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蕭儼盧多遜對他的評價是爲人方正,剛直不阿,斷事明允,清廉如水,對南唐朝廷忠心耿耿。
見面之後也確實如此,是個死硬派,在大理寺牢獄中只求一死,就是不投降。
不過史皇帝也有自己的殺招,那就是讓李煜去勸說他投降,唐國已經沒了,江南只是中國的一部分而已,他飽讀歷史,應該知道這些。
最終面對昔日君主李煜的勸降,老頭徹底繃不住了,大概是大喊了一句“臣等正欲死戰,陛下何故先降!”
確實,如果連國主都投降了,那麼他效忠江南還有什麼意義。
大哭之後在大理寺牢獄中要了紙筆,上書請罪,最後被朝廷授予大理寺的官職,在大理寺中任職。
至於林仁肇,他早在江南前線就已經看清楚了江南與秦國的差距,同意投降,到達大梁之後史皇帝還親自接見過他,爲賜酒壓驚,規格很高。
之後,史從雲將他安排在劉仁贍手下,他們都是南方人,在一起工作應該相處更加融洽。
只有被林仁肇俘虜過的党進對這件事很有意見,每次在朝堂見到林仁肇他都吹鬍子瞪眼,避之不及。
餘下的如朱令贇,皇甫繼勳等投降的高級武將,朝廷大多沒有給予高規格的待遇,對他們的安排也乏善可陳。
朱令贇給了一個內殿直的武官,留在大梁。
皇甫繼勳則在金陵守城戰中證明了自己的無能,所以只是被朝廷允許回到江南,沒有任何任用,
這些陸續的安排,江南覆滅的餘波,一直到康定元年三月底才大體結束,許多人被外放,有人被殺,還有些人被啓用。
不過這些還沒處理完畢,對吳越的處理就已經提上日程,二府三司中戶部司,度支司,鹽鐵司和吏部官員幾乎都忙得腳不沾地。
好在這樣的忙碌也是幸福的忙碌,吳越一軍十三州的肥地,處理起來卻比江南更加輕鬆,因爲吳越的官員不用清算他們的罪過,大多都是直接任用就可以。
當然一些關鍵崗位需要採取將他們調入京城,安排秦國能吏過去的措施,稅務系統,官吏系統,駐軍的變更對接纔是最難的地方,至於普通百姓層面則幾乎沒有變化,甚至連上多少稅都沒有變化。
吳越幾代君主一直實行“愛民、養民”的國策,稅率不高,對接到秦國之後也差不多。
不過秦國這些年的稅率低的原因路子和吳越不太想同,有史皇帝的愛民,可最多的還是因爲不斷的擴張,以戰養戰,喫了戰爭紅利。
到康定元年五月,吳越的新人事安排基本完成,隨後就是駐軍調度和替換還需要些時間。
而吳越國龐大的武裝力量也是需要處理的一個問題,吳越雖然地方小,但因爲富庶,人口卸啵莅耸h、記錄桉的就有三百零一萬人口,士兵十一萬五千一十六人,保持的兵力一直都不少。
納入秦國之後,保衛地方的軍隊要保持,不過因爲有秦軍保護,地方部隊也用不了那麼多了。
最終決定將常駐軍解散,保持地方保境安民的府兵,實行和秦國其它地方一致的兵役制度,這需要解散六萬軍隊,遣散費用也是一筆不小開支。
這些史皇帝都咬牙承受了,吳越的賦稅足夠回本了。
第493章 、康定元年
康定元年是特殊的一年。
康定是範質提出的年號,意爲天下大定,百姓富足安寧。
史皇帝腦子裏只想到了康定情歌,不過他沒有駁老頭的面,准許了他的提議,範質爲此頗爲得意,接連一個月沒有上疏說皇帝的過錯了。
康定元年,全國上下都在歡慶南方的一統,天下大定。
康定元年,秦國難得沒有戰爭,也沒有在做戰爭前的軍事準備,所有精力都用在接管江南、吳越和處理民生問題上。
康定元年,百年來,頭一次河北、河東、中原、關中、淮南、江南,荊楚,蜀地的百姓都不必考慮戰爭的威脅,而是可以踏踏實實,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即便北面遼國尚在,但去年天子數萬大軍北上,幾日直達幽州,俘虜數千人,嚇得遼國人又是送牛羊又是送女兒的事還歷歷在目,大家都對北患沒那麼擔憂。
康定元年,遼國,高麗,大理逢年過節,老老實實的派遣使者來問好。
康定元年,西南方向牂柯蠻各地派遣使者入京,請求臣服。
所謂牂柯蠻只是一種這個時代的泛稱,因爲最初是漢武帝開西南夷,在牂柯江附近設牂柯郡,之後大多都把牂柯郡附近的人叫做牂柯蠻。
