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沈義倫沒有辜負他的期望,上任之後很快恢復大軍補給,還放下架子主動出面去和沿途百姓談話調解,解決了問題。
盧多遜就不成,大概是太年輕太傲氣,出了事還端着朝廷官員和讀書人的架子,只是派手下人去和百姓調和,結果事情越鬧越大。
......
昨天下午,沈義倫便憂心忡忡的找他說了後勤的問題,不過爲不影響軍心,是在私下悄悄告訴他的。
說到最後,沈義倫委婉的道,“官家,如果還要往北,臣覺得不能再從黃河邊大倉轉撸菢犹h。
不如從河北征糧,走鎮州附近,同時徵鎮州及其周邊州縣青壯,呒Z往西,過井陘到盂州,隨後直走五臺一帶到忻口,雁門。”
史從雲不是何不食肉糜的皇帝,他自然明白沈義倫雖然提出一個方案,卻困難重重。
且不說河北今年還沒秋收,百姓存糧不多,這時加徵會加重負擔,而且鎮州附近和北面還駐紮秦國國防禦遼國的關北大軍,再從那裏徵人、徵糧只會雪上加霜。
而且走井陘道也好,五臺山也好,都不好走,山道崎嶇,困難重重,何況還要呒Z,遠不及從太原北上的大道那樣方便好走。
最終他否決了沈義倫的辦法,也等於否決了繼續北進的野心。
......
江山北望,冷月如鉤,遠處山腳的曠野中,隱約能見到寰州城,似乎是陰影,也可能是他的幻覺。
站在雁門關城頭,有種俯瞰萬家燈火的奇異成就感,就像會當凌絕頂一覽猩叫。刂杏殖涑庠S多情緒,激動,野心,不甘,這真是一片極易牽動人心絃的土地.....
過了一會兒,他招手讓幾步外的親兵過來,然後道:“去把諸軍都指揮使以上的將領都叫過來。”
過了一會兒,除了郭進和王審琦,其餘諸將都到了城頭,即便大晚上的,他媽媽也來得很快,打仗的將軍,睡覺也要睜半隻眼,是很累人的。
面對腥耍缸哦盖偷膭﹂T關北坡,直言道:“要不要繼續打下去?
找諸位來就是半夜睡不着,想聽聽你們的意見,不必忌諱,暢所欲言,都說說看。”
話剛說完,党進想也不想開口:“官家,給某五營騎兵,我來作前鋒,去前面看看。”
他這麼一說,腥嗣婷嫦嘤U都不好開口了。
党進炸呼呼的開了這麼個頭,如果別人說不想打豈不顯得怯戰了,還是在天子面前。
史從雲心裏明白這道理,搖頭道:“党進啊,下次說話你最後再說。”
“啊?”党進一臉不解,覺得委屈。
“兵法有云,不以軍重而輕敵;不以獨見而違校徊灰赞q說爲必然;我讀過書的,你們儘管說吧,但有所言,無須擔心,朕不會怪罪。”史從雲寬慰他們幾句,鼓勵道。
這下李處耘才率先開口:“官家,某覺得打是能打,就是糧草的問題。
如果打過去,也可以去朔州,寰州,應州,雲州等地取糧。
可這樣有兩處憂心。
一來塞北之地,能不能供養數萬大軍是個問題。聽說漢朝時塞外之地牛羊遍地,富得流油,但自晚唐以來,戰禍不斷,只怕不會好到哪裏去。
二來如果數萬大軍要就地取糧,咱們可能.......名聲不太好。”
史從雲明白李處耘所說的就地取糧什麼意思,就是打到哪搶到哪,唐末五代以來的軍隊絕大多數都是這麼幹的。
不過這條史從雲在心裏立即否決了,如果他還那麼幹,和五代十國的軍閥又有什麼區別,更別說終結五代亂世了。
李處耘開頭,腥艘布娂婇_始發言,有些人說不能打了,有些人則認爲應該乘勝追擊,最好打到雲州去。
說了半天誰也說服不了誰。
就這樣僵持一會兒,史從雲也沒插嘴,任由他們議論。
