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史從雲早一步步算好了,就等着他們上鉤,他北上之後,秦軍立即出動,隨即燕山以南快速陷落,秦軍三路大軍,十幾二十萬人,準備充分,進攻有序,顯然不是一天兩天的籌劃,說不定他們已經準備了好幾年。
一切的一切,都讓他覺得所有事都是圈套,他們完全被玩弄於股掌之間。
「我會想辦法派人出城,去聯絡西北部族軍,請他們解圍。」蕭思溫說了當下唯一有希望的辦法。
阻卜等草原諸部,他們組織起兩三萬大軍是有可能的,如果他們按時來上京匯合,不指望他們擊敗強大的秦軍,或許可以逼退秦軍。
「告訴他們,如果能解圍什麼條件我都答應。」耶律賢連道。
蕭思溫點頭,他剛準備轉身要走,耶律賢連叫住他:「告訴朝中文武,明天接着上朝。」他突然想到這件事,越到這種時候,越要穩定人心。
蕭思溫一愣,隨後小心道:「陛下,只怕集不齊多少人了,不少人已經帶着家眷逃往黑山一帶避難去了,還有些往草原逃了。」
「什麼時候!」耶律賢震驚了,他逃回來之後一直忙着做城防部署和招募青壯,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些事。
「秦軍還未完成合圍之前,有不少從北門逃了,當時根本來不及阻止,臣也忙着收聚青壯......」
耶律賢臉色漲紅,壓抑的恐懼夾雜滿腔怒火,再也憋不住,一把將手邊一個牛角杯摔了出去,咣噹的聲音在空蕩大殿中迴響,他卻只感到深深無力。
蕭思溫行禮,「陛下,我去看看城頭,防止秦軍夜襲。」
耶律賢再次叫住他:「蕭公,燕燕在嗎?」
蕭思溫沉默一會兒,回道:「稟報陛下,在。」
「我最近心神不寧,總是睡不着覺,讓她來陪陪我吧.......」
又是一陣沉默,隨後蕭思溫回答:「陛下,大敵當前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燕燕住進宮裏也不合規矩,當下生死存亡之際了.......」
耶律賢有些不耐煩:「我知道,只是最近心煩,你讓燕燕進來!」後面兩句他加重語氣。
蕭思溫依舊沒有答應,「陛下,這會讓將士們寒心的,如果陛下能去城頭走走也好。」
耶律賢看着面前的蕭思溫,心裏火氣越大了,他哪會不知道那史從雲曾經三番五次點名要他的燕燕,而蕭思溫的大女兒是史從雲的妃子,他有退路,而且比自己多許多退路!
耶律賢心裏明白,現在上京情況危急且負雜,不止在於外部大軍壓境,還在城內,蕭思溫沒有跟着那些權貴北逃,因爲他不用逃,無論是他那身爲史從雲妃子的大女兒,還是史從雲三番五次索要的蕭燕燕,那都是蕭思溫老狐狸保命的法寶。
耶律賢從南方只帶回來一千多殘兵,守軍掌握在蕭思溫和他兒子手中,這老傢伙現在居然搖擺不定,說不定有什麼別的心思......
耶律賢咬牙,讓蕭燕燕入宮,既是試探蕭思溫的態度,也爲有人質在手中,可蕭思溫卻根本不理會他的要求。
耶律賢恨不能立即在這將蕭思溫誅殺,以直接掌控守軍,這樣他覺得更安全些,可他也明白那樣並不明智,外面的守軍還在蕭思溫兒子手中,如果他出意外,蕭家人打開城門讓秦軍進來怎麼辦......
