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河山風月 第332章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相較之下,曹彬,郭廷謂等就不適合,他們太在乎當地百姓,會掣肘。

對南方作戰,有這些掣肘也無所謂,秦軍對他們是碾壓級別的,如果往北打,就不能這樣了,要不遺餘力。

不過史從雲最期待的還是遼國內部先自己鬧出點事情來,他再見縫插針,乘機出兵。

他在心裏估計了一下,接手江南和吳越,實行土地改革也需要時間,他預計會是三到五年。

也就是說,他最多再等五年,他已經將數萬大軍不斷陸續往北調度,部署到河北去,如果五年之內遼國有變,他將立即乘亂出兵。

如果五年之內遼國內部沒有變化,他也要強行出兵了,因爲秦軍不能久備不戰,越往後拖越對戰爭經驗豐富的秦軍不利,而且這樣龐大的軍隊長期備戰靡耗巨大。

......

總體來說,康定元年雖然沒打仗,可事情很多,二府三司的人,六部的人,兩大軍司的人,幾乎都忙得腳不沾地,但大多是勞神的事情。

從江南迴來的大軍還在論功行賞,這件事估計要到年末才能結束,而原本沒有參戰的部隊,則大多都開始調往河北。

到了秋天,在河北的三關附近,秦軍已經保持了五萬禁軍,如果加上太行山以西河東的軍隊,整個北線東西加起來有八萬左右禁軍部署,如果算上地方軍隊,則僅在河北,河東,就有十多萬大軍。

大家都看得很清楚,解決了南方,史皇帝的目光看向北方。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壓力,如果北漢的國主北望,遼國只會覺得他孝順,如果曾經的周國北望,遼國或許覺得該關注一下,但也僅此而已。

就如當初後周世宗準備北伐時,遼國國主一開始都沒想理會,繼續在草原上狩獵,只說讓南面繼續耕種,南方軍隊來了就抵禦,去了就繼續耕種,務勞士馬。

但當一個掌控龐大的,統一的帝國,十多年來連戰連勝的秦國天子北望時,遼國上下就不可能還能坐得安穩了。

事實上秦國和遼國雙方都部署有間諜在對方國內,大家心知肚明,所以這樣大規模的軍隊調度遼國不可能不知道。

八月十五的時候,遼國來了使者,以中秋入朝慶賀的名義給天子帶來禮物,還有史皇帝喜歡的遼國特產——契丹美女,恭恭敬敬的拜賀,然後說了增兵的事情。

史皇帝知道他們會有這樣的反應,史皇帝也直接對使者說,南方已經掃平,他有幾十萬大軍,南方不用去,全放在大梁也不合理,放河北河東幾萬怎麼了,這你們遼國也要管?

他的理由合情合理,一時讓遼國使節不知道如何反駁。

之後他接待了遼國的使者,而且再三給他強調,兩國是有和平盟約的,只要遼國遵守,他們絕不會背約,讓遼國使者放心回去,告訴他們的國主。

遼國使者將信將疑,在大梁待了半個月後才返回。

第495章 、戰爭推動的漢化

秋日,河北中部一片熱火朝天,遠處有百姓焚燒桔梗,大道上很多士兵來來回回,正在搬吣静摹�

雙方遇見互相問候兩句,隨後笑着離開,還有些百姓會停下,把自己帶的水分給大汗淋漓的士兵,說笑聲在大道林蔭下斷斷續續,這樣的日子,往前一百年人們想都不敢想。

很快,那邊和百姓聊天摸魚的士兵就被長官訓斥了,連從樹蔭下出來,接着幹活。

大軍從汴梁部署到河北,道路遙遠,好在秦軍的禁軍都是職業軍隊,並非漢朝和唐朝初期那樣的府兵。

職業軍隊帶來的好處就是他們只用爲戰爭服務,不用耕種,平日的充足的訓練時間也能讓他們保持高度的戰備狀態,同時需要部署時無須費時費力的徵召,而是可以快速反應,隨時部署。

大軍到河北後,首先就是修建營壘,因爲之後要長久駐紮,就需要一些永久性的工事,這些都足夠他們忙活。

特別是炮兵的炮臺,隨着這些年來戰爭,大家是越來越明白炮兵的重要性了,在各軍中,炮兵都是被當寶貝供起來的。

不一會兒,士兵萬分不捨的告別了方纔跟他相談甚歡,眼裏有光的年輕姑娘,跟着指揮使苦哈哈回營了。

等他們回到大營,對了口令,遠處人影攢動,無定河邊,卸嗍勘谛藿ㄅ谂_。

有人忍不住道:“咱們在河邊架幾百門炮,對面就是天兵也過不來。”

指揮使回頭,“哼,他們還敢過來,是咱們要打到幽州去!”

