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河山風月 第290章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別人都找不到了。’

二叔說起那些事,聲音低沉,整個人都變得有些蕭索,眼中抑制不住淚花,“你別聽他們道聽途說,你們這代人沒見過打仗,不知道那些兵有多豬狗不如,可別一不小心信了。’

小院裏氣氛沉悶,大家都默默點頭,恐懼和不安在夜色裏瀰漫。

老道的二叔接着說:“你們平時就多準備,把東西都收拾一塊,放一個屋,特別是喫的還有鋪蓋,萬一哪天北面大軍真打過來,我領着你們,我們兩家就像當年那樣去山裏躲起來,藏幾個月再出來。

如果當初不是你爸和我機靈,我們也全都沒命了。

我估計就是這兩年,秦軍肯定要打過來,兩年前官軍不是在郴州喫了大敗仗,打起來十有八九擋不住。’

王雄聽到這,也不再和二叔犟了,只是靜靜點頭。

他心裏原本有期待的,特別是在老丈人家南水灣那邊聽到郴州的種種傳言,那裏的人和他說話言語間都充滿期盼,十分快活,似乎充滿活力,而不像南面的死氣沉沉。

所以他還想秦軍如果來了,日子會不會好過起來,可聽二叔這麼一說那些恐怖得令他腦袋作疼的往事,頓時恐懼又把心裏的小小期待都壓了回去。

當年三叔一家沒和他爹,還有二叔一起跑,三叔就是覺得他年年按時交糧,在村裏也關係廣泛,又是村長,軍隊來了也沒事。

結果他家一個人都沒活下來,而且死得很慘。

想起悲慘的往事,王雄也在心裏惴惴不安,雖然國主不是人,日子過得不堪重負,也總比死無全屍的好。

世道就是這樣,很多時候只能在一件壞事和另一件壞事之間選更不壞的那個,他長這麼大就沒過好事

在南水灣,他和那邊的人聊過才知道秦軍非常厲害,兩年前他們從桂陽打到郴州不過幾天的事情,一路上官軍根本擋不住,兩個大將都被殺了,腦袋掛在旗杆上,到了郴州守軍被嚇破了膽,直接開城投降了。

如果他們真那麼厲害,如果往南繼續打可怎麼抵擋..

腥擞至牧艘粫䞍海f了明天的活計,這時二叔家的堂弟推門急匆匆衝進來。

“幹嘛去了?”王雄問了一句,“口渴不,讓你嫂子給你倒水。’

“去村頭趙二家串門去。”堂弟答應一句,隨即沒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直接道:“爹,哥,我聽趙二他們說了,北面的秦國已經出兵了,要來打咱們。”

話一出,所有人都嚇了一跳,二叔立即道:“別亂說!哪聽來的胡話?’

“趙二他們去北面賣柴火,遇到郴州那邊過來的商人告訴他們的,說秦國的皇帝對之前國主主動打他們的事十分生氣,派來幾十萬人,說不清的大軍,已經沿着湘江南下了,就快到潭州。”

二叔等人都眼中都浮現驚恐,王雄有些後知後覺,“潭州是哪?”

他自小到大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北面老丈人家,還不到郴州城。

“潭州,就是郴州再往北的地方,如果他們要到咱們這來,也不過十天左右的事情!”二叔徹底慌了,一把拉住堂弟,“明天你再去打聽打聽,消息是真是假,秦軍是不是正的要打過來了,一定要問清楚說明白,可不能含糊。”

堂弟被二叔捏得生疼,又見二叔神情嚴肅,眼裏說不出的嚴肅慎重,連連點頭:“知道了爹。

“知道就好,不要馬虎。”說着又轉頭對他說:“明天咱們兩先不要下地,在家裏收拾東西,萬一消息是真的,咱們立即就走。

王雄害怕歸害怕,想到辛辛苦苦積攢下來的家業還是有些猶豫:“他們不是十來天才能到嗎。

“你懂個屁,北面來的騎兵厲害,我說十幾天那是正常速度,他們一般會派騎兵打先頭那些兇僖蝗蓑T兩三匹馬,真有來幾天就能殺到!”二叔一臉驚恐的說,似乎又回想起曾經的不好回憶。

這下王雄也不敢耽擱了,他畢竟沒有那樣的見識,他長這麼大沒見過真正的戰爭,連點頭答應。

第二天,堂弟又去打聽了消息,而且不用他打聽,北方出兵的消息已經越來越多,昨天個賣梳子的挑着貨擔路過,二叔讓二嬸去買梳子,問他不少北面消息。

那小販直接告訴他們,湘江到處都是秦軍的大船,湘江南北都封鎖了,普通商人和旅客不能通過,賣梳子的小販很肯定說:“我沒去見着湘江上到底什麼,不過除了秦國的皇帝下令搞不出來那麼大的動作來,整條江都封了,肯定是有大動作。除了邘资f人喫喝拉撒用的,我實在想不出來別的。”