最終他只能強忍着怒氣,點頭道:「那好吧,我不過隨便說說而已,蕭公辛苦了。」
「陛下,臣告退了。」蕭思溫說了一句,隨後退了出去。
第544章 、聖駕到達上京
夜,門外腳步紛亂,時不時能見火光從牆外劃過,咛幍暮诎抵校蝗粫牭揭宦暱植勒饑[,響徹夜空,那是秦軍的火炮,他們會在夜裏也時不時向城內射擊,讓人不得安定。
有不少民房和帳篷被打中,傷亡已經上百人,整個城裏人心惶惶,不只是守軍而已,白天戰戰兢兢,晚上也沒法安眠。
城外秦軍整齊的喊殺,還有在夜裏唱起的嘹亮軍歌,都令人自心底發出絕望和恐懼。
蕭綽被炮聲吵醒,驚慌的躲到一面被家奴加厚過的牆後。
昨天下午,一顆炮彈打入她家宅院的正廳,在房頂打了洞,直直砸落正中,雖然無人傷亡,可家裏所有人都被嚇得不清。
下人們也慌慌張張的講着外面誰誰被秦軍的炮打死的事情,更加令人不安。
第二他就找來漢人工匠,把屋南的牆壁加厚幾層,工匠告訴她如果再聽到炮響儘量躲到牆角去。
自從她到上京後,一直住在母親以前的長公主府,這座府邸是當年世宗皇帝賞賜母親的,母親出嫁之後跟隨父親去了南京,這邊只留下家奴和親戚看管,這次回來又用上了。
好一會兒,咛幍呐诼曂A耍ь^從窗外看去,院子裏一平寂靜,外面又亂起來,時不時聽到嘈雜的吵鬧,還有巡邏軍隊的腳步由遠及近又再次遠去,一點點牽扯她脆弱焦慮的心。
受到驚嚇,整個人睡意全無,她穿好衣物走出去孤零零站在院中。
看着遠處山影那邊明月,她心裏有些恍惚,世事變化無常,令人猝不及防,難以應對,如果不是那些炮聲,如果不是衝向雲霄,彷彿要越過城頭的軍歌號角嘹亮淒厲直擊人心,她大概不願承認大遼國的首都,太祖皇帝開國立命之地如今已被秦國大軍包圍了.......
幾個月前父親跟她說會成爲大遼國的皇后,成爲遼國最爲位高權重的兩個人之一,在遼國,自太祖皇帝開始,就有帝后共治的局面,皇后的權力普遍比南方國家更大。
那時她原本以爲自己該是喜悅,她終於超過老是與她一爭高低的姐姐,掌握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柄。
可那天耶律斜軫帶她離開南京時她一路在車上卻覺得坐立不安,心裏忐忑許久不難安寧。
她說不出到底爲什麼,也想不明白到底自己爲什麼會不安,會害怕。
直到她前腳到達上京,後腳就聽到秦軍大舉北上,從山後,燕山以南的漫長戰線上,突然展開全面進攻,至少超過十萬大軍,各處告急。
她才恍然大悟,終於明白她爲什麼那麼不安害怕了,因爲一旦北上,他們就徹底忤逆了史從雲,那個虎踞南方,從未見面卻令人心驚膽寒的人。
之後的日子,她一直在忐忑中度過,時不時跟父親打聽一些戰事,南面的秦軍勢如破竹,因爲幽州禁軍大多被帶着北上上京,南面空虛,秦軍在山後和燕山以南進軍神速,卸嘀菘h相繼陷落,連南京也很快被秦軍打下來。
那時父親安慰她,秦軍只是因爲南面空虛一時得勝,陛下已經召集屬珊,皮室,宮衛各軍,南院六軍,控鶴、羽林、龍虎、神武、神策、神威也在京城聽調,三十九部各軍正在集結,很快就能召集數十萬大軍南下,驅逐秦軍,恢復失地。
可數月之後,她在上京城中聽到傳言,南面大軍全軍覆沒,陛下只帶了一千多人逃回上京,餘下所有人,當初南下的十多萬大軍都沒回來。
那時滿城風雨,人人自危,也有人站出來說那只是謠言,是亂說的流言蜚語,蠱惑人心,各種聲音並不一致,她有了很不好的預感,因爲對手是史從雲。
她很聰明,想到自己一北上之後,秦軍立即就發起進攻,據說接近二十萬大軍,這麼多人的進攻,無論
是後勤準備還是人員調動,絕不可能是臨時起意的。
史從雲嘴上說着要與他們友好相處,互不侵犯,其實可能早已再謩澾@次進攻......
以他的狡詐和兇猛,想想之前那些南方國家的下場,蕭綽心裏越發害怕。
所有的爭論,分歧,猜測,在幾天後就結束了,因爲秦軍到了上京城外,他們的大軍兩天後將上京包圍得水泄不通,事已至此已經沒有爭論的必要了,只有錯愕和恐懼絕望......
十多萬大軍在秦軍手下只回來一千多人,已經是不爭的事實。
蕭綽曾許久難以平復心情,她恐懼的想到當初史從雲的要求,現在他要來了,心裏也開始後悔,如果當初滿足了他,或許就不會是今天的局面,或許他們不該南下爭鋒,而是放棄燕山以南的土地以求換取罷兵.......
