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河山風月 第83章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魏仁浦在旁邊哈哈笑道:“恭喜小節帥了。”

史從雲聽出他調笑的意思,哈哈一笑,想開句玩笑,可見郭榮在旁邊,連忙閉嘴,裝出一副正經模樣。

腥瞬徽f話,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

郭榮接着開口:“正陽那一戰確實打得精彩,當時腥烁饔姓f法,戰場上時間緊迫,也來不及等你細說,你現在說給朕聽聽,爲什麼想着那樣打,是什麼道理。”

“官家,那場全靠對面唐軍大意不知戰陣,後方沒有留預備隊,又把騎兵佈置在前,堵塞大軍退路。

想必是南唐主將驕傲大意,經年累月不知兵導致的。

當時臣一看就想到打發,先讓我部騎兵引誘對方騎兵隨後擊潰,讓其無法及時增援,隨後將精銳全部佈置在左翼,力求在短時間內以多打少,以強凌弱,快速擊敗敵人主力,他們戰線過長,沒有騎兵,沒有預備隊,中軍和左翼都來不及支援右翼。

我我軍中軍和右翼只是虛招,爲迷惑敵人,人數本來就少,要避免第一時間接敵,所以落後敵人主力,梯次落後前進,延緩接敵的時間。”

官家聽了好一會兒沒說話,小亭裏安靜了一段時間,只聽到風聲吹過,不遠處城頭旗幟獵獵作響。

最終是王樸先開的口,“這打發是節帥臨時起意還是古籍兵書上的記載?”

“是臨時起意,不瞞官家,其實某當時腦子很亂,隨意一想就想出這麼個打法來,讓大家見笑了。”史從雲“憨厚”笑道。

王樸下意識吸了口氣,“噫”了一聲,隨後便不多說話,魏仁浦看向他,眼中眸光閃動,有別樣神色。

郭榮微笑開口:“這份智計確實罕見,隨機應變的本事是朕見過的諸多將領中最爲出色的!”

“淮南這一道你勞苦功高,出生入死建功立業朕都看在眼裏,李重進也跟朕說過不少你深明大義的好話。

你回去休息兩天,之後朕有大事要你去做。

朕對你有很多期許,也盼着你往後的表現,不過有一點要改,往後不可再像以往那麼輕浮了。”

史從雲心裏驚訝,連忙又跪下謝恩。

郭榮不是要雪藏他,而是帶他回來讓他做大事?他越發不明白郭榮的意圖了。

這種人心之間的迷霧,比戰爭迷霧之類的可更厲害多了,他想理解郭榮的想法很多時候都是霧裏看花,水中撈月,模模糊糊全靠猜。

但身爲臣子,他必須去猜,去蒙。

郭榮這次沒跟他打啞謎,直接道,“淮南這一趟朕越發明白,想要徹底擊敗僞唐,沒有水軍是不可行的。

我軍攻佔淮南諸州,卻沒有拿下沿淮河的壽州、濠州、泗州、楚州,這些地方在,大軍在淮南立足就不穩,沒法徹底佔據淮南。

所以朕早在前線就下令給王樸在大梁汴水造船,又收聚袃^唐國水軍俘虜,準備回到京城之後教我軍如何水戰,新訓練一支水軍。”

“王樸,大梁如今有戰船多少艘?”郭榮問。

“回官家,老夫徵發大梁工匠,已造成戰船一百二十多艘,後續還在日夜趕工加急建造,預計今年之內能造戰船三百艘以上。”王樸如實道,像是對着郭榮彙報,又像是說給他聽的。

郭榮這纔看向他,“朕所說的大事就是希望有一員大將,替朕訓練率領這支新水軍!”

史從雲驚訝了,他沒想到郭榮會把這種事交給他,訓練率領周國水軍,這可不是鬧着玩的。

“原本朕想讓趙匡胤隨駕回京,代替朕訓練率領水軍,不過思來想去你似乎更適合,朕也放心。”郭榮說着起身,往前一步。

他個子太高,不過很有悟性,沒人提醒就連忙單膝跪下,好讓郭榮能居高臨下的拍到他的肩膀。

郭榮輕拍兩下他的肩膀,聲音從頭頂傳來,“朕將這樣的大事託付給你,你能讓朕放心麼?”

