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河山風月 第195章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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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從雲把手裏樹枝穿着烤的肉乾遞給他:“某用我的肉,換你的魚,回去不準跟別人說,誰要再敢去抓魚,老子打斷他的腿。”

士兵歡喜的去了,史從雲喫上了魚,不過這胡亂燒出來的魚味道很不好,只是灑了點鹽,淡水魚腥味很重,因爲是大帥的魚,大家都想嘗一口。

史從雲搖頭,最後都讓他們給喫了,一人一口還覺得新鮮。

腥硕技恿钠疬@一路來的見聞,這一路打下來,周軍傷亡很小,中軍幾乎沒有打仗,大家搞得跟工費旅遊一樣,雖然辛苦但也激動。

符昭願更是激動的說:“大帥這次打進成都,搶不搶蜀國皇帝的妃子,我聽說他後宮有好幾萬美女。”

史從雲無語,這是小舅子該說的話嗎?說得好像他是那種人一樣!

雖然心裏確實有些略微意動,不過還是立即義正言辭拒絕了,“滾滾滾,說什麼屁話,這次去蜀地,誰也不能搶,咱們只要國庫和府庫的錢,不能害人。

再說那孟昶收聚這麼多美女是荼毒蜀地百姓,我們一過去就搶,那和偈酌详朴惺颤N區別。

小小年紀有點遠大志向好不好,別老盯着女人!”

史從雲一副教育後輩的口氣教育道。

隨後藉着閃爍跳躍的火光,語重心長接着說:“你們都要想長遠點,天下遲早要一統。

等天下一統,就會回到當初漢唐時候的天下一家,到時蜀地臣民百姓也是本朝百姓,可別讓人家記恨你們,如果害得天下人都痛恨武夫,等天下一統,武夫的日子就難過了,出來混遲早要還的,別給後人造孽。

老想過去的事,走過去的路行不通,多想想將來,想想以後,想天下一統,安定下來的日子怎麼過。

有空也可以讀讀書,看看歷史。”

一說讀書,在場不少將領都拉下臉來,愁眉苦臉:“大帥,那還不如讓某去死......”“對啊,讀書能有什麼用,安邦定國,用的是長矛大劍,用不着書。”

“.......”

腥思娂娖咦彀松嗾f起來,史從雲看得頭疼,懶得和他們爭論。

江邊的夜並不安靜,但勞累一天的將士們睡得很沉,夜裏史從雲迷迷糊糊間想起了以前的事,夢見天下一統,他們不用在到處奔波,夢見了大漠戈壁,夢見了春風不度的玉門關,夢見了天山南北的廣闊天地,冰消雪融後的戈壁綠洲.........

等他醒來迷迷糊糊出帳篷時,外面天已經矇矇亮,遠處江邊霧氣還未散盡,伙頭軍正在江邊打水造飯,準備起來之後分發給將士,隨後就要繼續趕路。

親兵準備去江邊打水來洗臉,史從雲拒絕了,自己去江邊洗臉。

冰冷的江水格外清爽,一下子就讓史從雲清醒過來,等他一抬頭,就發現上游幾十步外,有不少人正在江邊潛水裏脫光鞋泡腳。

氣得史從雲差點破口大罵,最終還是忍住了。

天剛剛亮明,白米已經煮熟,袑⑹總儚慕叧读税沤度~,或者用衣服直接兜着熟米飯一邊喫一邊行軍。

火頭軍則負責給路過的將士沒人加一大木勺米飯。

這年頭能喫上白米已經是伙食好了,就不要指望什麼菜了。

等喫得差不多了,長長的行軍隊列又在江邊唱起軍歌,迴盪在嘉陵江兩岸高山之中。

早上喫一頓,就要一直等到下午了,這是爲了中途不停下行軍造飯,免得耽擱趕路。

而下午的一頓,則是由伙頭軍提前出發,趕路到前面,等造好飯後在行軍途中分發給戰士,一面走一面喫,前面可能已經在大戰了,他們不能在路上耽擱太多時間。

對於周軍來說,這樣的行軍已經是家常便飯,有些新兵還有些不習慣,不說艱苦的生活條件,也可能路邊跟長官報告去拉個風景屎,回來就找不到大部隊。

史從雲確實遇到過不少這種情況,有些膽小的新兵直接急哭了,逮着人就問,但多來幾次也就熟悉了、

這種風餐露宿,艱苦趕路的狀態纔是打仗的常態,所以苦中作樂也是常態之一,對於思鄉情重的人來說,這無疑之最大的煎熬,但對於四海爲家的浪子,說不定軍隊纔是他的歸宿。

......