“是了!還是指揮使說得對!咱們打過去!”

腥舜笮ζ饋恚諝庵谐錆M了快活的氣系。

無定河南岸,秦軍將士熱火朝天,新的營壘,炮臺正快速的搭建起來。

而在北岸,數百騎於河邊林蔭下騎馬駐足,眺望南面的秦軍,各個都是憂心忡忡。

領頭的正是高勳和耶律斜軫。

高勳身爲遼國南院樞密使,總理南院軍事,耶律斜軫是蕭思溫的親戚加家將,兩人看着對面秦軍的增兵,臉色都不好看。

“秦朝天子讓我們不疑有他,說會遵循兩國盟約,可他們的士兵卻已經駐紮在無定河南岸,這讓我們如何心安理得的相信。”耶律斜軫道。

高勳看了一眼對岸:“也可能正如他說的,南方已經沒有對手,他把一些軍隊往北部署在邊境是情理之中。

如果數十萬大軍全在國都,光是糧食就是大問題,或許只是我們想得太多。”

“想得太多?”耶律斜軫顯然不認同這樣的說法,他用馬鞭指着對岸:“看那些營壘,看他們佔用了多大的地實,這至少是幾萬人的營地吧。”

高勳沒和他爭辯,只是說了一個不爭的事實:“子上次耶律沙的大軍在河東慘敗,他和那些殘兵敗將回來四處傳揚,史從雲說他會打到上京,到時能說漢話,會寫漢字的人不殺。

當時很多人人叫囂着要以牙還牙,恢復去南方劫掠的傳統,特別是那些部族貴族,可幾年過去了,如今他們之中還有哪些不會說漢話?不會寫漢字?

那些貴族尚且如此,平民百姓呢?”

高勳譏諷一笑:“上次我去上京面聖,還有不少契丹八部的貴族邀請我去他們家中,因爲我是漢人。

就像上次秦國大軍越過固安,直達幽州的時候,那些部族軍只敢叫囂而已,一但對上秦軍,他們被誰都逃得快。

事實如此,這便是擺在我們面前的問題!

就算史從雲不懷好意,我們還有辦法嗎?

如若他們的大軍北上幽州,想想上次,我們有什麼辦法抵擋?指望那些已經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部族軍?

只怕到那時秦軍的進軍速度還趕不上他們的逃跑速度呢!他們人人有馬,跑得可比兔子還快,秦軍帶着摧枯拉朽的火炮,確實追不上他們,卻可以輕而易舉的打開幽州的大門。

這就是當下的現狀!”

耶律斜軫臉色漲紅,相比高勳,他年輕很多,他氣憤的不只是高勳的說辭,還因爲他就是高勳口中,耶律沙手下的殘兵敗將之一,那是他此生最大的恥辱,當時的困難如今還歷歷在目。

耶律斜軫卻一下想不到什麼可以反駁的話。

高勳沒有理會年輕人的憤怒,繼續說:“開弓沒有回頭箭,我們當務之急,是需要一個明主賢君,來整合這個國家,鼓舞百姓的士氣,而不是一個整天只會在草原上騎馬打獵,喝酒喝到不理朝,眼見國家分崩離析而毫無作爲!”

高勳越說火氣越大,耶律斜軫也不說話了。

他是聰明人,逐漸明白了高勳對他說教的意思,他們必須分個輕重緩急,要先解決國內的事情,否則他們永遠不可能是秦國的對手。

“如果他真的得寸進尺呢?”

“忍耐!”高勳回道:“上次扣押牛羊的事情我們喫虧了,陛下很不滿,已經下旨斥責了我和蕭留守,好在南院補上了那些牛羊,所以他沒說什麼。

今年又是秋天了,我們必須把牛羊趕快送過去,不能讓史從雲有任何不滿,更不能讓他發現我們的祕密,對我們而言,好消息是大梁宮中還有我們的人。”

耶律斜軫想到了蕭胡輦,也點點頭。

高勳道:“你的漢話也多學學吧。”

耶律斜軫反問:“你剛剛不是還在嘲笑那些學漢話的人嗎?”

