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上京的屬珊軍和皮室軍統稱御帳親軍,是大遼國禁軍的核心戰鬥力。
河谷中大量士兵正在列陣,準備一些攻城器械,就是精銳的屬珊軍和皮室軍打頭,三分之二都是步兵,即便不是步兵也下了馬。
在遼國軍中,五百人爲一隊,十隊爲一道,十道當一面。
河谷中的士兵在耶律斜軫部署下,一隊爲一陣,先將東面山坡上的,位於大軍左前的秦軍堡壘包圍,他們在一里地外列陣,形成包圍,有在前方六隊人馬之後,又部署了十二隊人馬於後方。
準備輪番上陣,四面攻打,之所以不先選擇水邊的堡壘,是因爲那個堡一面靠水,不好合圍。
同時他們也不準備全面進攻,打算先打一個看看,秦國人到點是在故弄玄虛還是有什麼算計。
黑壓壓的整齊人馬遍佈河谷,對面的六座秦軍堡壘就像汪洋中的小舟,看起來只要他們的大軍開過去,瞬間就能將其淹沒。
其實這時候韓德讓對聲勢浩大的自家軍隊反而沒那麼在意,他目光一直在遠處那些怪異的秦軍堡壘上,更想知道,此時此刻,秦軍堡壘中是什麼樣的情形。
他有種莫名其妙的不安,無論如何也不知道要怎麼去排解,只能看着河谷中排兵佈陣,準備進軍的密密麻麻大軍,小聲嘀咕道:“佛祖保佑。”
隨後,他便看到中軍號令兵開始揮舞旗幟,蒼涼號角響起,進攻開始了。
十八隊人馬,近一萬人進攻一個四五百人防守的秦軍堡壘,是手到擒來吧!就是堆人也能高過他們的兩丈城牆!
韓德讓心想,他根本想不到任何打不上去的可能。
“如果我們部署的人太多,他們不會輕易交戰,如果只有二三千人在那守着,他們很有可能就會死磕到底,因爲優勢很大。”史皇帝在幽州王宮,對着眼前的一個沙盤給趙侍劍解釋,盤邊還有機要司隨行的工匠,史皇帝喜歡把他們帶在身邊,作爲顧問一類的角色,以便隨時解答一些問題。
“這引導坡爲什麼是二百五十步,如果更遠一些火炮是不是更好發揮?”史皇帝問。
“官家這還要照顧弓弩,另外太遠的因爲射角的關係,城牆就必須更矮,太矮了也不好,萬一敵人拼了命,靠堆屍體堆得城牆高,也上去了。”工匠說話向來是冷冰冰的。
史皇帝點頭,隨即又搖頭一笑:“我不信他們能頂着火炮去城角堆屍。”
“只要火炮給予他們足夠的打擊,將他們士氣打垮,我們後方的精騎就可以北上擊垮他們。”史皇帝道。
其實想要殲滅遼國主力,最重要的問題一直都不是打不過,而是打過了打不了殲滅戰,要說正面擊敗,早在老爹史彥超那個年代,他就能率騎兵屢挫契丹。
可關鍵是挫敗歸挫敗,殺不了多少人,沒法多殺,人家下次還來,累都累死人,所以無論是當初的關北之戰,後來的河東之戰,還是如今的幽州之戰,如何拖住遼軍主力,讓他們投入戰鬥無法脫身都是關鍵。
關北之戰,以王審琦部爲誘餌拖住遼軍,河東之戰是郭進部被動成爲誘餌拖住遼軍,而這次也是以河谷中的秦軍作爲誘餌拖住遼軍主力。
只不過這回有火炮加棱堡的加持,史皇帝玩了一把非常大的,也是前所未有的豪賭,他準備用兩千多人,拖住十萬大軍!
