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河山風月 第251章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可惜事情都有兩面性,正因爲劉鈞身體又老又不好,後宮也沒什麼年輕漂亮的嬪妃,而且根本沒子嗣,所以也沒有年輕漂亮的公主,真是遺憾。

對於帶頭投降的北漢馬步軍都指揮使郭萬超,史從雲給他加封了個大官,但沒有給實權的差遣。

到時鐵骨錚錚的左僕射趙華日卻被氣得半死,不過不是他氣的,而是被劉鈞氣得。

那老頭那天還正寧死不降,想誓死報君恩,結果一回頭髮現他的皇帝先跪地投降了,他不由想到一句話,“臣等正欲死戰,陛下何故先降。”

之後就氣得暈了過去,醒來就大病一場。

史從雲想,他要不暈也挺尷尬的,這麼大一老人家還要當着那麼多人的面社死,也挺不容易的。

出於同情就下令不給他計較了,趙華日送回家養病,雖然他抵抗到底,但他家不用抄了,子女也都免罪。

至於其餘抵抗的,都是死罪。

之後幾日,前後有二十七名拒絕投降,和秦軍作對的將領和官員被斬首示校祟^掛在太原城頭,其中一人是投降了依舊被殺,那就是曾經李筠的內牙軍都指揮使李管。

殺他之前,史從雲親自將他叫到天子行宮中,告訴他殺他的原因。

一開始李管還因天子親自召見而大喜,但聽說要殺他之後頓時着急的喊冤起來,因爲其他投降的將領都沒殺。

史從雲看着他,生怕他死前聽不清楚,一字一頓的緩緩說:“你聽好,好好記着,殺你是朕曾許諾一個人,他是洺州廣府人,八年前你打死他爹孃,侵佔其屋舍田地,霸佔他的妹妹,你要血債血償。”

李管大駭,眼神恍惚,似乎在努力思索。

史從雲擺擺手:“拉出去殺了。”

親兵立即動手,李管想掙扎,卻幾下被制住帶走。

.......

當晚,史從雲在大秦國太原府的行宮中宴請文武,包括隨行的秦國文武和投降過來的北漢文武,他理所當然的坐在曾經劉鈞的寶座上,懷裏摟住愛不釋手的小黃花。

舉着酒杯對坐下劉鈞道:“不錯,你雖然有罪,但有一條做得好,把朕在我大秦國太原府的行宮修得不錯!”

袑⒍脊笮ζ饋恚S後晚宴開始,史從雲說了幾句場面話,大概就是以後大家都是同朝爲官,要互相幫助,和睦相處,他會一視同仁,與大家共痔煜麓髽I之類的。

之後便是放開喫喝,打仗行軍那麼久,將領和文官們都憋不住了,直接開幹。

文人還要客氣一下,裝點排面,但很快也都狼吞虎嚥起來。

在這樣的氣氛中,宴會自然進行得十分猛烈。

史從雲也很高興放鬆,太原拿下,局勢就已成定局,如今他還不撤兵只是想再看看,以防北面契丹人會搞什麼幺蛾子。

正當他興致大發,享受小黃花的貼心照料時候,宦官魏敏悄悄進來,跟他說大梁來人,是閭丘仲卿派的,說要見他。

史從雲一愣,隨即心裏咯噔一下,閭丘仲卿送的密信,那肯定是有要事,大梁在此關頭能有什麼事......

第344章 、博弈

史從雲出來側殿,外面的風有些大。

“快到夏天了......”看着外面的夜色和燈火,太原城雖大,卻遠不如南方的城市繁華。

“官家,咱們秋天不到就能回去吧。”身邊的親兵道。

“那肯定,不然你想在這過年。”史從雲說着接過魏敏遞上的書信。

春末的風呼呼的吹着,穿過屋頂的鴟吻,發出一陣陣嗚咽之聲,像是女人或是孩童的哭訴,“鬼玩意兒,明天讓人拆了。”史從雲不爽的說。

“官家,那是龍王爺的兒子,會吐水滅火哩。”

“老子還是龍王爺呢,不認這兒子。”

腥诵ζ饋恚S後道:“尊令,明天就叫人拆了。”

史從雲招手,遠處的星星點點,魏敏小心掌着燈過來,爲他照亮,來到這個世界那麼多年,他終於習慣黑暗,一開始是極度不適應的。

史從雲原本心情大好,馬到功成的喜悅,八面威風的得意,定亂天下的快意,美人相伴的舒暢,原本覺得到了人生巔峯,膨脹得不得了。

結果如今一看這份祕密來信,頓時那些膨脹一下便縮回去,心裏快速涼下來。

腥艘娝樕粚Γ紱]有問,卸嘤H兵卻都下意識把手放在刀柄上,“官家......”

