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周朝可不是太平盛世,這樣的亂世中做事講究效率而不是排場,所以雖然保留了唐朝朝會的習慣,但是頻率減少,而且多數時候只有能涉及決策的高層文武纔有機會參加真正議事的朝會。
至於那種外國使節朝見的場面,史從雲以前就有機會去,不過去了也沒用。
史從雲走到如今自覺十分不容易,對朝會也充滿期待,他終於可以和官家面對面了!
第116章 、彷彿彩排過的朝會
正陽鎮,位於淮河邊上,地處壽州城西面五六十里。
正陽北面淮河地段,每到冬天枯水期河水流量變小,有些年份甚至會斷流,可惜今年不是。
而且此地河面很窄,往東是個交匯口,水流變得平緩。
李谷選擇此處作爲渡河點。
渡河之前花了八天在南岸造船,搭建浮橋,以舟船並排爲橋身,鐵索連橫,上方鋪設木板,以供大軍人馬渡河。
李谷本以爲橋頭會有一場大戰,把精兵都調度到前頭,還令自己的副手,身經百戰的忠武節度使王彥超親自前往主持指揮渡河大事。
最後關頭還用五十多艘船,將八百多披甲精銳死士送往對岸,以求爲大軍爭取架設浮橋的時間。
結果河對岸居然毫無守備!
大軍順利渡河,隨後急速沿淮河向東,進軍壽州。
副帥王彥超,先鋒都校白延遇先後在壽州城下和山口擊敗南唐軍,攏共斬首五百餘人,俘獲三百餘,潰者不計。
對於這樣的勝利連李谷自己都有些意外,之後抓住正陽的南唐官吏一問才知道,原來壽州監軍吳庭紹命令撤除沿河守備,認爲這樣浪費糧食錢財。
那吳庭紹是宮醫出身,一朝得寵居然被提拔爲前線監軍,哪知兵事險惡,自以爲是幹出這樣的事來。
南唐國主這樣用人,敗得也不冤啊。
李谷沒有離開正陽,只是派出王彥超、白延遇率軍東進,築起塹壕,圍攻壽州城。
他自己則率剩餘大軍,以韓令坤爲將,戍守正陽。
正陽浮橋即是大軍退路,又是大軍補給通道,稍有見識的將領都明白,想要擊敗他們,首要攻擊正陽,燒燬河上浮橋。
如此南面大軍沒了退路和補給,只有死路一條。
想到這些,李谷不由得想到南唐壽州節度使劉仁贍,此人確實有見識。
大軍才架起浮橋,他就率軍出城向西,想要直接殺向正陽焚燬浮橋,只是他當時行動倉促,攏共只收聚千餘人。
最終還沒到正陽路上被王彥超撞上擊敗,再次退入壽州城堅守。
雖然沒能得手,不過這份見識和果斷令李谷覺得這人有見識,有膽略。
南唐國有這樣的人,他更放心不下,和王彥超,韓令坤等人商議後決定留下五千人把守正陽保護浮橋和後勤通道,李谷親自坐鎮,韓令坤領軍。
王彥超,白延遇率剩下的一萬多大軍東進圍攻壽州。
可之後戰事就開始不順了。
那劉仁贍不出所料果然不是等閒之輩,先是在壽州被四面圍困的情況下率少量士兵主動出擊,雖被打退,可其人勇氣也令手下將士折服,連周軍中也有將士開始畏懼他。
帶幾百人就敢出城衝擊圍城營地,這種人物在城裏,全軍都有壓力。
之後劉仁贍開始死守壽州城,其人調度有方,佈置恰當,經驗豐富。
攻城部隊久攻不下,傷亡很重,接近一個月的攻城,壽州依舊固若金湯,周軍久久無法攻上城頭。
乃至打到後面,無論是將領還是士兵,都對壽州城充滿恐懼,不願再攻。
李谷也考慮到前鋒攏共只有兩萬人,還要分兵五千守正陽浮橋糧道,圍城部隊如果傷亡太多,那有熊心豹子膽的劉仁贍只怕又要出城衝營了。
於是下令停止強攻,採取圍困壽州,斷絕增援和糧道計策。
就這樣,時間不知不覺就耗到來年年初.......
........
南方打仗,蜀中也不平靜。
後蜀國主孟昶起初爲了了面子強撐着在給周朝的書信中自稱“大蜀國皇帝”,結果書信送出後,後周大軍繼續往南,威逼青泥嶺。
同時周過的皇帝久久沒給他回書信,嚇得孟昶茶飯不香,坐立不安,生怕周國皇帝生氣真派出大軍要滅蜀國。
惶恐中不斷往白帝城,劍門關方向大舉增兵,恨不能把舉國兵力都往北調,弄得蜀國境內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花蕊夫人侍奉左右,有時會想,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一開始就不要計較那毫無實用的稱呼,就不至於如此狼狽,不過她也明白,這就是男人,男人們都是這樣的,有時候爲了面子可以什麼都不顧,國主孟昶也是男人。
好在到十一月下旬,北面終於傳來好消息,令蜀國人惴惴不安,始終難忘的史從雲回大梁去了!
