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七月之後,史從雲把幾件大事拉上議程。
首先是訓練水軍,樞密院的官文已經發下去,徵召各地悍勇之士,水性好的漢子到大梁。
其次則是想辦法快點把符六娶過來。
這件事他不好出面,符家男丁不在大梁,大梁的府魏王府還住着一個符二,有之前的教訓他可再不敢去魏王府鑽了。
他記得符皇后死後,郭榮就把符家老二接進宮立爲皇后,那顯然是爲官家準備着的人。
官家覺得他好色都不是什麼大事,就怕覺得他狼子野心,或是單純心裏不爽。
到八月初,司超從前線到大梁見他,江面之後史從雲又帶他認識了潘美,隨後在大梁安頓下來。
七月中旬的時候,史從雲去去樞密院交接文書信物時,主動向魏仁浦道:“某覺得這麼大的事,應該請官家派一個監軍使過來才成。”
魏仁浦聽了誇獎他道:“史節帥越來越老成厚重了,連這也能想到,非常不錯。”
史從雲還不好意思的嘿嘿點頭,“這點小心思不值一提,相公不是一眼就看穿了麼。”
第二天,潘美就被派來監軍了。
魏仁浦以爲史從雲在第二層,他在第三層,其實史從雲在第四層。
.......
之後,史從雲將官家從南方帶回來願意爲大周效力的南唐國水軍俘虜一千五百多人,全交給司超管理。
他又親自上陣,決定先弄個訓練大綱出來。
雖然他沒帶過水軍,也第一次練水軍,具體執行層面會有欠缺,但身爲老師,怎麼教人,怎麼教育人,他懂得很多。
首先要明確教育目的,其次要有符合實際的教學大綱,再往下執行纔不會亂套。
教育目的再明確不過,而統一可執行的訓練大綱則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史從雲先下令從南唐水軍降兵中挑選出稍微讀過書,能識字認字的二百三十人。
隨後花大量時間和精力與各個士兵逐一面談,詢問他們關於水戰的見解和注意事項,之前他們的上司是如何訓練他們的。
問話的時候讓趙侍劍在後方屏風後,負責隨時記錄要點。
之後他回家再與趙侍劍比對相同之處,總結出一份沒有重複冗餘內容的坂本。
兩人接連幹十幾天,都頂着黑眼圈,累得有些神智恍惚,幾天下來,趙侍劍的小臉也瘦了一圈,鎖骨更加明顯可愛了,看得他心疼。
之後他們總結出來的足足一百二十多葉文字資料再交給司超、閭丘仲卿、潘美、去商議,留下可行的,補充沒有提及的。
史從雲專門在殿前司官署找了一間寬敞安靜的的廂房,讓三人每天去那裏聯合辦公,他如今也是殿前司副都指揮使,這點權力還是有的。
水戰方面司超是專家,所以史從雲明確要求,司超爲主,閭丘仲卿和潘美負責參郑梢蕴嵋庖姡珱]有決斷權。
對結果他也做出明確的要求:
“某有三個要求,你們要牢記。
第一是通俗易懂,不要老用書面語言,不要寫生僻字,生僻詞彙,你們的文采某不想看,要的是讓每一個普通軍漢聽了都能懂話裏的意思。
第二是切實可行,你們是能人強人,但不能以過高的水準去要求每一個士兵,我要的是大多數士兵都能做到。
其三就是可量化,標準化;直白的說就是所有東西必須標清楚明白,不能出現模棱兩可的模糊描述。
給你們舉個例子,如士兵手持長矛時候標準姿勢,前手在杆子二尺一寸處,那就要明確到位,就寫前手手心握住二尺一寸處。儘量少出現大約、大概之類的描述,也不能用多少步這種模糊的計數單位。”
殿前司官署廂房裏,三人都有些不解的看向他。
司超作爲主要負責人率先開口問:“節帥,那這樣訓練時還要拿尺子一個一個去量.......這恐怕行不通吧。
這次招募水軍少說上萬,淮南的戰還沒打完,官家怕急着用呢。”
史從雲擺擺手:“司超說得有理,不過你們還不懂我用意,某自不會讓你們一個個拿着尺子去量。
但所謂標準,是有精確的標識,將士們纔會去努力對準、
咱們如果給一個模糊的說法,隨便練練就覺得差不多了,反正多一尺也差不多,少一尺好像也行,久而久之,這樣的風氣散開,整支軍隊都會鬆垮垮的。
有一個明確的標準在那,並不是要讓你們去手把手的量,而是能讓將士們明確的知道自己到底夠不夠格,才能精益求精,久而久之形成好風氣。”
司超聽了連連點頭,感慨的說,“如果不是節帥說出來,某這輩子也想不通透這樣的道理,突然有一種想明白的了感覺,某帶兵也有不少年頭,卻沒真正沒白過,這下節帥說出來真叫某佩服!”