第523章 、北口戰役(一)
「我覺得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應該主動出擊,以攻代守。」
「中路軍已經遇敵,遼國不可能坐視不理,除非他們是傻子,否則不會坐視山後淪陷而不管不顧,如果我們方向沒有遼兵,那大可出東北直取遼軍側背。」
居庸關城頭,年輕的李繼隆不斷向主將郭進勸諫:「大帥,必須在東北方向設伏,遼軍必定會來的。」
除去李繼隆與郭進,楊繼業也在一旁。
郭進年過五十,已是老將,楊繼業則是壯年,更年輕一些。
而最爲年輕的就是李繼隆,大軍主帥李處耘長子,今年不過二十出頭,充滿活力。
雖然他再三出言請求,不過郭進對這個年輕人卻沒有厭惡,反而很有好感,讓他想到了年輕時充滿活力,埋頭苦幹,尋求機會,渴望建功立業的自己。
大概是因爲跟隨官家身邊耳濡目染的緣故,李繼隆這個年輕人沒有半點勳貴子弟的跋扈和不知人間疾苦,相反他是個非常能喫苦的年輕人,而且兼具勇氣。
大概李處耘大帥是爲避嫌的緣故,纔將他放到自己麾下來。
在北進之路上,這位年輕人就一直身先士卒,充當前鋒,也令他十分欣賞。
郭進沒有立即同意他的冒險提議:「官家說我們的首要是防守居庸關,鞏固山後,等待中軍突破,就算要往東北進軍,也必須等到中軍敵情清晰之後。」
「可時間不等人.......」李繼隆依舊有些不甘心:「如果等他們到了附近,發現關城不好打,也可能走別處去山後,咱們被動防守並不能阻止他們。」
「主動出擊有風險,這裏是金城湯池,不動如山,他們不可能打下居庸關。」
「以前遼國也是這麼想的,還不是被我們拿下了.....
大帥,屬下還是覺得必須主動出擊,在遼軍南下的路上設伏,東北面山勢陡峭險俊,正是設伏的好地方。」
「萬一遼軍不從你那過呢?」郭進反問。
這確實是個問題,李繼隆一下不知該如何回答了。
其實郭進心裏確有答案,很多時候這不過是選擇的問題,出兵伏擊必然減弱守備兵力,如果不成得不償失,而且變數太多,萬一提前被遼軍發現自己反被包圍呢?萬一遼軍直接不走那過直撲空虛的關城等等,很多問題都是風險。
可相對的,一旦成功,那獲利可就非常大了。
他理解李繼隆的說法,官家也一直在跟他們強調,要打邉討穑驓灉鐟穑螄L不想,只不過堅守居庸關關乎大軍側翼安全,顧全大局,他又不敢太過冒險。
這時楊繼業也開口:「大帥,讓我們河東軍去,我們去打伏擊,並不影響居庸關的守備。」
郭進看了眼前這個身上還帶傷的男人,心裏對他麾下的河東軍也十分認同,不過還是囑咐,「官家說你們的悍勇天下皆知,不過河東將士的性命可比遼軍重要多了。」
說完郭進遙望北面羣山許久,心裏也在猶豫,又想起當年河東之戰,他率軍拖住遼軍,隨後官家即使率軍趕到,全殲遼軍的輝煌往事.......
最後面對滿是憧憬的年輕人他想,或許確實該給他們機會試試,「你們率河東軍去,我再給你們調撥兩個炮兵營,兩營騎兵,不過如果發現伏擊位置錯誤,或這邊已經打起來,就要立即回防,不要貪功。」
李繼隆大喜,立即道:「全聽大帥的!」
「所謂以正合,以奇勝,如果你們能取得戰果,我們往東北突破,直取遼軍側後,就是大功一件,不過不能因此而被衝昏頭腦,麻痹大意。」郭進囑咐。
李繼隆和楊繼業同時道:「諾!」
郭進最後安排,「楊繼業爲主將。」他看來楊繼業更加成熟穩重,對北方山地也更爲熟悉。
李繼隆沒有反駁,也接受這樣的安排。
.......
北口以南,旌旗遍地,耶律斜軫抬頭,烈日當空,他站在自己的旗幟之後躲了一會,遠處還有士兵們在輕鬆說笑。
他們大多身着用油泡過,隨後長時間暴曬加工的硬皮甲,是遼國禁軍中的精銳。
大家信心滿滿,他們兵強馬壯,人多勢校醋牌骂^孤零零的秦軍堡壘,沒有打不下的理由。
耶律斜軫抬頭,右後坡頭,韓德讓的旗幟在那飄揚,他已經集結了大軍,準備防備河岸那邊的秦軍。
耶律斜軫看時機差不多了,握住腰間刀柄,對身邊傳令兵道:「讓各隊準備。」
傳令兵立即下去,騎馬穿梭在各個方陣前方,很快河谷中的喧鬧逐漸安靜下來,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深吸口氣,準備好接下來的戰鬥。
前排士兵披好甲,準備好刀盾,還有一些屬珊軍中漢人工匠從昨天開始在附近臨時伐木建造的盾車,被放在各隊前排,由身強力壯的人推着走。
主要用於應對秦軍城頭弓弩,拋石等。
不過他們最怕的還是威力巨大的牀子弩,如果邭獠缓茫清笳f不定能射穿盾車前沿盾牌。
看着眼前長度超過半里地長長緩坡,他實在猜不透秦軍的想法,這樣的緩坡連盾車都能推上去。
命令已經下達,各隊長正在安排士兵和戰術。
每隊最前方都是盾車,身着厚甲,手持大盾的士兵跟隨,之後則是長長的雲梯和弓弩手,以及披甲的刀斧手。
面對面前的長坡,隊長正騎馬在各隊中穿梭,不斷交代士兵們,無論如何都不要因爲害怕就往兩邊跑,越跑越容易被滾木和石頭擊中,那樣反而危險,只能往中間靠,躲在盾車後面。
但在耶律斜軫這樣的高層將領看來,往兩邊跑最重要的是會影響其它隊,使得陣型混亂。
很快,前鋒八個隊,四千多人馬,已經緩緩推進到距離秦軍堡壘一里地左右的地方,隨後按照之前安排的陣型,以四隊在前,四隊在後,由小方陣組成一個大陣,緩緩向着秦軍堡壘推進。
他們的陣型算是嚴密,但遠沒秦軍那麼整齊。
耶律斜軫騎馬過去,在親兵保護下於側後激勵將士,親自督戰,因爲他心裏明白,如果一次就能攻上去是再好不過的!
