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河山風月 第295章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桂江,青墨山水靜謐,船隻倒影在如鏡面水中澄澈無比,恍若仙境不似人間。

只是此時,污穢橘紅火光,青黑濃重煙霧升騰,突然爆裂,巨大的轟鳴在山間迴盪,青翠河山被戰火染紅,山間鳥雀禽獸在炮火中驚恐起飛奔走。

大片鳥羣如黑雲一般在江畔山崖之間騰挪移動。

江面,如琉璃般寧靜水面瞬間被呼嘯的炮彈打得粉碎,四處飛濺,瞬間炸裂開。

炸裂的不只有平靜江水,還有迎頭北上的南漢艦船。

距離桂州三十里的江面上,秦軍遇到了北上阻擊的南漢艦隊。

他們的船隻不多,遠沒有秦軍規模,但江面上的戰鬥不同於陸地,戰場寬度限制,再多的兵力也難以展開。

南方對抗北方,水軍永遠是最好的勝算,只是這一次卻大不相同。

秦軍的前鋒炮艦開始調度,數百米的江面讓炮艦可以輕鬆展開。

南漢軍艦還沒靠近時,數以百計的火炮開始嘶吼........

大江之上,呼嘯的炮彈已經難以用肉眼捕捉,隱約只能看到黑色的光影在水山之間劃過。

那些木質的戰艦,高聳桅杆,厚厚甲板,瞬間如同被重錘擊中的西瓜一樣炸裂開,紅色血肉伴隨碎屑飛舞。

上百門火炮在江面咆哮開火,平靜的江面讓神火軍的炮手們大展身手,遠不及他們在淮河中訓練時的顛簸。

而南漢的阻擊水軍卻在驚恐和懵逼中被動挨打,兩軍相隔還有二里左右,他們完全沒有預料到攻擊會來得如此突然和恐怖。

前方十幾艘大船還未靠近就被打得千瘡百孔,到處漏水。

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麼,也不明白是什麼情況,但很多人已經嚇破了膽,驚恐的看着堅不可摧的戰船瞬間被打成粉末。

船頭赤裸上身手握鋼刀的水兵驚恐看着身邊的同僚瞬間變成兩截,上半身根本找不到了。

場面十分驚悚,炸裂的船體發出恐怖咯吱聲,巨大的衝擊讓艦船在江面上也劇烈抖動,根本站不穩腳,不少士兵已經在驚恐之中往江裏跳。

他們從未想象過這種場面。

很快,南漢軍的艦船開始驚恐的掉頭準備往南逃,當這樣一來,就將更加寬闊的側面暴露給秦軍,在雨點般的炮彈中嘶鳴,碎裂,逐漸傾斜........

原本還可以支撐的大船,暴露側舷之後,瞬間變成千瘡百孔的江面孤舟,搖搖欲墜。

濃煙,火光,哀嚎,閃爍的光火,震天的轟鳴在綠水青山之間迴盪,久久不曾停歇,硝煙和硫磺的味道瀰漫在河谷之中,青色煙霧在江面沉澱,隨着戰火持續,巨炮轟鳴,越來越多的船隻若隱若現。

半個時辰之後,炮火逐漸平息,戰鬥已經正面交鋒,變成秦軍艦船的追擊。

郭廷謂站在船頭,遠處的硝煙還沒散去,遮蔽他的視野,原本澄澈的江面此時到處都使殘骸,火光,屍體和血色在蔓延。

一片狼藉。

清奇俊秀的山水染上血色,一副破敗景象。

郭廷謂卻沒時間去惋惜,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他笑的不只是因爲這場勝利,他高興的指着前方一百多步外的江面殘骸,激動的說:“看到了嗎!那就是俦嚯x我們最近的地方,他們最不怕死的撞艦也只到了那!”

腥诉肿煨ζ饋恚麄兇蠖嘣臼鞘駠系乃妼㈩I,當初後周佔據淮南之後投降過來的。

他們之中多數人深諳水戰,所以纔會被官家重用,可他們這輩子從來沒打過這樣的水戰!

俦习俚膽鹋灳尤豢坎贿^來,雙方還沒有接舷,俦墓蠹高�沒發多少,就已經完全被擊潰!

......

