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河山風月 第215章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連又一臉傷感無奈:“你們說得或許有理,可仙君(郭榮)對我有知遇提攜之恩,如今墳土未乾,如此行事,唉.......”

“秦王何須擔心,只需對當今官家禮遇,保郭氏一脈不斷絕,也不算辜負先帝。

再說當今天下紛亂,四方雲繞,往後還有很多大事需要處理決斷,只有秦王才能讓四方臣服,百官安分守己,百姓安居樂業啊!

即便秦王不爲自己想,也改爲朝中文武,天下百姓的福祉着想啊!”這時候孟玄喆也連出來搶話說了。

史從雲聽後緩緩點頭,終於一臉不情願的說:“此言也算有理,爲了天下百姓,爲了文武百官,某也是迫不得已啊!”

第297章 、安排

大帳中氣氛熱烈,很多人炙熱的目光都匯聚在他身上。

在這個世界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史從雲也早褪去許多當初青澀,變得老奸巨猾起來。

推脫不只是作秀,也是一種政治手段,他必須推脫,必須讓腥饲笏绱瞬拍苤坪庵T文武,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這些圓滑和狡詐他其實學了很久。

在腥似诖抗庵校窂碾叀笆植磺轭姟钡狞c頭同意,然後順理成章接話:“你們的要求某答應,不過你們也必須答應我幾件事,否則我寧死也不從。”

腥思娂婞c頭答應,嗓門大的已經開始喊起來:“我們全聽大帥的!”

“對,大帥說什麼就什麼!”

“大帥儘管說吧,我等定會肝腦塗地,全力執行!”會說話的文化人則說得更漂亮些,意思都差不多。

見腥巳绱耍难Y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便沒讓腥似鹕恚前牍蚧蚬蛟诘厣下犓f話,以彰顯接下來的話及其重要,讓後排的人也能聽清。

“首先,此事事關重大,不能操之過急,我們現在遠在蜀地,距離大梁二三千里裏,必須回到大梁才能舉事,誰也不許透露半點風聲。”史從雲道。

此舉其實並非必要,但他向來謹慎膽小慣了。

雖天下兵權盡在他手,大梁有王仲執掌內外大軍,大梁外圍要地河陽三城重鎮也有王審琦掌控,黃河往北,天雄軍節度使手掌重兵卻是他老丈人,親兒子還在自己身邊,大梁城裏裏外外數層都是他的人。

可他還是怕消息過早透露,會有意料之外的變數,對大梁城的家人安全不利。

腥思娂姳硎敬饝�

史從雲才接着說第二條:“其次,此事需要縝密籌劃安排,絕不能操之過急,首要是把大軍安全帶回大梁,你們都要按照我說的去做。”

這條更是沒有異議,王全斌等老將帶頭紛紛保證,他說什麼就是什麼,絕不違背大帥命令。

於是便到了最後一條:“歷來這種時候最容易發生兵亂,很多人想趁亂打劫,渾水摸魚,到時決不許發生這種事情。

你們必須保證到時不能殺一人,不能害一人,也不可搶掠百姓,趁火打劫。”

腥嗽俅伪WC,史從雲才終於緩緩點頭,隨即對竇儀道:“你草擬一份誓言書,把今天我所說的都寫進去,我與在場所有人簽字畫押。

你們都是某的心腹,也立下汗馬功勞,如果到時有人負約,某怕自己下不了手,今天簽字畫押之後,誰敢違背某絕不留情!”

在場文武神色都嚴肅起來,竇儀立即領命,隨後按照他的要求寫在羊皮紙上,隨後幾個文官立即過來簽字。

有些武將一臉尷尬,大老粗不會寫字,史從雲便讓竇儀代筆,隨後讓他們暗上手印。

很快一張羊皮紙上,密密麻麻的寫滿數十人的名字。

史從雲之所以這麼做是爲了儀式感,他自己知道這不管用,但現在的人們比較相信這個,而且這個隆重的儀式加他們的名字也是爲加深這些人的印象,讓他們記得更牢也更重視。

史從雲見腥松袂閲烂C,排着隊一一簽字畫押之後,他也鬆了口氣,約束軍隊是非常重要的,他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名聲和威望不能因爲權力交接而喪失,主次他分得清。