要是換做別人,只怕早就感激涕零,激動得要鞍前馬後,在所不辭了。

史從雲只是表面上裝出如此,嘴上連火好話,心裏卻是有些懵的,一時間難以揣測郭榮此舉的動機,也不明白郭榮的心思。

他演技不錯,郭榮安滿意點頭:“這是件大事,若你有什麼要求可以說出來給朕聽聽。”

史從雲心思一動,下意識就想到司超,司超十分熟悉水軍,他曾經負責防禦過渤海沿線,對水軍水戰很熟悉,於是當時就道:“官家,光州巡檢司超曾經在渤海率領過水軍,對水戰十分熟悉,臣請官家把司超從淮南調回大梁,協助訓練水軍。

有熟手在,訓練出來的水軍才能能征善戰,爲官家開疆拓土,蕩平四海。”

官家聽了點點頭,“好,朕可以把司超調回來協助你,還有什麼要求麼。”

史從雲正想搖頭,腦子裏卻靈光一閃,突然有了個大膽的想法!

這樣直接更皇帝要人的機會,這輩子說不定都碰不到幾回,如果錯過了豈不可惜!

於是他深吸口氣,按照腦子裏的記憶,努力轉動腦子組織語言:“官家,某在聽所過一個人,原本是宣義、保義、靜難三鎮節度使折從阮手下從屬將領,如今是侍衛步軍都指揮使李繼勳手下從事官,名叫李處耘,有些本事,臣想要他來幫忙。”

他儘量說得仔細,怕找錯了人,其實他根本沒見過李處耘,也沒聽到過消息,跟別說知道他如今在哪裏,身居什麼位置,全是靠着他對歷史的認識推測的。

說完連小心觀察官家反應。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之前看了皇后一眼就差點鬧出大事,如今他這麼肆無忌憚要人,會不會引起皇帝猜忌?

不過郭榮的反應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樣,沒有生氣也沒有猜忌之類的表現,只是皺眉些茫然。

隨即回頭問身邊的魏仁浦道:“有這麼個人物麼?朕怎麼沒聽說過。”

魏仁浦也皺眉,仔細想了好一會纔回答:“好像有,老臣依稀記得好像當時折從阮上表說是個不錯的人,希望朝廷給他安排個差事。

恰好當時李繼勳鎮河陽,樞密院便讓人去李繼勳手下爲從事官了。”

“是個能做事的人麼?”

魏仁浦搖搖頭,“官家,這......老臣也不清楚,畢竟不是什麼要緊的人,朝廷也是給折從阮的人面,所以........”

“朕知道了。”郭榮打斷他,“既然史從雲想要人,又不是什麼緊要人物,那樞密院發道文書過去,把他調回大梁就成。”

說着看向他,也沒有再讓他開口的意思:“人朕給你找了,船王樸自會與你交接,銀餉物資自有三司給你準備,人你自己去招募,切莫讓朕失望。”

史從雲連單膝跪下,“臣定不敢辜負聖恩。”

“好,你退下吧,舟車勞頓,回去休息幾日,之後樞密院會知會你。”

史從雲心裏高興的退回去,心裏想着李處耘什麼時候來他手下聽用,又會不會是同一個李處耘.......

待史從雲出了亭子遠去,魏仁浦纔開口道:“管家真要把這樣的大事交給他麼,史從雲卻有本事,又事有見識的年輕人不假,可老夫覺得還是太年輕,十六的年紀應該再歷練幾年。”

王樸也頗爲認同:“血氣未定,容易衝動,美色難戒,做事不夠穩妥是難以避免的。當初在蜀國能打是能打,種種問題已經暴露出來了,像用官家驛站給美妾送七夕情書之類的荒唐事。”

郭榮看了他們兩一眼,笑道,“你們的擔心自然有道理,朕也想到了,史從雲有本事,但太過輕浮,心浮躁不定。

原本朕是打算讓趙匡胤隨駕回京,來訓練水軍的,臨時又換成了史從雲。

他們兩人都有本事,淮南兩場最大額勝仗就是這兩個年輕人打的,但相比起來,趙匡胤更加沉穩忠眨窂碾叢话卜帧�

所以讓趙匡胤留在淮南,史從雲隨朕回京,讓他在朕眼皮底下做事,朕才放心。”

王樸、魏仁浦聽了連連點頭,感慨道:“官家知人善任,真有古之明君風範,這樣安排兩人再好不過!”

