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河山風月 第70章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咱們晚上在這上面睡。”

“不許!”趙侍劍立即否決,心裏猜他肯定再想些齷齪的事,於是連忙掩飾:“天太冷了,會凍壞身體的。”

“咱們多拿些被子上來不就成了。”

“不成,會起夜風的。”趙侍劍不給他機會。

身後的人無奈道:“那好吧,咱們下去睡,其實我是覺得在哪都一樣,在樹上還能看星星哩。”

趙侍劍臉面火辣辣的,信他的話纔有鬼,大冬天的看什麼星星,他根本心懷不軌,想做些下.賤的事。

她原本以爲有了肌膚之親,男女之事再也不過如此,可這傢伙的手段出乎她的認識和想象,突破下限,很多時候令她難以招架,咬牙死也不配合。

往後自己一定要好好教教他......趙侍劍在心裏想。

.......

第二天正午些時候,史從雲正在龍津門外的鐵匠鋪子裏,找人幫閭丘仲卿造一副合身的甲。

閭丘仲卿要隨他去前線,戰場上的事誰也說不準,有身甲總是好的,而且也不是他們上陣殺敵時那種厚重的鐵扎甲。

是輕薄的鱗片甲,也不用包被全身,輕便很多,防護力也不及他們上陣時穿的厚厚扎甲,不過已經夠了,他可不想閭丘仲卿去衝陣殺敵。

這樣一身甲也不便宜,錢自然是史從雲墊付的,再次讓閭丘仲卿感激涕零。

不一會兒就有親兵騎着馬急匆匆來尋他,才下馬就呼喊道:“廂主,樞密院來人了,要你過去呢!”

史從雲點頭,招呼身邊的親兵留下跟閭丘仲卿一起和鐵匠交接,否則怕人家欺客,閭丘仲卿既是外地人又是文人,大梁城刁民可不少。

隨後自己打馬去樞密院官署。

進了官署,魏仁浦這次沒再辦公用的廂房中,而是早在天井外的迴廊裏等候他。

見他來了沒說什麼客套話,直接將一封有樞密院官印的文書交給他:“史廂主,明日起即刻整軍,官家已經決定御駕親征,聖駕親臨淮南。

以鐵騎、龍捷爲前驅,控鶴軍隨行。”

史從雲長呼口氣,胸中激動和緊張交織,拱手道:“尊令!”

魏仁浦大概是對他印象不錯,因爲史從雲向來對幾個相公很恭敬,所以又接着囑咐兩句:“此次是官家御駕親征,所有事都在官家眼皮底下,這樣的機會可不多的,可要好好把握,功勞多少官家看不看在眼裏始終是不同的。”

史從雲心裏激動,連忙道:“多謝魏相公提點,某知道了!”

正月七日,宮裏傳出確切的消息,官家已經決議御駕親征!史從雲也受命開始前往城外集結大軍。

.......

垂拱殿側殿廊下,郭榮輕撫摸手中雕花的寶弓,嘆氣道:“四五年前,朕還能拉得開它的,這些年來操勞的事情多了,突然想起來卻拉不開了。”

他身後只站着王樸和魏仁浦,王樸直接道:“官家統御天下靠的不是匹夫之勇,再說天下的將帥士兵都是官家的強弓大劍,官家何須爲拉不開一張弓發愁。”

郭榮沒回話,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天下能用的寶弓利劍可不多,再說劍有雙刃,一不小心還會傷了自身。”

這話魏仁浦不敢接,直接沉默了。

“那要看官家用得好不好。”剛直的王樸卻直接道。

官家看他一眼,笑了笑:“在朕面前,也只有你王文伯敢這般說話,不過你說的都是實話,朕很喜歡。”

“此番南下,天下的局勢也得有個定數才成,朕是抱着這樣的決心而去的,只是不知道滿朝文武,大粱禁軍是不是與朕同心同德。”郭榮說着面色陰沉起來。

“也不知道哪些是寶弓利劍,哪些是臭銅爛鐵......”

“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此戰關乎國撸枪偌姨煜麓笥嬮_端,禁軍幾乎盡數南下,到時誰是利劍,誰是爛鐵,自然一目瞭然。”魏仁浦緩聲道。

官家笑了,點頭道:“朕正有此意,伐蜀一戰試出來個史從雲還不錯;此次南下,朕欲親往,便有試劍的意思。”

“官家英明!”兩人拱手道。

隨後魏仁蒲猶豫了一下,“皇后那邊......”

符皇后聽說官家要御駕親征之後再三勸阻,甚至到了哭鬧的程度,說是怕官家南征路上有個萬一,這事不是什麼祕密。

郭榮煩躁皺眉:“婦人之見,不必理會。”

心想如果她不是符家的女兒,哪敢這麼個跟皇帝哭鬧,甚至阻攔他親征。

隨後似乎想到什麼,“聽說符家想把六女兒嫁給史從雲?”

