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河山風月 第100章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史從雲進入大帳,立即看到許久沒見的史彥超,因爲他在大帳諸將中鶴立雞羣,想不引人注目都難,他激動高呼出來:“爹!”

史彥超看向他,眼中激動的神情流轉,不過很快收斂下去,“在軍言軍,你如今是淮南招討使,某是領兵之將,全聽你調度。”

說完對把身邊的人介紹給他,“這是某麾下的龍捷左廂都指揮使慕容延釗。”

“見過招討使。”年紀比老爹還大的慕容延釗上前拱手,發須之間已經夾白。

史從雲點頭,他也拿出了大帥該有的門面,直接走到上首按着腰間的刀問:“諸將都到齊了麼。”

李重進答應:“除了水軍的李處耘,都到齊了。”

各將雖然在不同大營把南唐軍圍在正中,不過各營之間相距不過五六里地,騎馬來開個會往返不超半個時辰。

史從雲環視一眼,王審琦、高懷德、李重進、趙晁、史彥超、慕容延釗等人都在,還有幾個更加低級一些的將領。

一個年紀輕輕的年輕人在上首,下面站的都是些年紀更大的將領,畫面確實有些詭異。

不過史從雲一開口,下面腥艘呀浲耆怀雎暎伎聪蛩群蛳挛模@樣的威望屬實少見。

“諸位,想必你們都知道,前天司超、趙匡胤、史彥超部合力攻破塗山水寨,總計斬首俘虜南唐水軍萬餘人,繳獲大小船隻兩百艘!

塗山水寨如今在趙匡胤控制之中,至此,北面河邊的朱元大軍已經斷了水路陸路後路,也沒了水軍支援,李處耘已經率水軍八千,戰船數百,封鎖淮河水道。

佘娺@時候說不定已經嚇得尿褲子了。”

腥烁吲d大笑,有人激動道:“大帥英明!”

“大帥真是指揮若定,料敵如神!那南唐朱元、李景達等人也太聽話了,哈哈哈哈.....”

“原來是這麼回事,某現在才明白過來!”

高懷德直接出列拱手:“史大帥,什麼都別說了,某還以爲你要在這邊打,沒想到你虛晃一槍拿了塗山!

某服你,當下形勢大好,請讓某爲前鋒,趁機率軍拔了那鳥大營!”

王審琦也出列,神色鎮定的說:“某願與高都使同去!”

腥艘娝麅沙鰜碚f話,紛紛起身請命,都表示願意出兵去攻南唐大營。

看着腥耸繗飧甙海窂碾呅难Y高興,不過他這時候反而不急了。

他確實不急着打,擺擺手讓腥送O拢骸凹笔颤N,老子話還沒說完呢!

諸位這樣某是高興,我也恨不能現在就領兵踏平佘姶鬆I,宰了朱元,再到濠州抓了李景達獻給官家,趁機趕快拿下淮南,然後回家抱媳婦去!那不比在這流血流汗的好。”

腥嗽俅未笮ζ饋恚邞训虏遄欤澳晨陕犝f當年雲哥兒打蜀國的時候用官驛給家裏美妾送情書,還被那幫子文人彈劾了。”

大帳裏頓時充滿歡快的氣息,史從雲也不惱,擺手道:“都給老子安靜,我話還沒說完,你們往後稍稍,某說完再說。

說得好像誰家沒有幾房小妾似的........”又見老爹眉頭皺起來,臉色逐漸不對,趕快回歸正題。

“但是!咱們手下兄弟的命也是命,如今斷了水陸糧道,沒必要和南唐軍死拼。

他們沒了水軍,又紮營在淮河邊上就是找死!