如果不足以約束軍隊,那他寧願不當這皇帝,雖然幾千人的後宮誘惑力很大,可也不至於讓他史某人暈頭轉向,輕重不分。

郭威黃旗加身,趙匡胤黃袍加身,中間相隔不到十年。

但郭威入大梁只能放任大軍劫掠大梁,趙匡胤卻能約束三軍,秋毫不犯,差距就在軍中的威望。

郭威打的勝仗和大戰比趙匡胤太少了,威望遠遠不夠,如果不許士兵劫掠大梁,可能結果就是兵變,直接反水。

而趙匡胤是一步步大戰小戰打過來的,在軍中威望很高,能夠約束三軍。

這才保證陳橋兵變時沒有發生兵禍,幾乎是中國歷史上死人最少,代價最小的大規模權力交接。

歷史上其它這種時候,不殺個血流成河不可能。

他再三推讓也是爲了和將士們談判,保證他們能夠做到像陳橋兵變那樣,不擾民,不大規模流血衝突。

史從雲心裏有個估計,他對軍隊的約束也能做到陳橋兵變那樣,但蜀地太遠,如果事情提前公開,他也不敢保證自己能在混亂中長時間約束全部絕隊,所以必須把大軍帶回大梁再說。

不過他也立即做了安排。

“這件事要做就要做的縝密,也必須儘量少擾民,不流血,不殺人。所以某要做些安排。”史從雲一面說一面走到上座,腥肆曇誀懗W岄_條道,等他坐到上座之後自覺分列兩側。

因爲之前的義正言辭和鄭重儀式,大家都一臉嚴肅起來,聽候他的差遣。

“明天要送孟昶一家人走水路入京.......”史從雲想了一下,“這是個好機會。”

便直接點名最機靈的劉清川:“劉青川,我給你了兩營人馬,你負責送孟昶一家人去大梁,到大梁之後把這件事祕密通知李相公(李谷),閭丘副使,還有王仲,讓他們做好準備。

特別是王仲,告訴他京城裏內外大軍,必須在他手中,大梁和皇城內外防務不能鬆懈。”

劉清川領命

這時魏仁浦在旁邊小聲道:“太后那邊要不要透露消息?”

魏仁浦是知道他和太后的微妙關係的。

史從雲也頗爲爲難,一方面符太后確實是他的得力合作伙伴,而且很聰明,大動作只怕沒法完全瞞住她。

另一方面他心裏對符太后並不完全信任。

不過茲事體大,他並未長久糾結,立即道:“不必透露,她是個聰明人。”

但很快又想到,萬一事情急了,怕宮中反應過度,害了符太后,畢竟事情沒發生誰也說不清會是什麼走向。

又想那小女人聽話的乖巧模樣,兢兢業業工作的勤懇,便道:“罷了,符昭願,你和劉清川一道回去,到時你以探望的名義入宮祕密告訴你姐,不過讓她別往外聲張。”

符昭願大喜,連出來拜謝,並保證定會完成任務,畢竟是他姐。

隨後史從雲又對李處耘道:“李都使帶十二營人馬,護送第一批金銀錢幣走北面山路回去,路過河陽時去和河陽三城的王審琦說明情況,讓兩營人馬護送錢帛回大梁,你帶剩下十營人馬留在河陽。

讓王審琦整備兵馬,隨時防止北面李筠有變,如果大梁起事時河東有變,你協助王審琦對抗北面。”

李處耘立即拱手道:“請大帥放心!”

史從雲點頭,隨後對司超道:“你明日立即把鎮淮軍帶回淮南,一方面監視李重進,一方面防備大江南面。”

司超出列拱手嚴肅道:“諾!”

隨即史從雲接着道:“潘美接管瀟湘軍,明日開拔回潭州(長沙),監視南面南漢國舉動。

王環接管荊南軍,把大軍帶回江陵,和司超相互照應。”

潘美和王環出列領命,鄭重領命。

史從雲隨即看向慕容延釗,“慕容將軍帶兩營人馬,帶着我的書信和斧鉞,走北面大路,去關北接替趙匡胤的職務,防備北面契丹。”

“諾!”慕容延釗領命。

安排好這些,史從雲在腦子裏又覆盤一遍,覺得沒有疏漏了,隨即纔開口:“各位,這次的事不能耽擱,給你們一個月時間,所有人必須到位。”

說着史從雲看向李處耘:“到時朝中有變,最可能有所舉動的就是李筠,所以河陽的壓力很大。

昭義軍向來兵強馬壯,人馬卸啵铙拊缇筒环ⅲ震B很多死士,只要有個藉口他不會善罷甘休,你們必須時刻戒備。”

“大帥,給某兩營人馬,某去摘他狗頭給你!”党進大聲道,不過沒人理會他。

李處耘呵呵一笑:“大帥放心,某定不會讓他過山南來,更不可能讓他到黃河邊上。”

史從雲點頭,隨後看向慕容延釗:“慕容將軍,北面也需要謹慎,契丹雖然傷筋動骨,可他們如果知道朝中劇變,說不定也會想着趁機撈一把,當初官家才登基時他們就有過先例。”

慕容延釗拱手:“大帥儘管放心,絕不讓契丹狗偻弦徊健!�

史從雲這才點頭:“散了,記住我說的,立即去執行,今日之事誰都不能外揚,等到事成人人有功。”

腥诉B激動供水退出去。

史從雲長呼口氣,心裏不知是失落還是激動,到了這一步話已經說出去了,命令也下了,他就沒有退路。

等腥俗叩貌畈欢啵髱ぱY卻還剩下兩個人沒走,魏仁浦和孟玄喆。

史從雲不解看向他們,魏仁浦拱手:“大帥,還有一件事忘了。”

“什麼事?”史從雲不解的問。

魏仁浦咳嗽一聲:“大帥是奉天命,承德撸�.......天出帝王,地生祥瑞,自然需要些預兆、祥瑞,以安人心,這......這也是慣例啊。”