史從雲搖搖頭,“你們退下吧,把小黃花叫出來。”

腥思娂娡讼拢粫䞍盒↑S花出來,手來拿着漂亮的雪白貂皮斗篷披在他身上,“阿郎。”

史從雲拉着她的小手,心才安寧一些。

“阿郎,你心裏煩惱麼?”小姑娘歪着腦袋問,別人是不敢這麼問皇帝話的。

史從雲摟住她,哈哈笑道:“嗯,不過你陪着我就煩了。”

“那我一直陪着你,永遠也不走開。”

史從雲伸手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子,“如果天下人都像你一樣純真,我就不會煩惱了。”

小姑娘似懂非懂的點頭。

“不過那樣也不好,你就不算朕獨一無二的寶貝了。”

史從雲說着嘆了口氣:“其實我早想過那麼一天,所謂秦皇漢武並不是那麼容易做的。”

小姑娘沒聽說過秦皇漢武,只是安靜的聽他說話。

其實人們對皇權是有很大誤解的,特別是受影視劇等的影響,中國數千年,做過皇帝或者一方諸侯領袖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但要集權到秦皇漢武的程度非常困難,說他們是千古一帝確實也不爲過,因爲很少有人做到。

秦始皇滅六國自不同說,而漢武帝雖然叫武帝,但其武功卻少有人知道,只知道他打敗匈奴,漠北無王庭之類的。

其實中國的核心版圖有許多都是武帝時期納入漢朝統治的,南面和西南的廣東、廣西、福建、越南北部,雲南,貴州部分;西北甘肅,寧夏,陝西北部,內蒙部分,朝鮮半島中北部等。

相較於秦始皇時期,武帝開拓的新疆域已經超過一個秦國,也正因爲這些武功和政治手腕的相輔相成,才成就了他的權勢,他的威望,他的集權。

而歷史上九成九的領袖,皇帝等,是做不到的,一旦某個封建王朝擴大到一定程度,必然會遇到一個很大的問題和瓶頸,那就是皇權和相權的衝突。

衝突不合適,應該說達到一個平衡點,雙方相互制衡。

而如果要深究,說相權也不準確,宰相們只是代表,更加準確的說法是官僚集團與皇權達到平衡。

帝國時代,當皇權與官僚的權力達到平衡時,國家也差不多就到頂了。

只有極少數的皇帝能夠打破這種枷鎖,漢武帝靠的就是他的龐大的武功功績強勢獲得話語權,最終才壓制官僚集團,打破官僚集團的束縛,成了爲所欲爲的漢武大帝。

這樣的皇帝,數千的歷史裏也很少見,更多的要麼妥協,要麼艱難維持平衡,還有些則是李存勖之類的下場。

隨着秦國的擴張,官僚集團的壯大,史從雲也越發感受到了這種壓力。

或者說他早有一些預感,歷史看多了,其中很多邏輯就清晰起來。

大梁的情況,百官們看似是針對皇后,其實是衝着他這個皇帝來的,或者說皇權。

史從雲自己只看了一會兒,很快明白這件事的本質,閭丘仲卿爲什麼要給他發密信。

官僚集團想從皇權中爲自己爭奪更多的權力和利益,由此才引發李谷和閭丘仲卿的爭論,那只是一個藉口,點燃柴薪的火種而已。

他們爲什麼要在這時鬧出這樣的動靜,道理很簡單,因爲自己這個皇帝不在京城。

官僚門以爲自己要去打太原,太原那麼難打,一時半會拿不下,短時間內回去不了,如此大好機會,朝中如果能逼迫皇后妥協,等天子回朝很多事已經水到渠成。

絕大多數皇帝沒法和大多數官僚對抗,天下那麼多事,那麼多人,不可能全部皇族去做,皇帝去管,必須依賴龐大的官僚集團。

史從雲嘆口氣,道理其實他都懂,他畢竟受過現代高等教育的人才,讀書時候老師還誇他國家棟梁,雖然後來也沒怎麼棟樑起來就是。

但他向來是覺得自己是國家棟梁的。

明白問題和解決問題,中間往往有不可愉悅的鴻溝,

他心裏理性的思考過這件事。

官僚們一點不盼着他死,大致上反而會希望他活得更好,只是在此前提下,要爲自己截取更大的利益。

至於什麼要防皇后成武則天,什麼防止官家沉迷美色,爲國家,爲江山社稷考慮之類的都是冠冕堂皇的屁話。

他搶周憲,搶花蕊的時候怎麼沒人出來說話?都是爲利益盤算罷了,非要套上一層忠孝仁義的外皮,這是受了儒家的影響。

作爲受過科學教育的棟樑青年,他自然也不會對官僚集團做什麼道德譴責,痛斥人性醜惡之類的,那和幹什麼事都只會張嘴就冠冕堂皇的忠孝仁義那些官僚也沒區別,智商都被他們拉低了。

他認真思考過,這事是符合邏輯的,可以用數學的博弈來解釋。

模擬一個簡單的博弈遊戲:

先假設社會有a、b、c三種人,他們共同分100財富。

三種人各自提出自己的方案,話語權方面,a先提議,b第二,c最後。

且當其中一方的提議沒有獲得半數以上同意時,則會被殺;如果獲得半數以上同意,則按照該規則來分錢。

三種人都遵循絕對理智,人性本惡兩個條件。

在這樣的遊戲規則下,不少人都覺得優先話語權的a很危險,因爲a第一個提議,一旦b和c等一開口就反對豈不是死定了?

