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河山風月 第196章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既然韓保正都被周軍擒了,他又沒法去成都說話,都往他頭上推纔是聰明人的選擇。”

趙崇韜聽了臉色漲紅,憋着說不出話。

“監軍使,爲自己想是一方面,這也是大的意思,你可要慎重。”

趙崇韜看着他,一把奪過書信:“留下,我斟酌之後自會呈送大帥。”

“那你可快些。”幕僚說完轉身就走了,趙崇韜看着他的背影,一肚子窩火。

“大戰臨頭,不想着大戰卻想着搞這些!”

他身邊的節度使判官也嘆口氣小聲跟他說:“將軍務惱,王帥和你是不同的,你是大將,富貴權勢靠軍功。

王昭遠是弄臣,他的權勢富貴全在陛下高興。

將軍帶兵,想的是打贏戰。

弄臣領兵,想的是如何討好陛下,打仗反是次要的,他就是靠討好陛下得富貴權勢的,還能指望什麼。

現在雖然是緊要關頭,他首要想的是撇清關係,不失陛下寵信,將軍沒法理解也正常。”

“在首要是退兵.......”

“對將軍來說是,對王帥來說未必。”文士打扮的節度判官道,趙崇韜不在說話了,城頭瀰漫一股難以言喻的無奈,弄臣做主帥,戰怎麼可能好打。

“兵臨城下,還在勾心鬥角.......若非先帝器重我家,真想撒手不管。”這種事比起外敵更讓人寒心。

........

時間不知不覺到了二月底,利州城中的事情史從雲並不知道,不過他曾領兵順着嘉陵江西岸一路南下,去隔江眺望過對岸的利州重鎮。

利州也就是後世的廣元,從這裏往西南,很快就能到大名鼎鼎的劍門關。

這裏是兩江交匯之地,利州西側是嘉陵江,東面有一座不大不小的山,當地人叫東山,也有人叫鳳凰山。

北面就是漫天領,山高林密。

這東山的鳳凰山叫法也算頗有來歷,還與武則天有關。

相傳唐初袁天綱南下入蜀,在端陽節這天到達利州城,碰到嘉陵江邊正舉行龍舟賽,利州都督武士彠一家也正好坐在官船上觀看比賽。

這時從江水深處竄出一條烏龍,向西山騰空而去;同時,一隻鳳凰也伴着彩霞飛來,在東山頂上長鳴一聲,然後向北方飛去。

這其實是象徵着武則天北入唐宮的意思。

這顯然是編出來證明武則天繼位合法性的,當地百姓津津樂道說給他聽,史從雲哈哈一笑了事。

對這座大城印象很深,因爲它有點三面環水,一面靠山那味了,不過險要不夠,水不夠寬,山的東面有缺口,城也沒建在靠山的位置,東面的鳳凰山不夠險要,東邊來的軍隊隨隨便便可以翻越。

不過也算一座大城,看到這種情況之後,史從雲其實放心不少,他就怕利州是像壽州那樣的。

壽州算是所有周朝大將最不願面對的情況了,在那打一年多,死傷卸啵刹皇囚[的。

王全斌迂迴的軍隊到哪了史從雲不知道,這個年代沒有電話不能問問,所以變數很多,只能依靠將領的個人能力。

他們這邊也沒閒着,神火軍的工匠趕造三十六艘船,加上之前的,一共四十條,還在趕造的也有,能保證一次把三百多人的部隊咚瓦^江。

三百多人,足夠在灘頭站住陣腳,等着下一批人往返。

到三月一日,春日天氣回暖,午後大家剛喫完飯,照常有四個營人馬披甲上陣,在江邊等候時,北岸山林中突然響起震天喊殺,隱約還能看到一些舞動的旗幟。

史從雲立即上馬趕到江邊查看,看不清對面什麼情況,邵季,慕容延釗等人也過來。

不過他沒第一時間下令,怕對面有詐,直到對面喊殺聲越來越響,江邊佈防的蜀軍急匆匆往東面去支援,也遠遠看到對岸周軍旗幟之後,史從雲直到王全斌到了!