說完對他拱拱手。
潘美和閭丘仲卿眼有光,都看向他。
........
時間不知不覺進入八月,史從雲還在準備,沒有急着動作。
這時候南面還在打大戰,北面也有契丹北漢趁着秋收劫掠襲擾邊境的消息,天下沒有一刻是安寧的,人們也習慣了這種動盪,日子該怎麼過就這麼過。
從各地招募的人也已經陸續匯聚到大梁,在汴水畔的大營中安置,這些人中多數是從山東,淮北來的。
有些是爲養活自己自願來,有些則是因爲地方官員爲完成樞密院分下去的招募任務被逼着來的。
訓練大綱還在編寫,編寫完之後史從雲還要添加一些內容,那二百多識字的人還要率先接受訓練,成爲教官。
所以新兵暫時安置在汴水大營,沒有動作。
八月初,史從雲到汴水大營巡視。
各地來的新兵已經到得差不多,根據樞密院的彙總,這次從各地攏共招了一萬兩千多人,後續還會徵一批船伕和輔兵,最終人數可能在一萬五千人左右。
他沒架子,和樞密院的官員混得比較好,所以腥祟~外告訴他一些小道消息,官家見識淮南之戰後,覺得處處掣肘,見識了水軍的重要性。
原本是準備訓練至少兩萬以上,最好三萬人的水軍,但府庫空虛,連年不斷的戰爭讓國庫有些喫緊了,最終只得削減到一萬五千人。
史從雲帶着十二名親兵趕到汴水大營,並要求負責管理的軍官把卸嗳司蹟n在將臺前。
這時天公不作美,下起濛濛秋雨。
看着卸鄬⑹空苡昙Y,史從雲讓親兵隨從撤了傘,站在高臺上和下面的新兵一起淋雨,等待他們集結。
新兵沒經過什麼訓練,上萬人集結起來十分緩慢,史從雲心裏估摸着前前後後花了大概半小時還多。
直到所有人集結完畢,攢動的人頭擠滿校場,黑壓壓的新兵滿眼都是,史從雲才大聲喊道:“某是你們的上司,殿前司副都指揮使,振武節度使史從雲!
關於我的事,你們中有些人應該聽過,有些人沒有聽過!”
下面起了輕微的騷動,想必不少人早聽說過他的威名,畢竟這幾年來,史從雲的威名還是很響亮的。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你們是新兵,這支部隊也是官家新組建的水軍,咱們都當是個開頭!
你們之中有些人是自願來的,有些人是被迫來的,我管不了,但凡只要到了這,再妄想逃跑就以逃兵論處!
知道今天我什麼不打傘,傻不拉幾站在這淋雨等你們列隊麼?某就是爲了給你們上參軍之後的第一課,跟着老子打仗,大家共甘共苦,共赴患難!
要淋雨大家一起淋,要打仗咱們是鐵板一塊,有了錢大家一起分!”