咱們就這麼圍下去,逐漸縮小包圍圈,把他們壓縮在淮河邊上,逼着他們要麼去餵魚,要麼投降,如果有突圍就打回去,以逸待勞更好打。

同時每天派人遠遠喊話告訴他們,投降可以免死,把當塗陷落,水軍被滅的事散佈出去,瓦解敵人鬥志。”

“以前他們水陸都可以補給,如今塗山被佔,陸地上的補給過不來,水道被李處耘封鎖,濠州想走水路送補給也不成,四五萬人堆在河邊,過段時間能把他們餓死在那!”史從雲道。

袑⑦@次不再多話,連李重進也沒提什麼反對意見,而是安靜聽候他吩咐部署。

原本朱元背水列陣是想借助水軍之利,結果沒想如今自己把自己逼入死地。

塗山沒了,水軍沒了,他等於斷自己的後路,也讓周軍更好包圍,只用兼顧三面,不用管淮河那邊。

他們的東面看似平坦,其實河網錯綜複雜,湖泊、沼澤卸啵S多地方是走不通的,想要圍困他們只要把守幾處大道就可以。

西面是紫金山,只要把守入山的要道路口就能困死,所以說到底,圍困朱元部只要正面兵力足夠多就成。

於是史從雲下令,西面圍堵交給高懷德,把王審琦的兵力調到南面正面來,同時從壽州城下守城的數萬人中抽調一部分輔兵北上,協助各軍修築營壘塹壕,用工事阻止南唐軍,把他們圍死在河邊。

.......

正當周軍在史從雲的部署下準備下一步動作時,淮河邊上的南唐軍大營陷入恐慌之中。

因爲從昨天下午起,他們背後的淮河水道中出現大量戰船,足足有數百,白帆遮蓋河面,密密麻麻東西看不到頭,而且那些戰船都是周軍的!

船上的士兵時不時對着岸上放箭,上面綁着文書,軍中少數識字的人拿去一看,寫着周軍已經攻佔塗山,將他們的水軍殺了個精光,他們已經被四面圍困,趕快投降還可保命,否則不會有好下場!

更恐怖的是當天下午,周軍有十幾艘大船故意靠近岸邊百步之內,船舷左側掛滿用麻繩穿起來的人頭,一串串掛着,密密麻麻數也數不清有多少,都是南唐軍水軍的首級!

此情此景嚇得很多膽小的新兵肝膽欲裂,膽大一些的也覺得心底泛寒,軍心士氣很受打擊。

朱元等人面色站在淮河邊上面色鐵青看着,下令讓人放箭射,可對面根本不在乎,距離太遠,箭矢多數掉到河水中。

“對面水軍將領是誰!”朱元咬牙啓齒的問,腥藫u頭,有人小聲道:“只知道應該姓李.......似乎叫李處耘。”

“這等歹毒手段也使得出來!”有人低聲咒罵。

朱元心裏又恨又怕,歹毒是歹毒,可管用也管用!

光看反應,軍營中不少士兵都嚇壞,偏偏他又沒把士兵往死路上逼,還給生路說投降不殺,着實太毒辣!

“大帥,塗山水寨真的.......”邊鎬小聲問詢問。

朱元心裏十分不甘,幾乎快咬碎牙齒,憤懣,不甘,屈辱等等情緒在心中流轉,被戲耍的憤懣,回天乏術的不甘,被對面將領羞辱的屈辱.......

他原本以爲自己看穿周軍主帥史從雲的意圖,一切都應對得當,都在他預料之中,沒想到原來自己自始至終都被人拿捏,玩弄於鼓掌之中!

那周軍的大帥史從雲想必在心裏嘲笑譏諷他吧!越想起這些,他越生氣,氣得胸口漲痛,還只能忍着。

點點頭道:“周軍都到這了,你說呢。”他不想回答也不想承認,但軍中人都不是傻子,肯定能猜出來。

周軍水軍都到了,塗山是什麼情況自然不言而喻.......

大家都沉默下來,看着淮河中游弋的卸嘀苘姶b,不少人手腳都在發抖。

“大帥,齊王會派兵增援我們吧.......”有人惴惴不安的小聲問,聲音很快消散在河風中。

朱元其實聽到了,不過他假裝聽不到,回頭道:“都回去吧,明日咱們組織人馬向南突圍!”

“可南面周兵最多.......”有人擔憂的說。

朱元原本不想發火,帶兵這麼久他也有經驗,這種時候發火不好,可這下也實在忍不住,破口大罵:“蠢貨!說話不帶腦子嗎!