無論她怎麼想,心中思緒萬千,五味陳雜,事情已經無法改變了。
過了一會兒,院外突然傳來敲門聲,她緊張起來問:「誰在外面。」
「我!」
她聽清了父親的聲音去開門,卻發現父親不是一個人,他身後還有卸嗌聿母叽螅碜偶變俚募矣H兵。
父親下令:「你們以後專門負責保護這個院子,無論如何誰也不能進來,不管外面什麼情況。」
那些人聽令,在隊長帶領下開始在院子四周部署。
父親這纔回頭對她說:「燕燕,你一定記着我不在的時候誰叫你也不能走,就待着公主府,這裏最安全。」
蕭綽心頭一暖,連點頭:「我知道父親。」
蕭思溫再次鄭重強調:「記住,無論是誰!誰帶你走都不行。」
蕭綽覺得父親的話有些奇怪,還是點頭保證,父親之後才帶人離開。
她有些疑惑,不明白父親爲什麼會大晚上來找她,又派這麼多人保護,還再三跟她強調那些話,仔細想了許久,又想到父親的脾性,她突然覺得,或許上京的形勢已經比她想的還要糟了.......
.......
上京城外連綿的營帳遍地,從城南到城西,到處都是連綿不絕秦軍,此時城外四個方向部署的軍隊加起來已超過五萬人,而在西北面則部署更多,因爲遼軍宰相耶律沙已經交代,西北還有一些部族軍在路上。
沙力河邊中軍大帳外,腥藝呕鸲芽咀乓活^羊,秦軍幾大主將都在。
王審琦道:「大帥,西北面部署已經準備完畢,多數兵力和炮兵都佈置在那個方向,無論西北部族軍有多少我們都能擋住。」
向訓也道:「城東的橋我們已經完全控制,沿清水河紮營也取水方便,將士們休整得差不多了。」
說完大家都看向他,李處耘自然明白他們的意思:「南面也休整得很好,我知道你們都想立即發起進攻,不過........」
李處耘話鋒一轉,「最多兩三日,陛下就到上京了,諸位有多少神勇和本事,難道不想在官家面前展示嗎!」
此話一出,腥祟D時明白過來,隨即眼睛都亮了,李處耘不愧是大帥,不只懂得打仗。
「好好休整幾天,把刀槍磨利,炮彈火藥,弓弩箭矢都準備齊當,肯定有諸位大顯神威的時候、」李處耘笑道,腥艘哺糯笮ζ饋恚罂诮雷欧拭赖难蛉猓h處又想起嘹亮軍歌,很快因爲將士們的勝負欲而連綿一片,不一會兒就城南城北各處都想起來,城西城東大軍也跟着唱,歌聲直上雲霄,響徹四野,縈繞不絕。
隨軍的文官起身,看着遠處上京城頭,豪邁道:「這就是十面埋伏,四面楚歌了!哈哈哈哈哈哈!」
「文化人說話就是好聽!哈哈哈哈哈..
.....」一時間,大營裏充滿快活的氣系。
......
兩天之後,天子鸞纛自南面而來,大纛旗在仙鶴,蛟龍,白馬,猛虎等各藩旗行枪霸轮赂裢怙@眼,幾里外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聖駕到達上京!
很快在城內城外,沙力河兩岸都引起極大震動,無數士兵在河畔高呼萬歲,有排山倒海之勢......
第545章 、西北部族軍
當天子到達上京之日,註定要載入史冊,營中所有文武都出營一里,迎接史皇帝的到來。
史皇帝一身戎裝,高大魁梧,腰帶寶劍,騎着高頭大馬,如戰神下凡睥睨猩谙肫鹛熳託v來在戰場上的身先士卒,以一當百萬人不敵,腥思娂姷皖^,單膝下跪,只敢仰視。
史皇帝下馬,直接道:“全都免禮。”
他注意力不在面前腥耍沁h處高高的城牆,遙望去,上京南牆已經能夠清晰看到,高牆長達四里左右,橫亙河邊,過了幽州北進上千裏之後還能看到這樣的城牆確實出乎意料。
這城池比起幽州也不遑多讓了,當然比起大梁和金陵還是顯小了些。
“說說形勢。”史皇帝一面在腥舜負硐峦熊姶髱ぷ撸幻鎲柹磉吪阃睦钐幵拧�
“官家,上京已被圍定,我們在北面多部署了一萬人左右,因爲遼國官員交代那個方向還有草原上的部族軍,其餘城外各處軍營經戰鬥都全數被控制,繳獲不少糧草補給。
遼軍全退回城中固守,人數看起來頗多,不過多數不着甲,應該是臨時招募來的青壯,我們在城頭看到了不少小孩。”李處耘說到:“官家只要下令強攻,諸將士用命,半月只內必能克城。”
很快,腥说竭_中軍大帳篷,李處耘用沙盤爲天子講解大軍當下部署。
史皇帝看後沒有發表看法,只說全讓李處耘做主,他只是騎馬去河邊,看了對岸的上京城牆,城頭很多人的目光匯聚過來,史皇帝清晰的感受到其中閃躲和畏懼。
“先射一些勸降書進去。”史皇帝道:“三日之後沒有結果,就開始全面進攻。”
“諾!”李處耘拱手。
史皇帝觀察着面前的堅城,這地方雖堅固,但也遠不及當年的壽州,也達不到太原的程度,最重要的則是城池南面東面都有河流,其它地方平坦,適合圍城大軍長時間駐紮,取水方便,地方開闊。
這樣的城池遠比壽州,太原之類的好打多了。
心中的激動一時難以壓抑,彷彿全身血液都在加速往心臟匯聚,不由自主下馬來,好讓自己站得更穩,也不要在手下面前出醜。
這裏就是上京啊.
