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河山風月 第135章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他的話讓閭丘仲卿驚訝。

史從雲聽着倒沒什麼問題,“不錯,吐出來給百姓吧,不過有多少還是問題,這樣吧,等我把高保融請來,你就帶人去抄他的家,儘量不要鬧出人命,沒南平王在,什麼事情都好辦,之後的事情我會頂着。”

李處耘領命,隨即去挑人手了。

自己請他他都不來,看來這高保融是搞不清狀況,他或許覺得哪怕丟了南平,他還是朝廷封的南平王吧。

殊不知官家封他爲王,就是爲了安撫他們這些割據政權,如今沒了地盤,他便什麼都不是了,反而官家更願意找合適藉口除掉他,因爲留着他始終是個不安定因素。

道正午,高保融到了軍中,依舊帶了四名護衛隨行,身着紅紫袍,腰間掛玉。

見面之後兩人寒暄幾句,隨即進入大帳,高保融說話還算客氣,態度也算可以,不過當聽說閭丘仲卿要與他們同席時,高保融有些不滿。

“大帥是朝廷招討使,老夫是南平王,怎麼能什麼人都與你我同坐。”

史從雲轉頭對閭丘仲卿道:“先生先出去,待會你跟李處耘一起來。”

閭丘仲卿點頭,明白他話裏的意思,便起身出去了,領走還向他和高保融行禮,高保融沒回應。

史從雲與他對坐,開門見山的說:“某請南平王來有一件事要說明,你們一家不能待在南平,必須去大梁。

其它東西到了那裏官家自會賞賜,你們不用擔心,安心去,聽候官家安排就是。”

“大帥,你們不能如此待我,老夫是朝廷封賜的南平王,爲朝廷守邊有功,還跟隨天子打過仗!”高保融急忙道。

“那你想怎麼樣?”

“給老夫半個月的時間收拾細軟,等到收拾好了,自然回去大梁。”

“半個月,你家細軟還真多啊。”

“大帥要是有興趣,老夫可以爲大帥備一份厚重的禮物.......”高保融微微前傾,小聲暗示道。

我想全都要!

史從雲差點把心裏話說出來,不過及時忍住,哈哈大笑起來,“來來來,喝酒喝酒。”

南平王也高興的笑起來,隨即有些激動,花白的鬍鬚亂顫,並從飯桌間探身過來,信誓旦旦保證:“好好好,喝酒。

大帥,實不相瞞,我們高家在南平這麼多年,蒐羅不少好東西,只要大帥能讓我們一家安全進京,到時候老夫出三成,不一半!

出一半的家財孝敬大帥,絕對令大帥滿意。”

大概是解決了心裏最害怕的事,高保融也高興的豪飲起來,喝到高處,忍不住高聲得意道:“見王師入城,那些平頭百姓居然敢在城裏嘲笑老夫,他們懂個屁,他們什麼也不知道。

以爲我們高家倒了,他們就能笑,殊不知有大帥相護,我們依舊能過的好好的,到了大梁老夫依舊是朝廷的南平王,還是人上人!他們還是賤命一條,任人盤剝。

這幾十年來天下就是如此,無非換個人來盤剝他們罷了,有什麼好高興得意的,這百十年來都是這樣,那些賤民還想翻身不成!”

高保融越說越怒。

“他們罵你了?”史從雲反而平靜下來了,問他道。

“哼,那些賤民,老夫出城的時候聽到有人在街邊叫罵,平時不敢開口,還不是看我們高家要倒臺。”高保融老臉面露紅光,笑呵呵的道:“不過他們是白高興,大帥也不用和他們計較。”

“外人叫我們高流氓,我們高家在南平橫行霸道數十年自有本事,這些屁民能如何?”

