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河山風月 第153章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立即拿起來第一份戰報看起來,結果看了一下心裏大喜。

戰報說的是今年十一月,邢州留後陳思讓以州兵出戰鬥,在西山下打敗河東的僞漢佘娨磺Ф嗳耍瑪厥孜灏兖N級。

當時北漢因爲在在遼州(今山西左權縣附近)打不過昭義軍節度使李筠,被李筠打得損兵折將,節節敗退,遼州幾個縣都快丟光了,最重要的是遼州治所州城被李筠率昭義軍將士攻破,連遼州刺史都被抓了。

於是北漢想往南出兵,來一招側後偷襲,東出太行山扭轉局面,沒想到邢州留後陳思讓早有準備,他的斥候很早就在出太行山的山道中部署,發現北漢軍行蹤之後立即帶人在山口設伏。

北漢軍纔出太行山就被伏擊,結果一千多人的軍隊被殺五百多,這可以說是非常大勝利的,這個殺傷比例很可觀。

史從雲看後高興大笑起來,李筠雖然是個刺頭,對官家和朝廷很不恭敬,甚至敢囚禁朝廷派過去的監軍使,但打仗確實厲害。

其實這幾年來,周國一直是三面開戰,持續開戰的,只是戰爭規模不同。

主力戰場在南方,而太行山東側還在和北漢持續交戰,河北北面和遼國也時常有摩擦。

相比之下,和北漢的戰爭比和遼國的激烈多了。

遼國那邊這幾年來兩國多數時候是邊境衝突,但和北漢是持續交戰的。

高平一戰,雖然最後迫於遼國大軍救援,周軍其實走得很狼狽,因爲怕被遼國大軍追擊,算得上全軍跑路,糧食輜重能丟的都丟了,拿不走的基本一把火全燒,因爲官家也很清楚,遼國大軍一旦到了晉陽,稍有不慎他們可能全軍覆沒在河東。

但是高平之戰的前半段,北漢軍損失過萬,主力精銳幾乎盡數被消滅,北漢一蹶不振是肯定的,如果不是怕遼國再次越過雁門關從代州南下增援,滅北漢其實已經沒難度了。

只要中原大軍圍困晉陽,城池再堅固都只是問題,不行就像圍壽州那樣,圍到城裏彈盡糧絕他們肯定要投降嗎,壽州數萬大軍,數萬民夫圍困一年多,還不出城破了。

關鍵在於壽州在淮南,遼國沒法插手,而遼軍要南下晉陽太容易了,如果長時間屯兵晉陽,遼國大軍必然南下救援,到時他們裏應外合,攻城大軍就危險了。

所以北漢亡不亡從來不是北漢能決定的,自從官家高平打了一場漂亮戰之後,北漢已經沒有和中原對抗的資格了,關鍵在於如何讓遼國不敢插手北漢。

大周採取的辦法就是蠶食,大軍不管他,但邊境上的將領則不斷出兵,時不時打擊它,而北漢精銳多數在高平之戰中損失殆盡,李筠等人都是悍將,北漢抵擋不住這種蠶食。

這種持續不斷的小規模的戰爭,遼國也不可能勞師遠征,勞民傷財的派大軍來救援。

不得不說,這種決策是十分高明的,史從雲也佩服大周的宰相和官家在這件事上的決策,特別是王樸的戰略眼光。

集中兵力去打南面好打的國家,不斷擴張領土和人口,還能獲利,向北則對北漢不斷採用局部戰的方式蠶食它,不斷削弱,讓它疲於奔命。

北漢國力本來就不如大周,大戰之後疲於應付邊境戰爭,只能越拖越弱,越打越慘,反正我國力強,耗得起,北漢耗不起啊。

到今年秋天,李筠更是拿下了好太行山中的幾個縣,打通了周軍進入太行山的道路,拿下遼州治所。

史從雲高興的不只是打擊了北漢軍,還有北漢想奪回遼州的企圖沒有得逞。

他馬上就要去打遼國,最怕的就是遼國或者北漢從河東南下,然後東出太行山進入河北中部,從屁股後面攻擊他的大軍。

遼軍或者北漢軍想東出太行山有兩條大道,一條就是走晉陽南下,從遼州(左權縣)翻山到達固鎮(武安市),邢州(邢臺市)一帶。

另外一條是走孟州(孟縣)往東到達鎮州(石家莊北)一帶。

這樣就迫使他不得不一面要想着和北面的遼兵交鋒,一面還要想着分出大量兵力去堵死這兩條道路,讓北漢或者遼國的援軍沒法從河東東出太行山抄他後路。

這下好了,遼州局勢穩固,他可以少派很多人,把兵力留在正面打遼國。

正當他高興的咧嘴傻笑時,魏仁浦道:“你先別高興,看看剩下的。”