大抵就是後世貴州主體,加四川部分,雲南部分。
該地區地域廣大,但人口不多,只有十到二十萬左右,根據和他們毗鄰的官員回報,牂柯蠻地區無城郭,大多散爲部落而居,自然條件較好,上疏地方官員的原話叫“土熱多霖雨,稻粟再熟,民無徭役,遇戰事以民爲兵,無文字,刻木爲契。盜者倍三而償,殺人者出牛馬三十乃得贖死,以納死家。”
意思就是那片地區氣候條件很好,稻米可以一年兩熟,沒有城池,百姓以部落的方式散居,沒有兵役,沒有徭役,如果要打仗就召集普通人作爲士兵,沒有文字,偷盜的要賠償三倍,殺人的如果給受害者家人陪三十匹馬或牛就能贖去死罪,否則償命。
總體來說是一種比較原始的狀態,這樣的地方,如果不向秦國稱臣,沒有城池,沒有職業軍隊,肯定不是秦軍的對手,他們來臣服十分明智。
史皇帝也不想爲難他們,准許他們依舊照自己的習俗生活,但朝廷要派官員去監察,主要是在習俗和文史記錄方面。
因爲那裏的百姓不像其它地方,早就接受漢朝開發那套上千年了,貿然把朝廷的規矩搬過去,放而會引起動亂。
就像阿富汗打成一鍋粥,最開始並不是他們的領導人亂搞,而是搞得太超前了,想要土地改革,廢除高利貸,解放婦女,打壓宗教等等,可結果就是文化水平極低,與外界沒有接觸的當地百姓立即全國範圍內揭竿而起了。
要社會改革,要制度改革是要看實地情況的,對於當下的牂柯江附近情況,經當地官員實地調查回報,史皇帝覺得還是保持原樣的好,待到幾十年後,等當地百姓和外界百姓充分接觸交流了,在緩慢推行也不遲。
龍、方、張、石、羅五大大牂柯江附近的大族都紛紛派人入京表示臣服,來的都是他們家族的子弟。
史皇帝宴請他們,隨後領着他們在汴水大營檢閱了水軍,又在北大營檢閱了龍捷虎捷軍。
回來之後腥穗m然喫了一嘴土,但毫無怨言,甚至連在酒席上的規矩多了,史皇帝舉杯不飲,他們一個都不敢放手下去。
最後史皇帝也攤牌了,他們接受朝廷的加封,作爲朝廷的官員,當地依舊保持原來的狀態,賦稅可以比其它地區少一點,因爲部落狀態的生產方式確實也交不出太多。
但那一片的交通要道,朝廷要派官員和軍隊過去駐紮,因爲再往西就是大理的地界了。
如果同意,他們將保有富貴和權力,如果反對,就會派軍隊過去,他們的選擇自然是同意。
隨後朝廷決定往牂柯江附近派兵,並且讓先過去的人考察一下,準備在那裏設軍,作爲以後的前進基地,至於往哪來前進就不言而喻了。
爲一旦時機成熟,進軍大理作準備。
但云南並不好打.......
之前的唐朝其實就沒有力的控制過雲南。
或者說本身歷史上真正掌控雲南的就很少,只有漢朝對雲南的統治是比較牢靠的,漢武帝開西南夷控制雲南,之後的統治也設郡縣,設滇王,派遣官員和軍隊,使其服從益州郡太守指揮。
而到漢末天下大亂之後,中央斷絕,當地漢人開始本土化。
到唐朝就完全不同了。
唐朝不像漢朝,更多是依靠和扶持地方勢力管理雲南,導致地方勢力坐大,中央政府難以有效應對。
之後與雲南的長久戰爭也拖垮唐朝,兩次天寶戰爭,二十萬唐軍在雲南的覆滅,是導致安史之亂的重要原因。
宋朝不用說,元朝到滅亡也沒真正完全拿下雲南,基本上是與雲南地方勢力共治。
至到明朝,搞了幾次大規模漢族移民雲南,但起兵次數依舊過多。
現今,唐朝滅亡過去快七十年,雲南那地方相比蜀地,江南,嶺南不算大,但前車之鑑歷歷在目,史皇帝也不敢輕舉妄動,掉以輕心。
他要是像唐軍一樣在雲南折戟二十萬大軍,那大好的勢頭都會蕩然無存。
史皇帝的戰術是鴿子的戰術,如今大理國對他恭敬,而他也不想去雲南的崇山峻嶺裏賭軍隊的命撸瑖业拿,那就乾脆保持盟好,互不侵犯,全力去對付遼國。
等將來做好全面準備,最好是大理國自行歸順,這點上雲南地方勢力在歷史大多數時候是識趣的,只要你給實際好處,我就賣你個面子,叫你一聲大哥,反正臉嘛,不值錢。
或者等沒有遼國的掣肘,而大理國真準備死硬到底時,他再調集全國大軍,飛龍騎臉,直接A過去,反正雲南人口少,他不信這樣還能輸。
.......