高保融繼續絮絮叨叨的抱怨,不過年紀大了,酒量不行,很快開始大舌頭。

史從雲看着這老頭,心裏知道在五代十國的割據軍閥中,只是單純重斠呀浰惚容^好那一部分了,多數人都是殺得血流成河,變態至極。

而頂級的那些,要麼變態至極,要麼相信喫什麼補什麼,是徹徹底底的喫人狂魔。

多數中國人相信天道好輪迴,善惡終有報,但史從雲不信,因爲光五代十國這段時期,不少變態殘暴之人,乃至喫人狂魔,都是享盡榮華富貴,位高權重,壽終正寢的。

所以他不相信是天道輪迴,善惡有報,那是佛教的說法,他更相信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所以等到下午,高保融喝高了,李處耘帶領士兵從江陵城出來了。

一共從高家的王府拉回來金銀財物八十六車,長長的車隊引來卸喟傩諊^。

同時李處耘還告訴他,小小的三州十七縣之地,江陵城中,高家王府裏的妻妾、侍女等居然一共一千二百多人。

江陵城北還蓋了一座王府,至少有上千間房,整個城北都是宮殿羣,他們來不及細看,不過已經讓士兵控制了。

同時城北的官倉中存有糧食三十萬石,應該是許多年的積蓄,難怪要南平王供養數萬大軍他卻不着急。

因爲高保融不在家,府中根本沒人敢阻止大周士兵,畢竟他們不是朝廷加封的南平王,被一刀砍了可沒處說理。

等傍晚,高保融酒醒後史從雲帶着閭丘仲卿進入大帳,閭丘仲卿向他說了抄沒高家的消息。高保融目瞪口呆,隨後大怒,開始罵他,史從雲拔出佩刀架在他脖子上。

“你覺得官家是想見一個死的南平王還是活的南平王。

你不會還以爲你這個南平王有多大分量吧?”史從雲冷笑道:“乖乖去大梁吧,靠着俸祿還能安穩度日,命也能保住。

如果還癡心妄想,還想幹出些不合時宜的舉動,某就送顆南平王的頭顱給官家請功,反正都一樣,還給官家節省錢財哩。”

高保融被嚇癱了,連連叩首求他饒命,史從雲也不想爲難老同志,讓人送他回去,看押起來。

出大帳後,史從雲對身邊的閭丘仲卿道:“先生,某現在臨時任命你爲權知江陵、峽州、歸州事,奏疏你自己寫,寫好了讓人送往大梁。

之後南平的事務暫時交歸你管,我調撥一軍給你,下面官員任免你來做主。

至於高保融那些東西,咱們把三分一送回大梁,交給朝廷,剩下的分給兄弟們,這件事你來主持。

南平這地方只有三州十七縣,三十萬石糧食也散十七萬石給百姓吧,剩下的咱們留着做軍糧,可以縮短補給線。”

“臣領命。”閭丘仲卿連拱手道。

.......

南平的事處理完,就要繼續往南,攻伐武平了。

早在七月初拿下南平之後,李漢超奉命部署斥候,已沿着長江向東三江口方向去了。

王全斌也率大軍主力三萬人向東行軍,史從雲給他的命令是向東扼守三江口,在嶽州北面構築沿江防線,防止武平大軍渡江。

根據李漢超斥候的回報,得知南平這邊的消息之後,武平動作迅速,大軍已到達嶽州,並且迅速在嶽州城北構築防禦陣線,防止對岸有人渡江。

同時有數百船隻在三江口附近遊弋,封鎖江面,還有一些部隊在嶽州西面的洞庭山北面駐守,防止有人洞庭山那邊做文章。

看來武平國內已經形成統一的意見,那就是要打。

武平不是南平,武平有九個州,實力不容小覷,軍隊至少也有五萬。

所以當把南平的事情交代給閭丘仲卿之後,史從雲便率領剩下的大軍和李處耘一起離開江陵,順着長江而下,前往三江口。

三江口在長江和洞庭湖流域交匯處,長江在此接連轉了五個大彎,水域負責。

原本從江陵附近過江也可以直取武平治所朗州,但上游過江之後是大片山地,沼澤,湖泊匯聚之地,往南進軍十分不利。

大軍如果想打朗州,最後的辦法就是從三江口附近渡江,佔領對岸嶽州,隨後順着洞庭湖走沅水,直接到達朗州。

這樣既繞開北面卸嗌降睾䴘桑岔樧潘愤M軍,加快速度,節省體力,大軍才能順利前進,是最好的進軍路線。

......

