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蕭思溫乃至陛下十有八九是作戰不利,所以想通過誇張對手的強大來推脫罪責。
再說這次他們並不是去找秦軍決戰,而是去解圍,只要威脅逼迫他們撤軍就可以。
而南京留守蕭思溫也給他派了一名將領,領了一千兵來,是十七八歲的年輕人耶律斜軫,他在國中身份最貴,他的爺爺耶律曷魯是契丹迭剌部人,太祖皇帝耶律阿保機的同族兄弟、心腹大臣。
是皇族親貴,他也不敢怠慢。
路上還有各部族軍過來匯合,當大軍到達代州附近時候,已經有一萬餘人,後續還有人來。
耶律沙心想,這時太原還在堅守,等他大軍到了忻州,秦軍應該就會撤退了,太原城下的決戰不會有,頂多是南下路上小股部隊的阻擊,那纔是他準備打的戰。
因爲等他們到了太原城外,秦軍就會被兩面夾擊了。
只要他突破防線到達太原外圍就算成功,回去就是一件大功,就能更進一步,朝廷裏的人膽小如鼠,鼠目寸光,反正就是草原上的老鼠,這樣的美差還不敢接。
正想着,斥候回來告訴他,西面的村子裏沒人,漢人早跑了,不過西南面的大道上發現了敵軍的斥候,見他他們之後立即掉頭走了。
耶律沙頓時提起精神,來了,那肯定是太原北面的秦軍阻援部隊,不讓他們通過馳援太原,好讓城下的秦軍專心攻城。
只要他們快速打過去,就能爲太原解圍,殺過去!他心裏想......
第345章 、怒火
憲州在太原以西,距離太原只有一百多里,折德扆爲表忠心,配合朝廷大軍行動,在知道朝廷出兵河東之後,從府州(府谷縣)發兵,一路打過黃河,打下嵐州(嵐縣)到憲州(婁煩縣)城下。
之後史從雲派荊嗣帶兵往西與之匯合,合兵拿下憲州,殺了憲州刺史。
折德扆也趁機提出,想要面見天子,因爲憲州距離太原已經不遠了。
史從雲同意,便讓他和荊嗣一起過來。
會見折德扆時,史從雲本以爲他該是個五大三粗的武夫,因爲他既能打仗,又是党項人。
沒曾想折德戾雖然高大,但卻稱得上有書卷氣,說話言談舉止都表明他讀過書,而且讀得不少。
史從雲大爲驚詫,稱讚了幾句,又肯定了他的功勞。
折德扆酒宴之中再三表示了他對朝廷的忠心,好幾次表示願意爲朝廷肝腦塗地。
對於他的忠心,史從雲很欣慰,但也明白他期盼的是什麼。
折德扆之前便親自去過大梁表忠心,得到攝政的符太后承諾他們折家可以世世代代權理府州事的承諾,說白了就是把府州給他們折家。
党項人是當初唐朝衰弱,無法壓制吐蕃,一大批爲避開吐蕃壓力而從青海一代往西遷居的混合民族。
折家是其中之一,他們和党項中另一大分支拓跋李氏,也就是後來建立西夏王朝的党項人又不合,缺乏安全感,所以迫切希望有個立足之地,也迫切想找個靠山纔有安全感。
但以前的承諾是前朝太后給的,現在改朝換代了,折德扆也很怕秦國的新皇帝不承認,所以急切的想要立功表現,也立即就來見他。
史從雲明白他的心思,當場便任命他爲府州靜難軍節度使,權知府州事。
用一個很高的封賞堵住他的嘴,但對於折家後代的事,他隻字未提,而又因他開口給的封賞太高,折德扆自己也不好開了,那便顯得太得寸進尺。
史從雲心裏自有他的算盤,他希望折家好好守邊,但不希望難以控制,所以他給折家巨大的封賞,卻始終拿捏他們的命脈,對於當下折德扆大加封賞,後代的事卻隻字不提。
折家捨不得,想要保有當下地位,自然就要努力的爲他打仗。
當晚,折德扆雖然最終還是沒得他開口許諾後人的事,卻也十分高興,再三跪拜謝恩,府州靜難軍節度使,已經是非常大的自主權了。
史從雲非常大度的回他,是折家的戰功應得的。
之後也重賞了荊嗣,提拔其爲鐵騎軍第四軍都指揮使。
.......