“還是好消息!”史從雲眼睛亮了,連忙拿起剩下的戰報看起來。

看過之後整個人差點跳起來!因爲消息實在太好。

剩下的戰報是昭義軍節度使李筠送來的。

臘月初九,李筠帶軍攻佔北漢遼州最後一個縣城,斬首二百餘,俘獲一千多北漢士兵。

並向北控制和順縣,向西派兵駐守榆社縣,梁侯驛(今泌縣附近),徹底阻斷從晉陽往東的道路,在太行山南段將北漢和遼國東出之路堵死,完全控制遼州。

從此周軍的勢力範圍已經擴張到太行山中段,隨時可以從遼州出兵晉陽了。

史從雲之所以這麼高興,是這樣一來,他的一大後顧之憂就解了,簡直想睡覺就有人遞枕頭啊。

李筠控制了遼州,把守和順縣、榆社縣、梁侯驛,那北漢和遼國都不可能從那一線抄他大軍後路了。

唯一可能的就只剩下更加北面的孟州、鎮州一線。

“這下好了,東部防線單一,我們需要防備的地方更少,後顧之憂也沒了。

孟州、鎮州一線本來就靠近前線,派阻援軍隊也不怕和大軍失去聯繫,這場戰一下子就變得好打多了!哈哈哈哈哈.......”史從雲忍不住大笑。

魏仁浦也撫須笑起來,“是啊,真想不到大戰在即有了這麼大的轉機,如果李筠沒拿下遼州,光那一線就要派出一兩萬人,獨成一軍才能放心,這下好了。”

史從雲點頭:“這李筠打仗還是有一手。”

“可惜太過桀驁,不聽從詔令,這點道不像你,他連監軍使都敢囚禁.......”魏仁浦搖搖頭,有些無奈。

“管他,至少當下朝廷需要他,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史從雲道,他這時候滿腦子是打遼國的事情,他這輩子就沒這麼緊張過,已經來不及想其它事了。

魏仁浦也同意點頭,“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壓力不大是不可能的,這時候的大周還不是北宋,蜀國、南漢、南唐、吳越都還割據一方,往南沒有戰略縱深,他這次北上大勝也好,持平也好都可以接受。

可一旦大敗,大周很可能就直接亡國了.......

這不是開玩笑,沒有戰略縱深的國家就是這樣的,遼國如果大勝,大軍乘勝往南追擊,唯一還可以保護他們下的只有黃河,而黃河渡口太多,難以堅守,到了冬天還會結冰的。

這樣一來大周說不定就有成後晉了。

官家不可能跑過長江去去做皇帝,所以這副千斤重擔其實很重。

重到史從雲很多時候連睡都睡不好,還時常被惡夢驚醒。

而白天他也一刻不敢歇着,一面監督神火都的訓練,一面親自領袑⒈O督士兵訓練。

大周的戰術也需要一些調整,如果對付遼國南院兵馬,那周軍原本的戰術就很好,將士們也經驗豐富。

可如果北院精兵南下,那就不同了,北院多數是這些年南征北戰的契丹貴族,騎兵爲主。

對付騎兵中原王朝有一套延用多年,好用又不過時的戰術,那就是兵車陣。

這是當年衛青爲對付匈奴發揚光大的,之後一直陸續改進,不斷成爲中原王朝對付北方遊牧民族的一種重要戰法,幾乎是教科書般的存在。

簡單的說就是外圍用兵車圍成圓陣讓戰馬衝不進來,然後是盾手和長槍兵在車後結陣防禦,最中心是弓弩手,負責射殺所有敢靠近的的遊牧騎兵,最只中間圍着箭矢,清水等輜重物資。同時會把己方騎兵放在兩翼側後伺機而動。