之後的戰爭毫無懸念,乘勝順流而下的大軍,在傍晚重重包圍了,隨後數百門炮開始對着水軍營寨轟擊。

面對這種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打擊,水寨守軍迅速崩潰,炮擊半個時辰之後,桂州城東北面龐大的靜江水寨中所有守軍跑的跑,降的降。

到天快黑時,後續的咻敶蟠谂谂炑谧o下靠近水寨,藉着南漢軍港放下大量步兵登上水寨,幾乎沒有抵抗。

即便有前線的戰敗,後方士氣崩潰也正常,但這樣額順利還是讓小心謹慎的郭廷謂和司超一度懷疑南漢水軍有詐,直到經過半個時辰的部署和弑剀娡翱刂坪蛠最I已經被火炮打得千瘡百孔的水寨,看押大量投降的士兵。

這才知道南漢水軍如此快速投降的原因,最重要的是前方阻擊艦隊戰敗,後方桂州刺史第一時間乘船帶着家人跑路,往南跑番禺去了。

桂江作爲珠江最大的支流,可以直達番禺,外敵進攻方便,自己人跑路也方便。

主帥都跑路了,下面的士兵根本無心戰鬥。

其次則是南漢國特別迷信,重鬼神,天子都認巫女爲乾媽,風氣可想而知,面對秦軍的火炮,這種從外見過大殺器時,不少南漢兵將居然認爲秦軍是有老天保佑,請雷神將身下凡,有神力,根本沒法打的,還不如投降。

甚至不少降將和士兵都堅信不疑,見到秦軍登岸之後居然又跪又拜,高呼神仙降世,祈求饒命。

這種情況也是出乎意料的,郭廷謂和司超都哭笑不得,只能說劉鋹是自己給自己挖了墳,他一個國主帶頭如從重信鬼神,百姓軍隊上行下效,就成了這樣。

當天晚上,秦軍水軍往前佔領靜江大寨,繳獲戰船四百多艘,其實軍港中船隻還有更多,只是不少被炮火打壞了。

這讓秦軍上下震驚不已,這軍港最多的時候應該有一千多艘戰船,只是去迎擊他們的只有區區百餘艘,更多的直接停在軍港中沒用。

這種情況也刷新了他們的認知,問過南漢將領之後才知道,因爲形勢複雜,當地刺史不能指揮動當地軍隊,這些戰船一開始是按五萬大軍配置的,但最終組織起來去迎擊的只有數千人。

到第二天,南面桂州守將已經開城投降,領着城中將領官吏,出城迎接王師入桂州,刺史都跑了,北面的靜江大營被攻佔,他們根本沒膽子在反抗。

直到進入桂州後,郭廷謂和司超都還覺得這場戰打得跟做夢一樣,就這麼簡單?南漢北面最大的重症,傳說中的靜江軍鎮,屯兵十萬,戰艦千艘的靜江鎮就這麼拿下了!

要知道這樣的重鎮往往十分難打,當初壽州重鎮守軍不過數千人,十萬大軍圍城還打了一年多,當初太原,周世宗十萬大軍圍城也久攻不下,死傷慘重只能不甘撤軍。

他們都已經準備好在這打一場惡戰,誓要擊破南漢北面最大軍事集團,沒想到落差居然這麼巨大。

不過不管落差不落差,這都是大功一件,也意味着西路軍進軍路線上最大的阻礙靜江軍鎮就這麼輕輕鬆鬆的沒了,這場戰打得也太順了吧!

兩人商量之後,立即派人報捷,隨後準備休整水軍,聯絡東路軍,一鼓作氣沿桂江南下,直搗番禺。

第421章 、前方與後方

魏王府,史從雲十分舒坦,符大和符二這對姐妹花,是另一種完全不同的體驗。

符太后十分嫵媚懂事,放倒是大大咧咧的符二妹其實更爲臉皮薄,不過姐妹兩一塊時,又是令他血脈膨張的體驗。

沒到這時史皇帝忍不住感慨,孃的當皇帝真是太爽了。

枕靠符太后溫軟大腿,他之所以如此休閒愜意,當然是遇到高興的事。

四月下旬,前方戰報到了大梁,滿朝文武歡欣鼓舞,史從雲也十分高興,思來想去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那就是——兩開花!

這次的伐嶺南東西並進,兩路開花!