第二天,汾河畔,史從雲腦袋有些眩暈,昨晚酒喝多了,便想去太原城外看看山西百姓的生活情況,順帶醒醒酒。
......
“老伯,今年收成如何。”汾河河畔,史從雲攔着一個年邁的老人問。
附近的百姓大多才見他們一行人就遠遠避,即便大膽的的也只是在隔着幾十上百步,在矮牆屋檐後,或樹下遠遠張望。
這邊只剩個白髮蒼蒼,骨瘦如柴的老人懶洋洋坐在路邊,半眯着眼不走。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他今日出來一來散心,二來就是爲體現秦國皇帝的愛民,好拉攏人心,安撫剛剛安定下來的山西。
結果一趟下來連百姓都沒見幾個,見他和身後的禁軍如見老虎,早跑得沒影。
史從雲很尷尬,他史皇帝也是要面子的,於是硬是要拉着老人家噓寒問暖,那老人即便皇帝在面前也根本不理睬,史從雲問什麼他也不回,場面頓時更尷尬了。
身後的親兵連連都避開目光不看向他這邊。
還有脾氣不好的親兵已經捏在刀柄上,怒道,“不知道好歹的老頭,你可知道面前的是誰!找死嗎!”
史從雲抬手製止,“他不走,就是不怕死了。”
他史皇帝的面子固然重要,但也不會爲了面子殺人,那樣既顯得他無能,又會令人覺得他喜怒無常,在他身邊不安全。
心裏抱怨,都說樂極生悲,這兩天來真是諸事不順,後方出了亂子,面子也丟了,簡直不爽到家。
聽他這麼說,老人反而有氣無力開口:“反正不管南面來的還是北面來的,殺人搶雞都是一樣的,反正老兒活夠了,不怕死。
要殺就殺吧,殺了還痛快。”
他嘴裏說着,面上是一副不在乎的淡漠表情,彷彿自己的命無關緊要,活着太難了。
這樣的老人整個河東其實很多,或者說過了黃河便不少,大量的青壯在唐末以來連年戰亂中去世,留下的老人很多,他們多數難以養活自己。
看着等死的老頭,史從雲五味陳雜,再次強調:“我們不是來殺人,也不是來搶你們的。”
“帶喫的沒?”史從雲回頭問。
幾個親兵點頭,解下腰間的水帶和一小袋的麥餅遞過來,士兵平時基本都會帶着這些東西。
史從雲接過去,遞給一臉錯愕的老頭,隨後便不再理會他。
大隊人馬越過有些懵然不知所措的老頭,繼續往前,沿着汾河沿岸往南緩緩前進,史從雲沒有騎馬,只是沿着河邊慢慢的走,看兩岸的新綠天地,看遠處河邊炊煙。
汾河對岸,隱約有不少人影在田地間忙碌,遠處一片樺樹林下,還有人在休息說話。
見他看着那邊,有人道:“官家,某去叫人來問話?”
“不用,看看。”他心裏有很多難以與外人明說的煩惱,頓時有些心不在焉,當皇帝原來沒那麼容易。
關於南面的局勢,他幾乎沒與任何人說,因爲這種鬥爭是看不見硝煙的,隱祕而需要遵循潛規則。
這就好像手指上戳了根刺,會令人十分痛苦,乃至難以忍受,但不能因此就把手剁了,只能採取更加巧妙的方法
因爲這是內部衝突,反應過度也會傷及自身,需要合適的控制好力度。
太過強硬可能會使官僚與他徹底對立,那他這個皇帝也坐不穩,太過軟弱又會使得官僚門以爲他好欺負,以後豈不是要騎在他頭上拉屎?