王樸點頭:“卻有此事。”

他是權知開封府事,整個大梁都在他管理之中,風吹草動自然逃不過他的眼睛。

郭榮眯起眼,誰也不知他在想什麼,直覺讓王樸和魏仁浦覺得氣氛微妙,有危險的氣息在流動,頓時不敢出聲了。

過了許久,他開口道:“這次南下,讓史從雲率控鶴左廂,跟隨聖駕罷。”

魏仁浦連道:“臣遵旨!”

.......

內城北門外的皇家園林裏,白雪皚皚,園中小亭白色霧氣瀰漫,四角放着暖爐驅散寒意,卸鄬m女太監依次站在雪地裏,裏裏外外圍了裏三層外三層。

符皇后身着火紅狐裘,墊着暖氈,身前是銅製火爐,端莊富貴中透着一絲活潑。

兩個妹妹坐在她對面。

“我不好輕易出宮,也不好召你們入宮,怕那史從雲對老六有隙,只能這樣相見了。”符皇后開口道。

“全聽大姐的安排。”

在大姐面前,兩個妹妹都沒兩人獨處時那麼自在活潑,而是挺直腰桿,端正坐姿,說話也很得體。

符皇后和她們寒暄幾句,然後道:“這次官家親征,我是攔不住了。

官家不遠千里把史從雲從關中調回來,肯定會讓他隨軍,還好老六沒急着嫁過去,這一上戰場便富貴生死都難料了.......”

符皇后臉色平靜,儀表端莊,說出來的話卻帶着一股子冷意,“正好,咱們可以看看,那史從雲到底配不配得上老六,若他在南邊表現得好,又掙了功勳,老六過去也不辱沒門楣。

可如果他表現平平,沒什麼功績,我再給老六找一戶有本事,有功勳的好人家。”

精緻漂亮的符六安靜的聽着姐姐的話,心裏覺得這樣的做法不好,她是女兒家,既然已經答應史家了,就該從一而終纔對。

可一對上姐姐目光,頓時便沒了主意,也不敢忤逆,只得咬脣輕輕點頭。

.......

正月初九,大梁城北大營旌旗林立,鼓號齊鳴,大道上漫天塵土隨初春的和煦清風飛舞,連綿數里都是灰濛濛一片。

控鶴左廂,鐵騎左廂,龍捷右廂,東西班等諸軍在大梁城北面原野上集結,五萬多人的大軍延綿數里列陣排布,恭候聖駕。

正午烈日高懸,官家的大纛遠遠出現在西面,史從雲聽到前鋒排山倒海高呼“萬歲”的聲音。

隨後命令從穿梭奔跑在各軍之間的傳令兵口中層層下達,大軍出發,正式向南開拔!

史從雲身着輕甲騎在馬背上,身後旗幟林立,臉色激動的閭丘仲卿、邵季、王仲、董遵誨、羅彥環等人跟隨身後,還有控鶴左廂原本的一些都指揮使,第四軍都指揮使榆程,第五軍都指揮使申知義,第六軍都指揮使周不迫等。

後周和南唐的全面戰事就此拉開了!