史從雲一走,確實給了蜀國軍民不少信心和安慰。
對於國君孟昶來說,又是另一種理解。
得知退兵消息的當日,孟昶當即大喜,連派人去王昭遠府上賞賜十萬錢,五車綾羅綢緞,擢升其爲樞密副使。
這種賞罰很多人都不明白,要賞也該賞賜前線堅守的李延圭和高彥儔纔是啊,雖然史從雲撤軍可能與他們毫不相干,可若非他們守着青泥嶺,那殺神說不定都兵入漢中了。
可有些聰明人卻明白了國主的荒唐心思,孟昶是覺得史從雲能撤兵,是因爲王昭遠的“美人計”奏效了。
有見識的人都會覺得荒唐,可偏偏孟昶是沒見識的人,他自小在深宮被宮女簇擁,泡在蜜罐子里長大的。
“往後王昭遠怕要得勢了.......”
“這麼個人得勢,對蜀國不是好事,只怕將來敗壞咱們蜀國的,送了先皇基業的就是此人了。”青泥嶺上,李延圭與高彥儔並肩而立嘆息道。
不過敗軍之將,他們又有什麼說話的資格,說了國主也不會聽的。
........
顯得三年正月開朝,史從雲第一次上朝,一身官服,打扮隆重,本以爲可以和官家說上話。
沒想到根本沒他說話的機會,年初的大朝像是彩排好了一樣。
幾個相公和殿帥張永德依次出來稟報南唐國的惡行。
隨後官家大怒,斥責南唐罪行。
隨後張永德、史彥超、趙匡胤等人上前請戰,連說的話都整齊一致,讓史從雲十分懷疑他們是不是彩排過。
宰輔王溥、樞密使魏仁浦,分別出來說了一段文縐縐的話,大意也是請求官家仁愛百姓,出兵解救水深火熱的南唐人民。
官家義憤填膺,一揮手準備出兵,但還少份檄文。
恰好這時候王撲早準備好聲討南唐的檄文呈上,宦官接過,官家示意後在文武百官面前宣讀起來。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充滿巧合,看得史從雲一愣一愣的,也慢慢明白過來老爹爲什麼告訴他上朝不要說話了,因爲根本沒他說的份。
看來他還是想得太簡單,國家戰略層面的討論,官家怎麼會在這種大朝上說呢。
那變宦官也已經念起來,聲音迴盪垂拱大殿。
“朕自繼帝位,駕御寰宇,正應恭敬治理朝政,修文德,養百姓,本不願興兵動校乓淞Α�
但見淮南僞邦昏惑叛亂,必行弔民伐罪之義舉。
汝等小小淮甸,敢於抗拒大國,趁唐朝王室的衰微,繼黃巢倏芗妬y,飛揚跋扈,近六十年,盜佔盤踞一方,僭稱吳國、南唐僞號。以中原數朝多事爲幸,與北部外敵勾通,大動殺伐之心,誘使北蕃爲我邊患!
晉、漢兩代,海內不寧,爾等招降納叛,佐助元兇,李金全佔據安陸,李守貞反叛河中,爾等盡皆大興士卒,前來接應,侵擾高密,殺掠官吏百姓,強奪閩、越的土地,蹂躪湘、潭人民。
以致我漢朝開國承撸瑬|魯不來朝拜,爾等發兵應接叛臣,趁機侵凌徐部。沐陽之戰,是非瞭然,我朝尚寬宏大量,未向你們問罪。
此後,淮揚一帶,連年饑荒,我朝憐憫百姓災荒,賣給你們許多的糧食。前後俘虜你們的將士,都被放回;我們一向禁止邊防軍士,不準侵擾你們。
我們沒有對不起你們的地方,實在是你們過於奸邪,勾結誘招契丹,至今尚未停止,結交聯合幷州倏埽晕覡懗饠常飷弘y以言狀,人神共憤!
今我朝驅車命將,鳴鼓出兵,徵發浙西大船,調來朗陵戈甲,東西合勢,水陸齊攻。
吳國孫皓走投無路時,自動投降歸順;陳後主氣數完盡時,無處容他!
凡淮南將士軍民,久違大朝,未聞聲德教化,雖然一時順從僞朝,但應親近中原正統,須善於選擇安危,早定去向!
如能放下武器表示歸順,全郡投降,準備牛酒以犒勞我將士,交出符印而聽從我號令,那麼車服玉帛,獎賞決不吝惜,土地山河,封給你們決不小氣。
獎懲之令,信如丹青!