“你需要和秦國人溝通,討好他們,穩住他們。”高勳說:“他們是爲了保命,你是爲了國家和百姓,目的不同。”

耶律斜軫哼了一聲不再說話,不過他顯然也認同了高勳的說法。

“這是大勢所趨,面對強大的秦國我們毫無辦法,只有委曲求全,我們是求自保的一方,所有和秦國接觸的官員最好都會說漢話,免得壞事。”

兩人和他們身後的上百護衛,目光越過緩緩流淌的無定河,對岸秦軍營壘正在不斷拔地而起,沿着河邊宣示他們的疆界,這樣的局面令他們所有人都隱約有一種不安感。

就好像對岸是一頭虎視眈眈的兇勐野獸,隨時會在黑暗中越過河來,將他們撕成碎片。這便是此時他們對秦國,對秦軍的感覺,恐懼和不安時刻充斥心底。

第496章 、能人老趙

,!

“你覺得遼國會動手嗎?”大相國寺後院,史皇帝正在和趙匡胤下棋。

之所以來這裏,是符二妹還有蕭胡輦都來上香,沒想到作爲一個遼國人,蕭胡輦也十分信佛,史皇帝沒辦法,只能陪着她們兩來。

可沒想到在大相國寺外的老柳樹下與趙匡胤一家不期而遇,沒想到他也是陪着老婆來拜佛的。

她們幾個老孃們進去禮佛了,有禁軍保護,也不怕什麼,史皇帝就和趙匡胤在院外的石桌上聊天解悶。

老趙如今是樞密直學士,樞密院的高官,主管軍事,雖然不能帶兵打仗,卻能參與國家軍事決策,他也沒有辜負史皇帝的厚望,很多問題上都很有見地,而且他是那種打過很多仗的軍事家,讓他做軍事決策史從雲也放心。

對於這個問題,趙匡胤點頭:“官家,以某來看必定會的,不過必須保密,咱們要藏着裝着。”

“當下遼國人如果敢動手,必定是他們以爲我們一無所知,如果知道官家神機妙算,早對他們的那些心思猜得七七八八,那他們只怕投鼠忌器,絕不敢鋌而走險。”老趙道,一張大黑臉靠得很近。

史從雲點頭,確實,蕭思溫等人肯定以爲他對永興宮裏的耶律賢以及他們的野心一無所知,因爲畢竟這個年代交通不便,通信技術落後,隔着上千裏地,除非是神仙才能猜到他們的祕密計劃。

想必就算在南京的蕭思溫等人內部,這也是個絕密的消息,只有很少的幾個人知道,他們無論如何都覺得史皇帝不可能知道,甚至根本就沒想過這個可能,除非史從雲不是人,而是神。

當然,史皇帝不是神,可他看過史書啊!

歷史上現在的遼國國主耶律璟死得不明白,他死於幾個近侍和廚子的刺殺,他一死,南院的蕭思溫,高勳等人立即領兵將耶律賢扶持上位,隨後蕭思溫將女兒嫁給耶律賢作爲皇后,立即穩住朝局。

這是史書上的記載,但蕭思溫和高勳等人都給人一種“有備而來”的怪異感覺,而且這次政變幾乎和大宋的陳橋兵變一樣,有太多疑點難以圓說,所以大家都懷疑這根本就是蕭思溫,高勳等人,以及遼國國內的反對者策劃的一次政變。

史皇帝也相信這種說法,因爲他知道一個國家機器的龐雜和複雜,而蕭思溫和高勳等人,幾乎是耶律璟一遇刺立即扶持耶律賢,隨後就穩住了局面,除非他們和遼國高層很多人事先已經達成默契,否則皇帝遇刺這樣的事不可能不引發大動盪。

當然,蕭思溫等人以爲自己是機密再機密的祕密計劃,可惜史皇帝看過劇本,所以他一開始就在關注這件事,關注永興宮。

而且他發現因爲兩次戰敗,損兵折將,遼國國內的矛盾比歷史上還要來得快,也要激烈得多,只不過因爲史皇帝的幾次攪屎,他們還沒有動作,大概是幾次秦軍的行動打亂了他們的節奏。