七月十四日,史從雲到達三江口北面一個半島。

穿過樹林裏的大道,向江對岸眺望,已經能隱約看到武平軍的旗幟和卸喟哆叺氖勘谒嫔闲多武平戰船正在遊弋。

在他前方的江岸上是周軍的設下的柵欄,拒馬,修築的木質哨塔,和卸鄟砘匮策壵緧彽氖勘�

王全斌在身邊道:“昨天佘娫囘^一次衝灘,想打上北岸,被我們殺退了。”

“對面有懂行的人,發現情況不對就知道第一時間在三江口這駐防。”史從雲說着眺望對面,兩軍就這麼隔江相望。

不過這裏不像金陵那樣的長江下游地區,這裏的江面比那裏窄太多了。

金陵附近的長江江面平均寬度在四五里,有些地方達到誇張的十里左右,想要渡江難度很大。

而面前這段長江寬度大約在一二里之間,因爲這裏屬於中上游。

“司超的水軍在哪?”

“下游五十里左右。”

“立即傳令,把水軍調過來。”他想了想又道:“把後面的火器營也拉上來,對面灘頭人太多了,強行搶渡傷亡肯定大,咱們玩點新花樣試試。”

第199章 、三江口之戰(二)

“這破地方真他孃的折磨人。”李漢超從路邊泥地裏拔出腿來,整個人滿身是泥點,大小腿染成黑色,前方稀稀疏疏十幾人都倒在路邊林蔭下,躺在草叢裏不想動了。

七月的太陽高照,又熱又悶,腥硕济撓滦研友Y的泥沙往外倒,江畔許多地方都是沙丘,泥地很多,這附近的路並不好走。

江邊有不少沙灘,白花花的沙子在太陽炙烤之下又軟又熱,頭頂的太陽比斗大,樹林草叢間到處是令人心煩意亂的鳥叫蟬鳴,吱吱喳喳沒完沒了,令人腦袋嗡嗡作響。

過了秦嶺淮河,地域差距便開始顯現出來,腥硕急幌娜盏膼灍狒[得心煩意亂,剛好夜裏下了場小雨,白天火辣辣的太陽一照更是像蒸灰粯印�

三江口的大軍中已經有三十幾人生病了,多是發熱,頭暈。

“大帥已經下令把生病的人單獨安置,也不知道管用不管用。”有人道,腥硕级阍跇涫a下休息,他們多數從北方來,不習慣這樣的溼熱。

李漢超很有經驗,“這情況老夫見多了,不是一天兩天能解決的,最好的法子無非兩個,要麼撤兵,要麼趕快打,拖不得。”

“狗日的武平兵都是縮頭烏龜,躲在對岸不敢打,非殺得他們哭爹叫娘。”有人憤憤道。

自從之前一次槍灘失敗之後,對面全龜縮在南岸邊不再向北,做出完全防守的架勢。

李漢超走到江邊,往自己的盔甲上潑了些冷水降溫,隨即道:“人家那叫會打仗,我們遠道而來,利在速戰,他們最後的辦法就是堅守,你越氣說明人家對付你的法子越有用。”

手下憤憤不平:“都使,那我們要怎麼辦。”

“大帥自有辦法,哪用你們操心。

咱們這不就是去辦大事,走了走了,別耽擱了大帥的大事,到時候你我都擔待不起。”李漢超說着踢了踢還在樹下歇涼的手下,隨後把在不遠處喫草的馬牽過來,拖着腥说氖澄锖退^續順江走。