康定元年,不知不覺就過去半年,在許多的繁雜事務閒暇之餘,史皇帝也喜歡去蕭胡輦那裏。
無他,他發現自己越來越懶了,而蕭胡輦不愧是契丹女人,騎術很好,到六月的時候,蕭胡輦也有了身孕。
這孩子史皇帝也是期待的,他還得意的想,要是男孩,等以後拿下了上京,就給他封個遼王,是女孩就封遼國公主。
懷孕後的蕭胡輦溫柔了很多,眉宇間沒有往日的狂野,她也很少再說帶兵打仗的事了,史從雲知道她是不願想,南方平定,接下來天子手中劍,必定往北指了,對於她來說,這是矛盾而痛苦的。
到七月,史皇帝一次性把周女英,符二,蕭胡輦,小黃花和符太后都加封了妃子。
前面幾個大臣們都沒意見,妃子的位置不夠自己封嘛,天子如今的威望誰還能說什麼。
可給符太后納入後宮確實有點不雅觀了,史皇帝也沒辦法,其實符太后反對的,但他等不了,孩子都快能跑了,怎麼還能不給人家個名分,那以後他的孩子可怎麼辦。
反正他臉皮厚,無所謂了,天下人愛說就說去吧。
結果朝堂的反應出乎意料,這次連範質都沒出來職責他,大家似乎都沒看見似的,默認了他霸佔府太后的事情。
史皇帝等了好多天都見沒人彈劾,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幾天後一次宴會上他試探了一下,公開拉着符太后在上林苑會見羣臣,大家也沒說什麼。
史皇帝不得不感慨,人啊,就是習慣成自然,現在多好好,他當初就幹對了!
......。
第494章 、北望
“人生易老天難老,歲歲重陽。
今又重陽,戰地黃花分外香。
一年一度秋風勁,不似春光。
勝似春光,寥廓江天萬里霜.....”
康定元年秋,萬歲殿後的小院中有些蕭索。
史皇帝靠着符大的大腿,看着遠處符二妹舞劍。
她的的劍很優美,如跳舞一般,表演的性質更多些,不是殺人的,在他的後宮裏真要說殺人還得看蕭胡輦的刀。
符太后很溫柔,這女人總給他一種懂事,柔情似水,惠質蘭心的感覺,每當史從雲被一大堆政務搞得頭昏腦漲時,就喜歡來她這裏放鬆放鬆。
另外符太后的胸襟也不是蓋的,真是有容乃大,毫無對手,這點頗得聖心。
又是一年秋,看着符二妹舞劍,他想起當年在秦嶺中的日子,那可是他第一次獨自領兵打仗,如今想想竟然有種滄海桑田一樣的感覺。
今年,河北的糧食產量逐漸恢復到災前的級別,而其它地方大多都不錯。
江南被戰火波及的地方史皇帝都下令免稅兩年,但其實因爲秦軍精準快速的進軍,以及唐軍崩潰過快,對整個江南百姓生產生活破壞不大。
在傷亡方面,唐軍總計下來大約只有一萬五千多人戰死,受傷的五萬左右,而秦軍則更少,整個江南戰爭打完,最後大軍回到大梁,清點傷亡時,失蹤加陣亡只有兩千一百人。
受傷的有一萬八千多人,之所以很多傷兵能活下來,有蒸餾酒的很大功勞。
蒸餾酒不是什麼高難度技術,而頭一波出來的酒也能達到七十多度的水平,比不上酒精,但防止傷口感染足矣,機要司分出一些工匠來,在汴水邊上,不大的一個工坊就能釀製。
戰場上受傷,最怕的就是傷口感染,而且傷兵永遠是最多的。
作爲戰略資源,這些高純度酒還在釀製,而且不只用於傷口清理,這個度數的酒已經能做到遇火就燃了,可以作爲軍事物資使用。
表面上史皇帝似乎在靠着符太后的大腿安靜沉思,很多時候他都是如此,因爲他的英明神武,睿智明斷,很多時候他一想事,無論是身邊的隨從還是文武大臣,都會恭敬敬畏的想,天子肯定又是在想天下大事,想他們所不能像,思他們所思慮不周的事。
不過實際上大多數時候,史皇帝想的都是今天要召那個老婆侍寢,明天有沒有什麼新玩法之類的。