到了下午,隔壁村傳來消息,官府已經開始抓年輕人去打仗,誰誰家的兒子被抓走了,誰誰哭得怎麼這麼慘之類的。

明天說不定就會抓到他們村來,這些消息都讓不安的氣氛越發濃郁,越來越說明秦軍真的要往南打了。

大家心裏七上八下,當天晚上,二叔把大家都叫到他家裏去,準備第二天一早就往山裏跑。

王雄摟着害怕得不敢說話的嬌妻,心裏有些難以言喻的情緒。

當天晚上,他翻來覆去睡不着,不知道是因爲對戰爭的恐懼,對未來的不安,還是丟棄奮鬥許久家產的不捨,總是五味陳雜,還有些他說不清的情緒。

內心深處還是有些期待,他在南水灣聽到的那些傳言,如果傳言是真的,或許他根本不用跑,跑了回來什麼都改不不了,可這世道如果什麼都該幫不了,那就算逃得了一時又有什麼用

湘江如血,火光在水面上下閃爍,彷彿整條江都在炙熱烈焰中能熊燃燒,江面浪濤燒鍀通紅,密集如鱗的繁雜船隻,密集有序排列江面,看不到首尾,數不清的桅杆如同秋日的樹林,密密麻麻聳立江面。

那是上千船隻的桅杆!

潘美看着這眼前的壯闊,心裏既是激動,又是緊張,十分複雜,他第一次獨領大軍,掌控一方戰事,不過當想到面前的上前戰艦,數十萬人都要他負責時,又覺得一副沉甸甸的擔子壓在心頭,不敢絲毫放鬆,這幾天來每天睡覺也只能睡兩三個時辰,其它時間便全在忙碌,連飯也多喫不下。

他身邊,郭廷謂,劉仁贍,司超,王環,孟玄喆,党進,荊嗣,符昭願,沈義倫,盧多遜和李昉都在,他們剛剛開完作戰部署的會議。

因爲從這裏往南,戰略部署就要開始,大軍和將領也要各司其職了。

“大帥感嘆什麼。”身後年輕的盧多遜問。

潘美一笑:“感慨責任艱鉅,生怕出了一點差錯,這些可都要仰仗諸位了。”說着對腥斯笆郑趫鲂人紛紛回禮。

司超作爲最有資歷的老將,首先出來表態:“大帥儘管吩咐,我們定會鼎力執行。”他一表態,別人可不敢端着架子,也紛紛附和

要說資歷和軍功,爵位,司超比潘美還高。而司超之所以如此,是因爲臨走時官傢俬下找他交代過,如果他不帶頭,軍中諸將可能不服潘美。

“如今想來,心裏對官家更是無比佩服了,十年前淮南之戰時官家便獨自經略一軍,之後南征北戰向來如此,現在自己做了才知道其中的難。”潘美頗爲感慨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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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是官家,聖主仁君,哪是常人能比。”李昉一臉嚴肅的說,他的話沒人反對,不少人撫須點頭,這便不只有拍馬屁,在場不少人對於這話是真正認同的。

或許史皇帝並不自知,他雖自戀但也清醒,畢竟他的歷史觀始終是後世更加科學,更加理性的歷史觀,對地理,歷史,時局,政治,社會心理等有着科學的認識,不喜歡含糊其辭,不喜歡迷信玄學,不喜歡個人崇拜。

但他手下文武,天下人卻不是這樣的,其實在不少文武心中,李昉的話還真一點沒錯,特別是從唐中晚期以來這一二百年裏更是。

最終,潘美鄭重與逐將告別,從這裏開始,大軍的進軍路線就要分開了,在廟堂之上,官家已經給他們交代了總體的作戰方略,進軍策略,至於具體如何打,那就是統帥和將領的事情。

潘美又想起官家曾經給他交代的,在南漢可以多以攻心爲上,因爲種種跡象表明南漢國主不得人心。

這麼想着,潘美回頭豐富:“黨將軍,明日你率鐵騎騎兵一我前鋒,率先往出擊,往賀州方向打,如果遇敵准許自行決斷。”