壯志滋生,大丈夫縱橫四海

第119章 、南下

大軍南下之路選擇走大梁往南,過鎮安軍,入陳州到達哀正陽。

但超過五萬人的大軍調度安並不是件簡單事,別說還要打仗,就是不打仗把五萬多人的喫喝拉撒安排好了也是件大事。

所以雖然官家正月開始巡視三軍,整軍往南。到所有輔兵,徵發的農夫,車隊離開大梁北面時,已經是二月初的事。

史從雲率控鶴左廂,出發的時間早一些,一直伴隨聖駕。

和在秦嶺山西不同,南下的路都是坦途,遼闊原野連綿千里,長長的隊伍不見首尾,橫亙藍天大地之間。

史從雲騎着馬,遠遠就能看到前方不遠處的鸞纛,距離不過數百步。

魏仁浦對他的提醒不斷在耳邊回想,史從雲如今也明白這道理,同樣是功勞,官家看在眼裏和不看在眼裏完全是兩回事。

像在高平,有人喊了一聲“主辱臣死,安用我輩”就直接被擢升控鶴弓箭直都指揮使,只因爲他是當着官家的面喊的。

他在蜀國前線拼命半年,終於弄了了控鶴左廂都指揮使,趙匡胤在大梁因爲說話很合官家的意,官家覺得他有見識,就擢升殿前都虞侯。

史從雲如今算是完全明白了,當今天下是皇帝的天下,皇帝權力通天,所以不管他多努力,都必須讓皇帝看見才成。

而如今就是這樣一個機會。

皇帝御駕親征,他率控鶴軍伴駕左右,如果這樣的機會不抓住,往後只怕再難得了。

魏仁浦纔會刻意提點他,這樣的機遇對於少年人來說不多,這是個人情。

史從雲再次看向遠處的的皇帝乘輿。

這次不是去山西,往南一路坦途,大道好走,所以郭榮的車架乘輿十分豪華,用十六匹馬拉動,大小如同移動的屋子,裏面應該就是個奢華的小宮殿吧。

當然這只是他的臆想,他也沒見過,也不敢靠近去看。

不只是他,隨行的將領都下意識的會避遠一些。

因爲這次南下的不只有官家,還有符皇后。

符皇后起初阻止官家親征,官家不理會,最後就硬要隨同聖駕,官家允許了。

史從雲倒是不明白皇后腦子裏想什麼,這麼艱苦的事也要來,她喫得消麼?這年頭的長途跋涉可不是鬧着玩的。

不過他有些羨慕郭榮......

這種事別人或許不敢想,可對於史從雲來說毫無壓力,在後世他就是披個龍袍到處跑也沒人管他,再說人心裏想什麼別人又不知道......

到正午,烈日高懸,史從雲問身邊的邵季:“咱們到哪裏了?”

“快出鎮安軍的地界了,再走個三四百里左右能到前線。”

“四百里,走了這麼多天還有四百里.......”史從雲聽了頭大,要是有個高鐵之類的該多爽啊。

閭丘仲卿道:“還是淮北之地好走,如果再河東要翻山下山,那就更難了。”

史從雲深以爲然,這個他懂,不過他還是忍住了給腥松弦惶酶咧形锢碚n的衝動。

.......

二月中旬,大軍已接近前線,南面大道上時不時就能看到大批幫助大軍咚图Z草輜重的民夫丁壯。

還有不少輔兵手拿鞭子在路邊監督。

在趙匡胤稱帝以前,國家徵發百姓幹活,百姓都是要自帶食物、財務和鋪蓋的,自己出錢出力,幹活能麻利纔怪。

直到趙匡胤稱帝之後,規定百姓爲國家幹活,國家要提供喫住。

所以此時的民夫必須由輔兵監督,必要時以暴力鎮壓纔行。

再往南,開始遇到一些李谷安置在後方的傷兵,邵季也小聲告訴他:“快到淮河邊上了,可能就五六日的路程。”

史從雲點點頭。

抬頭看向前方,在官家鑾駕前方一里左右,遠遠的能看到一面繡着“李”字的大旗,那是大軍前鋒,歸德節度使、同平章事、侍衛馬步軍都指揮使李重進的旗號。

李重進可太有名,侍衛司一把手,仙君郭威外甥。史從雲當然知道,不過他具體是個什麼樣的人史從雲便不知道了,

......

這天太陽才升起來沒多久,大軍正行軍時候,從官家乘輿那邊來了傳令兵,高聲道:“詔令,宣控鶴左廂都指揮使、雲州防禦使史從雲御前聽令!”

史從雲一愣,心想這還沒到淮河邊上呢,難道出什麼緊急的事了?

於是連忙翻身上馬道:“尊令,某這就去。”打馬就往乘輿的方向趕。

.......

等他趕到中軍皇帝的華麗乘輿前時,外圍是一圈身着鐵扎甲,銅獸面甲的禁軍親衛。個個人高馬大,虎背熊腰,史從雲毫不懷疑真要拼命這些人出來一個就能讓他喝一壺。

見他來了讓開一條道讓他進去。

官家身着普通的圓領服站在乘輿的硃色橫木前,臉色陰沉如水。

前方已經有兩個披甲的將領在等候,其中最高大的一人正是自己的老爹史彥超。

另一個面色和趙匡胤一樣黑,身高比老爹矮不少,但以常人標準來看依舊很高大。

史從雲見官家臉色,就知事情緊急,不敢耽擱,連忙幾步上前單膝跪地直接道:“見過官家,某來聽候吩咐。”

官家看他一眼,對他的做派眼中有讚許之色,點頭道:“起身,朕長話短說。

自從去年十二月李谷圍城至今已過兩三個月,壽州依舊沒有攻下。

南唐派了援軍,李谷來信了,他說怕被斷後路正放棄圍城撤往正陽,若形勢緊迫還要北渡淮河焚燬浮橋!”

官家臉色越來越不善,顯然對李谷的做法很不滿意:“朕令你們前去支援,告訴李谷不能後撤!決計不能後撤!大軍很快就到,讓他堅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