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锈迹符文
這還是他上戰艦以來，見到的第一扇門。
“您的意志便是一切。”塞巴斯如此說道，這扇看上去就無比厚重的門緩緩劃開，沈世在其背面看見了一閃而過的光芒，伴隨着絲絲灼燒空氣的氣味。
他沒有問那是什麼。
只是將視線，看向了門內。
那是一個冰冷且怪異的房間，密集的擺放着一堆黑色的“罐子”，還有許多裸露在外的管道，而之所以說怪異，是因爲牆壁，包括地面上，都有一道道不明所以的圖案在緩緩的變化。
沈世只是在那些圖案上稍微多看了一些，就有種頭暈目眩的感覺。
就好像是在看催眠圖案般。
他連忙移開了視線，不去關注那些圖案，感官上頓時就好了不少。
難道，這就是塞巴斯說的不適？
沈世的心中稍稍鬆了口氣。
將目光放在這些“罐子”的身上。
“這些是什麼？”他一邊問道，一邊邁開腳走了進去，步伐也稍稍輕鬆了些。
“原能電池。”塞巴斯答道，但沒有跟着進來，只是緊接着說道，“吾主，您最好不要靠近原能電池四十釐米的範圍內，可能會受到意識衝擊。”
沈世下意識的停住了腳步。
但僅僅是這個距離，他就已經感受到了。
冰冷、絕望、壓抑......還有茫然和恐懼。
這種從外部不斷湧來的情緒，就像是彌散在空氣之中的迷霧，將他一點一點的包圍起來。
面色變了。
這種感覺......讓沈世想起了在虛擬市場，收藏家控制不住情緒，而產生意識攻擊的時候。
雖然是完全不同的感覺，雖然這種程度遠無法與收藏家那時相比。
但是——
“這裏面......究竟是什麼？”沈世喉嚨滾動，表情，有些可怕。
“E-5型原能電池。”塞巴斯依然如此回答，但已經開始培養的默契出現了效果，他似乎是忽然明白了沈世的意思，繼續說道，“原材料來自於一個名爲密德爾頓的智慧文明，是被納入‘穆德’體系後的E級文明內的第五代個體。”
沈世沉默着。
雖然不知道所謂的“密德爾頓”是一個怎麼樣的文明，但是，“智慧”與“個體”兩個字，已經足以說明，在這罐子裏面裝着的，是智慧生物！
和人類一樣的智慧生物！
被關進了這裏，作爲“電池”，而永遠彌散着這種絕望的情緒！
沈世屏住了呼吸，抿住嘴脣，沒有說什麼，而是轉身退出來。
不會有什麼“放出來”這種自找麻煩的想法。
但是，仍然在承受着某種難言的情緒衝擊。
直到大門關上，過了好久，才緩緩呼出一口氣。
“‘穆德’體系是什麼？”他問道，“用我能理解的方式解釋。”
“您可以理解爲，一個強大的星際社會體系。”塞巴斯的語調緩緩放慢，“在這個體系中，最頂層的是統治級個體‘牧場主’，其下所有的隸屬文明，分爲七個等級，用字母排序，G級爲最低級，通常爲被武力入侵、俘虜、養殖的原始種族。”
牧場主！
沈世從收藏家的口中，聽說過這個名字。
原話是“牧場主勢力範圍之內，都不會有任何文明敢販賣移民戰艦給我們”。
爲什麼不敢販賣？
再想想三年後發生的外星入侵，一些邏輯，似乎已經清清楚楚。
沈世轉過身，緊緊的盯着塞巴斯。
“告訴我，人類是第幾級？允許你從獨立信息庫之中搜索答案！”
“是D級，吾主。”塞巴斯的回答很快。
“會被做成原能電池嗎？”沈世再問。
“每十二個母星年，需要上交足夠的利益，不然，則會被帶走百分之五的個體數作爲懲罰。”塞巴斯的語氣越發的放緩了。
很顯然，正在不斷加深的“默契”已經讓他知道，這些話會給沈世帶來怎麼樣的不適。
然而，沈世這次沒有身軀的晃動。
因爲，這是他已經猜到了的答案。
“難怪......”他低聲說道。
難怪買不到更多、更強大的戰艦。
難怪收藏家會說出那些話。
三千年後的人類，結果，也依然不曾擁有真正的強大。
第二十二章 ：人類三千年歷史
頭頂上，這片浩瀚無邊的星空，要比人類想象之中的更危險，也更殘酷。
就像是沈世最初看見的那段影像中所說的那樣。
【地星紀元宣告結束，黑暗的星空紀元，以一場全面入侵戰爭開始。】
只怕在最初的時候，人類，作爲被武力入侵的原始種族，也只是最低級的G級，一個個如他一樣的人，被塞入到那些黑罐之中，作爲“電池”，被售賣，被使用，連“意識”、“情緒”都只是工具。
三千年的時間，從G級到D級。
人類經歷了什麼？
又付出了什麼？
沈世有些不敢去想，不敢知道。
但他已經明白。
當一個種族被打上了“奴隸”的標籤時，那即便是在浩瀚的星空中，也難以找到容身之處，只能夠祈蹲盘拥揭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然後縮起頭，躬起身，過着完全封閉，且心驚膽戰的生活。
不過，想想還真有些諷刺。
即便是未來三千年後的人類，也依然說不上真正的強大，甚至都說不上自由，那可是每十二年就有百分之五的人口受到威脅！可他卻因爲這樣的一艘宇宙戰艦，而到了必須盡力剋制膨脹的情緒的地步。
