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這麼個人令趙侍劍很懼怕他......
他是那種目無禮法綱紀,做事出乎意料,令她料想不到,猝不及防的人,總是......感覺很危險。
趙侍劍的直覺就覺得他危險,總會做些讓自己意想不到的事,而且霸道,隨意使喚她。
身爲小姑的侍者,主母也使喚她做事,可別人使喚總是做些尋常之事,她都努力去學,努力做好。
只有史從雲每次使喚都令她忐忑,因爲不知他會要自己幹嘛。
她不是懵懵懂懂什麼都不知道的傻女孩,她有朦朧的預感,害怕事情會往男女之慾的方向發展。
趙侍劍輕嘆口氣,她又能如何......
用貝齒輕咬下脣,或許不該想那些不切實際的事,做那些不切實際的夢。
像小姑說的,看清現實,隨波逐流,如果那渾人看上自己,也由着他亂來,換得逡掠袷常栋惨簧�.......
至少那樣安逸,不累,大家都是這樣的,我何需與胁煌兀�
想着想着,一顆晶瑩淚珠從臉頰滑落,是啊,大家都是那樣的,你趙侍劍有何資格與胁煌�?
趙小娘無力蜷縮在牀上,心想:爺爺,不知道你在泉下聽得到我的話,如果可以,教教我吧.......
第31章 、閭丘仲卿
人生許多時候都沒得選,成長之路就是夢碎之路。
一開始可能撕心裂肺,碎着碎着就習慣了。
對於趙侍劍也是如此,眼眶微紅的趙侍劍第二天起了大早,照舊王嬸她們一起燒水,造飯,聊天,伺候家裏兩位主母,沒什麼不同尋常。
之後梳洗乾淨,又換乾淨衣服,幫忙應付來客。
現實總是無奈,屈服然後努力活下去就是勇者。
很多不切實際的想法很快成過眼雲煙;不只對別人,知道給自己退讓妥協,也是很難跨出的一步。
只是邁出去時有些人果決,有些人徘徊。
趙小娘顯然是果決的一類人,她用了一晚,清楚沒有徘徊的資格,那些不甘,不願,都只能默默留在心裏,留給自己。
可能會成爲某日某夜,獨自舔舐傷口時的苦痛回憶,也可能不加理會,直接丟棄在記憶的垃圾堆裏。
如果真到那一步,閉上眼全當一場噩夢,趙侍劍想。
如今世道,大丈夫想着怎麼死,小女子想着怎麼活,她能如何。
之後,趙小娘依舊陪着顧英,笑臉待人,連顧英也沒看出她昨晚哭了很久。
上午稀稀落落來了幾個,都是來攀親戚的,或說有個外甥在河北,也姓史,或說祖上往前幾輩,大家都是一家人之類的。
趙侍劍站在旁邊應付,問候寒暄,說幾句好話,卻不落人情,不會答應什麼事,說什麼實際話。
對方說半天,結果主人家滴水不漏,你跟我客氣,我也跟你客氣,反正就是相互客氣,各說各話,最終一無所獲,只好滿臉笑容,禮貌離開。
.........
到下午,來了一個特別的中年人,這次終於不是來攀親戚。
其人名叫閭丘伯虞,說自己和史家少主人史從雲有交情,想求見爲家兄謧�差事。
“長兄閭丘仲卿,原本是昭義節度李公賬下從事官,飽讀詩書,見識多廣.......”
說了一大圈,話慢慢說回來。
“北方紛擾動盪,而昭義節度李公......性急嗜殺,長兄在其帳下多有惶恐,時常覺得不安,故而......故而......”
“想改換門庭。”趙侍劍幫他把不好說的話說完。
中年人尷尬點頭,這並不是什麼光彩之事。
等史彥超建節,手下有幾個從事官也正常,自然有人會盯上。
主母顧英端坐上首,打扮得體,但她並不明白情況,於是看向趙侍劍。
趙小娘便道:“良禽擇木而棲,良臣擇主而侍;此定理,天下皆知。
不過還需家主自行考量,請老伯長兄起筆自薦書信一封,到時家主歸來自作裁定,一有消息,即刻便派人通知你們。”
閭丘伯虞得到這樣回答十分高興,史家主母身邊的小姑娘很聰明,一開口先給事情定下基調,讓他明白有機會,然後再說事情流程。
乾淨利落,又讓他心底明瞭,還交代他做事流程。
閭丘伯虞連忙起身,他早有準備,雙手奉上兄長舉薦信,隨後便不多言,禮貌告辭了,對方已經說得那麼明白了,態度,流程盡數直言,再在這饒舌反而讓人不快,覺得他不識抬舉。
他一走,顧英再無之前端莊,連拉着趙侍劍的手讓她坐下。
然後湊過來看,她識字不多,就問趙小娘:“上面寫得什麼?”