這種糾結和左右爲難,搞得他腦子有些脹痛,思來想去沒有定數,太陽穴都快炸開,都不知道自己走到哪,要不是旁邊親兵機敏,差點一腳踩到河裏去。
漫無目的走着走着,思緒已經飄出很遠,遠過倒映在河中的朵朵白雲,碧綠藍天。
清晰的水中倒映裏,史從雲隱約看見遠處一匹快馬沿着波光粼粼的河畔向這邊跑來,抬起頭,那士兵見他老遠便嘴裏喊着:“官家官家,遼兵來了!”
隨行的官員很不滿意,便道:“天子面前不得無禮!”
那騎馬跑近的士兵愣一下,也怕做官的威風,連下馬跪拜,不敢再咋咋呼呼了,恭敬的說:“官家,北面來了消息,有契丹兵在忻口北面。”
“誰報告的?”
“防禦使郭進,他的排的斥候遇上契丹人的前鋒,說是人很多,少數以數千計,後面可能還有人。”
史從雲本就滿肚子煩惱,腦子裏亂糟糟的不知如何理出個頭緒來,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這時一聽契丹人居然還敢南下,頓時滿肚子沒處發的火氣和鬱悶一下洶湧而出!
大怒道:“老子還在這呢,誰給他們狗膽!竟敢南下!”
史從雲說着大聲道:“把我馬牽來,回去點兵將!”
腥艘姞睿膊桓叶嗾f話,麻利的把馬牽過來,他便翻身上馬,打馬往太原城放心狂奔,卸嘤H兵紛紛跟上,其他人都遠遠被甩在後面,不少步行的官員和宦官一臉懵逼留在河邊喫土。
一路狂奔,史從雲心裏壓着一股火氣,胯下馬兒飛馳,在大道上只留下一片影子,身後騎兵簇擁,轟隆隆的馬蹄聲嚇得遠處張望的百姓紛紛迴避。
見到前面的太原城,史從雲緩緩降低馬速,大聲道:“來人!”
“諾!”親兵麻利上前。
“去,把王審琦、李處耘、王全斌、李漢超、董遵誨、劉清川、孟玄喆、韓保正、向拱、党進、荊嗣、折德扆、楊繼業都給朕叫來,讓他們去行宮大殿見我!”
說着史從雲怒氣衝衝揚鞭北指:“老子要親自收拾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契丹狗伲 �
“諾!”杏H兵氣勢洶洶高聲答應,聲音迴盪城外,一下殺氣四溢開來......
第346章 、吹角連營
太原行宮,幾個親兵正給史從雲披甲。
他有一身華麗的鱗片金甲,還有一身儀式用扎甲,甲片很薄,但亮閃閃的,看着好看。
平時只是儀式用的,或者行軍時他也會穿,整個人在日光下閃閃發光,奪目絢麗,其實不堪一擊。
這次他穿了一身暗色鐵扎甲,肩頭是漂亮的獸面吞肩,腰間抱肚上也有絢麗白虎紋路,裙甲鑲邊處繡有紅色龍紋,整體呈紅黑色。
史從雲其實已經許久沒穿過這樣的甲冑,他一路上穿的都是儀式用的甲,雖然漂亮,但真打起來會要命。
隨行宦官在一旁不敢說話,親兵動作麻利,見他着甲,腥硕嗌俨鲁鳇c什麼來。
“給朕找幾支好矛來。”史從雲鬆了鬆手臂上的腕甲吩咐道。
親兵道:“官家哪用得着矛,咱們這些人可不是喫乾飯的。”
“叫你拿你就拿,哪那麼多廢話!”史從雲正一肚子火氣,開口罵道。
“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叫你去你就去,麻利點!”
