚之前要把詔令送出去。”

腥嗽俅伍_始討論起來.......

接下來的議事慢慢變成以史從云爲中心,畢竟是他提出的法子,這樣一來畫面倒是有些詭異,卸嘀欣夏耆藝乓粋�小年輕,時不時問東問西,像是討教。

不過大家的心思都在緊急事上,沒人在乎這個,浮橋被斷,等於淮南大軍的糧道和後路都被斷了,不妥善處理可能會全局崩盤!

一直到外面的官吏給屋裏換上燈,才最終有定論,王樸很快將其寫成文書,也來不及找翰林院的官員潤色,直接就由官家做主,加了璽印,樞密院馬房的人已經快馬加鞭發出去了。

“諸位勞累了,先回去休息吧。”隨後官家道,獨獨把史從雲留下,囑咐道:“可這形勢,再過不久朕必須再次南下,到時你的水軍要能用。”

史從雲拱手道:“官家放心,某定會抓緊習訓。”

“嗯,到臘月十五,朕親自去汴水大營巡視全軍。”官家又道。

史從雲點頭,“官家放心!”

“你也勞累一天,回去休息吧。”

........

從樞密院官署回萬歲殿的路上,郭榮突然問旁邊掌燈的宦官魏敏:“你是第一次見史從雲吧。”

宦官如實答應,“回稟官家,奴婢確實第一次見,以前只聽說過名聲。”

“覺得他人怎麼樣?”

“很有才幹,覺得幾個相公想的辦法也沒有他的好用,還懂得那麼多,不只是能在地面上打勝仗,連水戰的東西他也懂,說得那麼細緻。

官家真是慧眼如炬,這樣的年輕人也被從卸嘬姖h中發現出來。”

郭榮沒接話,魏敏連低頭掌燈。

聽着魏敏的話,想着今日史從雲的表現,郭榮莫名的生出一些悔意來,或許他不該把史從雲帶回來,那樣或許淮南就不會到如今令他頭疼的糜爛局面。

他確實需要一人幫忙訓練水軍,也是用這個緣由把史從雲調回來的,可最初他是想讓趙匡胤負責這件事的,沒想着讓史從雲回來。

平心而論,趙匡胤和史從雲都能當,但趙匡胤給他一種厚重,能擔大仁的感覺。

而史從雲則是野性,他的野體現在打仗上,打起仗來不講究章法,自有一套,卻往往能摧枯拉朽,打得對面無法招架,這點他很喜歡。

可史從雲還有另外一種“野”,如果是趙匡胤見他,定是恭恭敬敬的,目不斜視的,在淮南有此趙匡胤的父親夜裏路過趙匡胤守的城,想要入城歇息,趙匡胤卻說夜裏不能開門是規矩,他爲天子帶兵,就算是父親也不能進,硬讓他爹在外面住了一晚上。

這種做派是他十分喜歡的,把他放在自己父親之上。

可如果換了史從雲絕對會開門讓史彥超進去,一個當着他的面敢去仔細打量他皇后的人,心裏的會把他放在什麼位置?

也正因爲這些,他才臨時決定把史從雲這個野性子的人帶回大梁。

他覺得自己已經足夠寬厚,以天下大事爲重,沒怎麼去追究,可現在想想還是有些後悔,把他留在淮南多好,至少如果史從雲在張永德的位置上,郭榮覺得林仁肇不會有機會!

“處理完朝中事務,盡快回去吧!”郭榮似乎自言自語的道。

第140章 、新軍馭浪直

九月,天氣開始轉冷,天亮得越來越晚。

史從雲這幾天忙碌在汴水畔,幾乎腳不沾地,多數時候直接住在大營,不過只要有機會,他就會回家睡一晚。

畢竟家裏有趙侍劍呢,十六七的年紀,正是金剛鐵頭娃的時候,哪裏忍得了。

晚上,趙侍劍也會跟他說白天的事。

因爲符的存在,他作爲男丁不好去魏王府邸,所以張羅和走動一直是顧英和趙侍劍去那邊的。

這樣的世道婚事也會盡量從簡,三書六禮那套規矩是無法完全執行的,要真按着拿套來一便,說不定史從雲又上戰場去了。

所以這次從淮南迴來後,符家那邊意外的也同意一切從簡,不過聘書、禮書、迎書還是要準備的,該送過去的禮也不能少。

這些都是大娘顧英在張羅,不過落到實處多是趙侍劍在做,三書也是趙侍劍幫着寫的,史家不是什麼大族,沒什麼人才底蘊,這幾年才因軍功發跡起來,懂那些的人還真沒幾個,如果沒趙侍劍在,只怕排面都撐不住了。

好在如今的風氣也沒那麼多講究,天下大亂,皇帝隔幾年換一次,除了少數迂腐之人,沒人會扣着那些不放。

“符六姑娘乖巧好看,知書達理,年紀還小卻是個很懂事的大家閨秀。”晚上,趙侍劍在史從雲懷裏小聲的給他說在符府的事。

“我覺着可能是後面的皇后態度變了,年初我和母親過去他們那邊還說要按規矩來,符家是高門大族,名聲在外,要三書六禮明媒正娶。

到了秋天口風就變了,說都是將門世家,不必講究那麼多,三書六禮都可以從簡,主要是兩家結下秦晉之好。”

史從雲點點頭,他並不知道皇后在目睹正陽大戰後的感觸和內心想法的改變,只是覺得很真實。

“因爲現在我爹是侍衛馬軍都指揮使,我是殿前司副都指揮使,十個兩司高官,咱們史家佔着兩個,他們自然就鬆口了,都是很現實的,咱們有實力他們也就不敢在那加條件。”史從雲說着把趙侍劍摟緊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