史從雲一拍腦袋,是了他差點忘記這事,但這也是不好公開明說的事。

於是道:“那這件事就勞煩魏公走一趟吧。”

魏仁浦點頭:“老臣就是這意思,明日和劉清川一道回大梁,到時候便有分曉。”

史從雲點頭,看向同樣沒有的孟玄喆,開玩笑道:“太子不走,是不是也想到這事了。”

孟玄喆慌亂道:“不敢不敢,陛下......大帥可別這麼叫我,下官確實是想說這件事,大梁有大梁的祥瑞,蜀地也需有蜀地的祥瑞啊,大帥如果不嫌棄,這件事我可以代勞。”

史從雲覺得他有趣,也是個聰明人,便道:“行,那你去半,我給你錢財和人手。”

孟玄喆激動得連連感謝。

隨後兩人才退出去,等他們走後,史從雲長呼口氣,癱坐在上首的寶座上,心裏盤算着接下來的複雜形勢和可能的種種變數。

自唐中晚期開始,局勢已經非常像漢初時候的局面,朝廷控制的地方有限,節度使就像那些掌握一方財政大權、有獨立兵權的異性諸侯王,皇帝要調他們的兵必須付出代價。

比如最後劉邦要求韓信,彭越等諸侯王合兵滅項羽時,他們根本不來,只有加封封地地爲條件他們纔來;後來劉邦平叛,調彭越的也調不動。

其實當時的形勢已經非常危險了,和釀成如今這樣局面只有一步之遙,是內外交困。

當時劉邦年紀六十,萬一他突然一死,他那十幾歲的兒子根本不可能管得住連劉邦自己都調不動的異姓諸侯王,局面很快會變成唐末到如今的模樣,天下再度分崩離析。

安史之亂逐漸安定下來後的唐朝情況也和那時非常像,節度使有各自兵權、財權,就相當於漢初的異姓諸侯王,有的地方甚至更過,皇帝想調用他們的兵要付出很大代價。

唐中晚期有不少皇帝也想努力收回節度使的權力,但他們都沒做成。

越發往後,情況越發嚴重,到了晚期甚至更加積重難返,加之朝廷也昏招頻出,更是一步到位,直接把大唐帝國送入墳墓。

唐末幾個皇帝的作爲影響不只是在當時,乃至如今已過百年後都非常明顯。

有人說遼國是仿效唐朝,是繼承唐朝,可人家自己是不認的。

他們的皇帝直接說自己要做漢高祖。

趙匡胤想遷都也說要效仿周、漢故事,跳過了唐朝。

這些很大程度都是因爲唐朝末期作實在太丟人了,不得人心。

唐朝的輝煌在後人看來是距離產生美,後人看到的那張巨大無比超過一千萬平方公里的地圖,是唐高宗李治時期的疆域,持續時間短,武則天時代就快速大幅縮水,在當時影響力沒那麼大。

後人對唐宋的嚮往和憧憬更多是因爲唐詩、宋詞的流傳,以及對唐朝的輝煌時刻的定格。

但在這個距離唐朝還很近的時代,面對剛因各種丟臉操作覆滅的大唐王朝,其實人們的印象並沒有那麼好.......

歷史是需要沉澱的,正因爲相距遙遠纔會產生美。

唐末真的幹了很多令人沒法原諒的事,爲調動外部兵力來平定內部叛亂,造成了非常惡劣的影響。

比如唐末皇帝爲調党項人來平叛,條件是讓党項人自由洗劫都城洛陽及其周圍百姓,讓洛陽遭受重創,無數百姓流離失所,慘遭毒害;

比如調沙陀人和韃靼人平叛,條件是把河東大片土地都賞(賣)給他們。

這些行爲本質上和大清藥丸的時所做的那些割地、賣國等沒什麼區別;如果理解後人對大清的情感,也就明白剛從唐末走過來的人們對大唐的情感了,絕不是像後人那樣充滿憧憬和敬佩。

而這些作爲不僅是降低唐王朝權威,也讓天下還抱一絲希望的人對唐王朝失望到底。

影響也一直持續到現在。

很多兵強馬壯的節度使也還沉浸在唐朝末期的狀態,自己不造反已經是給皇帝面子了。

所以這種情況下要登基安撫四方,整合天下是很難的,外部壓力,比如北漢,南唐,南漢,遼國等的壓力只是其一,更大的壓力還有內部的節度使們。

所以史從雲在心裏不斷謹慎思考,必需做好萬全的安排。

.........

當天晚上,他回到宮殿裏,小黃花服侍他睡覺。

第二天,劉清川負責護送孟昶一家從水路順江而下,到達大江,準備走大江去大梁。

令史從雲沒想到的是,當孟昶一家數十人在士兵護送之下登上齊雲戰船後,沿岸居然有密密麻麻的百姓哭着沿江送他。

孟昶自己也大爲感動,趴在欄杆上哭起來。

史從雲騎馬遠遠在江邊山坡上看着,眉頭逐漸皺起來。

孟昶登基前期確實做了不少利國利民的好事,他的奢侈腐敗是中年後纔開始的,有人感激他不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