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河山風月 第107章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不過他很快用力拔腿,向南面大道放心帶頭衝過去,他身爲將領帶頭,後方士兵士氣倍增,也紛紛跟着他往北衝。

相距五十來步,江邊大道上,此時匯聚一百多南唐兵,各個神色猶豫,不少人手中到拿的刀槍都是抖的。

李處耘看得清楚,明白對方無心戰鬥,他沒立即組織人衝過去,麾下指揮使按捺不住要帶人衝過去也被他攔住。

指揮使不解問他:“都使,對面無心應戰,咱們直接殺過去,一陣就能殺潰他們啊。”

李處耘搖搖頭,“這種事某見多了。他們早就鬥志崩潰,無心和咱們打,這種時候最好別見血。

說白了,人害怕到極致時有人會跑,有人會跟你拼命。讓他們見血了激起血性,其中一些人肯定會跟咱拼個你死我活,給他們留餘地活路反而會自己投降。”

不一會兒,灘頭匯聚數百人後,李處耘下令腥私Y陣,高喊“投降不殺”“繳械不死”向着大道邊的南唐軍駐地推進過去。

早被江面遮天蓋地的戰艦嚇破膽的駐軍除一些逃跑外,剩下的人全丟下武器投降了,周軍不費一兵一卒佔據大道旁的駐地。

隨後李處耘看到大道東南面的山上又不少寺廟道觀,而且那些寺廟道觀大多裝飾華貴,山上道路兩側不少地段還有白玉石欄杆,有不少人影慌亂的移動。

李處耘腦子轉得很快,瞬間就反應過來,急忙把幾個指揮使叫過來:“大軍上岸先別忙着集結,把這山圍起來,山上的人全抓起來!”

“尊都使令!”幾個指揮使不明白李處耘爲什麼突然改變主意,他原本是說登陸之後保證灘頭安全,雖後紮營修築塹壕,駐紮下來。

現在怎麼突然改成抓人了?不過李處耘很會打仗,特別在塗山時腥司蛯λ姆诜斚铝⒓慈绦小�

李處耘心裏則很激動,迫不及待親自帶人往山腳下趕去,又找來投降的南唐士兵指認山道出口,帶人去堵住。

他沒到過金陵,也不瞭解金陵周邊的地理形勢,可看這山上山道居然有白玉石護欄,寺廟道觀五光十色,裝點華貴,哪像是普通百姓燒香拜佛的地方!十有八九是南唐貴族燒香拜佛的地方。

這樣一來山上多數是達官貴人,如果邭夂茫麄儾恢坏巧辖希�一舉擒獲南唐國卸噙_官貴人,那可是大功!必定更能恫嚇南唐國.......

第164章 、如何討好史從雲+江南的國色美人

“這山叫什麼山,山上平日都來些什麼人。”李處耘一面趕路,一面問身邊的南唐降將,是江岸守備軍的指揮使。

“這山叫佛靈山,山上有個很出名的佛靈寺,金陵城裏的達官貴人都常來這燒香拜佛。

這段時間北面戰事不順,北軍到了長江北面,不少人都不敢來了,要是去兩年,這地方車水馬龍,來的都是我們得罪不起的達官貴人.......”

“今天到山上來的有什麼貴人,你記得麼。”李處耘邊走邊問。

他們在山腳駐守,路過行人都要盤查,往來人他們大致是知道的。

那指揮使臉色發白,猶猶豫豫不敢答,李處耘立即就明白,山上可能有大魚!

李處耘也沒威逼,而是小聲道:“你儘管說,某不會外傳是你說的。”

那指揮使這才小聲道:“午後六皇子及其親友上山......”

六皇子!

李處耘一聽,頓時激動起來,加快腳步衝過去。

待他氣喘吁吁的帶兵到山腳下,即刻派兵,讓人在南唐降兵帶路下把守各處下山要道。

隨後自己親自帶兵順着大道往山上趕,很快與卸嘁伦湃A麗,驚慌失措的貴胄子弟在半山腰臺階上相遇。

李處耘大吼一聲:“不想死蹲在地上別動!”

面對森寒刀劍長矛,這些嬌生慣養的貴胄子弟頓時慌亂起來,根本鎮定不下來,李重進立即張弓搭箭,一箭射死一人,怒吼到:“找死!”