隨着在遼國的間諜各種瑣碎消息傳來,史皇帝覺得他們發動政變的那一天也不遠了。

這件事在遼國也只有樞密院的高層和幾個宰相知道,他們中有些人不信,覺得天子不該把希望寄託於敵國的內亂。

也有一些人相信,雖然此事確實離譜,可史皇帝十多年來英明神武,算無遺策,萬夫不當的形象已經深入人心,即便就更算命一樣離譜,情報也不能完全支持此種論調,可他們還是選擇相信史皇帝的判斷。

老趙就是其中之一,當然他是真信還是討好,史皇帝就不得而知。

無論如何,老趙都是很有見地的,史從雲點點頭,“你說得沒錯,無論如何要讓他們相信我不知道,對北面的事毫無關注,可要怎麼辦呢?大軍已經派遣過去了,這回讓他們更加猶豫。”

老趙皺眉沉思,過了好一會兒道:“官家,某有個辦法!”

“說來聽聽。”史從雲立即好奇湊過去,對於下屬和臣子,除非在正式場合,否則他很少擺架子。

老趙湊過來說了幾句,史皇帝聽完也皺眉了:“這能行嗎?”

“最好要提前宣傳,最好今年冬天就開始,可以讓江南的淑妃來主持這件事,動作弄大一些。”老趙囑咐。

史皇帝點頭,“確實可以一試。”

聽到這話,老趙咧嘴笑了,看着他那張大黑臉,聽了他的計劃,史皇帝終於確信,老趙不愧是能搞出陳橋兵變的人,有水平啊!

下午,腥嗽谒略横嵩簡肆艘欢锡S飯。

這次史從雲讓老趙留下,和他們家一起喫,就跟喫個家常便飯一樣,席間大家聊起天來,老趙的媳婦十分緊張,畢竟和皇帝一起喫飯,不過經歷過大風大浪,身經百戰的老趙就從容得多了。

說着說着,因爲說起最近大梁治安的事情,老趙提到了他在封丘門作門吏的弟弟趙匡義。

史皇帝心裏感慨,還忘不了你那臭弟弟呢!

不過其實也不難理解,古代講究長兄如父,而且趙匡義比老趙小了十二歲,足足一輪,大概在老趙心裏真是把弟弟當成親兒子看了。

可惜人家可沒把你當爹啊.......史從雲搖搖頭,直接道:“趙愛卿,你是有本事的人,不過你那弟弟確實比不了你,咱們說別的。”

見他這樣說,老趙很識趣,立即不再說他那臭弟弟了,開始繼續和史皇帝談起最近大梁城的治安。

因爲這十幾年內,大梁人口已經翻了好多,而全國各地都有不少人齊聚大梁,這給大梁帶來了繁重的治安壓力。

而且因爲很多達官顯貴的子弟都集中在京城, 他們中有些人還保持五代作風,導致大梁治安狀況每況愈下。

雖然在接連大勝中這些不和諧也被掩蓋了,可老趙的意見是必須狠狠整治,不然遲早出事,而且越早越好。

要在京城做這種事,必須要一個膽子大,有魄力的狠人來做。

史皇帝立即看向趙匡胤,媽的你這不是在自薦嗎!

因爲歷史上趙匡胤可是殺大臣最多的宋朝皇帝,殺起貪官污吏毫不手軟,又一次爲嚴肅軍紀一次殺了一百多個新兵,是個狠人啊。

最重要的,這是個得罪人的差事,如果讓老趙去幹,他得罪的人多了,自己也能睡安穩了啊。

於是立即兩眼放光的看向他,老趙是聰明人,瞬間臉色就垮了下來,一張大黑臉更黑了。

史皇帝起身,語重心長的拍拍他的肩膀:“愛卿所言極是,我也覺得大梁的治安,特別是那些胡作非爲的貴胃子弟應該整治,宜早不宜遲,你是能人,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第497章 、爲國獻身史從雲

,!

在多愁善感的周憲眼中,雪是一種愁緒,潔白,冷豔,不染塵俗,她在江南時很少見到,每次下雪都格外興奮。

在史皇帝眼中,雪是一種森冷,當秋日涼薄逐漸遠去,寒冬蒼涼白日,漫漫長就已經夜悄然侵襲,即便大梁的熱鬧也冷卻了三分。

天子沒有周憲那樣的感性和多情,對於史從雲來說,冬天是他最不喜歡的集結,無論是行軍上的嚴寒困苦,還是無數窮苦百姓的噩夢,於他個人,於國家都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