說到底，還是自己此刻的格局、眼界、心性，都太弱了。
富人滿身金銀也有可能會極爲艱難，但窮人卻只要撿到一塊小小的金子，就會興奮尖叫。
即便現在，他也仍然還有“帶着幾萬人逃到無人的地方苟活，未必就會多差”這種想法。
畢竟，這已經比數十億留在這裏的人的結局，好太多了。
不是嗎？
然而——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但是，什麼都不嘗試之後離開，與嘗試之後離開之間，顯然還是有區別的。
即便沈世一開始就想逃，交易宇宙戰艦，也是爲了逃，但此刻的心中，依然不免有些許想要掙扎的衝動。
“哪怕是牧場主，也沒有跨越三千年的能力吧。”沈世在心中低語。
如果他的能力、野心都能提升到一定的程度的話，也許，他不僅僅想要改變現代的人類文明的命撸�會想要改變三千年後的人類的命撸�
下一刻，沒有通過塞巴斯，而是直接在腦海裏對中央AI下令，沈世的身形在瞬息間已經來到了一處巨大的房間。
這是艦長室。
也是整個移民戰艦上最大的房間。
看上去似乎是空無一物，但是卻搭載了模擬萬物的效果，以無形的力場和基於原能而塑造的信息資訊，讓這裏的“無”變成“一切。”
最少此刻，伴隨着沈世的走動，陽光、海灘、海洋、甚至是徐徐的海風，都出現在了這個房間之中。
沈世讚歎不已。
科技改變生活，這句話真不是吹，目前整個人類社會，只有他才能夠具備這種夢幻般的極技術體驗。
但他不是全來享受的。
直接坐在了沙灘椅上，自然的調整到最舒服的姿勢。
“開始吧，先從三千年的人類歷史開始。”
霎那間，一道道光屏，出現在了面前。
是的，沈世是來學習的。
艾昕兒的那番話說的很不錯，既然認識到了自己的不足，那就努力的學習，成長。
沈世現在已經知道了收藏家贈予他的“獨立信息庫”究竟是什麼了，那是信息的備份，是未來的人類社會的公開信息的一部分，用現代的話語來說，就是網絡信息的部分備份。
當然，未來世界的人類社會的信息，是具備分級的。
重要的信息並不會公開。
他此刻擁有的，也只是最低權限下一些公開的信息。
但暫時足夠了。
沈世清楚的明白，對於自己而言，首先要做的就是了解星際社會，瞭解三千年後的未來，這不僅僅是在給自己的眼界充電，更是爲之後的進一步交易做準備——時菱，很有可能是他以及整個人類社會最大的幸摺�
隨着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不斷的湧現，沈世逐漸沉浸在其中。
他此刻其實還未下定決心，是否做些什麼。
但是，他相信，未來的自己會給出答案的。
這是對自身成長能力的自信！
......
在船艦上學習的效果，比自己預期的還要誇張。
不僅僅是因爲舒適的環境。
更是因爲，原能這種存在，竟然還能夠極高的提升他的精神狀態。
僅僅只是小憩十分鐘，就能夠像是睡了十個小時一樣，精神飽滿。
身體上的負擔，也有對應的辦法緩解。
而中央AI更是總會在最恰當的時候，更換環境，調整學習內容，提供美食，播放音樂，讓他長期保持狀態。
如果當年讀書的時候有這樣的效果，別說上更好的大學，沈世甚至有信心走上科研的道路，當個科研大拿！
除了學習效果之外，未來的信息，也同樣爲他帶來了極大的震撼。
這是現在的人類無論如何也無法想象的三千年。
面對着一個在穆德體系中被評爲E級的星際遊牧艦隊的入侵，人類只用了一週的時間就不得不投降，隨後陷入最黑暗的六百年，大量的人口被直接抓去充當原能電池，或販賣，或上交。
剩下的人口則完全陷入被養殖的境地。
他們只能夠生活在只有棺材大小的“房間”裏，被注射營養液維生，被抽取遺傳物質繁殖，被限制學習任何的知識，被輸入虛假的歷史和過去，甚至連畜牧都比不上——可入侵者不允許人類泯滅情緒，甚至不允許麻木，因爲只有最激烈，最深沉，最昂揚的意識，纔是最好的“電池”。
所以入侵者一直在給人類虛假的希望，放任反抗者的存在，以培養上佳的原能電池。
那六百年的反抗軍歷史中，沈世看見的，只有更深層的絕望。
某種程度上，人類文明，已經名存實亡。
而這段最黑暗的歷史的轉折，出現在星空紀元五百七十三年。
長期的，建立在人類的血淚之上的巨大的利益，也給入侵者帶來了弊端，內部的分歧越來越嚴重，外部的危機也隨之而來——這個入侵人類的智慧種族，在星際之中其實並非是多麼高級的存在，他們本身同樣充滿了缺陷。
星空紀元五百七十三年，入侵者的首領，一個名爲沃克利的個體，在外星的戰場上死亡。
短時間內，這個並不算強大的“穆德體系E級種族”，更是在利益的爭奪之中，四分五裂。
而作爲被它們爭奪的對象，人類，抓住了機會。
雖然最終仍然未逃離牧場主的掌控，但卻掙脫了最爲悲慘的G級的命摺�
第二十三章 ：享受成長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