瞬間把所有人嚇住了,“想死的再動!”

白玉石階被血染紅,山道上所有人都被嚇住,李處耘隨即下令,讓士兵嗎看押這些人,都押送到山腳下集合,自己率兵親自山上,抓捕剩下的人。

一路踩着白玉石階往山上衝,全身甲冑重得累死人,李處耘乾脆下令卸甲,留下一都人馬在半山腰看守甲冑,剩下的輕裝去抓人,反正都是些嬌生慣養的富貴子弟,也不怕他們激烈反抗。

一面趕路一面忍不住感慨,“這一座山距離金陵幾十裏,山道都用白玉石鋪石階,不知道要靡費多少錢財,耗費多少人力,那些和尚道士哪裏的錢修,都是因爲那些貴胄子弟要來這玩鬧吧,北方還在虎視眈眈,他們倒是悠閒自在,享樂成風。

只怕就算這次咱們過不了大江,這唐國也撐不了多久。”

旁邊一個文縐縐的帶刀從事官笑道,“都使,自古以來南國就不是北國的對手,以南拒北都沒長久的,我看說不準唐國主是早看開了,只想着當一天皇帝算一天,圖着享樂吧。”

“你說得也有些道理........”李處耘點頭,他和普通將領不同的一點在於他讀過不少書,經歷過很多事,許多時候都會想想道理,而不是單純的蠻幹。

“這樣就苦了唐國百姓.......”他感慨。

很快,有人回報在山腰一處亭子裏抓到大魚。

李處耘趕過去的時候,一對年輕夫婦被十幾個帶刀的護衛護在小亭中,亭中正好能看到鋪滿江面的戰船,兩人一看就衣着不凡,特別是那年輕婦人,連他也只看一眼就被驚豔到了。

外圍大量的周軍士兵已經將他們團團圍住,等李處耘來後,紛紛讓開條道。

李處耘看了那慌張的年輕男子一眼,他和史大帥年紀差不多,氣度和個頭上卻差很多,此時面色蒼白,手腳發抖。

十幾個侍衛刀鋒向外,卻各個臉上神色都不好看。

李處耘上前,指着後方江面密密麻麻看不到邊際首尾的船隊道:“我上朝大軍十萬就在山下,你們還敢負隅頑抗,自尋死路!識相的丟下兵器投降,本將饒你們一死!”

幾個侍衛互相對視一眼,丟下武器投降了,頓時年輕夫婦更是嚇得面色發白,那男的幾乎要哭出來,眼淚都在打轉了。

李處耘已經大致猜出兩人身份,試探性的道:“六皇子。”

那年輕人見人認出他來,急忙道:“沒錯,孤王正是唐國六皇子,封號鄭王,你是何人,不得對孤無禮!”

這是個傻子麼,他莫非以爲自己的尊貴身份現在也管用?李處耘心裏冷笑,隨即下令,“拿下,給某看好了,帶到山腳聽候大帥發落。”

將士應諾,瞬間將他按住,不理會他的呼喊,直接帶走。

看着剩下楚楚可憐,美麗動人的年輕女子,李處耘瞬間就想到關於大帥史從雲的種種傳言,馬上心動起來,心想這或許是個討好大帥的大好機會啊!

於是低聲對身邊得卸鄬⑹康溃骸鞍阉涂蜌鈿獾乃偷酱髱洿希銈兌沂颤N意思麼。”

腥祟D時心領神會,一副大家都懂的表情,“大帥肯定會高興的!”

........

史從雲站在船頭看着南面灘頭,李處耘身先士卒領兵搶灘登陸之後沒有按照預定計劃快速集結,而是領兵往東面的山上去了。

他起初有些不解,這李處耘要幹嘛?

過了一會兒,灘頭派人搭乘小船回來報告,原來是那山上有南唐的達官貴人,甚至據說還有個皇子,李處耘帶人去抓人了。

史從雲這纔沒白過來,隨即大喜,要是纔到金陵就能抓住個皇子和卸噘F族那豈不是可以多要一大筆贖金。

隨即又下令,命司超率一百艘戰船往東進發,探明水域,同時佔據金陵城南江中洲,命令傳達出去,大約半個小時之後,司超開始率戰船東進,去佔據金陵城正南的江中洲島。

郭廷謂熟悉附近水域,作爲司超副手。

到下午些時候,他遠遠看見李處耘果然從山上抓住不少人,正往山下押送。

又有人划着小船到中軍來彙報,說是李處耘抓住了南唐國的六皇子李從嘉。

史從雲心裏大喜,接連誇讚李處耘好幾句,並告訴他,俘獲南唐國六皇子的功勞都給他記着,好好幹活。同時心裏仔細回憶,李從嘉是誰?南唐有這麼個皇子嗎?