郭榮一笑,沒再多說,心裏肯定是對自己的安排滿意且自得的。

........

滿意的不只是郭榮,還有史從雲,他怎麼都沒想到,原本以爲死定了,這下居然得了這麼大的好處。

首先是可以藉着訓練水軍的名義向官家要人,這點對別人來說或許沒什麼,但他有先知的能力啊!他知道那些人名留青史,知道那些人有本事,有能力,能趁着這個機會,都把他們要過來!

即便以後大家有調度,不在一處共事,有這份情意在,這些人肯定會站在他這邊!

王仲、邵季不不說,就如董遵誨,往後哪怕他高升別處,不在控鶴軍,若真發生什麼大事,肯定也會毫不猶豫的站在他這邊。

其次就是培養自己的嫡系部隊!

雖說周國皇帝已經下意識的開始讓帶兵和練兵的將領分離,經常把節度使到處調動,可爲保持軍隊戰鬥力,依舊無法做得徹底。

最簡單的,他手下的控鶴軍左廂,如果離開他的率領,戰鬥力肯定會大打折扣,因爲將士們在他率領之下連戰連勝,他在軍中的威望威信已經建立起來了。

控鶴軍左廂已經可以算他的嫡系部隊,他的號令絕對比別人的號令管用,這樣的部隊越多他越感覺安全。

人人都知道趙匡胤黃袍加身,豈不是老趙也是學郭榮的義父郭威的黃旗加身,也就是當朝開國皇帝,那還只是幾年前的事。

這個時代就是這樣,天子寧有種?兵強馬壯者爲之!忠盏牡障挡筷犜蕉嘣桨踩�

如今官家又讓他去訓練組建周朝水軍,如果他做得好,豈不是又有一支嫡系部隊?

聽官家的意思,這原本該是老趙的活,結果陰差陽錯,居然被他截胡了!

想到這,史從雲激動不已,人逢喜事精神爽,原本他惴惴不安的回大梁,心裏全是煩惱,半點興致沒有,回大梁也不快樂。

如今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朝看盡長安花,獸性大發!

一入封丘門就打馬急急往開封府對面的史府奔去,準備和家裏的趙侍劍大戰三百回合,存了那麼久的彈藥庫,再不揮霍都要過期了。

同時經歷這次心驚膽戰的經歷,他越發覺得這樣的世道不能把希望全寄託在討好官家身上,不能幼稚的以爲圍着官家轉就能萬事大吉。

要儘快想辦法把符家的老六娶過來,這樣有老爹在身後,又有符家在,官家即便不高興也不會輕易動他,再往後多培養一些嫡系部隊,和軍中有本事的將領結交。

第136章 、磨刀(四千的)

七月中旬,秋高氣爽,史從雲渾身舒坦的躺在老柳樹上,他果然是戰無不勝的。

從高平到關中,再到淮南,加上昨日與趙侍劍大戰三百回合,打到一半趙侍劍就繳械投降了,這麼想來他不由十分自得,頗有些“天下英雄誰敵手?”的寂寞。

趙侍劍臉上飛霞,正再小院裏晾曬被褥。

史從雲告訴她那些事交給下人去做,不過她臉皮薄,怕被人看見春宵的遺留痕跡,硬是犟着要自己來,不許別人動,還不許他插手,何必呢?