慢慢的,大隊人馬推進到坡底部,隨後小心翼翼往坡上推進。
前鋒走了五十多步之中,腥藨易诺男慕K於放下來,因爲他們發現這好像沒什麼.......沒有陷阱,也沒有滾石,盾車也能輕鬆推上去,這就是一條普普通通的長坡道而已!
第524章 、北口戰役(二)
遠處坡頂堡壘越來越近,上到半坡時已經能看清城頭的秦軍動向。
耶律斜軫踩着夯實的地面,也跟在大隊的末尾,即便他緊張的跟進,卻沒見坡頭的秦軍丟下任何滾木礌石之類的,乃至等他們到了半坡,已經進入外圍奇怪城牆二百步內,城頭秦軍似乎也沒有任何動作。
耶律斜軫正要下令進攻,突然他看到坡頂火光一閃,只是剎那,他還以爲自己看錯了。
不一會兒軍陣前方十幾步的地方突然塵土飛濺,把前排士兵都嚇了一跳。
隨後一聲巨大的炸響從遠處城頭傳來,耶律斜軫有些不確定,似乎有一道很快的黑影從他們頭頂飛過去了?
不過他確確實實聽到了頭頂怪異的呼嘯,如同尖銳哨聲,他以前從未聽過。
腥诉�沒反應過來發生什麼事,疑惑左顧右盼,耶律斜軫也沒明白怎麼回事,不過他很快回頭,隨後便看到遠處城頭,接連有光芒閃爍,如打雷一樣轉瞬即逝。
恐怖的炸響響徹山頭,就在此時,前排盾車瞬間在咔嚓巨響中輕易變得四分五裂,大量塵土在前沿被掀起,同時被掀翻的還有人.
轉瞬之間,前沿大排隊人馬倒地,哀嚎很快淹沒在嘈雜之後,尖銳的呼嘯響徹山坡,坡上塵土飛揚,嚴密陣型中突然被撕裂巨大的口子,殘肢斷臂夾雜塵土到達亂飛,哀嚎遍野。
耶律斜軫瞳孔緊縮,一時間居然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他眼睜睜看着自己左側十步外五六名士兵瞬間倒地哀嚎,灰塵中夾雜血霧,他們的腿自膝蓋下齊刷刷斷了,飛出去好遠,在地上流血不止,驚恐哀嚎往坡下爬.