如執迷不誤,必將悔恨。
王師所至,軍紀嚴明,秋毫無犯,如及時澍雨;百姓父老,務請放心安居,搶掠焚燒之類,必使禁止不生。”
想必不久,這詔書就會傳遍大周和南唐......
第117章 、拉開序幕
詔書下發之日,朝中內外,大梁百姓都心裏明白官家是決定對南唐動武了。
正月六日,官家下詔徵發大梁周邊州縣數萬百姓修大梁外城。
南面還在打仗,已經徵發淮北民夫爲大軍咚图Z草輜重,這種時候再徵發大梁附近州縣接近十萬民夫來修大梁城牆,難免引起民怨。
史從雲很快也明白官家的決心,這是防北逐南,下了大決心要打南唐,接下來只怕要親征了。
.......
史從雲幾天前腦子裏還想走動一下,想辦法能去南面,混一些功業,結果發現根本沒機會。
現在好了,都不用自己操心,因爲官家如果親征,他這個控鶴左廂都指揮使肯定是免不了的隨軍南下的,控鶴軍是主力,打這樣的大戰少不了。
像是散員、內殿直之類諸軍不一定會南下,控鶴主力,肯定會隨聖駕南下的,就不用多去廢口舌了。
下午,史從雲上直回來,和母親等人在正堂喫了飯,又去西院與閭丘仲卿坐了一會兒,說的都是關於打南唐的事情。
晚上回到院子,王秋也過來了,正在幫趙侍劍做事,把晾在屋檐下的衣物收拾存放,又給他準備洗漱熱水,兩個女孩低聲不知道說什麼。
見他回來,王秋打了招呼,很快識趣的退回自己的小屋裏。
……
“某過兩天又要去打仗了。”老柳樹上的小屋裏,史從雲小聲的對懷裏的趙侍劍說。
趙侍劍往後貼了貼,心裏其實有一千個一萬個捨不得和不願意,還有害怕,可這個年代的女人選擇其實很少。
只要邁出那一步,就是託付一生,再無反悔的餘地,所以她會猶豫害怕,可或許是被那“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擾動心絃。
或是日就生情,相處多了自然而他產生的情愫。
亦或是長久離別之後的思念令人頭暈目眩。
亦或是她自覺無法逃離的宿命,從一開始進入史家她就害怕,要是那好色的少主人看上她怎麼辦。
總之趙侍劍有些暈乎乎的就把自己交出去了,現在想來,這傢伙真是她的剋星,以前被他隨意使喚拿捏,如今被他隨意欺負,往後要爲他掛念操心。
這麼想着,趙侍劍突然覺得莫名的委屈,抓住他在胸口作怪的大手,張嘴咬了下去,本想狠狠咬一口,可力使到一半頓時捨不得了。
“符家那邊你去不合適,符六不是一個人在京,還有她二姐,身份很不簡單。
男人萬萬不能去,所以我和母親去拜訪過了.......”趙侍劍小聲說。
話也酸起來:“那符家六女長得可標誌漂亮,還年紀輕輕,溫柔可人,舉止大方得體,不愧是王府的姑娘。”
“哪能,再漂亮也沒你漂亮。”
他說得輕鬆,趙侍劍卻一點不信,這傢伙得鬼話可多了,一張嘴就來,但原本酸酸的心裏高興了一些。
她很聰明,明白符家二女爲什麼會在京城,所以男人肯定不便進入符府的,最好就是主母去拜訪,既顯示找猓置獾媚腥诉M入符府。
主母怕說不好話,就讓她陪同。
這事對於她來說其實很難,心裏難受得如刀絞一般,最後她還是點頭答應了。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這樣的道理趙侍劍自小就懂,身在書香門第之家的她從小到大被灌輸,潛移默化的紮根在心底,無論如何,現在這個男人就是她小小世界裏的天了。
她不想自家男人去打仗,可如今不是太平盛世,大丈夫的前程和功名只能在戰場上爭。
趙侍劍自小飽讀詩書,博古通今,跟着爺爺見識過很多世面,是有見識、識大體的女人,不會在這種問題上和男人家哭鬧,也不願因自己的自私和幸福而耽誤他的前程。
最終忍住眼眶邊的淚水,千言萬語化作一句話,“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背後的人點點頭,大手也不作怪了,輕輕攬住她。
“我也不願離開你,不過我現在只是個小小廂主,等哪天我能統帥十萬大軍,就把你帶上,到時候咱們做一對野鴛鴦。”
趙侍劍頓時紅了臉,嗔怒道:“胡說什麼。”小手輕輕掐了一下他的大腿。
哪有這樣用詞的,而且她想到了一些很羞恥的事,以某人的臉皮是能幹出來的,不過她決計不許,心裏默默想着。
身爲女人要相夫教子,往後自己一定要好好教教他什麼是禮義廉恥,趙侍劍心裏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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