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河山風月 第219章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王樸一時被老友說得說不出話來,這確實是當初他給官家上書時的話,話很大膽,天命既是人心.......

一時間他腦子裏亂糟糟的,竟有些迷糊了。

待到傍晚,李谷與他一起喫了些羊肉羹,喝了兩盞酒才離開。

........

第二天,王樸的病好了,開始入朝處理事情。

到了第二天,他正在垂拱殿處理奏疏,見太后的弟弟從宮裏出來,和樞密副使閭丘仲卿在側殿說了幾句話。

王樸便刻意停下手中事,靠過去隱約聽到“萬事俱備”“請大帥入宮”之類的話,心裏頓時一突。

第301章 、流程安排

城北大營,外圍高牆外的空地上外扎滿營帳,只漏出中間板實的大道用於過往,這裏的大營不同於行軍大營,而是常駐大營。

所以主體建築並非是臨時的布幔、皮革等帳篷,大多都是永久性建築。

外圍是高兩丈左右的磚石牆體,隔一段有木質哨塔,裏面的軍營也全是整齊排列的瓦房,正中有木質點將臺,以及幾座更高大寬闊,給將領及其家屬居住的院子,東面是廚房,糧倉,馬廄等。

整個大營南北有五里多長,東西超過六里,是大梁周圍最大的常駐軍營。

如今各營人馬都陸續靠過來,在北大營外的各處要地紮下營帳。

之所以如此,最重要的是方便控制,製造聲勢。

有很多事並不是史從雲一個人能做的,而且也不可能靠一個人做,比如發動全軍,這需要他手下的卸鄬㈩I以及卸嘀械蛯訉㈩I去做。

那麼多軍隊一起擁護,一起發動,靠一兩個人根本不可能,大量的中高層將領都是他的朋黨,大量的底層士兵跟他打過仗,這是基礎。

老趙說陳橋兵變前他喝醉睡着了什麼都不知道,後人都不信;要他看來,他確實可以睡,但肯定不會不知道。

可以睡因爲這不是他一個人能做的事情,是卸嘀械蛯樱邔邮勘蛯㈩I的功勞,歷史的進程從來不是一個人推得動的,他睡不睡影響不大。

就如現在的史從雲,他住在北大營中軍的院子裏,已經好多天沒有出去,期間李谷、王仲、閭丘仲卿、符昭願、邵季等人也每天陸續來見他,跟他說內外的安排。

事情早就由卸嘀懈邔訉㈩I逐一傳達給士兵,將士們幾乎全都知道,他們來北大營就是要擁護大帥史從雲作皇帝的。

所以外面的士兵士氣很高,一天到晚總能聽到嘹亮軍歌響徹四方。

而和他一起從蜀地回來的孟玄喆暫住大營,每天一起來就如跟屁蟲一眼跑過來,他倒是臉皮厚,但嘴也利索,讀書多,能說出很多趣味十足的故事,史從雲不討厭,就隨他了。

閭丘仲卿已經好幾次來,跟他說京城裏裝備妥當,將士們都人人爭功,伐蜀的北路大軍已經到了外圍,隨時可以動作。

但史從雲還是讓心急如焚的腥松晕⒌纫幌拢朐俚葍商欤F在全國禁軍盡在掌握,篡位並不是難事,難的是在這期間保持國家穩定,威懾外敵。

他向來謹慎,是在等北面的消息,等慕容延釗和李漢超的消息,北面沒有消息,他不安心。

就好比趙匡胤兵變時候,功勞最大,獎賞最大的並非跟着他入京那幾個,而是在河北領兵的幾個心腹大將。

所謂從龍之功,有實的也有虛的,只要人心在,沒那麼重要,實實在在的軍事控制纔是實質。

關北不在手中,史從雲並不安心,他不能全賭遼國和北漢沒有膽子,歷史上也有前車之鑑。