第137章 、意外
新的水軍大營安置在城外汴水河畔,三司動作麻利,很快就把物資落實下來,發放到軍中,這點不得不說周國的上層中是很有些能做事的人,魏仁浦、李谷、王溥、王樸等人在,多數事情都不會拖沓,這也是大周對周邊國家的一個優勢。
像南唐,且不說他們的抵抗意志如何,李谷都把壽州圍困快三個月,救援大軍才姍姍來遲,結果後周第二波增援都到了,對上就打了個大敗仗。
如果他們組織能力強一點,動作快一點,壽州臘月被圍,一個月能集結大軍救援,那李谷早被迫退回淮北,正陽的浮橋毀了,到時周軍後續大軍渡河,就要強渡淮河了,。
可南唐朝廷慢慢吞吞硬是等了三個月才集結起大軍北上,結果在正陽一頭撞上史從雲、李重進、史彥超的增援大軍。
郭榮要打南唐,伐蜀大軍未還,李谷的大軍就已經枕戈待旦,隨時可以出發,足見兩國在執行力上的差距。
經歷了前線的戰鬥,雖然接連勝仗,但史從雲越發覺得南唐是一個國力足以和大周抗衡的大國,因爲他們源源不斷往戰場上投入的兵力、人力、物力已經遠遠超過他的預期。
......
汴水就是當初隋煬帝開鑿的“通濟渠”,連接淮河與黃河,從汴梁出發可以直到泗州。
唐朝末年之後,天下分崩離析,南方長期格局,以至於這條河停用許久,直到去年,官家起了要攻南唐的心,纔開始徵募大量民夫,疏通河道,拓寬河牀。
不過在史從雲看來,官家一開始也沒有用汴水行軍的意思,主要是想作爲重要的後勤咻斖ǖ溃员WC對南唐的作戰。
史從雲的水軍就駐紮在汴水大梁段河畔,造船的船廠在上游,由三司和工部負責。
軍港裏到處是林立的旗幟,水寨外網有大圈搭建在籤水中的橋,再外圍還立着木樁,防止外人闖入進來。
大量的人員在渡口往返來回,多數是船伕和縴夫。
大軍的營帳更靠近北面些,在一處小山坡下的平地上,這樣一天中有一般時間可以避開日頭。
史從雲看過那些船,大體上可以分爲四種。
一種是隻能載十幾人左右的小舟,主要用於平時水寨中的巡邏,大船之間的往返,也有外號叫赤馬舟。
司超告訴他,如果水戰中戰鬥不利,大船是很難來得及逃的,因爲行動遲緩,讓它們改變航向很困難,這時候就要靠這些小船逃生了。
史從雲牢牢記住,他盼着這作用自己永遠用不上,不過世事無常,誰說得準呢。
接下來就是普通的船隻,這類船隻多用於咻斘镔Y,大軍的糧草輜重都靠它們在後面咻敚煌镀渌b,這種船不少都是徵用商船民船,大小樣式都比較不統一,多由輔兵接手。
然後就是樓船,樓船屬於大軍中軍大船,有四層甲板那麼高,標準可以搭載四百多人,當然這其中包括船伕,能搭載的作戰人員大約三百。
在河裏看起來簡直就是巨無霸,成艦或者樓船,數量不多。
不過史從雲並不震驚,因爲他自己親自換算過,這玩意的滿載排水量大約五百噸上下,在這個時代已經算非常先進的水平,不過後世的輪船、航母之類的,動不動就是以萬噸計數,早見怪不怪。
大梁的工匠水平確實高,他去船上走過,這樣的大傢伙主體結構主要是木材,不解體能抗住風浪也需要相當高的水平了。
這些船也是方底設計的,因爲主要在內河航行,這樣更穩定,不過這種結構就不適合海上的大風大浪。
大概是中國的內陸土地就已經太廣袤,能全部征服的寥寥無幾,以至於統治者們都對海上沒那麼感興趣,造船工藝雖然精湛,多數時候確是爲內河航行,內海航行而製造的。
要他說,以後要打幽州,直接水陸並進,把艦隊從海上沿着渤海灣開到天津,開到北京(幽州)去豈不快哉?
