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河山風月 第148章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藩鎮兵和中央禁軍是兩個完全不同的軍事體系,相互之間聯繫很弱,理論上皇帝可以指揮藩鎮軍,但他要有指揮得動的權勢纔行,而皇帝的權勢是靠中央禁軍保證的,所以也可以說藩鎮軍和禁軍有一定程度的對立性。

牙軍是駐紮在藩鎮治所的節度使親兵,如天雄軍治所在魏州,那天雄軍精銳就駐紮在魏州。

外牙軍也是節度使的軍隊,但不駐紮在治所,精銳程度就比牙軍差一些,但博州比較例外,天雄軍以前叫魏博鎮,爲了不讓魏博兩州分開,魏博兵還造反過。

魏州和博州地位都很重要,雖然魏州是天雄軍鎮治所,但博州的軍隊也不會差到哪裏去,外牙軍將領節度使可以自己任免,特別是在五代更是,所以史從雲提出的條件其實比趙侍劍過分多了。

而州兵是各州刺史的掌管的士兵,也可以大致理解爲每個州的警察武裝,和節度使的內外牙軍就沒法比了。

史從雲這一下要求張正濤爲從事官,就是打入天雄軍的行政體系,張正海爲內牙軍將領,就是打入天雄軍親兵系列。

郭廷謂掌博州外牙軍,就是把外牙軍中最強的一支拿過來,條件可比趙侍劍開的苛刻多了。

雖然天雄軍鎮守好幾個州,但魏州、博州是兵最精銳的兩個。

他也不確定符家能不能同意,不同意他也不強求,因爲明年他就要率數萬大軍去河北了!