這時向拱往前半步,組織了一下語言:“官家,再往北只怕不能急於一時,現在有雁門關在手,完全能擋住遼軍。
之後天下有兩大事情可做。
一件臣請官家派一員能臣干將,要把河東治理好,特別是太原,雁門一帶經營好,對外抵禦契丹,不使其南下,對內使北方百姓休養生息,無戰亂之禍。
這樣一來,三五年之後,河東百姓得以休息,同時在這幾年裏將南方、河南、河北的糧草往北撸诜e太原和雁門附近。
等一切準備妥當大致需三五年時間,到時發兵北上收取應、朔、寰、蔚、雲等諸州,奪回燕雲十六州,便可以直接從河東北部補給糧草,大軍便是打到大漠去也能供給,而不用千里迢迢,翻山越嶺從河北或者河南呒Z來。
第二件則是北面安寧,趁此機會趕快收拾南面南漢,江南等諸國,有雁門關和雁門山爲屏障,北面暫無大的邊患,還可以大幅縮減北面邊軍,節省開支,這樣接下來幾年內對南用兵也可以毫無顧忌了。”
向拱向來很有大局觀,他倒不是邵季、党進、荊嗣那樣的猛將,但總是能着眼大局,做出判斷時也不同常人。
史從雲聽他說完,道理其實他都懂,根本不用向拱說,只是他捨不得......
雲州啊,老爹心心念唸的地方,他名字裏就帶個雲字,從雁門關往北,只有二百多里就是雲州,越是如此心中牽掛才越難斷絕。
“官家.......”
向拱還想說什麼,史從雲抬手打斷,“朕心裏明白,很多大事都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不可能一蹴而就,着急不得,只是情難自已啊......”
“官家是天子,不會被那些困擾的。”
史從雲點頭贊同他的說法,心裏卻說,天子也是人啊,不過這句話他沒說出來,說出來就是挖自己的牆角了。
“那就回去吧,不知不覺就四月了,朕想回家抱老婆.......”
........
四月中旬,一路北逐,擊敗遼軍,佔領雁門關的秦軍在佔據繁峙縣後終於停下腳步,沒有越過雁門山進攻朔州、寰州、應州等地,也沒有向東北進攻靈丘縣。
終於讓瑟瑟發抖,聞風喪膽的遼國守軍鬆了口氣。
特別是朔州,寰州,靈丘等地,不少遼軍早都嚇得跑路了,當地刺史官員都準備好了秦國的旗子,只待秦軍一來,見情況不對立即改換門庭。
最終秦軍沒有北上,只停在雁門關,有人歡喜也有人愁。
劫後餘生的喜悅徽衷谘汩T山以北的土地,不過慶幸之後,不少聰明人都又冷靜下來,這次躲過了?下次能,下次秦軍再來時該怎麼辦?
看如今天下大勢,南面秦國越來越勢不可擋,或許該提早考慮出路了.......
.......
對於史從雲而言,他的收兵帶着遺憾和不甘。
但對於天下各國而言,史從雲收兵更像一種輕蔑、挑釁,或是不屑,或是炫耀。
秦國年初出兵,如今不過四月夏初便一路殺到雁門山頂,橫絕千里,馳騁河東。
幾個月來,秦軍以摧枯拉朽之勢一路北上,接連擊敗李筠大軍,逼死李筠,擊潰北漢軍,攻破沿途諸州縣數十,攻陷太原堅城,俘虜北漢國主劉鈞。一路轉戰千里,沿途所當者破,所擊者敗,所向披靡,勢不可擋。
兩個月不到就平了叛亂,滅了北漢國,這樣的摧枯拉朽之勢,再聯繫連年來秦軍在天下各地的南征北戰,銳不可當的事情,不少人都是心驚膽戰,夜不能寐的,也有越來越的人覺得天下大勢更加清晰了。
除去北面的遼國,還有很多孤懸的勢力,以及各路節度使更是心驚膽戰,顯然他們都明白自己沒有李筠的本事,也明白李筠就是當今秦國皇帝殺雞給猴看的,李筠是那隻雞!他們就是那些猴......