說實話他沒什麼印象。

南唐皇族他知道的只有國主李璟,和他們交過手的齊王李景達,被他和趙匡胤接連打得抱頭鼠竄。

還有一個就是後主李煜,不過這時候應該還沒登基,也是個皇子。

說實話,李後主的詞他欣賞不來,但讀書的時候揹他的詞背得頭大倒是真的。

要是真能遇上,一定要好好教育教育他,沒事多管管國家,少寫點詞,給後代年輕人贮c福利。

順道也想幫他分憂,照顧一下大周后和小周後,免得他沉迷酒色,害得亡國,這是爲了江南百姓考慮,犧牲一下也是在所難免的。

至於這李處耘住到的李從嘉鬼知道是誰,反正關起來換功勞換贖金就是了,俘獲敵國皇子可是大功一件!

於是下令,讓李處耘可以自己裁定處理,不用因爲人家是皇子就多給面子,刀槍面前,誰還不是一條命呢。

重要的是抓人之後感慨沿江畔大道構築起營壘,以防南唐軍反撲,保證自身安全爲上。

報信的士兵划着船很快回南岸去了。

過了大概兩刻鐘又回來了,這次不再是軍事,而是倜际笱鄣牡溃骸按髱洠顚④娬f抓到一個南唐美女,是那個李從嘉的王妃,國色天香,想要獻給大帥........”

史從雲聽了頓時來了精神,不過甲板上還有不少士兵和親兵侍衛呢,當即高聲把那帶信之人大罵一頓,“胡說什麼,老子是那樣的人嗎!

軍事國事在前,哪有閒暇去沾花惹草,管什麼小女人?

本帥向來是以軍事爲重的,又不是土匪,怎麼會到一個地方就想着搶女人?當初在蜀國,他們硬送某都沒要。”

說着屏退左右親兵,“你們先退下,我好好教訓教訓他。”

腥诵念I神會,都退了下去,史從雲這才小聲問:“那女人真漂亮嗎?”

“啊........”傳令兵有些懵,隨即道:“稟大帥,是真漂亮,要不然李將軍也不會想獻給你,大帥是什麼人,眼界肯定高,尋常女子哪裏能看在眼裏。”

“嗯,這麼說某倒是要見識見識了,也不是貪慕她美色,就是你們都說這麼漂亮了,肯定要見見的,去把她帶來某的旗艦上,某要好好欣賞欣賞,與她促膝長談,懂嗎。”

傳令兵正色點頭:“懂,完全懂了!大帥欣賞她,想和她促膝長談。”

“孺子可教,快去!”

史從雲嘿嘿笑着拍拍傳令兵肩膀。

他不是什麼好人,小云早就想趙侍劍和符六了,只不過之前淮河大戰,整個淮南都壓在肩頭,他壓力很大,也沒時間和精力去管那些,如今春風得意馬蹄疾,志得意滿,自然也獸性大發,都說江南多美女,早就打算來南唐國敲詐勒索一下,沒想到先送貨上門了。

人類這種生物無論如何粉飾,把它說得多麼偉光正,高大上,說到底還是生物,作爲生物,生存和繁衍就是首要目的。

所以有人說過,男人的一生都是爲了下半身而奮鬥的;這話雖然粗俗但是簡潔明瞭,生動形象,總結到位。

始終是爲了生存和繁衍,人是跳不出去的。

史從雲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什麼聖人神人,他就是那麼一個人,有長處有缺點,敢說敢幹的一個人。

.......