西面是紫金山,咱們跑回山上去再被他們圍嗎?東面都是沼澤水潭,大軍怎麼走!他們扼守大道你還飛過去不成!”

腥肃淙艉s,不再敢說話,朱元甩袖,率先回了大帳。

當晚,河岸邊的周軍戰船上,卸嘀苘娛勘呗朂R唱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整齊壯闊的聲音蓋過淮河浪濤,數里外都能聽得清楚,龐大的聲勢讓大營中本就人心惶惶的南唐軍更是難以入睡......

朱元氣得一整晚難以入睡,又想到自己被周軍主帥史從雲玩弄股掌之間,更是越想越氣,惱怒憤恨、後悔不甘五位陳雜。

半夜,大營西側鑼鼓聲大作,聲音驚動沒有睡着的朱元,找人來一問,才知道原來是半夜有幾十名士兵商量好,一起逃出大營去投降周軍,有六人跑不快,加上天色暗跑錯路被巡邏士兵抓了回來。

朱元氣得下令將六人立即斬首示校媸救姟�

等第二天一早,一夜未鳴,神情萎靡的朱元下令,讓許文稹率三千精兵向南面突圍,試探周軍防守如何。

許文稹率軍剛走,軍中從事官就來找他,說水陸補給被切斷,軍中糧食最多隻能夠大軍支撐十天左右。

朱元無奈,令他減少每天的供給分量,多撐幾天。

下午,許文稹回來,告訴他周軍南面塹壕挖得很深,營壘堅固,一時半會無法突破,周軍本來就善戰,他們野戰不是對手,何況藉助深溝高壘,以逸待勞,他們更是打不過去。

當天結束,當晚朱元因爲操勞過度睡得很沉,第二天一早,從事官面色難看的向他報告,當晚大營各方都有士兵叛逃出去投降周軍的事,總數只怕過百人,他們抓住十二人,已經斬首了。

朱元眼前一黑,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好在慢慢終於緩和過來。

繼續派出許文稹率兵去攻南面周軍營壘,他自己則準備親自去軍中挑選猛士,來一次全力一拼的突圍。

可還沒到下午,南面傳來消息,許文稹率三千士兵直接在南面投降了周軍!