親兵連去準備了,過了一會兒拿了幾支上好木杆的長矛過來,“官家,這幾支是軍械庫裏最好的了,咱們現挑的。”
史從雲接過去晃了晃,矛杆長度超過一丈,標準馬戰用,手握堅硬木杆,心裏的血一下沸騰起來,他曾經也是帶頭衝鋒,悍不畏死的猛將啊!
旁邊腥藚s都十分擔心,幾個平日一直保護他的親兵小心道:“官家是天下最尊貴的人,不適合用這樣的矛。”
史從雲非常不滿,“八年前,老子在河東靠着一手馬上長矛的功夫,接連殺了一百二十多俦將,聲震西北,有什麼不合適,哪裏不合適!”
“官家的功夫我們都是知道的,可亂軍之中太過危險,官家要爲天下愛,爲秦國百姓官員考慮啊.....”
“少拍馬屁。”史從雲抖了抖手中長矛:“朕是打仗起家的,還會怕這些,如果真到了上戰場都不敢的地步,老子自己都會臉紅。”
說着把長矛丟給親兵:“代朕收好。”轉身便出了門。
穿過長長迴廊,太原的宮殿單調很多,等他從側殿到達正殿時候,卸鄬㈩I都已經在那等待,議論紛紛,見他進來,大殿中瞬間安靜下來。
他身着戎甲,一下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大殿中的聲音也逐漸小了,很快安靜下來。
史從雲見他們,直接一屁股坐下,開口便道:“北面來了消息,契丹人還有膽子南下,朕準備親自北上忻口去收拾了那些狗佟!�
說完不等腥朔磻苯臃愿溃骸袄钐幵拧⒗顫h超、董遵誨、向拱爲前鋒,各領五營人馬,走石嶺關北上,過忻口往北,遇到遼軍就給我狠狠的打!一時難以取勝也決不能讓他們走脫!
王全斌、劉清川領二十營地人馬走西面山口往北,繞道代州附近,截住俦寺贰�
王審琦領中軍步軍,隨後跟上。
其餘諸多將隨朕一起北上忻口殺佟!�
史從雲不容置疑也沒有商量的就做了部署,忻口一代及其附近的地形他十分熟悉,七八年前他就是在附近打仗的起家。
八年前,大周的軍隊面對遼國增援只能落荒而逃,倉惶南撤,如今八年過去,時過境遷,天下局勢已經發生變化。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八年之後,又一次,遼國大軍翻過雁門關,順着河谷從代州北下忻口,忻州,這次來的不是周軍而是秦軍,而他史從雲又回來了。
想起當初倉促撤軍的屈辱和無奈,加之這些天來的不壓抑,他心中有一股怒火在壓抑。
下面袑R聲應諾,各個摩拳擦掌。
向來沉穩的王審琦開口:“官家,某請官家坐鎮太原,契丹人我等定不會辜負陛下厚望,等我們殺了契丹主帥,就把他的人頭拿來太原獻給官家。”
史從雲抬手打斷他:“你的心思朕明白,此時不用多說,朕意已決,去點兵將,明天一早悉數北上,去殺契丹人。”
王審琦是他的老部下,明白他的脾氣,便也不多說,拱手領命。
楊繼業卻突然站出來:“官家,某和晉城軍全體將士請爲前鋒!”
此舉吸引不少人目光,晉城軍就是從山西投降士兵中收編強壯的組成,因爲北漢被打得落戶流水,毫無還手之力,平日裏大家都不怎麼看得起楊繼業和他麾下的晉城軍。
如今見他請命爲前鋒去打契丹人不少人都很詫異,當初北漢可是向遼國卑躬屈膝的,其國主自稱遼國皇帝的兒皇帝,如今兒子敢打老子了?
史從雲看了楊繼業一眼,“準!”心裏想,可別讓我失望,畢竟在後世楊繼業的名聲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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