他本來就沒想插手。

下午他去見了大娘小娘,還見了半年不見,突然變得矜持起來的小妹,小娘又給他生了一個三妹、小娘臉色上有些愁緒,大概是因爲生的不是男孩的緣故。

史從雲倒是很喜歡,把這個小妹妹一直抱在懷裏哄,還給大娘小娘大致說了南方的戰事,說了官家對他的封賞。

大娘小娘都高興起來,還說要去大相國寺爲他們上香還願,如今史家父子兩,一門兩個節度使,鎮國軍節度,振武軍節度,對於行伍出身的史家已是光宗耀祖,想都不敢想的事。

史從雲心裏則想,這可不是佛祖保佑,而是她和老爹拼命拼出來的。不過大娘小娘自有想法,他也沒多說什麼。

到晚上,被窩裏都是陽光的味道,暖烘烘的,抱着溫軟如玉,香噴噴的趙侍劍,很多話就可以說了。

雖然在後世說起門當戶對,人們心裏會有些的看法,迂腐,落後,封建遺毒等等,但不得不說,很多時候這是有現實意義的。

如果兩人的見識和知識儲備不在一個水平上,日子久了連說話交流都會變得困難且無趣,慢慢就會割裂感情。

就比如在家裏,能和他說話說到一個頻道上,能坐論一些事情的大概只有趙侍劍了。她自小跟着趙瑩學習,見識和知識都不是常人能比的,和她說話就沒那麼累,也能說到一塊去,所有就有說不完的話。

再者就是趙侍劍的身份和處境。

和別人說事,他必須考慮不少,比如潘美和王審琦,雖然關係好,很多事卻是不能說的,他們首先是官家的臣子,然後纔是自己的好友。

要掂量自己的分量和郭榮的分量在他們那裏誰重,這個問題幾乎是不用思考的。

王審琦和趙匡胤關係也不錯,又要多考慮一層。

但和趙侍劍一塊那些都不用考慮,趙侍劍只是一個人,身後沒有任何利益糾葛,派系之分,即便之前李谷照拂她也被小姑娘拒絕了,堅定的站在他這邊。

所以他可以肆無忌憚的向趙侍劍倒苦水,炫耀自己的能力,把心裏的壓力統統傾訴出去。

趙侍劍聽了他的吹逼也一臉無奈,“你怎麼能那樣無禮呢,別說官家,就是尋常男子誰又喜歡一個外男盯着自己妻子看?”

“只是看了眼,我反應很快的。”

“你就是色膽包天......”趙侍劍焦急的說,有小聲道:“皇后很好看吧。”

“差不多.......”史從雲點點頭,“快有你一半好看了。”

趙侍劍臉色一紅,不理會他,小聲道:“哼,在別的女子面前,你肯定也是這麼說的。”

“對天發誓,我就對你說過。”史從雲臉厚的道。

趙侍劍招架不住了,漂亮的臉蛋紅撲撲的,手輕輕捏了一下他腰間的軟肉,“說正事,不許胡扯.......”

史從雲壞笑,把大手往她衣服裏伸進去,找到舒服的位置才停下,嘴裏繼續說着剛纔的事,“我一開始怕得要死,結果回京之後官家讓我去組建水軍,又說了不少重視我的話,還賞賜頗多,我覺得官家或許有胸有大志,寬廣能容,不在乎了,你覺得呢。”

趙侍劍無力靠在他胸前,輕聲喘息道:“官家也是人,人與人之間的相處不是一朝一夕的,你開了頭就難收回了。”

“什麼意思?”史從雲兩隻不安分的大手被趙侍劍按住。

趙侍劍有氣無力的說:“開弓沒有回頭箭,即便今天官家寬宏大量,往後呢?

假如有一天你和誰起了要命的衝突,官家兩相權衡要保誰的時候,肯定就會下意識對你不利。

人情世故,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心裏有了芥蒂,就會產生長遠的影響。”

“你怎麼懂這麼多?”史從雲驚訝道。

“爺爺教我的,嗯......”

史從雲點點頭,一本正經的道,“你的話很有道理,我也覺得不能總像以往一樣,要有些改變。總想着靠拉攏討好官家不是長久之計,咱們討好歸討好,主要精力還是要放到發展自己實力上去。”

趙侍劍臉色通紅,被他擾弄得心絃躁動,氣急咬了他一口。

“嘿嘿,咱們接着幹正事,別的往後再說。”史從雲壞笑。

趙侍劍沒說話,用紅被子遮住同樣紅的小臉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