秋日,韓熙載與好友官御史大夫徐鉉對坐金陵望江樓五樓雅間。

從此高處望去,能見東面鐘山,南面長江,加之城中只此一樓,看座的價錢就不少,因此常是文人騷客們競相追逐的雅趣,往日裏這地方人滿爲患,今日卻有些冷冷清清。

不過他們的目光也沒落在遠處,而是落在下方行人稀疏的街道上。

去年前年還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的繁華金陵,如今已成這副模樣,蓋因爲北朝大軍連戰連勝,招討使史從雲勢不可擋,已陳兵江北,與金陵也只有一水之隔。

此時城中乃至宮中,都已經是人心惶惶,自然也少有人敢出來走動。

韓熙載嘆口氣,他如今是唐國中書舍人、戶部侍郎、充鑄錢使,可謂位高權重,可偏偏他卻沒能阻止很多事的發生。

“徐兄還記得否,保大四年八月時,樞密使陳覺擅自調發汀、建、撫、信等州軍隊進攻福州。

陛下惟恐有失,又命王崇文、魏岑、馮延魯等率軍共同攻取福州。次年三月,由於諸將爭功,加上吳越軍隊的增援,南唐軍隊大敗,損失慘重。”

“你我上表糾彈宋、馮二人與陳覺、魏岑等結爲朋黨,私自調兵,禍亂國事,並請求誅殺陳覺、馮延魯等人,以正國法。

陛下起初答應,也氣憤不已,覺得幾人該殺,結果被當時宰相一週旋,居然保證性命,只是外放,去年起居然又起用陳覺爲監軍使,隨齊王大軍北上拒敵。

老夫那時勸諫過陛下,陳覺其人志大才疏,忌賢妒能,前番統兵攻取福州就損兵折將,如今再任用豈不是好了傷疤忘了疼,結果陛下絲毫不聽.......”韓熙載有些無奈的道。

“其實那時起老夫就知道,陛下不是做大事的人,優柔寡斷,遇事懦弱難決,只不過話在心裏不敢往外說罷,只能在鼎臣兄面前發發牢騷。”

徐鉉道:“叔言慎言,事到如今說那些也沒用了,北朝大軍幾乎盡佔江北,齊王和陳覺已經逃回金陵,陛下還準備以陳覺爲使去與周軍主帥見面呢,我等能左右什麼。

不過說來那史從雲也真是厲害,聽說他今年不過十八九的年紀,就統帥北朝淮南大軍,打得朱元、陳覺、齊王等人毫無還手之力。”

韓熙載用飲酒一杯,搖頭道:“北軍強盛,那是不爭的事實,老夫看也並非他有多厲害,反倒統籌淮南,調集賦稅,斯養大軍的李谷確實有能力。”

徐鉉沒與老友爭論史從雲的事,而是問:“聽說叔言年少是和北朝宰相李谷是好友。”

韓熙載神情恍惚,慢慢點頭道,“年少同學,年輕時與李谷在正陽分道揚鑣,還曾舉杯痛飲,我對李谷說,吳若用我爲宰相,我必將長驅以定中原。李谷答應我,中原若用他爲相,取吳國如同探囊取物。

如今看來是他贏了,吾不如他......”

“時也咭玻瑏K不全是你的過錯。北朝周國皇帝重用他,前方又有史從雲、趙匡胤、史彥超、李重進等那樣的善戰之間爲之驅策馳騁,取淮南自然容易。”徐鉉安慰。

韓熙載苦笑,爲老友斟酒,隨後端起酒杯走到窗邊,吟道:

“拋擲南陽爲主憂,北征東討盡良籌。

時來天地皆同力,呷ビ⑿鄄蛔杂伞�

千里山河輕孺子,兩朝冠劍恨譙周。

唯餘巖下多情水,猶解年年傍驛流......

鼎臣兄,往後我這樣的北臣是難得重用了,能富貴一生,落得個好下場就算天大的好事。”

徐鉉默然良久,纔出言道:“叔言不用那麼悲觀,事情總會有轉機的,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往後的事誰說得準。”

“北朝此戰一打,我們這些北人不被信任也是情理之中。”韓熙載搖搖頭,“往後能安穩度日就是萬幸了,老夫看來南國只怕也難持久了,中原勢大不可阻擋,西蜀、南唐、荊楚、吳越、北漢、南漢都將不得安寧了。

我現在不想也不敢再置身其中,只求自保。”

徐鉉也明白了老友的是志向已定,也不再多說:“那叔言大可來找我,老夫也是胸無大志之人,志在著書立說。”

兩人相視,哈哈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