到時候官家任命他爲北面招討使,所有河北的軍隊和節度使都要聽從他的號令,到時候符家也沒資格和他討價還價了。

史從雲頓時覺得爽啊,當初他還是在符家面前唯唯諾諾的卑微人物,如今經過幾年的打拼,情況完全不同了。

接下來幾天,又和三位嬌妻玩了一些鴛鴦戲水,水乳交融之類的小遊戲,整個人也從南方大戰中回覆過來,回到正常狀態。

之後他也開始時不時召集老爹史彥超,和手下的閭丘仲卿、郭廷謂、潘美、王仲、邵季、董遵誨、羅彥環、王審琦、高懷德、王全斌、慕容延釗等,陸續來研究北伐的問題。

當然,他沒有透露官家要北伐,只是以討論的形勢來和大家說這件事。

契丹是大周的頭號強敵,腥艘矝]覺得這有什麼奇怪的。

而因爲史從雲如今已是殿前都點檢,禁軍一把手,召集腥松套h這件事就順理成章,合情合理了,袑⒁苍撀爮乃拿睢�

也不用專門去酒樓,而是直接在皇城北牆外的殿前司官署中召見腥恕�

但官家聽說這件事情之後很高興,還幾次來從宮來特意來參加他們的討論。

再往後,從前方回來的李谷,朝中的魏仁浦,王樸,王溥等人也會來參加。

史從雲搞的就是把桌子擺着圓形,大家坐下就不管身份高低,可以暢所欲言,環境設置上也有不少心理暗示。

他做得也很到位,自己從不透露自己的看法,也不提出任何意見,都讓大家說。

這樣一來腥税l言就積極起來,也提出很多史從雲從沒想到過的東西。

大家的意見五花八門,一時難以統一,但有一點大家都認同。

要打幽州,先要疏通河北的一些河流,特別是滄州附近的水道,以爲大軍提供可靠的後勤保障。

這點史從雲聽了很贊同。

絕大多數城市都建立在河流附近,而河流也是大軍進軍的重要後勤力量。

在南方打仗比較方便,南方的河道寬闊,水網密集,水流充足,大軍所到之處,幾乎都能找到用於保證後勤的河流。

所以往南打後勤人員需要的會少很多,比如在淮南打仗,十萬大軍只需要二十萬左右的後勤人員。

可如果往北打,十萬大軍至少需要四十萬左右的後勤人員乃至更多,因爲河流少,水網不如南方發達,水流量普遍小,咻斄坎葺w重更加依靠人和牲畜。

這也是南方歷來很難抵擋北方進攻的重要原因之一,北方往南打,越打後勤壓力越小;南方往北打,越打後勤壓力越大。

所以先修河道,讓更多的船能和大軍一起往北,可以有效緩解一部分後勤壓力,雖然還是遠遠比不上打南方的方便,但至少能減少很多工作量。

這次朝廷出動的各路兵馬加起來會有十萬左右。

主力五萬左右,阻擊側翼北漢需要兩萬,坐鎮澶州兩萬,加上隨行節度使軍隊。

所以大家認爲保守估計也需要在河北征發二十五萬民夫和州兵爲大軍後勤保障。

李谷則認爲需要四十萬,還需要預備隊。

李谷的話很有說服力,他搞後勤經驗豐富,高平、淮南、南平、武平幾場大戰都是李谷負責後勤供給。

所以他提出自己的專業見解:河北的河道太窄,水邅K不完全可靠,主力還是要人和牲畜。

李谷還舉例,萬一一艘大船出事堵塞河道,根本不可能像是淮河、長江水域那樣有數里寬闊的河面讓你錯開船,而是會直接堵死。

這時候就需要預備隊搶救,否則可能影響前方大戰,隨意水咭氩欢戮椭挥凶尨苯舆M渤海,那樣依舊很難,要從海邊補給大軍,還是需要大量人和馱畜。

所以不管怎麼考慮,他都覺得要想不出意外,只有完全排除水哂绊懀豢紤]人力和畜力。

李谷說得有道理,但說法也極端了些。

腥松髦厮伎贾幔灿X得李谷所言有理。

最終又經過商議,史從雲敲定應該徵發至少三十萬民夫、州兵保證大軍供給。

同時在開戰前半年徵發十萬人左右,趁着開戰之前趕緊搶修拓寬河北的河道,以讓大船能進入渤海北上,或者從河道北上,減輕戰時後勤壓力。

至於疏通水道這事誰去辦,腥硕疾患s而同想到一個人——韓通。

......

這頭十天的商議就讓史從雲有些心驚膽戰,心驚的是戰爭的消耗。

這就是史從雲所擔心的消耗性戰爭,這和打南方是完全不同的,。

這還只是打河南北部,至少這裏還有很多農田,還有不少百姓,每年產糧因爲幾十年戰亂已經開始比不上江南蜀地,但依舊不少。

如果能一切順利百戰百勝的打下來,那也是有賺頭的。

而像漢朝那樣翻越燕山,深入草原大漠發起攻擊,更不知道要消耗多少錢財糧食,人力物力。

這其實是史從雲最擔憂的,這場戰不只有打不打得過的擔憂,還有現在的大周耗不耗得起的擔憂,畢竟當下大周只能算稍微大一點的割據政權而已。

當初後晉末帝不少人罵他盤剝百姓,不得民心,其實他也有苦,憑藉自己那點小小的地盤對抗龐大的遼國,不盤剝直接完蛋,但盤剝又失去民心,完全形成惡性循環。

戰爭上是互有勝負,但晉朝完全耗不起。

契丹一次南下失利可以來第二次,第二次沒討好接着來第三此,反正他們可以輸,但晉朝輸不起,最終遼國攻入大梁城,滅了後晉。

大國之間的戰爭是不可能一兩場就決定最終勝負的,雖然歷史書上只會記最關鍵的那幾場。

遼國與後晉並非是軍事上的差距,後晉和遼國打雖然處於守勢,損失更大些,但也是互有勝負。

差距在兩個國家地盤,人口,綜合國力上,龐大統一的遼國可以慢慢耗,但割據一方,沒有統一中國的後晉根本耗不起。

史從雲最怕的就是大週會陷入後晉那樣的困境。

一旦遼國高層下定決心要與他們死磕到底,那周朝也只能被動跟着死磕,什麼後蜀、南漢、南唐、北漢,吳越這些就在他們臥榻之側的割據政權將無力顧及。

不過現在的情況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這一仗必須要打,決心已定就要全力以赴,力求最好,他已經沒法去想之後的事情了,只能安慰自己車到山前必有路。