和當初的伐蜀還頗有不同,當初伐蜀也是兩路並進,但北路軍進軍順利,東路軍卻是打了一場硬戰的,沒能做到齊頭並進。

這次卻幾乎是同時的,東路軍入賀州的戰報當天晚飯之後送到他案頭,還沒高興多久,第二天早朝大朝上,西路軍送來急報,破靜江鎮,入桂州。

雙喜臨門,激動史從雲抱着符皇后就啄了一口,惹得一幫老臣面紅耳赤。

引得以範質、竇儀爲首的幾個直臣還把他批判一番,史皇帝心裏高興,懶得和他們計較,統統表示知道了。

之後看了詳細的戰報,史從雲也十分感慨,很多時候不是他們有多厲害,而是對手有多拉胯,歷史上很多赫赫戰功大多如此,但積極的對上消極的,新生的對上腐朽的,先進的對上落後的,結果必然如同奇蹟一般。

一般來說,多路進軍意義之一就是爲防止某一處戰事不利僵持,別處還有機會,可這兩路開花確實把史皇帝都搞得有點尷尬了,早知道他們這麼菜,根本用不着他在哪苦心盤算,還弄什麼兩路並進,直接A過去不就完了。

話雖如此,謹慎總沒有錯。

孫子兵法中有一句,不可勝在己,可勝在敵,現在想起來真有一種微妙的感慨。

前方的戰事還在繼續,但史從雲已經放心很多,拿下賀州和桂州,東西兩面都是門戶大開了。

東面可以走韶州等直插廣州,西面更是,桂江是珠江一級支流,水軍只需沿江順流而下,很快就能到達首都番禺。

而以此前南漢軍隊展現的戰鬥力來看,他們想要擋住十分困難。

史皇帝一顆心放下很多,如果不是戰還在打,他差點迫不及待去過酒池肉林的生活了。

.........

五月初,戰報陸續來了,兩路大軍陸續往南。

西路於五月初打下昭州,東路則在四月底拿下連州。

後續南漢軍也有了動作。

根據潘美的情報,南漢都統李承渥已經領後續集結的大軍在韶州蓮花峯附近集結,準備迎擊他們的大軍。

韶州既後世韶關,是南下要道,如果再擋不住秦軍,南下就是光州平原,北方的野戰軍一旦進入那樣的平原中去,南漢幾乎就沒反擊的可能了。

他們做出重兵守衛韶州的舉措算是明智。

潘美說他們抓到南漢的俘虜,聲稱有大軍十幾萬在韶州附近,他覺得不可信。

史從雲也覺得不可信,除非把後勤人員也算進去,否則不可能有十幾萬。

潘美則分析了利弊,認爲已經穩操勝券,他們東路軍去進攻李承渥,最壞的情況也是僵持在那,而且他又很大信心戰勝敵人,即便一時分不出勝負,西路軍也可以趁兵力在東線集中長驅直入。

見他信心十足,史從雲便回信讓他自行決斷,將南線戰事全交給潘美,郭廷謂,司超,劉仁贍等人,自己準備過點皇帝的腐敗生活。

說起來他自從當皇帝之後,還沒有認認真真的享過皇帝的福,不是在打仗就是在準備打仗。

是時候犒勞自己了,史皇帝十分開心的準備在秋天籌備一個選秀,選天下美女來充實他的後宮,他早想這麼幹了,只是之前一直忍着。

想想就爽快,天下美人任由他挑選,那該多爽,那不比海天什麼的高一百八十個的檔次,令人興奮。

不過到五月,一件事卻大亂了史皇帝的選美計劃,那就是黃河氾濫。

五代時期是水災的高發期,天災也有,還有重要原因就是各國打戰毫無底線,特別是中原河北的逐鹿,後梁,後唐,後漢,後晉,數次爲打仗人爲決堤,導致無數百姓被害,生民流離失所,苦不堪言。

之後也留下後遺症,那就是黃河更加容易決堤改道了,動不動就會有水災。

當然,清明的政治永遠是對抗災害最好的保證,歷史記載中,唐初的自然災害還要多於五代,但因爲政治清明,國家組織有利,遠遠不會像五代一樣災害一來就死傷無數,流離失所,災民遍地,人相競食。

而後周,到秦朝這幾年也發生幾次災害,都得到有效的遏制,沒有造成大規模的傷亡。

南方還在打仗,這時候後方可前往不能出問題,於是史皇帝只能將他的後宮選美大計暫時擱置,轉而全身心投入抗洪救災的工作上,爲表重視,史皇帝親自到了受災區的前線幾個州縣去指揮工作。

