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河山風月 第57章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這樣的仗以前從沒打過。

這時候不知誰帶頭喊了一句:“咱們跟着雲哥兒打仗,從出散關到如今就沒輸過!”

“那不是廢話麼,雲哥兒神機妙算,跟着他打仗怎麼會敗。”

第95章 、潰敗

有人也擠進來插嘴:“某這輩子都沒打過這麼痛快的仗,對面的俦孟衤牰际怪笓]似的,讓他們往哪鑽就往哪鑽。”

“你懂個屁,那不是蜀兵聽話,那叫能掐會算,某小時候就聽我爺爺說過,世上有半仙人物,掐掐手指就能道破天機,曉得世間所有的事情。

都使就是那樣,掐手指就能知道蜀軍想幹嘛,會走哪條路......”

“滾滾滾!”史從雲一腳踢開在那神叨叨說話的指揮,封建迷信要不得!

“這叫呋I策帷幄,懂嗎?靠的都是腦子,可不是掐掐算算。”

腥舜笮Γ惶叩闹笓]撓撓頭,尷尬答應:“什麼握還不是掐掐算算。”

“跟着都使好好聽話就是,你那木頭腦袋哪能想明白那麼多大道理,你要是明白早做都使了,怎麼打了十幾年戰還是個指揮。”

腥擞忠魂嚧笮Γ髱ぱY頓時充滿歡樂的氣息。

他們自然開心,自從出散關之後,控鶴軍連戰連捷,功勳卓著,回去後肯定人人都有功勞,升官加爵,各種賞賜也少不了。

而這一切並不是因爲他們多能打。

以前也一樣能打,卻沒這樣的機會,而是這次是跟對了人。

選擇大於努力,世上很多事都是這樣的,有能力的人很多,但有機會的很少,跟着雲哥兒打仗就是他們人生中難得的機會。

“放心,回去之後你們的功勞誰都少不了,某都記在腦子裏呢。

你們都是老兵老將,某隻有一點要求,那就是令行禁止,從我口中出去的軍令,無論如何都要執行。”史從雲開口,腥思娂婞c頭。

他隨即又對身邊親兵下令。

“派快馬告訴王大帥這邊的幾處戰況,告訴他讓大軍南下吧,是時候給蜀軍最後一擊了。”

親兵得令,立即去執行了。

隨後他調整下情緒,面對兄笓]嚴肅道:

“袑⒙犃睿�

明天早上,留下兩個營士兵看管戰俘,剩下的人收拾收拾,向南去鳳州城下與王大帥匯合,一舉合兵擊潰蜀軍!”

“諾!”袑R聲答應。

......

重陽開始,一天一夜之內,周軍三地開花,比兩開花還多了一朵。

史從雲於邵季率領主力於黃花谷擊敗高彥儔、王巒所部迂迴軍隊。

王仲、董遵誨輕騎奔襲唐倉鎮截斷蜀軍南下後退之路。

羅彥環、張健雄率鳳翔精兵與白澗山道出口阻擊蜀國前鋒大將李進部,斬殺李進,擊退蜀兵。

之後,幾路大軍南下與王景部匯合,合兵向南威逼。

不過在此之前,史從雲還有一招後手。

他想到的是如果李延圭知道高彥儔、王巒、李進戰敗,馬嶺寨肯定不敢待,只能向南撤。

所以和王景商量過,讓向訓帶兵,潘美爲都監,領鎮安精兵先行走嘉陵江西岸,不和大軍一路,一旦發現蜀軍撤退,就迅速南下往南搶佔南面固鎮,威逼青泥嶺,扼住咽喉要道,讓蜀軍再不敢北望。