立即下令強渡嘉陵江。

一時間,早就準備好的卸鄬⑹可洗诋數卮瑏笌椭聤^力向對岸劃去,邵季和慕容延釗披甲帶頭,親自衝過去指揮。

因爲後方遇襲,江邊蜀軍被抽調走不少,這時周軍突然發起強渡,江畔蜀軍守備並不嚴密,密密麻麻的箭矢射向江中,多數都被盾牌甲冑擋住,船工也有專門的人護着。

弓弩沒什麼殺傷力,倒是有幾個在船上站不穩掉進江中,一身厚重甲冑,像一塊大石頭,撲通一聲沒了動靜,連掙扎餘地都沒有,基本是沒救,過了好一會兒,有一個手腳快的解了一些甲冑飄起來,剩下幾個都沒再飄起來。

邵季和慕容延釗領隊很快衝上灘頭,全身鐵甲,兇狠善戰的周軍成規模衝到灘頭之後,蜀軍根本不是對手,接連被排頭刺死幾人之後,陣線就一退再退。

周軍立即用盾牌構建起一道防線,推翻灘頭的拒馬,放火燒了鹿砦,隨後沒有急着開闢縱深戰線,而是掩護後續部隊渡江。

後續船隻往返咻敚瑑煽嚏娽幔呀浲祹状危咏说年犖檫送過去。

期間還送過去上一百多匹戰馬,戰馬過江並不用乘船,馬兒自己能游泳,只用坐在船尾的士兵牽着繮繩,它們就能聰明的跟在船後面自己游過去。

部隊數量差不多後,邵季和慕容延釗立即在對岸組織人馬,放出斥候,向着縱深突擊,與王全斌兩面夾擊。

灘頭火光沖天,煙霧繚繞,蜀軍頂不住,下面的人全跑了,只剩下哨塔上的幾個可憐蛋被圍殺,之後大軍就衝上岸邊,殺入小漫天寨。

隨後因爲煙霧和營寨木牆阻擋,史從雲看不到裏面具體情況,不過到下午時,殺聲已經完全平息,邵季派人來報捷,說小漫天寨已經被完全佔領,對岸又繳獲四十一條船,大軍可以渡江。

腥藲g呼時,神火軍的工匠們提出另一種渡江方案,他們將所有船集中到江中,用鐵索鏈接,在上面鋪設木板,架起浮橋。

史從雲同意了,立即讓馮繼升帶着工匠和士兵去幹。

因爲渡口水流不急,這件事進展比史從雲想的快,經過一天的連續作業,到第二天下午,大軍就能通過小漫天寨的浮橋到對岸,與邵季,慕容延釗,王全斌匯合。

見他過江,王全斌,慕容延釗,邵季,劉清川,高懷德等將領紛紛來見他,史從雲大喜,一併道:“諸位的功勞某都記着,打完一併封賞,這一路王將軍用兵如神,真令人大開眼界啊。”

腥硕即笮ζ饋恚跞蟮睦夏樢残Τ梢欢浠ǎ麧M臉污穢,整個人染着血污,發須亂糟糟的,渾身都是難聞的味道。

這也難爲他,三百多里地的崎嶇山路迂迴,十來天不間斷的趕路,那生活條件可想而知。

史從雲於是下令讓王全斌好好去休息休息,還專門給他和麾下將士送了不少西縣繳獲的上好大米和酒肉,讓他帶的士兵也好好休整。

隨後史從雲收回各軍指揮權,由他統一指揮,因爲南面就是蜀軍北面最後的主力所在。

除了潘美率領的五千人在西縣,準備接收興元府外,兩萬多大軍全在這利州北面的小漫天寨會師,渡過了嘉陵江。

往南就是直到利州的大道,利州城就在南面十里外而已.......

第276章 、退敵良策

漫天嶺在利州北面,是當地人對北面羣山的統稱,大軍渡江之後,前方最大的障礙就是利州北面的大漫天寨。

相比扼守渡口的小漫天寨,大漫天寨規模更大,守在南下利州的大道上,守軍也更多,周邊還有其餘六個小寨在山上,扼守小道,相互呼應,是利州北面蜀軍最大的營寨。

因爲地理的不同,作戰風格也差異巨大,北方的契丹人喜歡搞遊擊,搞機動作戰,掌握戰場主動權;南方羣山之中則多是山地防守戰,以營壘城寨固守各個要衝,逐次抵抗,作被動防守。