當然,他也只是腦子裏YY一下,那些事情遠着呢,眼下南唐還沒搞定,南唐、北漢、蜀國、吳越、南漢、大理等割據政權尚在,隨後都可能捅菊花,就別想什麼契丹了。
最後一種就是船隊中最常見,也是數量最多的戰船,長度他目測在二十米上下,能搭載一百到兩百名不等的士兵,主要開着甲程度。
這種船船頭有撞角,可以直接和對方的船撞擊,也會靠近的用遠程武器和近戰武器攻擊。
更多的是遠程攻擊,除去士兵的弓弩,船兩側還有大型的牀子弩。
弩威力沒投石機大,不過精度可靠譜太多了。
壽州城那裏,李繼勳用投石機砸了快半年,每天投磨盤大小的石塊過去,爲什麼就是拿壽州沒辦法?主要還是投石機命中全看緣分。
史從雲親自在壽州城外看過,那投石機投的,真是太隨緣,哪怕它能投出個五十米內的落差,丟半年石頭就算咋不開都能填條路出來了。
所以在晃動的船上反而是弩好使。
不過這些從三司接手的水軍常用物資裏,有樣東西着實把史從雲驚到了,那就是火藥!
司超給他演示水戰的時候,士兵用油布裹着一包東西,包在牀弩的箭頭上發射出去,之後對岸慢慢燃起火來,點燃對岸秋日乾枯的野草叢,風一吹火勢很大。
之後司超讓士兵打開油布團給他解釋原理,裏面包的居然是火藥和松脂!尾部火線點燃,弩箭射出去後,火藥燃燒會將松脂完全點着。
史從雲嚇了一跳,連找來火把,實驗了一下火藥的性能。
發現這些火藥和他認識的後世火藥還有不同,燃燒沒那麼激烈也沒那麼迅速,威力看起來也不嚇人,顏色呈灰黑色,比較細密。
不過已經很有些作用了,比如迅速引燃裏面的松香、油脂等引燃火焰。
他好奇的問司超:“這些東西哪裏造的?”
司超搖搖頭,“某也是從三司接手輜重,大梁的事說不定還沒雲哥兒知道的多。”
倒是一邊的潘美道:“這件事我知道,大梁城北有個火藥作,好像是兵部那邊管着,不過朝廷也沒那麼重視,這種東西也就是能點火,耗材卻比較貴重,用起來得不償失。
也就是水上作戰,實在沒法子了纔會用,平日裏朝廷也不常過問,這次能的官家要組建水軍所以才用上吧。火藥作估計要感激咱們,如果沒大軍用度,那邊都快關門了。”
史從雲急忙問:“那火藥作具體是兵部哪個官員負責的?”
潘美有些不解的看向他,大概不明白他爲何這麼關心這種小事,於是想了一下搖搖頭:“我也記不起,這種小事哪有人會在乎。”
史從雲不依不饒,拍拍潘美的肩膀:“潘兄,這件事你幫我去打聽打聽,出結果儘快告訴我,不要拖沓,火藥作到底是兵部哪個官員負責主理的,到時候我請你喝好酒。”
又想了想道:“罷了,反正也不可能這麼快,潘兄慢慢打聽吧,我要個準信。”
這下不只是潘美,旁邊的司超等人都有些詫異,不解笑道:“哈哈哈,雲哥兒怎麼對這東西來了興致?某覺得你的腦子該想天下大事,想想來年怎麼打仗,想這些浪費了。”
“你們不懂,小時候跟着我爹打仗,沒玩過爆竹,現在想想後悔了,想回味童年.......”
.......
史從雲這邊一直在制定訓練大綱,導致訓練進度比較慢,官家已經派人來催促過他一次,他以“磨刀不誤砍柴工”的理由說過去了。
他知道官家爲什麼這麼着急,這時候官家肯定是心急的,因爲他前腳才走,後腳淮南就出事情了。
消息到大梁的時候,史從雲正好去樞密院交接水軍的事情,所在在魏仁浦那最先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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