史皇帝心中有很多感慨,十多年來他曾無數次想過這一刻,有時做夢也會夢到自己兵臨上京,剪滅遼國,自此消滅最大的敵人,去除北方威脅。
只是當這一刻突然到來,自己的大軍開到上京城下時候,又有一種莫名的恍惚,十多年來的努力和積累終於有了結果,這個結果出乎意料的好,他抓住了一個轉瞬即逝的機會,在遼國最脆弱的節點果斷出擊,結果比預想中還要好。
等拿下上京,那麼李氏族西平王,遼東之地就不可能再保持孤立了,很多事都是水到渠成。
之後,史皇帝退到後方大帳落腳,將後備兵力也調配給李處耘指揮,此時秦軍已經有八萬左右主力大軍,齊聚上京城下,將其團團包圍,四面八方都是秦軍,上京已成一座孤城死城,遼國主力大軍盡散,遼東東援軍被東面林仁肇切斷孤懸,南京、山後方向已盡數被秦軍佔領,除去西北草原上的各部族外,上京已不可能再有任何援軍。
兩天後,城中還沒有消息,西北面卻來了消息,西面圍城士兵發現西北大道上有人馬,他們從上京西面河谷中來,應該是漠北草原上的部族軍派出的斥候。
他們發現上京附近有人之後並不敢貿然靠近,而是在河谷那邊徘徊。
秦軍斥候回報他們應該有五六千人,也許後面還有人馬,不過具體多少不好說,因爲他們靠着後方的河谷,河谷狹窄,斥候也不敢進去,裏面還有沒有後續人馬不知道。
對方的來意不明,西面和北面營地戒備同時將事情彙報到主帥李處耘處,李處耘又彙報到了史皇帝這裏。
史皇帝問過韓德讓之後才知道,那些就是西北部族軍。
他們是後世蒙古諸部的先祖,在漠北草原一帶活動,臣服於遼國的統治,但除每年暗示上貢之外,遼國在那些地方既無駐軍,也沒派官員。
今年開戰後遼國國主徵召他們的士卒,可他們卻以各種理由推遲,現在仗都打幾個月了,才磨磨蹭蹭來上京集結。
這麼一說,史皇帝就更加了解情況,於是準備派一個使者去聯絡那些草原上來的部族軍,告知他們遼軍大敗,亡國在即的事實,並要求他們臣服。
韓德讓自告奮勇,表示願意爲天子出使。
史皇帝答應了,準他帶一隊人過去作爲使者與那些部族軍說明情況,告訴他們統治自上京以南所有土地,直到大海盡頭的天子到了上京,即將攻滅遼國,要求他們臣服。
當天,韓德讓便帶人過去交涉,原本預定的攻城計劃也暫時推遲,城外大軍是敵是友暫不明確時秦軍強盛也不敢貿然發起進攻。
秦軍遠遠看着韓德讓的人馬靠近之後舉起雙手,表示沒有帶武器,隨後用一種他們聽不懂的語言與那邊的人交流,很快有人騎馬過來,帶他進入河谷。
之後便是等待,等待時李處耘也將兵力陸續增加到西北面,特別是炮兵,幾乎八成的炮兵都調集到那邊,以保證即便情況有變,也能快速擊潰那些自草原來的騎兵。
不過到第二天韓德讓就回來了,還帶來了十幾個使者,是各個部族的使者,大多是部族首領的親戚,兄弟或者長輩之類的貴胄來拜見南方天子。
他們部族的首領暫時不敢過來。
韓德讓還悄悄告訴史皇帝,他們這次來只有七千多人,以阻卜部爲首,他們願意臣服並回到草原上去,不過希望天子能給他們一些賞賜。
說是賞賜,其實就是給好處就走,不搗亂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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