一旦遊牧騎兵想衝破中央的車陣地而傷亡過大或者精疲力盡時,兩側休養生息的輕重騎兵就會快速出擊和他們決戰。

這種打法並不是什麼祕密,當年衛青就是這麼大破匈奴大軍的,關鍵在於要用得熟練,結陣要快,要會判斷出擊時機。

而兵車是將士們用來咻敿變俦骱湾佂肫芭璧耐栖嚕綍r都會伴隨大軍前進,把它們圍起來放平之後,前端還有底座,可以插上刀槍,組織戰馬靠近。

以往周軍很少用這種戰法,因爲和南方部隊打,騎兵很好,那點騎兵還不夠老爹史彥超吊起來打的,可如今要和契丹人作戰,那就不得不做出準備了。

由於史從雲這些年來百戰百勝,在軍中威望非常高,將士們也對他言聽計從,他去各個大營演講,告訴將士們訓練這種戰法的必要性,人人聽從。

隨後的命令一下去,全軍將士都開始熱火朝天的訓練起來。

就在這樣的氛圍中,時間不知不覺到了顯德六年二月中旬,出兵之日就要到來。

第221章 、戰爭藉口

顯德五年的年過得很平靜,史從雲除了帶大量禮物去看望閒居在家的劉仁贍和周行逢之外沒有做任何事,閉門不見人。

劉仁贍氣色逐漸好轉,再見他也比較平和,雖然兩人曾經是敵人但老劉是儒將,讀書多,也沒那麼多計較,只是感慨一番當初在壽州的往事,還對他這些年的功績表示敬佩。

周行逢就暴躁多了,還在那嚷嚷如果當初三江口一戰不是史從雲使詐(用火雷),他怎麼也不會輸,不過她老婆一開口,馬上就罵罵咧咧的老實很多了。

其實對於他而言,這樣的日子也挺好的。

年很快過去,到了顯德六年,一切都忙碌起來。

.......

“只有這些嗎。”史從雲拍大堆堆疊一塊的甲冑堆,從庫房一角向另一邊延伸,大堆大堆的東西塞滿了整間東西數十米的長房,高度甚至高過了他。

甲冑表面塗着牛油,摸着光滑油膩,沒有半點灰塵。

除了這裏的庫房,外面還有好幾間這樣長房,都是兵部用來存放甲冑兵器的。

“庫房裏當下共有甲冑一萬兩千七百,其中鐵甲兩千二百一十六,如果現在加班加點,估計到五月能多加五千件上下,主要是庫中的牛皮快用完了。

這幾年來禁軍一直在擴軍,而且連年打仗,損耗巨大,地方上繳的牛皮一時不夠,補充不過來,還希望大帥多多擔待,我們兵部也想讓將士們都穿戴甲冑,可這次擴軍人數太多,希望大帥多給我們一些時間。”兵部侍郎陶谷小心的的說,臉上都是緊張的神色,額頭隱約有細密汗珠,他原本就是個膽小的人。

如今禁軍擴軍兩廂四萬多,兵部卻一下子沒有那麼多甲冑可以配給士兵,他很害怕史從雲會發火遷怒於他。

史從雲點頭,甲冑主要材料是牛皮,而因爲連年戰亂,牛皮是重要戰略資源。

這玩意的多少幾乎能決定一個國家能製作多少甲冑,有多少甲冑就能決定這個國家的軍事實力幾何。

最簡單的來說,像史從雲這類身材高大的人根本不需要會什麼武術,只要讓他披上五層以上的牛皮保證箭矢難以輕易殺死他,拿着斧頭或大劍衝到對面人堆裏去,就能把對面殺得心驚膽寒。

蒙古人攻打南宋城池的時候就使過一招,造不出宋朝那樣的好甲,他們就經常找一些人高馬大的壯士,在普通甲冑外披上十層牛皮,就可以頂着普通弓弩衝鋒陷陣。

所以牛皮這玩意在這個年代是重要戰略物資。

唐末開始,因爲連年戰亂,牛皮更是供不應求,各個王朝和割據政權都嚴格管控,要求每年下來每個州縣都必須向朝廷上交定額的牛皮,比之前多很多。

而且從唐末以來更是規定,所有牛皮都要上交朝廷官府,就算當年數額已經夠了也不能私藏,不得私自買賣,更不能賣給鄰國,否則一旦發現就是死罪。

到了大前年,官家體恤天下百姓,才下令說只要當年該上交的牛皮夠了,剩下百姓可以自己買賣,當然依舊不能賣給鄰國,但對百姓來說已經是大好事了。

史從雲心想,官家在很多方面都是明君,至少大周有郭威、郭榮兩代國君是這國家的幸事,只盼這次北伐能夠一切順利吧。

“這件事不怪你,去年增兵確實太多了,這幾年來連年增兵,還南征北戰,損耗巨大是肯定的。

去年更是一次增兵兩個廂,接近五萬人,甲冑兵器都是大數目,兵部下的軍器監我也去過了,那裏的工匠確實都在忙碌,汴河邊上數百間小作坊都在加班加點,這下某都看在眼裏,陶大人可以寬心些。

不過也請陶大人繼續督促兵部工匠加班加點,儘快多趕製些出來,再想想辦法,這是關乎國家存亡的大事,不能怠慢,否則你我都擔待不起這責任。”史從雲一面走一面說。

陶谷連連點頭:“某定會全力做好,請大帥放心!”