於是天下各邊鎮節度,紛紛上書朝廷,請求要進京面聖,以表忠心,類似的奏疏不少,從關中、河中,到河北、齊地、關北到處都有。
那些自唐中晚期到五代以來做大的節度使們,儼然如土皇帝一般的節度使,從未有如今這般懼怕過。
一個個都表示自己是朝廷忠臣,承認史從雲登基是合法的,是禪讓而非篡位。
當初李筠叛亂,他們都是想親自領兵協助朝廷大軍的,若非因爲路途遙遠、消息太慢、半道沒趕上、家裏剛好出事、自己剛好生病等等理由,早就帶兵到河東俯首聽候天子差遣了。
.......
節度使們的各種反應史從雲暫理會,領兵回太原之後還有諸多善後事情需要他安排,大軍全軍在太原城外紮營,歡宴慶功,畢竟很多補給是難帶回去的,臨走前要都消耗了。
史從雲身爲皇帝,自然另有消遣,小黃花早就在太原等着他,奔波勞累之後,有小姑娘的安撫,頓時讓人心情舒暢,疲勞也緩解很多。
接下來便是撤軍之前的安排,誰來坐鎮太原,替他經營河東,防備北方。
史從雲思來想去,考慮了方方面面的問題,最終決定留向拱。
因爲向拱最有大局觀,而且向拱也明白他的戰略意圖,考慮問題向來格局很大,有封疆大吏的資質。
經營河東最重要的是爲實現幾年之後從雁門方向往北出兵,奪回十六州的長遠目標,戰略上有了清晰認識才知道事情該如何處理。
所以史從雲在宴飲羣臣時當着腥说拿妫臃庀蚬盃懭卉娛轮笓]使,權知太原府事,總領太原及其北面軍鎮大事,坐鎮太原,經營河東。
同時加封楊繼業爲代州團練使,晉城軍都指揮使,領兵駐守雁門關,代州等地,防備契丹人南下,爲秦國北方屏障,拱衛河東。
安排楊繼業是因爲史從雲看出來了,如今的河東士卒普遍有一種想證明自己,一雪前恥的情感,避免曾經的北漢是遼國孫子,不少人不想被人看不起。
這種情緒支撐下,河東的兵打契丹人比誰都不要命......
第353章 、衝着太后
太原皇城,史從雲帶了宦官和幾個親兵,漫無目的踱步,好好把他的戰利品,秦國皇帝太原行宮第一次仔細逛一遍。
太原宮城的青磚石時常能見缺角的,牆角不起眼的角落有厚厚墨綠苔蹋瑢m城整體也不算繁華,比不了開封,更不及成都、金陵。
仔細想來,他也算經歷豐富,蜀國的皇宮,南平、武平的王宮,北漢的皇宮他都進去了,往後也都是他的。
太原雖然戰略意義及其重要,史皇帝拍着白玉石欄杆,心裏還是頗爲不滿的。
太原不比蜀地,宮殿的繁華且不說,沒有漂亮的川妹子,後蜀那多好,又有小黃花,又有花蕊夫人。
唉,山西不行啊!史從雲心裏感慨,還是江南好,嗯怎麼想到江南了呢?
說起江南,又開始想周憲了,他的大寶貝,天下第一大美人。
又想到花蕊夫人,想回去打她的屁股。還有乖巧的老婆,懂事的太后,傲嬌的貴妃.......