當然他也沒敢太靠前,怕有瘟疫。

史皇帝腦子是清醒的,前方還在打仗,正在節節勝利,特別在這時刻,後方不能出事,無論如何都不能出事。

所以他親自坐鎮,生怕中間的官員剋扣盤剝,弄出點事情來,若是以往還可以秋後算賬,出事再查,現在是一點事都不能出。

在外的奔波他早已經習慣了,反正他是打戰過來的人,這點勞累不算什麼。

五月下旬暴雨越來越大,水荒嚴重,黃河邊上好幾個州縣水漫門楣,數十萬百姓流離失所,上千人死亡,還有數不清的人失蹤。

好在從周邊調集,糧食和物資暫時讓災民能夠活下來。

而史皇帝坐鎮前線,也讓大小官員不敢怠惰,大量的輔兵,鄉兵也被緊急動員起來,補充到災區負責維持秩序,救助百姓。

不過這些大頭兵不是後世的解放軍,稍微不注意就會鬧出勒索殘害災民的事情來,史從雲下了嚴令,接連斬了十幾個刺頭才壓下來。

要是以前他根本不敢這麼幹,如果是唐末五代,敢這麼幹的將領很可能被手下士兵反了,但如今時代不同了,天子在百姓中有很大威望,百姓雖然守災,但因爲皇帝的舉動,朝廷的作爲,和之前百年裏的其他人作爲形成鮮明對比。

災民們擁護朝廷,聽調遣,使得救災工作比想象中順利。

而在救災的同時,南方勝利的戰報也不斷傳來,大大鼓舞軍民士氣,總體來說天災固然可怕,但比不了唐末五代以來各路軍閥諸侯帶來的人禍。

到六月初,雨勢逐漸變小,大多數的災民安排妥當,朝廷的威望也越來越高,形勢逐漸好轉。

而南方,潘美也來了奏疏,他們已經打到蓮花山北八十里,準備與南漢國積極起來的主力大軍團展開會戰了......

第422章 、無力

一般來說,體量龐大的山都會有向陽面和背陽面。

在史從雲的記憶中,小時候大人們把向陽的一面叫前山,背陽的叫後山。

後山水源豐富,土質鬆軟肥沃,多是黑土,樹木高大茂盛,多是闊葉林木。

但紮營一般不會選後山,即便水源很重要,光照時間短也是十分要命的,特別是五六月山洪泥石流爆發的高峯期,在後山紮營很危險。

前山則多是眼前模樣,樹木低矮稀疏,土地乾燥,河水稀少,也不容易發生滑坡,泥石流之類的災害,是合適紮營的地方。

不過在前山紮營,水源就必須重視。

連日暴雨讓堅硬的土坡變成爛泥,被往來的士兵、官吏、災民攪拌後越發淤爛粘稠,之後被太陽一曬,紅土地的表面頓時變得黏滑,如塗抹了豬油一樣,稍不注意就會滑倒,如果在陡峭山路上更是要命。

這些都成救災救人的巨大阻礙。

而對面的山體更是滿目瘡痍,黃綠一片,時不時還有泥土和亂石滾落,發出恐怖的噼裏啪啦巨響,像一個爛皮的西瓜,大面積的山體滑坡,泥石流讓泥土岩石裸露,大片紅黃大地被翻了過來一般。

山上的村落大多已經被摧毀,在自然面前,人的造物脆弱得不堪一擊,輕易可以被摧毀。

下方河谷中還能聽到轟隆隆的河水聲,巨大的聲響迴盪在兩畔,在山上也聽得清清楚楚。

大雨已經結束兩天,天空放晴,但大洪水沒有絲毫減弱的意思,河上原本的石橋已經被完全沖垮,而且沖走了沿岸不少百姓,大概率屍體都找不到了。

軍隊到達之後,在河邊架設兩座臨時的橋,保證物資能夠咻斶^來,前山的百姓多數沒有遭受暴雨之災,而後山受災十分嚴重,有兩個村子甚至全被被山體滑坡和泥石流沖垮,幾乎所有百姓屍骨無存。

倖存百姓被集中在前山高地,史從雲的大營也設在這裏,山頭原本還堆放屍體,爲了不讓水沖走,但讓百姓和屍體住在一起不是長久之計。

爲防止瘟疫造成更大連鎖災害,史從雲頂着壓力和百姓的哭求冷硬下令將所有屍首就地焚燒,不好燒的就肢解之後用軍中的魚油等去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