史從雲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從他來到這個世界五年多,從來沒有現在這麼焦慮過。

第215章 、大周與契丹的河北戰事

滄州城頭,寒風呼嘯,城頭守軍冷得瑟瑟發抖躲在牆垛後。

趙匡胤身披一甲冑,對着手心吹了口氣隨即搓搓手,時不時盯着遠處看。

城牆前方是兩丈寬的護城河,再遠處有一條小溪,溪邊枯草不到腳踝,有被割斷的痕跡,結滿白霜。

水面波光粼粼,在陽光照耀下時不時飄起白色霧氣,再遠處的枯敗樹林張牙舞爪在大道的盡頭,什麼也看不見。

趙匡胤一直看着遠處,他是從南方一路跟隨契丹兵到達滄州的。

隨着快入冬,少部分深入的契丹兵開始往北撤退,趙匡胤帶兵尾隨,爲了一路將他們趕出邊境。

但昨夜到達滄州附近之後,因爲天黑,又暫時丟失了契丹人的蹤跡,趙匡胤不敢在野外紮營,怕半夜受到契丹人偷襲,於是便進了城。

他對契丹人的作戰風格十分了解,契丹人很少打正面戰,大戰時他們最擅長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撤,如果打硬仗,他有八成把握能打敗這些甲冑遠不如他們的契丹人。

可他們最狡猾的地方在於一旦局勢稍有不利就會後撤,引誘己發軍隊追擊,如果不追,他們就會仗着馬力拉開距離,休養生息之後再次發動下一次攻擊,週而復始,直到讓己方戰士精疲力盡,隨後發起總攻。

如果追擊,他們多會往大軍主力方向撤退,再後方設伏。

總是尋常來說,一支部隊一旦被打敗打潰散,就很難再聚攏重新戰鬥,但散而復聚對於契丹的軍隊來說卻是常態,也十分棘手,令人頭疼。

而且長期與遼兵的接觸也讓趙匡胤觀察出許多他們作戰的特點。

遼兵以騎射爲主,喜歡集中騎兵使用。

作戰時派出十多人的偵察騎兵隊,在前鋒部隊二十里裏左右的範圍內進行活動。發現小股敵軍則將其俘虜,如果戰力不足則請求前鋒部隊支援,若發現大規模敵軍則向遼軍主帥彙報而不冒進攻擊。

前鋒軍隊遇到小的縣鎮時會嘗試直接將其攻佔,如果是大的州、城,遼軍則根據情況選擇攻佔或撤離,他們會嘗試性攻擊,但多數情況不會超過三五天。

一旦守不住,遼軍沿途經過的民居、園囿、桑柘,實行燒殺搶掠,老幼多會被殺光,部分年輕男女會被劫掠會北方成爲奴隸。

如果遇到州縣的士兵主動出戰,他們則用騎射和辱罵的方式引誘敵軍遠出,在半道設伏,或者突然調轉馬頭予以消滅,這是契丹人非常常用的戰術。

如果閉城固守,他們則會分兵劫掠周邊,使攻打的州城孤立無援。

所過大小州城,多數時候以騎兵百人去城門左右百餘步的地方備戰挑釁。若敵軍出戰,且百餘騎兵不能戰勝,能引誘對方追擊則引誘追擊,不能則立即通知後方大部馳援。

他們攻城的時候,還會驅趕劫掠來的老幼在前,抵擋箭矢,削弱守軍士氣。

面對結成軍陣周軍,他們會在陣前四面列騎爲隊,衝突陣型。

如果能成功沖垮敵陣,則後方裹挾的步騎諸隊就會趁機齊進衝上來;