從三泉出來之後,一直走了三天,他們終於到達利州北面。

當天下午,前方斥候回報,他們已經見到邵季的部隊並且接頭了。

大軍順着嘉陵江西岸走了半個時辰之後,終於見到邵季的大部隊。

邵季的大軍駐紮在嘉陵江西岸,這裏兩面山勢平坦,江水平緩,見面也寬闊起來。

看過去江面寬度至少超過二百米。

大軍駐紮的地方像是一個規模不小的村子,有二三十戶人家,房屋都在江邊平地,此時已經完全被大軍佔領,作爲紮營的地方。

邵季很快騎馬來見他,隨即向他彙報情況。

“大帥,從這裏往南十里地就是利州(今廣元市),過了廣元就能直到劍州(今劍閣),過了劍門關,蜀中就無險可守。

根據蜀兵的交代,蜀兵主帥王昭遠,監軍趙崇韜就擁重兵坐鎮利州。

不過他們在利州北面的漫天領上設了很多營寨,其中最重要的兩座是大小漫天寨。”

邵季說着指着江對岸的隱約可見的蜀軍營寨和旌旗道:“大帥,那裏就是小漫天寨,堵着渡河的渡口,我們過不去。

這裏的百姓告訴我們,官府下令讓他們把渡江船隻都燒了,讓我們無船渡江。

原本南面有座不寬的橋,一開始沒毀,只派人把守,我們到這幾天前那邊也派人直接拆了。

不過有些百姓捨不得燒船,他們住在江邊,船是他們喫飯的命根子,平時靠邇砂兜呢涃嶅X餬口,所以有人不尊命令拖到江邊樹林裏藏起來,我們搜出來四條,也不夠。

四條船隻能一次渡過去三四十人,站不住腳,這江面兩百多步,往返一次時間太長。”

史從雲點頭,頓時明白邵季的困境,一方面令符昭願去安頓軍隊,讓軍隊駐紮下來,同時騎馬和邵季去江邊查看情況。

江水並不湍急,中間甚至還有一處小沙丘,也難怪這裏會成爲渡口。

對面蜀軍營帳外圍是削尖的木樁並排建成的牆壁,旗幟招展,渡口處的河灘上擺放很多拒馬等路障,勢必要將他們堵死在這。

史從雲看了也有些頭疼,這江面太寬,兩百米以上的距離,即便熱兵器時代的火力支援都會因爲精度問題作用十分有限,這年頭更不用想從這邊用弓弩支援那邊。

而且因爲船隻有限,一次只能過去三十人左右,肯定站不住腳,船隻往返送人只會變成添油戰術。

史從雲問:“你們想到辦法了嗎?”

邵季解釋:“王將軍和我起初覺得可能會遇到這樣的問題,所以我們約定好的是我在這頭,他從南面走山路繞遠路去嘉川(今旺蒼縣嘉川鎮),然後從那邊繞過來,我們兩面夾擊小漫天寨,搶渡前面的渡口。”

“嘉川在哪?”史從雲問,

邵季招手,讓親兵把地圖拿來,隨後找了一下,指着一處空白的地方指給史從雲看,地圖上並沒有標註:“在這,大致是在利州百里外的山谷裏,是個小鎮,是我們從百姓口中和蜀軍俘虜那裏問出來的,我們給了些錢,當地的獵戶願意帶路。

從三泉走要繞山路過去,可能要走二百里左右的路,然後往西繞道,可能還要走一百多里,路很遠。”

“那就是三四百里山路了........”史從雲點頭,也逐漸明白王全斌和邵季的計劃,邵季率主力在這吸引敵人注意力,王全斌領精兵走山路小道,繞遠路迂迴到江對面打個措手不及。