史從雲的安排也有私心,想給纔到前線的潘美刷點軍功。王景同意了。

到九月十三日,大軍匯合鳳州城北。

史從雲麾下的控鶴軍開始向南開進,在鳳州城外與王景大軍匯合,隨後留下部分兵力負責繼續圍城,主力大軍萬餘人迅速南下,旌旗蔽日。

原本在鳳州城南負責吸引周朝注意力的蜀將呂彥珂部寡不敵校蚰蠞⑻印�

之後前方斥候回報,馬嶺寨的李延圭所部似乎已經得到奇襲大軍失敗的消息,毫不拖泥帶水,立即大規模往南撤退,不敢在馬嶺寨駐紮。

史從雲聽了有些遺憾。

李延圭撤是對的,兩路奇兵折損後,周軍自開戰以來第一次有了兵力上的優勢,馬嶺寨又不是這麼天險,等周軍一到,他肯定要完。

可惜的是失去一個生擒敵方主將的機會。

而且李延圭一撤,主力大軍再往南已經沒意義了,馬嶺寨不是什麼戰略要地,再往南的固鎮已經交給向訓和潘美。

他們也沒想過殺到漢中去,此戰的戰略目的只是爲解除蜀國對周國關中之地的威脅,好讓大梁禁軍能毫無顧忌的對南唐下手,所謂醉翁之意不在酒就是如此。

於是史從雲派出邵季率領整合起來的鳳翔和控鶴騎兵千餘,繼續向南沿大道追殺潰敗蜀軍,給蜀軍施加壓力。

並且囑咐,如果蜀軍組織起有效反擊就不要接戰,只要給到壓力,逼迫他們南逃就行。

隨後主力大軍在馬嶺寨對岸江畔停止前進,繼續回軍圍攻鳳州城。

.......

當從前方逃回的潰兵口中得知黃花谷大軍大敗,五千精兵中了史從雲的埋伏全軍覆沒的消息,李延圭就知道自己要大禍臨頭了!

他戰場經驗豐富,戰爭嗅覺敏銳。

也顧不得三七二十一,當天就下令全軍放棄馬嶺寨,向南渡過嘉陵江,往固鎮方向撤退。

隨後下令毀掉馬嶺寨附近嘉陵江上的橋,燒燬營帳和囤積的大軍糧食,不給周軍留下。

李延圭自己帶着少量親兵和精銳騎兵先走,後續部隊各自組織南撤,實際就是讓他們各自爲戰,自生自滅。

果然當天下午,周軍主力大軍萬餘兵臨馬嶺寨對面江畔,從馬嶺寨山頂俯視對面江畔,黑壓壓的全是周國的人,旌旗林立,整個江畔飄滿各色旗子。

而最前方,一面黑色打底,鑲紅變的巨大“史”字名旗更是令江對岸的蜀軍心底發顫,望風往南。

周軍士兵開始架橋渡江,蜀軍招討使呂彥珂戰敗逃到嘉陵江畔因爲橋被毀無法渡江,率部投降。

.......

大軍一旦潰退,主將是根本控制不住。

之後幾天,大量蜀兵毫無紀律性,沿着南下道路逃竄,大道上到處是南逃亂兵。

軍中謠言四起,或是說周軍前鋒史從雲又殺過來,或是說史從雲不殺投降的士兵,要不投降算了等云云。

大道上時不時有周軍騎兵在後面一路追殺,揚起大片灰塵,而且每次都打着史從雲的大旗,蜀兵人多,卻無法聚集抵抗。

越來越多的人只敢走山道小路,往山裏竄,山裏馬跑不過人。

......

李延圭帶着少量能聚攏殘部潰逃到固鎮附近,原本以爲終於可以喘口氣,放出斥候等候小半個時辰後卻驚恐發現固鎮早不在他手中,而是被周軍佔領。

對方連連這步也想到了!

驚恐中只好繞過固鎮,一路南逃,直接退到青泥嶺上才稍微放鬆,停下休整,他整個人瘦了一截,在蜀地養出來的油水,這次全流乾了,蓬頭垢面,狼狽不堪。

跟隨他逃到青泥嶺的只有數百人,其他的全部走散。

李延圭只得停下,並不斷派人去收聚各處散落的士兵。

身邊狼狽的親兵灰頭土臉,猶豫道:“大帥,咱們......如何向成都回報。”

李延圭默然良久:“還能如何,如實回稟吧。”

“只怕陛下那邊.......”

“這麼大的事還能瞞住不成,難道要等史從雲兵入成都才說實話麼。”李延圭有些生氣的道。

親兵不敢說話了。

“派人加急去城都吧,如實說話。

末了就說......老夫不是那史從雲的對手,辜負聖恩,請陛下責罰.....”

