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正當他們衝出一片小樹林,從山坡往下,遠處一片燈火中的固安城已遙遙在望。
“大半夜亮着燈火,應該是陛下的大軍進城了!”親兵激動的道。
蕭思溫差點喜極而泣,急忙道:“過去,快進城,進城!”
一路奔逃,很多人都在夜色中走散,蕭思溫此時身邊只有十餘騎了,腥撕粑贝伲腥藵M臉血污,劫後餘生般嚎啕大哭起來。
眼見活路在望,即便馬跑不動了,腥诉�是努力抽打馬匹,奮力向城牆方向而去。
但腥藵M心歡喜到達城下時候,蕭思溫遙望城頭,正要開口突然發現不對!
他飽讀詩書,通曉文章,會漢語漢字,所以一靠近城牆,他就看到城頭一面大旗,上面一個大大的“趙”字,兩邊還有仙鶴和蛟龍旗幟。
蕭思溫瞬間冷汗直冒,立即反應過來這城早被周人佔了!
正好此時,城頭有人高聲道:“城下是誰?口令!”
蕭思溫大駭,用契丹語高呼:“快跑,他們是周人!”
城頭周人聽不懂,一時沒反應過來,杏H兵大驚,連跟着他調轉馬頭,城頭周軍反應過來,高呼:“他們跑了,是契丹偃耍 �
原本他們能跑開,可一夜狂奔,戰馬早沒有了體力,根本跑不動,被射下馬好幾人。
早嚇得魂飛魄散的,急忙往回跑。
心裏更是驚恐到極致:“南人怎麼到的固安,他們怎麼會在我們前面!”
“如果周軍佔了固安,那北逃的陛下呢......”蕭思溫越想越害怕,不由自主手腳都發抖起來。
正當他們滿心絕望,進退不得的時候,遠處樹林裏響起密集馬蹄聲,很快大隊騎兵的身影出現在遠處山坡上,高聲衝着他們用漢話喊什麼。
他們中很多人根本聽不懂,於是沒人回答,蕭思溫則是不敢說話,因爲對面問的是口令,他並不知道。
出兵之前,軍中都會有機密口令,只有士兵和將領才知道,是用於驗證敵我的,交戰中人員混亂,如果對不上口令,就視爲敵人。
面對騎兵見他們答不上來,很快整隊月越過齊膝的矮樹從,從南面小山坡上衝鋒而下。
蕭思溫等人驚駭無比,也明白過來那是一直在他們身後追殺的周軍,不過此時已經來不及了,他們的馬跑了一夜,怎麼也跑不動了。
蕭思溫眼睜睜看着對面的騎兵將自己旁邊的親兵刺下馬,翻滾幾圈調入旁邊草叢,他們高喊着勢不可擋衝過來,保護自己的親兵被長刀削掉半個腦袋。
他的馬在混亂中中箭,頓時天旋地轉,臉上火辣辣的疼,滿嘴腥甜,眼前混亂一片,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腦子暈暈乎乎根本不夠用,腦子裏像被瞬間灌滿水,又疼又晃。
耳邊聲音越來越模糊,眼前景象開始遠去.......
......
蕭思溫再次恢復意識時,是被慘叫聲吵醒的,他渾身無力,雙手被反綁在身後,手腕生疼卻掙脫不開。
不遠處,他看到不少戰馬正在路邊草叢喫草,路邊有好幾個全身甲冑的周軍正逐一把他們的士兵反綁着推到一個土坑邊砍頭,土坑邊的泥土已染成血色。
巨大的驚嚇瞬間就讓他腦子清醒過來,連忙用漢話高喊:“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我是大遼國南京留守!大遼國南京留守!”
他的話很快吸引周軍士兵的目光,有士兵走過來,看了他一眼,“還會說漢話?”