趙侍劍看了一會兒回答:“一個叫閭丘仲卿的人,自薦想到家主麾下效力......原本是昭義軍節度李筠手下從事官。”
顧英哪裏聽得懂這些,什麼昭義節度、從事等等一概不知,看她表情趙小娘便明白了。
於是細緻爲主母解釋道:“昭義節度李筠是個大官,管着黃河北面大片州縣,治所在潞州,離我們這可能有四百里左右。
不過他性格不好,喜歡殺人,所以他手下的官員害怕,想到南面來,在家主手下效命,這人就是想問主母答應不答應。
這個叫閭丘仲卿的我也沒聽說過,閭丘這個姓氏很少見......”
她仔細想了想:“我在一些古籍中讀到過,閭丘是個地名,應該是以地名爲姓,位置.......大致在春秋時的邾國。
也就是後來齊地,如今算來可能是山東人家,到河東稚!�
顧英聽得似懂非懂,又問:“那該怎麼辦?”
趙侍劍認真想了想回答,“這件事只有家主能做主,不過我覺得可以先答應下來。
一來他們背井離鄉,急切有落腳地方,會感懷史家大恩;
二來等家主建節,手下許多地方肯定需要讀書人幫忙;
三來他從昭義軍來,有處理各種事的能力,這樣的人不多得。
先把人留下,等家主回來再定奪。”
顧英欣慰點頭,“那就按你說的來。”隨即又高興握住小姑娘的手,“如果沒有你,我都不知該如何是好。”
趙侍劍扯起嘴角勉強笑了笑,主母對她很好,可越是這樣,她離史從雲就越近了。
.......
史從雲不知道自己被惦記嫌棄了。
喫了一路灰,他們已經遠動到忻口以南。
這裏山高地闊,東面是兩條河,西面山巒聳立,正中大道寬闊,東西寬超過二里,騎兵大部隊甚至能展開陣型前進。
史彥超確實就是這麼幹的,畢竟說不準什麼時候就遇敵了。
經歷多了,史從雲已經沒之前那麼緊張,但心跳加速依舊是不可避免的,生死相搏啊,誰能不懼。
只是如今,又是另一種感觸了。
就好像在茅坑裏蹲久了,自然不覺得屎臭,見多死亡,便多幾分灑脫。
史從雲緊握不知道第幾根長矛,深呼口氣,望向遠處北面山口。
遼軍若來,十有八九就從那裏南下。
此時兩山間風平浪靜,天空中有蒼鷹盤旋,地上微風時不時捲起沙塵。
史從雲的一身甲冑自從北上後已經修修補補好幾次,今天依舊沉重,捂得他喘不過氣。
老爹顯然是上頭了,對於遼兵即將南下的情報,他絲毫不在乎,也沒有半點懼意,準備大殺一場。
他不在乎,史從雲卻在乎。
史從雲此刻腦子十分清醒,遼兵如果想救援北漢,解圍太原,來的肯定是大軍,不是一千兩千,而是數以萬計的主力。
而他們如今只有龍捷軍第一軍兩千餘人,剩下的都在太原幫忙圍城。
路上他勸過老爹,退回忻州,與各部大軍匯合,共同據敵,不要突進太前,結果被史彥超一頓臭罵。
史從雲無奈,高平的戰功,衝昏了史彥超的頭腦,如今什麼都聽不進去,認爲自己天下無敵。
他想到一個詞,恃勇輕進!
不一會兒,山口北面捲起漫天灰塵,地面開始震動,轟隆隆的聲音越來越響......
遼國騎兵來了!
第32章 、忻口
越是到緊要關頭,人越容易不受控制的胡思亂想。遼兵有多少,強不強?待會從哪個方向過去,用哪隻手拿矛,刺敵人哪裏.......