這樣的計劃就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來,崇山峻嶺,高山河谷之間數百里山路的迂迴,意志力不堅定的,光是爬山涉水,走路都能走到崩潰。

“那我們暫時等着,三百多里地,還是崎嶇難行的山路,少說也要十多天。”史從雲明白他們的計劃之後,也沒有干涉。

於是大軍在利州北面十里處的渡口紮營,與對岸蜀軍對峙,同時隨行神火軍的工匠們開始發揮作用,大軍休息休整,他們沒有休息,而是立即在江畔的樹林中伐木造船,準備趕製更多船隻。

這樣等江那邊打起來時,這邊可以一次渡過去更多兵力支援。

兩軍隔江對峙,都沒有妄動,但周軍造船的舉動自然瞞不住對面蜀軍的眼睛,消息很快報到南面利州城中。

王昭遠作爲北面行營都統,此次出兵的蜀軍主帥,哪怕他自比諸葛,認爲熟讀兵書,滿腹韜略,而且出發時還曾立下豪言壯語:“吾此行何止克敵,當領此二三萬雕面惡少兒,取中原如反掌耳!”

但中原他能不能取不知道,周朝大軍沒多久就接連攻克興州,西縣,三泉等重鎮,大軍已經到利州北面十里外的渡口。

前鋒韓保正萬餘大軍戰敗,韓保正等將領被生擒,很多蜀軍士兵往南潰逃,沿途還散佈周軍不殺俘虜,不害降兵,不搶百姓的流言蜚語,搞得人心惶惶。

王昭遠除了痛罵韓保正等人無能之外毫無辦法,現在又聽說周軍開始建造船隻,有搶渡的跡象,更是慌了神。

第275章 、會師渡江

“韓保正就是廢物!”

王昭遠砰的一聲把手裏的杯子摔到地上。

旁邊幕僚也有些着急,連開口道:“王公的部署十分得體,扼守興州,西縣,廣元,三泉,利州,這些都是要地,都沒有錯。

要怪只能怪那韓保正太不能打,給他一萬人堅守要地,居然接連一敗塗地。

興州和西縣之間有我軍二十多座營寨,都設在要地,他居然這麼快就守不住。”

幕僚接連把禍水引到韓保正頭上,因爲他自己心裏也怕,這場大戰的起因與他脫不了干係,正是他勸王昭遠,說他身居高位而沒有功勞,難以塞時議,應該趁着大周出兵混一些軍功。

他當時說這話只是想討好王昭遠,他明白王昭遠也有這樣的心思。

沒想到王昭遠真的說動了陛下,不投降了,改爲和周軍死戰。

結果這仗纔開打,周軍就摧枯拉朽,都一路打進漢中,打到利州來了,這下他也徹底慌了,要是周朝殺進成都,到時問罪,陛下把王昭遠頂出來,又牽扯出他來可如何是好?

所以他只好把所有過錯都往韓保正頭上說,也能讓王公有個臺階可下。

聽他這麼說,王昭遠臉色好了不少。

“是比下和我看錯他了,我這就修書一封,讓人給成都說明,初戰失利,實在是這個韓保正太過無能。”王昭遠找到臺階,終於能把戰敗的責任推出去。

“最好還需監軍使趙崇韜一同發書文,方能說明此事.......”

王昭遠點頭:“言之有理。”

........

利州城頭,趙崇韜一身戎裝,巡視城防,可惜他不是主帥,只是監軍,無權調動大軍。

和王昭遠不同,趙崇韜是將門出生。

他父親趙廷隱是河南大梁人,也就是當今大周都城出身。

後來隨先帝孟知詳入蜀,立下不少戰功,後唐攻兩川之戰中據守劍州,擊退石敬瑭所率朝廷大軍;

奪取利州昭武軍;