言罷伸手揪住他肩頭的衣服搓了搓,隨即回頭道:“伍長,他這身衣裳布料好,看起來像大官,要不先不殺,報給都頭看看。”
那邊正殺人的周軍軍漢回頭看他一眼,蕭思溫瑟瑟發抖,緊張等待下文。
“你把他送過去,讓都頭看看,要是個大官咱們就立功了,如果不是你們再砍了也不遲。”
說完吐口唾沫,惡狠狠道:“大帥已經下令,這些契丹狗倬尤挥心懩舷拢軞⒌亩細⒘耍灰艋羁冢钦f假話浪費兄弟們時間,你們讓他死得難過點。”
“諾!”
蕭思溫已被嚇得嘴脣發白哆嗦,說不出話來,這時也拿不出大遼國駙馬,南京留守的氣勢來了。
在周軍士兵押送下,蕭思溫向着東面的下路上走,四周視野越來越開闊,他終於確定自己的位置,在固安城外。
咛幨侵苘姞I地,有許多周軍正在巡邏和遊弋,外圍巡邏的士兵攔住他們,對了口令之後問他們什麼事,帶他過來的士兵說明情況之後有人帶他們往營地裏走。
邊走邊道:“兄弟,你這是什麼遼國大官,這兩天來咱們史副帥和趙將軍這邊抓住的遼國大官數都數不清了。”
“不知道,不怎麼明白他的交代,不過似乎不小。
大帥是不稀罕,他出手遼國的這些狗屁大官小官還不想抓多少抓多少,不過對咱們來說也是大小都是一樁功勞啊。”
兩人說着哈哈笑起來。
蕭思溫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覺得受到奇恥大辱,不過卻不敢出聲,生怕被殺,周軍隨意屠戮他們的事情還歷歷在目,只能咬牙低頭。
可隨着深入,他發現一片周軍圈出來的空地上,關着不少灰頭土臉的人,蕭思溫看到不少熟人,都是軍中將領和陛下身邊的隨從武將、官員。
他一時心驚膽寒,不一會兒他被送進中軍大帳,大帳旁樹立一面“史”字大旗。
難道是周軍主帥史從雲!
不過很快,他見到上方坐着一個身材十分高大,面色冷峻的中年人,看起來足有四十多的年紀,顯然不像傳說中年紀輕輕的史從雲。
不過他很快想到另一個人,周國第一猛將史彥超,史從雲的父親!
史彥超和他們交手可比史從雲早多了。
早在世宗皇帝時,遼國大軍直下河中府,圍困晉州城,就是被周國的王峻和史彥超等人率兵擊退,到高平之戰時,也是史從雲擊敗他們的前鋒。
“你說你是遼國南京留守。”對分冷冷問,即便隔着很遠,他也能感受到對方身上的殺起。
而且最令他驚訝的是,他在大帳一角發現被兩個士兵看護的南院大王耶律撻烈!
南院大王也發現了他,兩人面面相覷,眼中都是悲愴無奈。
“某問你話呢!”對方聲音漸冷,嚇得蕭思溫連回神,不過他還是強支持着沒有下跪,只行禮用漢話道:“回稟周國大將軍,我是大遼國南京留守蕭思溫,我軍已敗。”
“蕭思溫,就是你管的幽州。”對方說着緩緩起身,單手撫着刀柄。
蕭思溫心頭狂跳,努力保持鎮定,不由自主後退半小步:“不錯,正是我管理幽州城,將軍有什麼吩咐嗎......”恐懼之下,不由自主放低了姿態。
對方哼了一聲,“如果不是大帥要問你們話,老子今天就宰了你們這些契丹狗佟D銈兘o某記好了,能活着都因爲要留你們問事,到時如果說不出來,老在第一個願意殺你們!”
蕭思溫臉色發白,一句話不敢說了......
.......
史從雲當天晚上連夜率大軍主力北上。
打掃戰場,處理後續戰俘的事情交給司超、王環、羅彥環等人的東路軍。
此戰當時草草估計,當天在益津關北就已經俘斬遼軍主力至少兩萬人以上,而且戰果還在擴大,最後能殺多少,全看後續追繳給不給力,但毫無疑問和之前的淮南各種大戰都不同,這是一場殲滅戰!