“諾!”党進聽令,接了軍令去調兵兵馬了。

“沈公,這裏就交給你了,兵貴神速,明日一早,中軍就要火速南下,這時南漢那邊也該得到消息,不過我看他們調兵遣將還要時間,可以打個措手不及。”潘美道。

沈義倫拱手,“大帥放心。

萬歲殿,史從雲已經盯着南漢的地圖看了一天,大軍一出,他在宮中也經常思索南面的戰事。

即便種種情報表明南漢沒那麼強,不過打戰的事,他始終還是不放心的。

如果事情真按照歷史上的發展,他放而更加安心,他怕的就是起來什麼變化。

歷史上因焉花蕊夫人的“十四萬人齊解甲,更無一個是男兒”而讓北宋滅蜀戰爭引得更多人關注,也讓跟多人知道蜀軍的不善戰,卻很少有人關注北宋滅南漢的戰爭。

因爲蜀國雖然不能打,但至少國主孟昶在初期還是勵精圖治,把國家治理得富足,百姓安居樂業的,不過年紀大了纔開始奢靡享樂,一些人還是擁護國主的。

可南漢那就真的不只是不能打,還上下離心離德,北宋打蜀國至少是禁軍打的,蜀軍打不過也正常,可北宋奪取南漢邊境重鎮的時候到了正規軍根本沒出動,就是挖壕溝的輔兵民兵挖着挖着覺得看對面南漢軍那慫樣,或許可以打一把,結果就真的靠着輔兵帶着鐵鍬等工具把城池打下了。

如果現在的南漢也那麼好打,那他睡覺都可以笑醒。

不過大軍出發沒多久,前線還沒消息。

史皇帝心裏,如今最大的敵人一直只有兩個,江南還有遼國。

遼國不用說,江南唐國雖然丟了半壁江山,但也是不可小覷的。

史從雲直接明瞭的對所有將領吩咐過,這場戰爭不是打贏就算了,南漢不止要贏,還是要速戰速決,越快越好。

快才能回本,如果打南漢這樣一個國家還拖太久,花錢太多,那打下來也是虧的。

以歷史上趙匡胤和趙光義兩兄弟爲例,趙匡胤打仗基本都很快,很迅速,打得贏打,打不贏果斷就撤,滅蜀三個月,滅南唐一年,滅南漢五個月,打北漢每次都是不利就撤兵,目的性很強,成本管控十分嚴厲。

而趙光義打仗很多時候感覺他都不是爲打戰,而是爲了擺皇帝的排場,顯天子的威風,根本不管什麼成本不成本。

如果一場戰不能有效管控成本,那贏了也是輸。

這就是打南漢的核心問題所在,也是他再三交代諸將,此戰要速戰速決的原因。

現在大軍已經出發,他只能相信自己手下文武,那些人都是他自己挑的,這就是天子的職責。

第412章 、兵貴神速

三月底,太陽還不毒辣,城外大道雜草叢生,遠處不高的樹叢隨風擺動,一些南方常見的蒿草在路邊搖擺,擠出嫩綠的新芽。

幾個漢子扛着鋤頭正想去路邊大樹下休息一會兒,不過眼尖的很快看到北面大道盡頭的煙塵伴隨奔馬,正成一個逐漸變大的黑點,向他們這邊過來,便不敢耽擱拉住同伴,繼續回去勞作。

過了一會兒,來人逐漸靠近,一共十餘騎,下來的郴州刺史尹崇珂。

打下郴州後,潘美被官家召回朝中,尹崇珂便被拜爲郴州刺史,主理邊境事宜,隨後調往道州,爲道州軍事都指揮使。

其用意十分明顯,那就是朝廷想要從道州開始往南進攻,有意避開萌渚嶺、騎田嶺等險地。

也說明秦軍對自己的正面作戰能力十分有信心,根本沒想到兵行險道,走五嶺中的羣山繞開敵人正面兵力,而是選擇好走的大道,直接正面打過去。

這可當初伐蜀時的打法是完全不同的,伐蜀時大軍也面臨秦嶺山脈,大巴山的羣山阻隔,不過那時大將王全斌選擇自己冒險走小道,偏道繞開蜀軍主力佈防的路段,從側後發起意想不到的攻擊,很快將蜀軍擊潰。

而這次秦軍主帥潘美則選擇用正兵,說白了就是集結重兵堂堂正正的從平坦的河谷大道推過去,不去走什麼山道小道,玩什麼繞後奇襲了。

天氣不算太熱,來人都穿着一身厚厚甲冑,原本這是不必穿的,太難受,但想尹崇珂這樣身經動盪的老將來說他們早就習慣了,身處亂世,不怕苦不怕累,經常身着甲冑的好習慣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救命。

如果再往前數二十年,那時不少將領都習慣睡覺都要着甲,不然指不定夜裏就被誰來一刀,說不清是自己人還是敵人。

現在的世道好太多,但像尹崇珂等老人已經習慣了。

他一下馬便捏着鞭子巡視,監視腥税汛蟮郎系牟輨暺剑淹练^來,填在不平的坑窪地,如果積水淤泥的地方還要填一層碎石,大道兩邊的水溝要挖出來,保證下雨了水不會漫過路面。

如果只是平時用,這樣的大道不修也夠用,過不了多少人畜,可現在不同,數萬大軍,伴隨後勤民夫,路不修紮實,幾天就走爛了,容不得馬虎。

這一下,道州附近數千民丁都被叫來修路,還好春耕大多已經結束,不然這次打戰不知道要耽擱多少。

“都麻利些,可別耽擱,大軍就快要到了,在此之前他們要把大路修好。”尹崇珂嚴肅道,手裏捏着皮鞭。

“將軍,那大軍什麼時候到。”有膽大的開口問。

“前鋒大後天就到。”尹崇珂答應。

“那得來多少人!”