若未能沖垮,則第一隊撤退休息,第二隊繼續,輪流衝擊。如果幾番下來不能奏效,則利用騎兵儘量從四面圍困敵軍,待兩三天後,士兵人困馬乏再進行進攻。

如果敵軍人數太多,圍困不住,他們就會藉着馬立即撤走,這就是契丹人常用的打仗方法,趙匡胤都記在腦子裏。

契丹人的這種打法令他們十分被動。

他們確實人多,整個河北部署的大約三萬大軍,但他們必須分散駐守各個城池,否則那裏的百姓就可能遭殃。

而一旦他們分散部署兵力也隨着分散,主動出擊就很可能被契丹人各個擊破。

這幾乎是個無法解決的大問題,沒有燕雲十六州,河北的所有關隘都不好守。

慢慢的,史從雲看到遠處有人影快速向着城下靠近,馬蹄聲隆隆作響,濺起大片水花,之後衝過遠處小溪,衝到城下,百餘契丹騎兵挎着短弓,馬刀,提着長矛衝到城下。

停在護城河六七十步外,一看他們的髮型就知道是契丹人,契丹人髮型並不統一,但多數時候都會把頭頂的頭髮剃光,樣式則多種多樣。

他們在城下大喊大叫,說着他們聽不懂的語言,之後他們從馬背上取下三顆腦袋丟到護城河附近,赤裸裸的挑釁舉動。

趙匡胤幾乎可以肯定,這就是昨晚他們跟丟的那股契丹兵,不知道附近哪裏的百姓遭了他們的毒手。

城頭將士義憤填膺,和他們對罵,有人請命要出戰去剿滅他們,這股契丹人有百餘人,對付他們完全有把握。

趙匡胤卻有些擔心,他最瞭解契丹人的習慣,他們尾隨的契丹兵有數百,後面可能有伏兵,最怕的是他們和其他部隊匯合了,否則不會平白無故來着挑選。

契丹人很狡猾,如果他們人少早就跑了,怎麼敢跑來這挑釁?

於是他堅決不讓腥顺鰬穑螒{那夥契丹人挑釁,袑⑹慷紤崙嵅黄健�

一直到下午,在城下叫罵一天無計可施的契丹人終於沒法了,開始勒馬往後撤退。

後方一里外的山崗兩側的枯樹林間,也開始出現大量攢動的人影,遠遠看去兩側山脊樹林間都有人影活動的跡象,估摸着至少超過千人人,顯然是契丹人的伏兵。

腥诉@才驚醒,嚇出一身冷汗,紛紛稱讚趙匡胤的有先見之明,之前要是追出去就上了契丹人的大當。

趙匡胤呵呵笑着,接受腥说淖撟u,也給大家解釋了他的懷疑,契丹人打仗從來就有以小股騎兵誘敵,大部隊在後設伏的打發,他也常用。

昨晚他們尾隨到滄州的契丹人只有二三百,二三百人不敢來這挑釁纔對,可他們敢大搖大擺在城前叫罵,事出反常必有妖。

很可能是他們昨晚往北逃跑時遇到其它契丹人的大部隊匯合在一起,實力壯大之後想要臨走前殺個回馬槍,詐騙一波。

大家都對他的分析十分信服,隨後滄州派出斥候,尾隨契丹大軍。

發現他們大約兩千多人,伏擊的計劃不成,可能怕滄州調集附近城池援軍來合圍攻擊他們,馬不停蹄北上了,逃竄出境。

大家對趙匡胤更加信服,他笑着應付,卻有些心不在焉。

他還在貝州時就得到消息,史從雲兩個月已經平定南平、武平,官家因爲張永德在北方抗擊契丹有功,給張永德加了官卻免去其殿前都點檢的職務,讓史從雲擔任殿前都點檢。

旨意到河北時,張永德還頗爲高興,檢校太尉加通中書門下平章事確實是加官進爵,可趙匡胤卻很明白,這是明升暗降了......

不過他沒有多說,心裏卻有些惆悵,他可能走錯路了。

趙匡胤自小外出打拼,是個很有雄心壯志的人,他能走到今天這一步有不少拼命的地方,當初的高平,後來的淮南,他好幾次都是從生死邊緣過來的,差一點就沒命了。

可他也明白,努力和本事是一方面,跟對了人也很重要。

他當初選擇了北上,選擇了張永德......

慢慢又想起那天三弟跟他說的話,心裏有些別樣的感覺,史從雲曾主動邀請過他......

可現在想這些都沒用了。

遙望遠處孤雁,遼國今年攻勢也結束了,各州縣損失其實很小,契丹人也有不小的損失,特別是在貝州附近,雙方爆發了一場雙方總兵力八千人以上的大規模對戰。

周軍背靠貝州,所以契丹人沒有佔到任何便宜,雙方對峙交戰七天多。

契丹人依舊是老辦法,企圖通過不斷的襲擾和不間斷進攻讓周軍疲憊,隨後發起總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