史從雲腦子裏亂糟糟一團,那些東西趕也趕不走。
待到遼軍騎兵影影綽綽出現在山口,事情已成定局,他反而沒得想了,腦袋裏一下清明起來。
遼兵前鋒遠遠看見他們,並沒有停下的意思,衝着他們喊聽不懂的話。
遙看去,遼軍旗幟林立,十分輕慢,大概佔着人多,不把他們放在眼中,發現前方有人後還放緩馬速繼續南行。
忻口北面山口遼兵人越來越多,密密麻麻的騎兵,一眼看不清有多少。
史從雲呼吸有些沉重,心跳不斷加速。
老爹史彥超卻策馬上前大喊道:“區區契丹鼠輩,土雞瓦狗,都跟我殺!”
隨後一馬當先,直接揮師殺向兩山之間遼兵,將士們高呼跟隨,士氣一時振奮,兩千多精騎徑直向着遼軍騎兵殺去。
史從雲位於右翼,毫無辦法,只能率懈稀�
遠處遼兵被這情況搞得不知所措,慢慢慌亂起來。
他們大概以爲周軍會畏懼他們人多,不敢輕舉妄動,所以還在繼續往南開,想佔據山口南面開闊地集結,沒想到遇上不講武德,渾身是膽的史彥超,二話不說直接揮師殺過去了!
忻口北面山口最窄的地方左右寬度約一里地不到。
騎兵作戰馬匹間需要保持距離,如今遼軍大堆騎兵正通過兩山之間窄道,一時展不開,加上沒有及時的統一調度,頓時亂了。
有人想快速南出山口,到開闊地接戰,有人想着退回去,暫時避開周軍攻擊。
有人向前,有人調轉馬頭想往後退,頓時軍陣大亂,擠成一團!
史從雲緊託手中長矛,眼睛從觀察孔死死盯着前方敵人。
心裏忍不出吐槽,草,原來沒有操作就是最強操作嗎!
鐵頭老爹一波莽夫衝鋒,居然意外的把對面搞得陣腳大亂,不知道該如何應付了。
饒是史從雲這樣的新手,也看明白此時局勢,只要衝過去,他們穩贏!
短暫加速之後,周軍鐵騎裹挾漫天黃沙,狠狠直插遼軍陣中。
剎那間,金戈交鳴,戰馬嘶吼,塵土飛揚,激烈的碰撞聲和慘叫混在在一起,耳朵如同短暫失聰一般,周遭什麼也聽不見,只感覺世界都安靜下來。
史從雲手中長矛一振,驚慌調轉馬頭的遼兵滾落下馬,血腥味撲鼻而來!
這次他早有經驗,馬背上弓腰,接敵瞬間鬆手,矛杆往後一滑馬上抓住,衝擊力瞬間化解大半,整個人穩穩當當停在馬背上。
四周聲音嘈雜,史從雲這次比以前鎮定,立即收回矛,反手持握長矛,藉着馬速,再次將矛頭送向一名搭弓的遼兵後背,親眼看着他慘叫落馬。
斜向有人大吼着聽不懂的契丹話向他殺過來,轉瞬就被身邊邵季刺落馬下。
王仲則領着輕騎兵在外圍襲擾,沒有第一時間與遼軍接戰。
左前方,史彥超一馬當先,親兵環伺,刺死一人,隨後又大槍一挑,直接將另一人拋飛馬下。
老爹手中一柄大鐵槍,加上他的高大身材,全身披甲,宛若一頭雄壯猛獸,所到之處接連有好幾人被打下馬。
他那種大鐵槍槍頭部位更長,遠勝於矛,類似唐代馬槊類武器,可以刺,也可以劈砍,普通人難以駕馭,因爲太沉,氣力難繼。
可像史彥超這樣天生怪力的猛將用起來卻得心應手,如虎添翼!重武器加上人力馬力,誰都擋不住。
騎兵交匯之後,便是智勇的考驗,騎戰中力求繞到敵人左後方而不把自己的左後方暴露給敵人,當然若是用弓的弓騎則另當別論。
這非常考驗騎兵指揮的臨場應變能力和經驗,史從雲有自知之明,跟着邵季走,騎兵由邵季指揮,很快腥烁S邵季,用最基本的“8”字遠動咬住遼兵側後,他又挺身用矛刺死一人。
經過兩刻鐘的鏖戰(半小時),猝不及防的遼國騎兵被殺潰,倉促向山口的後方退去。
血腥瀰漫,狹窄通道內倒斃馬屍和人屍堆積一地,不少還在抽搐哀嚎,血尚溫熱,風不息。
史彥超渾身浴血,殺得興起,帶領騎兵繼續向北追擊,跑得不夠快的遼國騎兵紛紛被從後面刺落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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