其實不然,只要b理智,他就明白絕不能讓a死。

如果b和c都不同意,導致第一個說話的a被殺,那第二個說話的b無論如何都會死。

因爲只要c不管b說什麼都反對,b就沒法獲得半數以上同意,又因爲人性本惡,c不會放過b,結果肯定是b被殺,c得全部的100財富。

這個結果話語權在第二的b是十分明白的,所以他無論如何都不敢讓a死,a死他也活不成。

所以不管a說什麼,b都會完全贊成,只有支持a他才能活。

這件事a也明白,所以a一定會把所有財富據爲己有,因爲b會支持他,加上他自己支持率超過一半,毫無懸念,而c說什麼完全不重要。

分配結果是a:b:c=100:0:0

當人增加,變成s、a、b、c四種人分配財富,還是依次說話,這時s有最優先話語權。

他只用按照s:a:b:c=98:0:1:1來分配就能通過。

因爲b、c明白,如果s死,則局面重新回到a、b、c三人分100財富的情況,他們都是0,一無所有。

而s活着,給他們每人1,至少好過一無所有,所以只要s給予任何財富與b、c,他們都會同意,而中間的a會一無所有。

在帝國制下,s就類似皇族,b、c則是底層民校虚g的a就是官僚羣體。

這就是數學上的博弈。當然,這只是建立在理想模型下的博弈,現實中情況更加複雜,皇帝對官僚是依靠的,又是防範的。

所以理智的皇帝都明白皇權得以保證的終極奧祕就是拉攏底層百姓,防範和利用中間的官僚。

皇帝的權術,史從雲有自己的理解,科學的理解。

大梁城裏的事,就是官僚想爲自己爭利鬧出來的,他腦子轉得飛快,靜站立在夜色中,努力思考要如何處理這件事情。

這並不是一件好做的事.......

.........

忻州北面,大道上煙塵滾滾,大隊人馬連成長龍,戰馬嘶鳴,人影錯落。

大隊騎兵正沿着山谷的平地往南走,往後一直看不到隊伍的盡頭。

走了一會兒,領頭的大漢停下馬來,他身着漢人官袍,沒有着甲,他遠遠指着西面的村子,用契丹語說道:“派人去問問,這裏到了哪,離忻口還有多遠,快去快回來!”

很快領命的人就打馬去了。

下令者正是遼國南府宰相耶律沙。

太原告急的求救信大致十來天前送到遼國上京,當時朝中發生了爭吵,有人認爲史從雲太厲害,而他們前年才損兵折將,沒有精兵可以救援,北漢保不住。

有人認爲丟了太原,以後他們再沒有辦法和南面對抗,無論如何都要保北漢。

雙方各有道理,爭吵半天還是沒有結果,最終還是出兵派佔據上風。

雖然兩年前兵敗的心理陰影還在,雖然說起史從雲的名字依舊會讓不少人不寒而慄,可如果不救北漢,沒了太原,以後他們就要被堵在雁門關外,失去對河東的控制,對河中、河北和中原的威脅也大大降低,再難以威脅秦國,也沒有機會南下中原腹地劫掠。

那樣的局面是遼國難以接受的。

於是最終朝廷上還是出兵救援太原的聲音佔據上風。

也有不少人在朝堂上說了,救援太原並不會一定要與史從雲開戰,畢竟北漢的兒子皇帝求救信裏寫得清楚,史從雲御駕親征,那是國中很多人擔心的最大原因。

所以有人安慰,只用出兵越過忻口,逼近忻州就能讓秦軍撤退,秦軍就算再厲害,也會怕兩面夾擊的風險。

太原本來就是金城湯池,到時太原守軍在內,他們的援軍在外,秦軍稍有不慎就會被兩面夾擊,他們見局勢不利,應該就會撤軍。

這個說法說服不少人,只是當討論起領兵人選的時候,朝堂上一下寂靜了。

若是以前,這樣的大任會十有八九會落到南院大王耶律撻烈身上,但他兩年前已經被秦國皇帝史從雲抓了,陛下派來使者去大梁,請求以黃金和美女換人,但秦國沒有答應。

最後,這令人不安心的差事就落到了他南院宰相耶律沙的頭上。

對此耶律沙倒是沒有推辭和畏懼,史從雲雖然被蕭思溫等人說得如何如何厲害,在他看來也不過是邭夂眯┐蛄藞鰟僬痰男≥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