朱元腦子裏嗡嗡作響,感覺天旋地轉,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第156章 、投降

朱元病倒,史從雲並不知道,他在壽州城外聽到的戰報是南唐的一個節度使許文稹率三千人在陣前向周軍投降。

史從雲自然很高興,一面派那個歷經戰火會說話的傳令兵去向淮北的官家彙報,一面把許文稹及其投降的部下三千人調到壽州這邊來。

這樣做的目的倒不是想讓他們來打仗,也不盼着他們能攻下壽州城,主要是給劉仁贍來點精神打擊,讓他知道救援壽州無望。

另一邊,兩萬多原本在壽州城下建造攻城器械的工匠民夫都被史從雲派往北面,負責爲各軍修築塹壕工事,逐步往前推進,縮小對朱元大軍的包圍圈。

他心裏有了數,壽州不可能靠着強攻打下來,那留着這麼多工匠民夫也是浪費,不如去北面修戰壕。

卸鄩q壕堡壘在紫金山東面逐漸建成,不斷往北推進,壓縮淮河邊上的南唐軍生存空間。

南唐軍組織過兩次大規模反撲,但野戰尚且不是周軍對手,如今周軍憑藉深溝高壘,讓他們打攻堅更是毫無勝算,反撲損失不小,卻都徒勞無功,丟下一地屍體後被迫撤退。

斷絕補給後,南唐軍處境更加艱難,每天都有不少人冒着被斬首的風險逃出大營來投降,史從雲特意給李重進交代了,投降的要善待,給還沒投降的做個表率。

同時每天讓投降的士兵去南唐大營前百步處,高聲勸勸沒投降的,告訴他們在這邊平安無事。

當然,他是大帥,大帥就要有大帥的排面,不能事無鉅細都去插手。

大概給李重進交代個意思,具體如何做,如何處理,讓他們那堆將領自己去動腦子就成。

圍困六天之後,周軍的前沿堡壘已經修到距離南唐大營只有一里地的地方,這樣的距離南唐軍已在周軍眼皮底下,就是睡也睡不安穩了。

史從雲已經回壽州城下,每天都不斷有人來向他彙報北面情況。

他倒是盼着南唐軍能趕快投降,倒不是怕他們反撲,而是怕起瘟疫。

歷史上金軍圍困汴梁,最後是裏面的人自己開城投降的,不是守不住,而是城裏瘟疫橫生,每天死的人數不勝數,瘟疫比金軍還可怕。

很多人堆聚在一起,喫喝拉撒都在那,衛生條件無法保障,很容易就會引發瘟疫,這種事十分常見。

瘟疫殺人可比人殺人有效率多了。

到三月中旬,也有些北面的軍官私下寫信來跟他說覺得馭浪直都虞侯李處耘的手段有些過了。

李處耘把許多在塗山戰死的南唐士兵頭顱砍下來,用麻繩串起來掛在船舷上嚇唬南唐士兵,打擊敵人心裏。

有不少官員和將領向他私下寫信,覺得這做法有些過火。無論如何南唐士兵也是保家衛國戰死的,再說死者爲大,也用不着如此,這樣的做法和蠻夷有什麼區別?

史從雲在壽州大營看了這些信,心裏很欣慰,五代將士中有人能提出這樣的問題,史從雲還是感到高興的,說明至少到了現在,歷經幾十年的紛亂和廝殺,理智和文明在逐漸迴歸,有些人已經懼怕永無止境的殺戮,意識到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史從雲對李處耘比較瞭解,李處耘算得上是五代宋初他最瞭解的名將之一,因爲這個人很擅長搞心理戰,也是個矛盾的人物,所以看史書時多關注幾眼。

對李處耘而言,拿人頭嚇人算輕的,他曾經爲嚇唬敵人,讓部下從俘虜裏挑出十個最胖的,煮了分食。把剩下的俘虜人放回去,讓他們把宋軍專喫人的消息帶回去,直接把城中敵人嚇得不戰自潰,就這麼拿下了堅城。

看他作爲簡直就是魔王。

可偏偏李處耘這人對百姓卻格外的好,所到之處各種政策都偏着百姓,對民間疾苦十分了解。

他鬱鬱而終也是因爲慕容延釗放縱部下士兵殘害百姓,他看不下去,親手處理那些士兵,導致與其交惡,最終北宋朝廷選擇保資歷更老的慕容延釗。

所以對於李處耘,史從雲覺得他不是那種能惡到哪來去的人。

只是這世上追求道義之人也要分兩種,一種功利主義,一種道德主義。

功利主義的人認爲爲了心中道義,什麼髒事累事都能幹,手段可以骯髒,只要永遠有利於心中的道義。

道德主義則認爲手段也必須符合道義,從始至終都要符合心中的道義,否則寧願不去做。

李處耘顯然是屬於功利主義那一類人物,不太在乎名聲和手段。

史從雲讓閭丘仲卿回信稱讚了那些向他提出問題的人,不過也沒讓人去斥責李處耘或制止其做法,因爲確實有利於讓南唐軍士氣瓦解,早點投降能解決很多問題,防止很多壞事發生。

.......

圍困到三月中旬時,唐軍大營中逃出的士兵告訴周軍,軍營中糧食將盡,現在他們的口糧每天只有以前的三分之一還不到,馬和騾子等馱畜已經殺光充飢了。

有人餓得不行想到河邊去抓魚,結果還被河中的水軍射殺,那些水軍每天到飯點就會把船靠過來,讓他們看着喫飯。

他們又怕又餓,實在受不了那樣的折磨。

而且周軍也感受到了,之後幾天南唐軍都沒發起反撲,想必是沒力氣了,或是徹底絕望。

只怕要不是軍隊高層還在苦苦支撐,手下卸嗍勘呀浂加型督档男乃肌�

史從雲在壽州城下瞭解到那邊的消息後,直接對傳令兵道:“讓李重進過來見我,我有事交代。”

第二天,李重進騎馬渡過淝水來見他,史從雲正在城南和卸鄬⑹恳黄鸢崾^往投石機上放,隨後拋射到壽州城牆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