從這裏看過去,江對岸還能見到武平的人馬。

他們在嶽州北面的長江邊,漫長數里江岸線上設下重兵防守,不讓他們渡江。

江面沒有橋,想要強渡十分困難,能選擇的地方其實不多,首先要水流不急,最後有湠┑牡胤剑倌嗌场�

這和架浮橋完全是兩碼事,水流太急船到不了岸邊,士兵如果不小心就可能被誰沖走。

架浮橋則反過來,需要在江面最窄的地方,水流反而是最急的,而且兩岸都要有石頭,儘量少湠瑴灘會讓架浮橋的船隻無法鋪到灘頭,沒有堅固的石頭就沒有固定點。

江岸雖長,能強渡的地方其實很少,稍有經驗的將領就知道要在哪裏設防,也導致他們渡江十分困難。

李漢超領着腥死^續沿江下游走,等下午,太陽西斜,空氣沒那麼炙熱,他們終於看到了目的地。

.....

遠處目光盡頭,密密麻麻的戰艦停靠在江畔,江北岸邊連忙的營帳,炊煙沖天,正是司超大軍駐軍之地。

外圍數里都是卸鄭徤冢麄儾趴拷捅话l現了,表明身份之後哨兵立即帶着他往東,到了江邊渡口,數百周軍齊雲戰艦連綿不絕,往下游延綿數里都是桅杆和船帆,全停靠在江邊。

李漢超讓手下在岸邊等候,自己則跟着領路的士兵登上大船,在上層甲板上見到這支水軍的統帥司超。

李漢超看着眼前這個年紀比自己小的漢子,心裏確實有些嫉妒。

此人獨掌一軍,足見史大帥對他十分信任,而自己雖年紀比他大,資歷比他多,卻和他差遠了,果然還是看能不能跟對人啊。

“末將見過司都使,大帥讓某來傳令,順帶給都使做個嚮導。”

司超回禮,沒急着說事,而是先驗明身份,對了口令,之後纔開始說事。

李漢超心想,這人真是謹慎,隨即開始說話:“南平軍水軍卸啵兄鄞陌僖陨希笮〔灰弧�

大帥希望將軍率軍往西,於三天後也就是七月十五當天正午左右到達嶽州北江面,擊破敵軍江面水軍,把他們往西或者往南驅趕,給北岸大軍創造渡江的機會。”

司超點頭:“我們的水軍能打,只是不知道大帥準備怎麼過河?

要不要我們派出側應部隊登上北岸,如果佘娙Ψ朗貫╊^,主力搶渡肯定十分困難。”

李漢超拱手道:“這某便不知了,大帥還說這是總體的作戰方案,具體部署司都使自行決定。”

司超想了一會兒,在甲板踱步,隨後對身邊的副官王環道:“上游有處江中島,把江水分成兩道,水流緩和。

那地方南岸有個叫銅鼓嶺的地方,過了那裏是大片河灣湠m合登陸,我們的斥候發現的。

到時水軍主力依舊走大江,直接去三江口與南平軍決戰,王都使率兩千精兵,從銅鼓嶺河灣登陸,側面攻擊南岸敵人,側應主力過江。”

王環拱手,“聽候將軍吩咐!”

司超想了想,還吩咐道:“王將軍也要多注意時間,最好和北岸大軍一起動作,不然你們人少,可能會孤立無援。”

王環點頭,“我曉得,會注意的。”

李漢超對司超的調整部署有些微微驚異,按理來說他們不需要冒險分兵登陸的,大帥只讓他們順江攻打三江口的水軍。

不過司超爲了大局考慮,寧願自己冒險一些,或許這是大帥欣賞他的原因吧,李漢超心裏想。

“大帥讓老夫給司都使領路,三江口附近的地形我熟悉,老夫就留在這了。”

“有勞李將軍。”司超點頭,隨即派傳令兵沿着北岸快馬加鞭回報上游的江邊的史從雲,他們已經收到命令,會在七月十五當天向三江口方向的武平水軍發動進攻,側應大軍強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