想起高興的事情,無奈撤兵的鬱悶和不甘也轉瞬消散風中。
太原留不住性急的天子,雖然河東的官員將領大多都希望天子能多留些時日,但顯然他們功課不到位,沒有抓住天子的興趣愛好。
史皇帝已下定決心,爲了國家大事,江山社稷,太原不能久留,差不多要走了。
到四月二十,折德扆領折家軍返回府州,向天子辭行,並說將派兒子折御勳入朝服侍天子。
史從雲明白他表忠心的意思,同時也爲兒子謧�前程,便同意他的請求,讓折御勳到汴梁聽用。
折德扆再三謝恩,帶着天子賞賜的迮塾駧ВI兵憲州,嵐州回去了。
臨走前史從雲向他囑咐,要注意拓跋李氏的動向,如有情況,及時向朝廷彙報。
原本他不想多待,準備把餘下善後之事留給向拱處理,自己做個甩手掌櫃,沒想楊繼勳居然從麟州趕來面見天子,已經快到太原了。
於是史從雲又多等了幾天,和楊繼勳見面,並賞賜逡掠駧А�
準備走的前一天,史從雲將楊繼業叫到臥室來,小黃花準備了茶水,史從雲坐在上座,穿一身寬鬆圓領紫袍,腰繫寬鬆玉帶,非常隨意。
楊繼業進來時見天子這樣也愣了一下,“見過官家。”
“坐下說話吧。”史從雲指了右側椅子。
楊繼業躊躇一會兒才小心坐下。
史從雲眼神示意,小黃花乖巧的退到後堂去了,頓時大廳中只剩史從雲和楊繼業。
楊繼業面露緊張神色,欲言又止不知如何開口。
史從雲率先開口:“朕把雁門關交給你,你有把握。”
“末將就是身死關城,赴湯蹈火,也不會讓一個偃诉^雁門關!”楊繼業立即單膝跪下,大聲發誓。
史從雲點頭,微微抬手,“起來吧,雁門關在朕心裏分量很重,南面還有諸多瑣事需要我去處理,朕思來想去,你最爲合適,知道爲什麼嗎。”
楊繼業猶豫,隨即搖頭:“官家,末將不過一屆罪臣,官家竟將這樣的大任交付給我......”
“你不用想那些。”史從雲打斷他的話:“你的本事,晉城軍的悍勇,大家都看在眼裏。
與遼軍交戰中晉城軍表現很好,勇冠三軍。
你們最熟悉河東,特別是雁門附近的山川地理,水網河川,也熟悉契丹人的戰術戰法,由你們戍守雁門朕最放心。”
“官家,臣和河東將士絕不會辜負官家的厚望!肝腦塗地,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楊繼業立即信誓旦旦的發誓。
史從雲聽他說完,沒有打斷,緩緩點頭隨後纔開口,他這次說話沒有急,反而說的格外認真:“肝腦塗地,赴湯蹈火,朕心裏面也期望,但我知道那強人所難了。
所以朕只能給你定目標,那就是無論如何不能讓契丹人到了忻口以南,至於你要如何做,如何安排都由你自己定奪。”
“謝官家.....”
史從雲表現出格外的大度,他本以爲表現出大度信任,能讓手下感激涕零,深受感動,此前經驗大多如此,但這次迥異往昔,楊繼業謝是謝了,可緊張遲疑卻寫在臉上。
史從雲不解,想開口問他原因,又覺得太丟臉了,自己可是皇帝。
隨即腦子一轉,有些明白他的擔心。
“朕知道你心有隱憂。”史從雲說着起身踱步,開口說了一個故事。
“當初秦武王派左丞相甘茂去打宜陽,甘茂卻遲遲不敢出兵,秦武王不知道他在擔心什麼,就去問。
甘茂回答:宜陽大縣也,上黨、南陽的財富久積其中,名爲縣其實是郡,秦王有倍數險行千里攻之之難。
而他是羈旅之臣,別國之人到秦國效命,對秦國來說有如外人,打仗又是勞師費財,還不一定能有收穫,他給秦武王說了一個故事。”
楊繼業的好奇寫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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