而後續的追繳能不能取得最大成效,關鍵就要看趙匡胤所部能不能及時攻佔固安,截斷遼軍北逃之路。
不過還在率軍北上固安的路上史從雲就收到前方來的戰報。
趙匡胤率先從淤口關從東面趕小路迂迴,奔襲一百二十多里,在開戰當天下午到達固安,在遼軍北逃之前已經攻佔固安,毀了固安北面的橋樑,隨後閉城門堅守。
大量遼軍北逃時被堵在固安,老爹史彥超的龍捷精銳騎兵尾隨追擊,隨後在固安城外趕上遼軍,大破遼軍中軍,殺敵兩千餘,還有大量的人被俘虜,許多人趕到河邊射死淹死。
俘虜遼軍各級將校和御駕隨行官員二百一十六人,之後還俘虜遼國南院大王耶律撻烈和南京留守蕭思溫。
不過可惜的是沒有他們的皇帝在御帳親軍拼死護衛下,依舊渡河往北逃竄了。
史從雲大喜!
在他看來沒抓住皇帝根本不是什麼大事,他希望的就是那些將校和官員!
國家是一個龐大的組織,並不是皇帝一個人,很多時候皇帝固然重要,卻不能決定一個國家的命撸侵袌缘奈奈涔倭偶瘓F決定的。
以明朝爲例,說起來就兩極分化,有人覺得明朝皇權大於天,官員皇帝想殺就殺;有人覺得明朝是文官把持朝政,孤立皇帝,黨羽林立,黨爭不斷以致毀了國家,就像大宋。
皇權似乎是薛定諤的貓,有時大得不得了,有時完全被架空。
其實只用以土木堡之邊爲分界線分開就好,土木堡之前,明朝皇權很大,完全能把持朝局,總覽國家大權。
土木堡之變後,皇權開始逐步被架空,到最後完全黨羽林立,黨爭不斷。文官把持朝政,國家戰略逐步轉向保守、退縮,開始大宋化。
造成這種現象最大的問題並非是土木堡之前前後皇帝有什麼變化,而是土木堡之變中,大量武勳親貴被殺,導致武人的政治力量大幅衰落,文官藉機崛起,把持朝政,架空皇權。
死一個皇帝並不能保證改變一個國家的命撸f一重新選一個比現在的還厲害呢?這種情況歷史上就有不少。
但如果死很多國家中堅力量的武將、大臣,那是能實實在在大幅削弱一個國家實力,改變國家命叩摹�
所以當聽說老爹和趙匡胤逮住二百多遼國將校和文武時,史從雲激動得不行,立即全軍往北趕去,同時下令王全斌率大軍乘勝北上,圍困幽州。
他自己則率親兵轉赴固安,去老爹史彥超前鋒大帳中處理遼國官員。
第245章 、宿命
固安鎮外,老爹史從雲的大營格外顯眼。
史從雲帶着百餘親兵前來,路上都是泥濘土路,身後親兵舉着他的名旗,帥旗。
在大營幾里外的外圍,他就看到不少周軍士兵正在挖坑掩埋屍體,大量慘白敵軍頭顱和屍體被堆積在一起成了小山,血腥和腐臭隔着好遠都能聞到。
正面潰敗之後,就變成一邊倒的追殺了,沒有合理組織調度,散兵遊勇是無法和成建制的部隊交鋒的,從益津關到固安這數十里,變成遼軍的絕命路。
面對這樣的場景,史從雲早麻木了,他這一路走來,連年征戰,見怪不怪了。
馬蹄踩着一路泥濘,路邊雜草早成深綠泥土,齊腰灌木沾滿泥點,艱難求得生存。
隨着他的到來,大量士兵圍靠過來圍觀,向他打招呼,史從雲正高興,大笑着回應,高聲道:“大家辛苦了,等這次回去,某定給你們請功。”
圍觀將士都大笑起來,高呼大帥萬歲,親兵隔開腥耍窂碾呍谌肆t簇擁下進入大營,老爹和手下卸鄬㈩I早在那邊等候了。
見他一到,紛紛行禮:“恭迎大帥!”