史從雲點點頭,這幾天他一直在檢查這些戰備物資,從城北大營倉庫一直到兵部的倉庫,因爲這幾年接連的大勝使得禁軍如日中天,官家對禁軍信心暴漲,不斷擴軍。

擴軍帶來的重要後果就是武備跟不上,大周畢竟只是割據一方的區域性大國,經濟人口遠遠跟不上。

漢唐當初都差不多養了四五十萬軍隊,這些還只是常備軍隊,如果全國開戰,那還能臨時徵召大量預備役人員,及時用龐大的武庫武裝起來,就像當代人考古發現的漢朝一個重郡庫存五十多萬張弩一樣,那樣的龐大武備是需要綜合國力支撐的。

她們的疆域龐大,人口卸啵B起來不會那麼喫力。

可現在大周禁軍別說五十萬,剛擴充到十八萬左右就已經開始力不從心了,甲冑兵器等武備開始短缺。

史從雲腦殼疼,甲冑和兵器的空缺大概有三萬,這是朝廷公佈的數字,爲了好看些,其實遠不止三萬,至少還有五萬左右空缺。

因爲打仗必須有後備儲備,甲冑兵器都好,戰爭中損耗是很大的,需要有足夠後備,而這些富餘物資其實只後備的,所以他纔沒有急着讓兵部把這些東西送到大營中下發將士。

這可不是個小數目,而他現在身爲殿前司都點檢,以前這些事不需要他操心,現在也要操心了。

史從雲感慨,國力還是不夠啊,以前他從來不用操心這些事,專心打仗就成,現在不行了,整個殿前司十二萬禁軍將士他都需要管理。

樞密院是軍事決策機構,權力大是大,但將士的喫喝拉撒這些可不歸他們管理協調,最終還是要他來管理。

.......

晚上他睡覺前把這些煩心事說給趙侍劍聽,小姑娘建議要不要去找那些邊將節度使幫忙,比如天雄軍節度使符彥卿。

史從雲一愣,這確實是個辦法,這些地方性的大節度使,長久鎮守邊疆的如昭義軍節度使,天雄軍節度使等,賦稅都是先把自己餵飽才往上交的,肯定囤積大量的軍用物資,壯大自己的實力。

他和符家關係又還不錯......

不過最終史從雲還是把這個念頭給打消了,符家已經是個龐大的勢力了,他這樣去一求,又會欠符家人情,他不想被符家左右。

他隱約有點同情官家了,或者說感同身受,他們都娶了符家的女兒,一方面他們都需要符家幫忙,另一方面又不想過度依賴符家,對其很害怕。

不說符家三代封王,光符彥卿這一代,他們兄弟七八人,出了四個節度使,一堆刺史、防禦使等,誰敢保準如果符家再壯大下去,會不會又效仿仙君郭威來一個黃旗加身呢?

史從雲也十分不想欠着符家人情,所以這件事他沒同意。

只能暫時把事情壓下去,大不了到時候四萬多新兵先不往北吧,他這麼想。

到顯德六年三月初,史從雲和官家,幾位宰相商議之後決定先讓韓通北上,到河北征發民夫,修理拓寬滄州的河道,好讓後續大軍船隻能夠順利北上。

韓通領命,在三月初二奉詔離開京城北上,去處理這件事了。

同時三月初四,當初因爲在壽州疏忽大意被劉仁贍打得落戶流水的李繼勳也被調回京城,他當初已經是侍衛步軍都指揮使,侍衛司三把手了,結果被罰降職爲河陽節度使,幾年後的現在終於把他調回京城,官家準備打大戰,猛將都要調回來。

三月六日,淮南節度使,侍衛親軍馬步軍都指揮使李重進奉詔從淮南揚州趕回來,開始重新統領侍衛司。

史從雲沒有去見他,他和李重進關係很差,見面說不了好話,加之他們現在是禁軍兩司的頭把手,見面也不合適。

此外還有大批外鎮將領逐步調會京城。

稍有頭腦的人都明白官家這是要有大動作了,而且這次的動作不同以往的大,幾乎所有的戰將都開始調集回京。

.......

到三月十四,史從雲一大早就騎馬到樞密院官署和魏仁浦等人商議這次出兵的事,腥艘呀涢_始準備出兵藉口了。

師出有名是很重要的,即便有絕對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