這些戰法歸根結底還是地理原因導致的,不過不管怎麼變,打仗的主體還是人。

一路打到現在,周軍士氣已到鼎盛,三月初四,兩萬多大軍渡過嘉陵江,在東岸集結。

諸多將士紛紛請戰,士氣高昂。

史從雲知道戰打到這份上,其實都不用他這個主帥幹什麼了,所謂人和就是如此。

前方的大漫天寨看似堅固險要,兵力充足,但在三軍用命,將帥齊心的周軍面前,肯定是擋不住的。

不過身爲主帥,如何最大限度減少將士們的傷亡依舊是他要考慮的。

當天下午,史從雲召集各軍指揮使,都指揮使等諸將在江邊議事,大家圍坐在江邊草地上商量要怎麼打大漫天寨的事情。

大家七嘴八舌,不少人根本不是來討論的,而是都覺得該自己上。

特別是之前一直沒打仗的中軍,這時候吵得最厲害,這都快打進成都平原了,還是沒有一點戰功,他們也着急。

或許是之前打得太順,給袑⑹亢艽笮判模芏嗳硕枷霌屪帕⒐Α�

史從雲倒沒生氣,也好理解,又想到當年他搶着要打蜀國一個道理,又能立功又能碰上好打的敵人,這樣的機會可不多,總比去打契丹人划算,之前一路的取勝也讓大家信心暴漲。

腥唆[了半天沒個定論,史從雲乾脆問王全斌的意見。

王全斌想了一下:“中軍一直沒打仗,給中軍各營也合理。”

“打仗怎麼能輪着來,這不公平,打仗各憑本事,能者多勞,能者多得。

我們前鋒各營先打下興州、西縣、三泉,不打下這些地方,大軍能到這裏嗎,這是我們鍋裏的肉,中軍憑什麼搶!”劉清川因爲口齒伶俐,被諸將推出來做前鋒各軍的代表,他還真說出一番道理來。

前鋒各軍的將領紛紛跟着起艚泻谩�

中軍也不服氣,有指揮使站起來道:“這有什麼好說的,換老子來,早打到利州去了,對面本來就不經打,你們裝什麼大尾巴狼,換我們來一個月就能到成都!”

“吹什麼牛.......”

“你們敢不敢!”

“.......”

雙方越吵越厲害,眼看就有要比劃比劃的架勢,史從雲連抬手製止他們,“好了好了,都給老子閉嘴,我知道怎麼打了。”

他開口,腥瞬磐O拢娂娍催^來。

史從雲抄了根棍子,在地上畫起來,大家都圍過來。

史從雲畫了一個圈,“這裏是大漫天寨,這裏是嘉陵江。”他有在旁邊畫了一個條道。

“漫天寨主體在大道旁邊的山嶺上,我看有三條路可以打,一條是走大道,順着江邊的路正面進攻,這裏最難,但路也寬,過得去的人多。”

說着他木棍往上劃了一段,“它北面有一條山路,可以從山上順着山脊往南打。

還有一條是翻過山樑,到山東面,從東側山坡打,這條路是平時大漫天寨咚脱a給的路,也比較寬闊,不過要多走幾里路。”

史從雲說完看着腥耍骸凹热荒銈兌枷氪颍蔷鸵黄鸫颍鬈姺珠_,都指揮使來我這抽籤決定打哪路,到時候三面一起進攻,誰先打進去誰是首功。”

這下腥硕紱]話說了,也紛紛同意了史從雲的說法。

........

三月初六,各軍準備妥當,隨後史從雲一身令下,三路齊發,向着南面的大漫天寨而去。

一時間漫山遍野都是周軍人馬旗幟,氣勢如虹的將士們嗷嗷叫着往山上衝,喊殺聲響徹山谷。

史從雲騎馬遠遠看着,江邊大道上的周軍走得最快,但壓力也最大,大漫天寨首要就是遏制江邊大道敵人的,除了卸嗑荞R鹿砦等路障,兩側高地上安排大量弓弩,還不斷往大道上滾石頭。

不過周軍畢竟也是老油條,採取的辦法是第一波人衝進去之後立即回頭,後面的神射手盯着這時露頭的人射殺。

即便如此,還是有人來不及撤回來,被滾石砸中,倒在大道中。

很快山上也響起喊殺聲,山樑上的戰鬥就直接多了,不像大道這樣居高臨下,踩着人肩膀或者搭上小梯子就能爬進去,不過蜀軍部署不少人,防備嚴密,密密麻麻的長矛也不是鬧着玩的。