“不用不用,大家辛苦了。”史從雲隨意擺手,然後激動上前道:“爹,你都抓住些什麼人,快帶我去看看。”
老爹一面帶他往裏走一面說,“最大的是個南院大王,還有個南京留守蕭思溫,就是遼國管幽州的官。”
史從雲聽完十分激動,“南院大王啊!”
不一會兒,跟着老爹和卸鄬㈩I,他們到了一處用柵欄圍起來,卸嗍勘词氐拇罂盏兀Y面鋪了一些皮革,放着毛氈,氣味臭烘烘的。
因爲臨時搭建條件不好,又怕他們跑不敢放出來,二百多人屎尿都拉在裏面,環境很差,大量遼國將校高官都被關在這。
見他到來,許多目光都匯聚過來。
大家都看出他身份不同尋常,有人試圖向他求饒,說着他聽不懂的話,有些人操着一口生疏的漢語汗饒命,史從雲倒聽明白了怎麼回事。
這些人中大多數很狼狽,但也很鎮靜,坐在那也沒求饒,眼神如一潭死水。
隨行將領大怒,“見了大帥他們居然敢不拜!”說着就捲起袖子要動手,被史從雲伸手攔住。
“無所謂,我不需要他們拜。”史從雲道。
這話頓時讓老爹和旁邊的將領都遲疑一下,臉上浮現憂色,史從雲心思縝密靈活,見他們這表情頓時知道他們擔心什麼,隨即笑道。
“知道某爲什麼在蜀國,江南,荊楚那些地方喜歡放戰俘嗎?”
袑u頭。
史從雲停下腳步,認真給他們解釋:“兩個理由,第一,蜀國、江南、荊楚這些地方比較弱小,不足以威脅我們大周,放些人回去也無妨,反而能傳揚我軍威德,不戰而屈人之兵。
第二,這些地方歷經大漢四百餘年,大唐三百年,對中國認同度很高,待到以後大軍一到,他們迴歸中國順理成章,所以這些地方不宜多殺,二十年後必是一家子民。”
“大帥高瞻遠矚。”
“大帥想事情向來想得那麼遠,某就想不到,只想殺敵。”腥似咦彀松鄧潘f。
而史從雲則把目光看向不遠處的遼軍戰俘,“不過遼國就不一樣了。其一,遼國如今強過我們,而且他們還沒有後顧之憂,不像我們,出兵往北一次,既要重兵防備太行山一帶,還要安撫江南、蜀地,處處掣肘。
對於他們,首要做的就是削弱實力,弱其國力首在......殺人。”
最後兩個字,史從雲咬得很重。
說着他收起笑臉,神色變得嚴肅起來:“諸位,當初秦國一統六合,共殺兵一百一十多萬,經白起之手殺九十餘萬,但最只留下一個殺神屠夫的惡名,所有的美譽功勳都留給秦王。
後人會記得秦王功績,稱白起爲屠夫殺神。
但若白起不殺,六國不被削弱,最終不可能有秦國的功績,史書故事總說王侯將相的權郑傻降走�是實實在在的殺人最爲有用。
所有功績大業,必是血流成河的.......”
說到這,史從雲也無限感慨:“但很多時候代價是必須的。
究其根本,蓋因人性本就惡多善少。
某曾聽一些讀書人說仁義之主捨命以全三軍百姓,所以強敵面前投降也不爲過。這話初聽好像有道理,不過前提是對方都是聖人,如果投降,他們就不殺,不搶,不劫掠,可能嗎?”
腥藫u頭,有人咬牙啓齒道,“他們放屁!十幾年前,後晉投降,遼國耶律德光兵入大梁,毫無抵抗,河南河北無數百姓慘遭劫掠,這有什麼道理可講,只能見血!”
這就是武人和文人的不同,多數文人並不是沒本事,而是沒見識。
活在書裏的世界,缺乏對人性的認知,對多數人來說,能搶就絕不會借,能霸佔就不願自己費時費力生產。
只是有些只讀聖賢書的人,自己抱着仁義道德,搞道德綁架也就罷了,也把敵人也想成講仁義道德的人,滿足他,不抵抗他就會也講仁義道德,放自己一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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