當然,閒暇之餘,也是要想一想國家大事的。
比如現在,他覺定今晚在符太后這裏不走,厚着臉皮要把符二留下之後,就開始想,到明年,應該把李處耘、党進等調到北面去。
他手下有很多大將,但在他看來這些大將各有不同。
像曹彬是飽讀詩書的,做事也比較正派,他行軍時大多要求嚴格,而且十分愛護百姓,有儒將風度。
王審琦則是十分穩重,就如他百步穿楊的箭術一樣,無論什麼的情況,手都不帶抖的,他帶兵打仗可能不會速勝,可肯定不會大敗,就算不敵他也會穩穩妥妥的把軍隊帶回來。相應的,因爲他穩重,也難以取得十分亮眼的戰果。
李處耘則是在西北哪怕摸爬滾打,和很多邊疆少數民族,党項人等鬥智鬥勇的,面對的形勢也十分惡劣複雜,所以自到他帳下之後,李處耘表現出來的就是果決,狠辣,不擇手段,出奇制勝。
如果說曹彬是追求過程正義,那李處耘則是完全的結果正義,他可不管達成結果的手段如何,只要打贏戰就成。所以都是個帥才,作風完全不同。
史皇帝用他們也不同,大多時候讓王審琦領中軍,曹彬則重用在那些不是你死我活的硬仗,也不想破壞當地生產生活的地方,軍事征服同時要安撫地方百姓戰爭,如嶺南之戰,如江南之戰,曹彬都是被重用的。
可如果面對北方,面對契丹人,則毫無疑問,史皇帝心裏的最佳掛帥人選是李處耘。
往北打,永遠比往南打難,除了交通咻敚瑲夂虻乩項l件也是很大的區別。
很多人想象的遊牧生活是天天喝奶喫肉,到處遊歷,不亦樂乎,可真實的遊牧生活是草原生態及不穩定,物質貴乏,靠天喫飯,看天臉色,餓死人是家常便飯。
蒙古貴族也在會用兒子向別人換羊求活命,就更別說普通人和奴隸的生存狀況。
遼國建國時,他們的兵役制度是所有契丹人只要年滿十五就要參軍,這對於農耕民族來說是不可想象的。
可情況就是,草原資源貴乏,生態不穩定,只能養活那麼多人,而人的繁殖卻不斷,生下來又養不活的人不去搶就是死,沒有其它出路。
這就是遊牧軍隊戰鬥力來源的最大部分,反正一無所有,不如放手一搏,所謂橫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契丹人曾經孜孜不倦的想要南下,無論損失多少人都有動力就是這個原因。
不過這些年隨着他們逐漸向農耕轉變,年輕一代已經越來越沒有南下劫掠的動力的,有喫的誰願意去拼命?
這也是當今遼國國主能夠上位的原因,上一任國主世宗耶律阮沒有察覺國內的改變,還保持遊牧傳統,勞民傷財的要一意孤行舉兵南下,結果在火神澱之亂中被自己人刺殺。
其實遼世宗的死,就說明遼國國內很多人已經不認同曾經遊牧民族那一套,逐漸開始漢化。
不過北方的很多契丹貴族依舊保留着曾經的傳統,所以對於他們的戰鬥力,史皇帝一直沒有放鬆警惕,戰爭有很多意外因素,充滿偶然,短期勝負可能會被很多意外因素左右,可長期來看軍隊強不強就要看其作戰的理念和目標。
而遊牧軍隊在很多時候能夠持久的保持好戰屬性,最重要的他們目標是爲生存而戰,這和南方那些割據勢力有着根本的區別。
光這一點,史皇帝就覺得要派一個狠人去,最好就是李處耘那樣的。
所以在秋天,史皇帝在符太后的溫軟玉香中就想好了他心目中去北方的人,李處耘,党進,郭進,向拱,楊繼業,慕容延釗等狠人是北面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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