“咱們道州的兵要不要去打仗,

“領頭的是哪個將軍?”

尹崇珂一接話,腥祟D時你一言我一語的接上,氣氛頓時活絡起來,直到尹崇珂受不了,呵斥他們閉嘴,好好幹活,不過手裏的鞭子始終是沒抽出去,只是不爽的踢一開始說話那小子一腳。

腥宋恍ΓS即紛紛去幹活。

尹崇珂哼了一身,要是二十年前,他非得抓出一個來當場抽個半死威嚇腥瞬豢桑珊凸偌掖蛘叹茫约核坪跻苍诓恢挥X間受了很多影響。

或者是變仁慈了,或者是變的婆婆媽媽了,他說不清,大概就像官家說,或是官家對待他們那樣,是人都有缺點,不能要求他們萬事都要做好,只要盡力就好。

這些人他不在的時候或許偷懶了,或許嘻嘻哈哈,但只要手裏的活計不停下,他便也不想苛責了,這樣的活誰也不想幹不是。

原本,尹崇珂接到的同知是中軍三天後到,沒想到第二天前鋒党進已經領着千餘騎兵到了道州。

在這次作戰中,尹崇珂的使命是領道州,郴州,永州,衡州,潭州等各州廂軍共計一萬三千餘人,配合禁軍的行動,雖然比不了潘美領的數萬禁軍,但也是副帥的地位。

党進到了道州之後單槍匹馬進城見了他,他手下騎兵都沒進城,因爲他們被要求奉命快速南下,爲後續部隊打通通道,偵查敵情。

尹崇珂身爲老將,自然明白兵貴神速的道理,只是立即讓人給他們準備二百匹馬,準備了些糧草,找了十個當地人爲嚮導,下令讓沿途崗哨營寨放開道路,親自送党進出城,沒有留他一刻。

党進十分感激,收了馬匹和糧草,帶着嚮導立即上路。

之後,尹崇珂也不敢休息,立即親自扛着鋤頭,領着民兵去修路,如果前鋒都到了,那大軍可能會提前到來。

主將帶頭,手下的民兵也幹得更加賣力,熱火朝天。

纔到傍晚,空氣中的蒸騰還未散盡,太陽西斜時,一匹快馬載着欣喜的士兵沿着他們白天修好的大道,激動的衝到在路邊歇涼休息,和卸嗝癖蹬5囊珑婷媲�:“將軍,捷報!前鋒今天接連攻破俦坠刃n,老嶺樹兩處營寨,殺俣俣嗳�!”

腥硕技訃^來:“那不是一天就快要殺到白霞去了嗎!”

“我的老天,不愧是朝廷來的將軍,這一天打了快二百里了吧!”幾個鄉兵一臉震驚,着實被党進和他手下那些精銳騎兵的兇悍驚呆了。

“早着呢,哪裏二百里,不過可快差不多了!”

“我不是說快二百里嗎,你能聽人話

腥四阋谎晕乙徽Z,議論紛紛。

從道州往南,出他們的地界,南漢軍那邊的營帳他們這兩年基本摸得一清二楚。

沿途上的白谷衝,老嶺樹都是大寨,平日有幾百上千守軍,還有些沿途小崗哨寨子,一般十幾人到百人不等駐軍,最少的有懸崖峭壁上三人一崗的小窩棚。

這些他們早打探得一清二楚,因爲知道遲早有一天要往南打。

白谷衝寨是最靠近道州的南漢大寨,在一處大水塘邊上,扼守大道,因爲靠着水源能駐紮的人也多,平時少說有一千左右的守軍。

而老嶺樹已經是非常南面了,都快到賀州城了,那個軍寨建在山腰上,十分險要,先要上一截大坡才能到門前,不過也正因爲險要,取水不方便,地方也不大,那裏平日只駐紮二三百人的樣子。

一天之內能全部攻下還是太過驚人了,沿途可還有不少小的哨崗營寨,驛站的。

尹崇珂見這些南方鄉兵一副見鬼的驚訝表情十分得意,虛榮心得到極大滿足,吹牛道:“這算什麼,當年我和官家打蜀國,一天破了十八座大宅,殺了上萬俦�!嚇得成都城裏十四萬蜀軍全投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