繼又在兩川兼併之戰中攻殺董璋,奪取東川。

也是先帝留給當今陛下的輔政大臣之一,往年辭去軍職時官至太師、中書令,還因是開封出身所以加封宋王。

腳下這座城池重鎮利州,便是當年先父所奪,如今兵臨城下,對於趙崇韜來說又是另一種心情,既有緊張,也有憂心,更多的是怕辱沒父輩門楣。

當初父輩拋頭顱灑熱血,抵擋後唐大軍,打下這重鎮要地,如今要是丟在他手中,有何臉面去九泉之下見父親呢。

他也打過仗,六年前,上一次史從雲伐蜀時他就參與了,前鋒的李進被殺,李延圭敗退之後,他隨高彥儔等人增兵。

他在興州河谷北面擊敗一股兩百多人的南下週軍,殺敵二十多人,周軍退敗之後再沒南下。

周軍沒有反撲,沒有報復,於是就成了整場打仗下來朝廷所取得的的少數徹底勝利。

因此朝中對此大肆吹捧,那些文人也說他的事蹟,說是他打得周軍不敢深入,不敢南望蜀中,陛下很高興,加他爲歷左右衛聖步軍都指揮使。

到廣政末年,他的愛子趙文亮娶公主,加武定軍(治今陝西洋縣)節度使、山南武定緣邊諸寨都指揮副使。

其實趙崇韜心裏清楚,他當初的那場勝利根本是因爲周軍不想打了,沒有南下的意圖,他們佔了馬嶺寨就沒再想往南打,更別他打退周軍了。

次年周軍轉頭大舉進攻淮南也證實他的想法,周軍就是想把他們堵在秦嶺的大山裏,進不了關中,好騰出手去打淮南。

他心裏其實十分佩服也羨慕周朝的深诌h慮和君臣執行能力,他們打秦嶺,其實想的是要收拾淮南以圖江南。

那種大氣魄,做大事的遠大致院蜎Q心,正是他們缺乏的。

朝中還在把一點無關緊要的小勝吹得天大,說他打退周軍,卻不敢說史從雲讓他們折損多少,周軍爲何打到馬嶺寨就主動撤軍,想想人家爲什麼要打他們,潛藏背後更加遠大的宏圖。

嘴上說得厲害,實際沒有做一點,安逸享樂之風盛行,這纔是他最擔心的地方。

到了現在,當年一個小小和尚,就因爲侍奉陛下做的好,居然做了北路大軍統帥,讓他們這些打過仗的將領放而爲監軍......

趙崇韜對這場戰爭有着深深的擔憂。

抬眼望去,北面漫天嶺鬱鬱蔥蔥,看不見邊,時不時能見到他們的旗幟,西面嘉陵江波光粼粼,三江交匯的城外平坦河谷平地上,還駐紮着他們的大軍,利州地處要衝,卡着兩處渡口,要南下就必須打通這座重鎮。

此時周軍已經到了北面十里外,不少士兵都顯得憂心忡忡。

他一面巡視城防,一面安撫將士。

過了一會兒,過了一會兒他見到主帥王昭遠的幕僚過來,隨意拱拱手,“大帥有事吩咐?”

“大帥擬寫一封戰報,想請監軍使過目,如果沒有問題勞煩監軍使簽押,發回成都。”

趙崇韜接過來看了一會兒,微微皺眉:“韓保正沒有這麼不堪吧,雖然他確實不是周軍對手,但確實接連與周軍交戰,沒有畏戰潰逃。”

周軍強悍,韓保正接連戰敗,卻一直收聚殘兵力戰被擒,沒有投降,沒有逃跑,這已經超過很多他見過的將領了。

戰場勝負並非一個人或者幾個人能決定的,如果多數蜀軍不是身經百戰的周軍對手,韓保正再厲害也沒用。

就算他不厲害,也是盡職盡責,戰到最後被擒,是條漢子。

何至於像王昭遠戰報中寫的這麼不堪,如果韓保正那麼不堪,他們他們這些停在前線重鎮三百里外,不敢北進的主力和主帥算什麼?

這些話趙崇韜不敢說,不過他還是表達自己意見:“這樣不妥,這場戰敗不全是韓保正的責任。”

那幕僚看他一眼,哼一聲道:“趙監軍,你可好好想想,接連大敗,損兵上萬,丟失興州、西縣、三泉;興元府也不保,這樣的重責誰來擔當?

趙監軍,這件事難不成你向成都負責?這大事你擔得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