七年前官家郭榮才登基他們就聯合大軍南下,若非官家有膽,頂着壓力打贏高平之戰,很可能契丹又要南下中原了。

雖然他挫敗契丹一陣,但契丹畢竟是大國,幾十年前他們在陽城之戰中被符彥卿等人大敗,損失數萬人,沒幾年又重整旗鼓,集結十萬大軍繼續南下。

國家體量一旦大了,輔以中原的帝國制度,戰爭潛力和持久力就會被迅速發掘出來,這是遼國留給後來金國、蒙古等曾在他治下各部的政治遺產。

大國和小國區別非常大。

最簡單的解釋就像曾經的兩個超級大國,看起來威風八面,其實一直挑着小國動手,體量稍大就是碰一鼻灰,連科技和經濟都沒法彌補,更何況是古代。

古代的滅國戰除那些割據一方的小國,只要是體量大,幾乎都是十幾年,幾十年,上百年的打。

更多的情況是打了幾十年上百年,雙方依舊誰都消滅不了對方,最後的勝負手多是自身內部矛盾。

所以在這樣的時代,能夠整合卸鄤萘Γ旧砭鸵呀浄浅A瞬坏谩�

像遼國這樣整合完畢,已經穩固下來的,第一個草原上的真正帝國(在此之前只算部落聯盟,國家形態鬆散),想要徹底消滅很難,而且勢必是漫長的拉鋸,史從雲對他們也始終抱着戒備。

沒有慕容延釗和李漢超的消息,他不想動手。

趙匡胤畢竟不是自己人,當初留他在關北是因爲他是張永德嫡系,有削弱張永德好讓自己奪權的考慮。

如今情況不同,大梁要變,北方必須穩固,所以他派了慕容延釗和李漢超。

慕容延釗在歷史上是趙匡胤所謂“義社十兄弟”之一,但史從雲並不懷疑他,因爲他到這個世界後才發現,這樣的武將抱團在亂世中自保的或者留後路的現象太多。

比如老爹和向拱,高懷德等。

趙匡胤的義社十兄弟也是一種抱團手段之一,只是後來趙匡胤成功了所以纔出名,實際聯繫一開始遠沒那麼緊密。

而且這些人中慕容延釗因爲年紀大,資格老,一開始地位就遠在趙匡胤之上的,後來趙匡胤也沒一路飛黃騰達,實際上就更疏遠了。

真跟趙匡胤是有兄弟之義的大概只有韓令坤,因爲他們是發小,已經被他閒置。

慕容延釗曾是龍捷軍驍將,跟隨老爹史彥超手下打仗立功提拔,後來就在他手下打仗,肯定是親他們史家的,甚至都和邵季、王仲一樣可以算史家的親兵。

.......

六月,天氣炎熱,史從雲騎馬到河邊上泡水,符昭願和閭丘仲卿等人又出城來見他,講了一番道理,大概就是不能再等,將士們都盼着,再拖下去會傷了人心,宮裏也準備好了,長久恐有變數。

史從雲考慮之後也覺得有道理,於是告訴他們,再等一天便可舉事。

隨即把閭丘仲卿、王仲、邵季、魏仁浦、符昭願、孟玄喆、王全斌、申知義、劉清川等還在身邊的文武心腹招來,給他們交代一些注意事項,要向軍士說明,不得入城,不得傷害百姓,燒殺搶掠等。

同時也給他們低聲交代:“舉事當日,某不好出面,很多事都勞煩你們,但先帝對我有恩,百姓對我史家有恩,宮中的人,京城的人不得害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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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從雲便和他們對了一下流程,幾個人早分工明確給他說了整體的計劃。