第96章 、好色成性史從雲

兩天後,高彥儔也率數十騎狼狽逃到青泥嶺,帶來了黃花谷戰況的慘烈,他們被設伏,被半道截擊之事的所有細節。

那時腥司托念^一沉,覺得去白澗的李進只怕凶多吉少了。

沒過幾日,有北面的潰兵逃回來,一開始的一些說不清怎麼回事,他們只聽到前面的人喊着敗了,就害怕跟着往後跑。

問了不少人才知道白澗的軍隊也受到阻擊,李進毫無畏懼,親自帶兵與周軍英勇作戰,最終戰死。

隨後各部潰逃,在山裏到處逃竄,能逃回青泥嶺一帶的反而是少數。

在場的指揮中有人當場跪地悲傷嚎啕大哭,原來是李進的弟弟,聽聞兄長戰死,一時難以控制情緒。

腥四唬@懼中又多了一份不甘心的哀傷。

李延圭一言不發,在他的爲將道理中,主帥是永遠不能主動認錯的。

種種跡象都表明,周軍將領猜透他們的意圖,以此應對做出合理的安排,以至他們一敗塗地,完全鑽進別人的埋伏裏。

李延圭長嘆一聲,是他老了還是周軍將帥太厲害了,他有些迷茫。

周軍前鋒已到固鎮,威逼青泥嶺,這裏也待不住了......

戰打到這步是李延圭萬萬沒想到的,他這輩子打了不少戰,對陳倉道周邊地勢熟悉,蜀國富庶,兵甲足備,數月前開戰時他遠沒想過會到這步田地。

他原本認爲周國這次也會無功而返,就像當年後漢兵入大散關一樣。

最壞的結果也就是多死點人,鳳州還是能守住的。

萬萬沒想到會一敗塗地如此。

“史從雲啊史從雲.......”李延圭默唸着這個名字,心裏有很多不甘,許多事源頭都在這個名字上。

......

雖然前方還在打仗,但成都的重陽佳節依舊格外絢麗熱鬧,街頭巷尾擺滿一盆盆秋菊,孟昶帶着花蕊夫人和卸嗝梨嘶ㄜ囘[街,稱與民同樂。

成都大小街巷到處擠滿人,裝點出一副盛事畫卷,足以麻痹前線失利帶來的恐慌,讓孟昶很開心了幾天。

到晚上還舉行盛大燈會,接連幾個晚上,整個成都恍如不夜之城,耗費巨大,極其奢靡。

不過這樣的“盛世景象”並沒有持續多久。

才過幾天,五匹風塵僕僕的快馬衝進成都城內,背後插着白色令旗,一路疾馳往皇宮方向跑,路上好幾次差點撞到人也不停下。

有見識的人一看這架勢就明白只怕沒來什麼好消息。

能在成都城內肆無忌憚跑馬的除了權貴子弟就只有報信的快馬了。

如果是捷報,信使肯定會一路高聲宣揚,讓普通百姓知道前線捷報的消息沒什麼不好的。

如今這些報信的閉口不言,只管趕路,多半是出事了,帶回來的不是好消息。

.......

到第二天,蜀國朝堂一片譁然。

恐慌之色幾乎寫在所有人臉上。

信報是昨晚纔到的,周軍於黃花谷、唐倉鎮、白澗、鳳州城南等地擊敗他們的軍隊,大將王巒、李進戰死,呂彥珂投降,損兵折將過萬!

隨後周軍南下攻佔馬嶺寨,出固鎮,兵鋒直指青泥嶺,眼看就要入漢中了!

這下誰都坐不住了。

孟昶坐在上方,看着下面腥艘粋�個面色焦急,左右議論卻拿不出個可行的法子,心裏又急又氣。

覺得這些臣子都是廢物。

“陛下,臣請治李延圭、高彥儔、呂彥珂、王巒、李進等人之罪!

他們身爲將帥,辜負聖恩,連個小小的周國前鋒小兒都打不過,損兵折將而還,實在丟盡我蜀國臉面,愧對先帝和陛下信任!”終於有御使官站起來說話。

孟昶聽了覺得有些道理,這些人確實辜負了他,點點頭正要說話。

下面以熟讀兵書聞名,自詡文韜武略的樞密直學士王昭遠開口,“事已至此,說那些還有什麼用,還是先想想辦法吧。”

王昭遠本是僧童出身,自小是孟昶伴讀的童子,兩人關係很好,所以哪怕他只是樞密直學士,說話卻很有分量,孟昶也常常覺得王昭遠很有才華,應該重用,只是他母親李太后總不同意,認爲王昭遠只是個誇誇其談之人。

孟昶在上方聽了點點頭,又覺得王昭遠說得也很有道理,當下應該先找出個辦法。

門下侍郞兼戶部尚書、同平章事、監修國史、加領左僕射李昊開口:“老臣也覺得還是先想個法子爲好,咱們再這麼爭下去,周軍都到漢中了。”

孟昶聽着更加覺得有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