前面披好幾層甲的勇士頂着蜀軍弓弩長矛,抬着巨斧直接砍外圍木柵欄,後方卸喙笫峙浜蠂烂埽ハ嘟惶妫豢滩煌5南蚴褴姵穷^放箭。

靠着這種不要命的莽夫打法,幾十個身披好幾層甲的猛士,硬是用斧頭砍倒蜀軍營寨外圍的木樁柵欄城牆,隨後也沒急着一擁而入,而是先讓弩手進去射了就退,射了就退,接連幾次之後,後續大部湧入,進入內牆爭奪。

內牆是磚石牆,但比起外面削尖的大木樁城牆就不同了,梯子搭上去,周軍將士就能往上爬,向城頭攻打。

戰鬥立即進入慘烈的城頭爭奪。

原本攻城方是及其不利的,結果史從雲硬是遠遠看到周軍將士爬上城頭之後居然大殺四方,有種以一當百的感覺。

再細細看不是他們有多厲害,而是蜀軍自己不敢靠過來,幾步的距離有人往後退,有人去抄弓射擊。

一開始不敢豁出命把敵人趕下去,很快會頂不住,越來越越多悍不畏死的周軍士兵接二連三上了城頭,在城頭大殺四方,優勢越來越大,開始追着城頭蜀軍跑。

隨着上方突破,大道這邊的戰局也逐漸好轉,已經有將士順着下方的牆角摸到正面,開始砍外圍的柵欄。

而東面的戰局史從雲看不到,但應該也差不多。

有時候史從雲自己都不得不感慨,戰爭真是充滿變數,當初他們十萬人,在淮南被劉仁贍的壽州城擋了一年多。

現在這大漫天寨雖然比不了壽州的堅固,但也不至於這麼不經打,如果剛剛城頭那幾個兵沒有退縮跟他們拼命了,結局又可能不一樣。

但他們害怕退了,一下讓卸嘀苘妼⑹砍脵C登上城頭,這些事再厲害的將領都是料不到的。

戰打到下午就大局已定,半天,在周軍三面圍攻之下,大漫天寨被攻破,有些蜀軍投降,有些翻牆往南跑,大道上到處都是蜀軍潰兵。

局勢已定,史從雲派邵季率騎兵追殺逃兵,一直追到南面利州城下才勒馬返回,此舉殺敵不多,但史從云爲的就是恫嚇利州守軍。

看着敵軍追殺到城下,那種兵臨城下的壓迫平敢,和己方兵敗不的恐懼感,是他想帶給利州城的。

邵季很好的領會他的意圖,一路追殺到利州城下,隨後耀武揚威的率鐵騎在城下巡迴一番,之後才率軍折返。

這番舉動,對城中守軍士氣打擊必然是巨大的。

大漫天寨攻破,當晚周邊的小營寨中蜀軍多數都逃了,還有一些直接來找他投降,因爲聽說了周軍不殺俘虜的傳言。

史從雲當然不會殺,而直接將他們臨時整編成一支新軍,武器甲冑都是自帶的,跟隨大軍作戰,主要負責後勤和帶路。

之後大軍在大漫天寨休整一天,蜀軍在大漫天寨中也囤積大量軍需物資,都被周軍揮霍了。

第二天史從雲下令,大軍南下,到達利州之後立即圍城,這裏往南只有五里路,一個時辰不到大軍就到達利州城外,兵臨城下。

黑壓壓的大軍列隊前進,從北面而來,如同緩緩流動的潮水,甲冑齊整,反射陽光,匯聚成波光粼粼的汪洋大海。

卸噼F騎揚起張牙舞爪的龍、虎、仙鶴軍旗,捲起塵土在外圍遊弋保護中軍前進,進入利州城外的大片空地。

機動力強大的騎兵在兩翼遊弋,保護主力進入戰場,列陣展開,對於作戰無數的周軍來說是常規操作,連新兵都必須無比熟悉這套流程。

但數萬人嚴絲合縫的配合,有條不紊的動作,在敵軍那裏又是另外一種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