而秦軍此刻,至少還在兩百步外!他抬頭,在青色煙幕徽值母吒呱筋^,他根本看不清秦軍。
短短一刻鐘後,已經不用他指揮,大量士兵驚恐自發調頭的往坡下跑去,獨留下卸鄠麊T在掙扎往哀嚎。
耶律斜軫反應過來之後,在數十親衛騎兵護送下,大口從喘息,努力鎮定往坡下疾馳。
他清晰的感受到,頭頂有東西發出尖銳呼嘯劃過,跑在他前方十幾的親衛胯下戰馬一聲哀嚎,幾百斤的戰馬扭曲成詭異姿勢,瞬間栽倒翻滾,拉起一道塵土帷幕,砂石亂飛,往坡下滑行十餘步還沒有停下,後方有人的戰馬受驚亂竄,有人來不及躲避被扳倒,塵土滾滾。
耶律斜軫心驚膽寒,他邭夂芎茫嚯x前鋒較遠,很快勒馬避開,錯馬而過的瞬間,他看到已經被拋飛到十幾步外的騎手腦袋已經不見了。
等他驚魂未定跑到山腳,依舊沒停下,一直跑到後方山樑,距離秦軍堡壘一里之外,與韓德讓的接應大軍相會才停下。
回首望去,漫山遍野都是亂跑的人,如一窩螞蟻。
前方攻城部隊已經完全奔潰,正在到處亂跑,後方的預備隊則有序的退了回來,陣線也彎彎曲曲,亂成一團,山坡上塵土漫天,大量的傷兵來不及撤離。
耶律斜軫對上了來接應的韓德讓同樣震驚又恐懼的目光,不過對方沒有近距離接觸那樣的恐怖,如死神一樣的尖嘯,毫無還手之力的無力,和對自己什麼時候會死都不知道的恐懼,韓德讓只是遠遠看着,沒有切身去體會。
所以他冷靜許多,立即下令派人去收攏殘兵,同時讓預備隊全體後撤,不要靠近秦軍那些奇怪的堡壘。
這一下,原本信心滿滿的遼軍都瞬間不安起來,不少士兵竊竊私語,左右低聲交談,再沒有之前的輕鬆愜意。
事到如今,腥艘卜磻^來,秦軍應該是動用了他們傳說中大炮。
等灰頭土臉回到後方,耶律斜軫,耶律沙和韓德讓等一懈邔硬琶婷嫦嘤U,驚魂未定。
腦子裏想起潰兵在上京和他們說桑乾河之戰的情景,他們當時還不以爲意,以爲是守軍爲推脫罪責誇大其詞,如今看來絲毫沒有誇張!
耶律斜軫已經嚇得手腳發涼,而耶律沙等人也不知道秦軍的火炮到底是怎麼回事,保守起見,他們立即下令全軍後撤,撤出河谷平坦陣地,退到北口附近落腳,再想對策。
之後,秦軍的炮沒有再想,一些傷員自己從坡上下來,他們也冒險派人過去接應,各處潰兵也重新聚攏。
最終到天快黑的時候,大體結果也出來了,令所有人倒吸口涼氣。
至少有二百人被秦軍直接打死,受傷的更多,少說也有五六百多,還有另外一百多人到天黑也沒有重新找到集結。
最恐怖的是,那些受傷的大多都是重傷,最多的類型就是腳直接被打斷,特別是膝蓋及其以下一段,滿坡都是到處亂飛的斷肢。
秦軍沒有對傷員趕盡殺絕,可爬下來的士兵都十分悽慘,受傷的部分人很難活下來,就算活下來,也不可能再打仗了。
耶律斜軫更是親眼目睹,一排士兵在他面前被瞬間齊刷刷打斷腿的恐怖景象。
最令高層將領不安的是,這是一次預備隊加前鋒一共九千多人的大規模進攻,結果開戰兩刻鐘左右,就這麼被數百秦軍打退了!對軍心和士氣的打擊必然十分沉重。
晚上,外面還時不時有嘈雜聲和傷兵哀嚎夾在在夜風中。
有兩個士兵在坡腳下的灌木叢中找到秦軍從山上發射出來的鐵球,被送到中軍帳中,重達好幾斤,根據士兵的交代,找到鐵球的地方距離山頂秦軍堡壘差不多兩裏地了.
打到二里地開往!
這更加讓腥说刮跊鰵猓锏鼐退闶邱R也有得跑了,同時耶律斜軫也猜到爲什麼那麼多士兵會被打斷腳了,那些鐵球如果打到地上還會彈起來,貼着地飛,就全打在腳上了。
因爲實在太快了,很多時候眼睛都看得不太清楚,頂多能看到影子。
只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秦軍是怎麼做到的。
耶律沙沉默很久,大帳中昏黃火光閃爍:“去把之前那個道長請來問問,說不定他知道什麼。”
耶律斜軫、韓德讓也點頭,事到如今,他們想不出別的什麼辦法了。
不過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大軍必須突破,無論如何他們人少,我們人多,實在不行強衝過去,不要管他們。”耶律沙道。
雖然他不贊成與秦軍全面開戰,可開弓已沒有回頭箭,他心裏明白陛下的顧慮,如果新君一登基就任由國土淪喪,大軍壓境,那遼國很可能會再進入一輪大動亂之中。
“先穩定人心,再準備下次進攻。”耶律沙不容置疑的說:“無論如何,我們中路大軍五六萬精銳可以投入戰鬥,秦軍六個堡壘頂天二三千人。
你們要立即安撫好士兵,把秦軍在河谷只有兩千守軍的事讓所有人知道,等道長來了再問問,多想想辦法,準備好下一次進攻,我們把兵力集中起來,就不信打不過去。”
韓德讓和耶律斜軫拱手領命,神情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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