腥思s定十五那天早上,因爲那天是大朝,百官都在

王全斌、申知義、劉清川幾人領諸將集結大軍,負責發動士兵起事,黃袍加身,然後約束軍隊,大軍不入城。

王仲是京城巡檢,掌握京城內的兵權,負責領內殿直士兵打開城門,保護史府,讓開封府衙役維護京城秩序,讓大軍順利入城。

符昭願領着皇城內諸班直(皇城的禁軍),負責打開皇城,迎接史從雲入宮。

邵季領親兵精銳五營,護送史從雲一路入皇城,入宮,直接到達垂拱殿,魏仁浦,閭丘仲卿,李谷等人隨行。

隨後在朝堂上逼迫當今天子禪讓。

這件事的流程差不多如此,腥嗽绨驳z密排好了分工。

史從雲聽後很滿意,這個計劃比較周密,大梁附近的各軍都在他控制中,把各處駐防軍隊集中到北大營也是爲方便控制。

當天下午,史從雲便與腥烁邉e:“這種時候某不能留你們,就按你們說的辦。”

腥思狱c頭,隨後等他們離開許久,史從雲才自己騎着馬,裝作一個人出去泡水,回到大營。

不過他還沒回中軍,親兵就急匆匆過來彙報,原來老爹和向拱來找他,已經在中軍等候半個時辰。

向拱就是向訓,因爲去年幼帝郭宗訓登基,爲避名諱,便改向訓爲向拱。

史從雲急忙下馬,讓親兵拉着他的馬去照料,心裏一下緊張起來,刀爹肯定是聽到風聲了,可這事要怎麼說,老爹不會大義滅親吧.......

第302章 、禪位

“爹.......”大堂裏,史從雲乾乾巴巴的叫了一聲,老爹和向伯父坐在上座,見他進來,老爹依舊坐在那,向拱卻悄然起身往旁邊挪開。

這小動作沒逃出史從雲的眼睛,但也沒人說什麼。

老爹已經四十五六的年紀,曾經的大周第一猛將,如今已經有些佝僂,高大的身軀依舊威武,卻也顯得沒以前那麼壯碩了。

“你的事我都知道了,王仲跟我說的。”史彥超道。

“他那破嘴就管不住事.......”史從雲嘀咕。

“不關他的事,某逼他的,這麼大的動靜,你當全京城的人都瞎了聾了。”老爹大聲道。

史從雲連上前,坐在老爹身邊的座椅上解釋,這原本是向拱的位置,“爹,我現在沒退路了,走到如今這步,我往後退,所有將士們都不會答應,我們史家也絕不會有好下場。

再說我們史家的功勞都擺在這,如今天下有多少是我們父子打下來的,有多少強敵是我們父子挫敗的,沒人跳出來就說明大家都看在眼裏,明白在心裏,那有什麼好說的。”

“哼!”老爹瞪他一眼,“你是打仗打出來的,但某當初是太祖皇帝(郭威)提拔的,太祖黃旗加身的時候,某從龍有功,無論如何這都是恩情。”

不夠很快話音也軟下來,“你從小就有主見,本事也比某大,某和你娘一生漂泊,沒什麼大本事,對你最大的恩情就是把你養大,除此之外都是你的本事。”

“爹,哪能能,生養之恩大於天啊,沒有你和我娘,我都不知道在哪呢。”

老爹不跟他嘴滑,直接道:“你的事某不管,你比我懂,想做什麼肯定有你的道理,某除了會打仗沒什麼本事。

不過爹有一件事求你。”

“爹,有事你直說,什麼求不求的。”史從雲連道。

老爹很認真:“宮裏郭宗訓是太祖一脈的孫子,不是血脈至親,有是郭家人,你不要殺他,給先帝留下血脈,至於你要怎麼安排他都可以。”

史從雲點頭,跪在老爹面前:“爹,我在你面前發誓,絕不會害他性命,讓郭家血脈延續下去。”

老爹長呼口氣,點頭道:“某出城見你就這件事,別的事和我不相關,這就走了。”

“兒子送你!”史從雲也鬆了口氣,老爹沒有大義滅親的意思,連起來拍拍灰準備送老爹回去。

“不用,你事情多自己忙吧。”老爹說着便要出門。

等送老爹出門,旁邊的向拱欲言又止。

老爹開口,“你向伯父有本事,讓他留在身邊幫你吧。”

史從雲點頭,頓時明白向拱爲什麼會跟着老爹來了,原來也是走老爹的門路,想來混個從龍之功勞。

.......

風沙在夏日狂風在中盤旋在黃河之南,扶搖直上數千丈,飄搖天際。

夏日的風裏裏外外都有一股曠野氣系,十四日夜,在呼嘯夜風橫肆河南的焦躁中,史從雲終於等到從黃河別面來的信使,送來關北已在慕容延釗和李漢超掌控之中的消息。

慕容延釗在書信裏說,他們到時遇上契丹人小股遊騎襲掠邊境,所以耽擱了一些時間。

史從雲鬆口氣,終於不懼夜風叨擾,安然入睡。

第二天一大早,天矇矇亮,四下安靜,沒有小黃花在史從雲有些不習慣,自己起來稀疏之後,穿了厚衣服,心裏緊張萬分,坐在桌邊等候。

這樣的大事即便計劃再周全,事到臨頭依舊會緊張萬分。

或許是因爲太過緊張,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可能起來早了.......於是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直到他被大營中蒼涼號角聲吵醒,迷迷糊糊睜眼,旭日朝陽已經從門縫裏照射進來,他一下清醒過來,聽到院外有腳步聲,遠處隱約能聽到四面八方的號角聲。

史從雲頓時明白,外面已經有動作了,事到臨頭,他反而緊張起來。

他強壓着好奇心沒有出去,而是在裏面靜靜等候。

史從雲經過這麼多年的摸爬滾打,雖然年紀二十出頭,心裏卻早是老狐狸了,他知道黃袍加身的戲碼並非簡簡單單的演戲,也是一種無形的政治博弈。

史從雲哪怕裝也好,請願也好,不情願也好,他都必須表現出我不想做,是將士們推我上去的。

這樣一來可以擺脫一些道德負擔,但這並不是最重要的,歷史上比這難看的可太多了。

重要的還是約束軍隊!

到了這步,皇權根本不是阻力,道德也不是阻力,軍隊纔是。

皇權是虛的,軍隊纔是實的,所以沒必要考慮當今皇帝的事,而是要考慮如何和軍隊討價還價。

史從雲就突出一個都是軍隊逼的。

這樣一來功勞依舊要賞賜,但反過來也能和軍隊談條件,因爲無論是中高層將領還是底層士兵有很多人盼着他上位,是你們逼我的,不聽話我就不幹。

如果直接入宮,讓當今官家禪位,把事情做實,那自然能輕易做到,但政治上的主動權立即不在他手中。

事情一旦坐實有結果,就不是軍隊求他,而是他要反過來求軍隊的支持,不然皇帝坐不穩!

如果那樣麻煩就大了。

到時軍隊要什麼就得給什麼,五代的驕兵悍將最會的就是以下克上,挾持上級。

如果給不了怎麼辦?很簡單,如周朝太祖黃旗加身時那樣,放縱軍隊自己去搶掠開封的百姓。

這種政治博弈看起來不經意,但產生的後果是完全不同的,甚至是一個天一個地。

如今時代,軍隊就是一切,擺平軍隊就擺平所有障礙,最重要的是搞定軍隊,而非皇宮裏的工具人攝政太后和沒什麼用的小皇帝。

所以史從雲即便心裏緊張得撲通亂跳,還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也忍住好奇心,不出去看外面的情況,任由號角連天,鼓聲密集,大量軍隊集結的腳步聲,戰馬嘶鳴交織,還是裝作睡着了,不知道。

直到孟玄喆來請他,說將領和官員們求見他,他才帶了寶劍,和孟玄喆一起出門。

結果剛出中軍大院的大門,卸鄬㈩I和官員紛紛簇擁上來,王全斌從一旁給他披上一件黃袍,然後腥舜負碜潘白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