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虾写
艾文道:「你不是說他有職業精神嗎?」
「他的三觀和你理解的不一樣。比如他懷疑菲奧娜殺死了小清,第一步他要證實自己的推斷。第二步他要弄清楚殺人動機。假如小清敲勒菲奧娜,欺負菲奧娜,梁襲會認爲真相不重要,因爲菲奧娜是他朋友,菲奧娜是自衛反擊。假如菲奧娜因爲看小清不舒服而殺死小清,梁襲不會因爲菲奧娜是他朋友而姑息。菲奧娜沒有那地位,卡琳纔有。」
羅密歐道:「我直覺梁襲已經驗證了一些事。」
艾文爲梁襲開脫:「我挺能理解梁襲這想法,假設是朱麗葉殺了人,你會查清真相抓捕她,還是勸她自首,或者修改桉件的一個參數讓她無罪釋放呢?」
羅密歐:「自首?」不太肯定。
艾文道:「假設死者是朱麗葉丈夫,長期對朱麗葉實施家暴呢?」
「那……」
艾文道:「假設朱麗葉長期對丈夫實施家暴,錯手殺死了他呢?」
羅密歐明白艾文的意思:「當朋友和親人犯罪時,他們是否犯罪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們爲什麼犯罪。所以法律規定需要避嫌。我還是低估了梁襲,他竟然能在我眼前‘偷,走真相。」.
第六百五十二章 密室案(下)
卡琳上班,一個人回到公寓的梁襲靜坐在落地窗前發呆到了中午。梁襲把思緒放在一邊,給自己找了點事,拿上醃製的食物去天台燒烤。
喫了食物,喝了飲料,梁襲就在天台長椅躺下,看着天空的白雲慢慢進入睡眠。期間他做了一個白日夢。這是一個破爛的街頭,菲奧娜哀怨的站立在街道對面看着梁襲和卡琳,卡琳得意的笑,突然一把將梁襲推給了菲奧娜。梁襲飛向菲奧娜時間很長,他回頭喊着不要,但是又看不見卡琳。
場景變得模糊,菲爾坐在沙發出現在街頭,口中咬着雪茄,戴着飛行員墨鏡,小清給菲爾點上火。一架直升機出現在頭頂,傳來波比聲音:“快跑。”
梁襲抬頭看,看不清楚,白茫茫的一片:“沒地方跑,跑不出去。”
卡琳出現,她撫摸自己懷孕大肚子:“你死了我只能成爲別人的新娘。”
伴隨着嗡嗡的響聲,菲爾大笑中向梁襲發射一枚火箭彈,梁襲就此醒了過來。尋找嗡嗡聲,原來是自己手機開了震動:“哈嘍。”
“梁先生,我是影子快遞,電梯怎麼開?”
梁襲切換手機,看見一個快遞員手上拿了一個大郵件信封,梁襲道:“你直接把郵件放在電梯內。”
快遞員:“就放電梯內?”
“對。”
在快遞員離開之後,梁襲操作手機,電梯上行到24樓。梁襲將信封拿到房間關上門,看信封,上面沒有寫地址,沒有寫收件人姓名,幾乎沒有任何信息,除了封口處的火漆膠。這是一封沒有被人開啓過的信件。
梁襲看了郵件許久,將郵件扔到一邊的地上,自己去廚房泡上一杯茶,拿着茶水回到天台,靠坐在長椅上欣賞藍天白雲。
在卡琳回來之前,梁襲去了一趟超市,購買了食物和日用品,下廚做菜,卡琳回來後聞着香味先去廚房和梁襲膩歪了一會,幫忙拿食物,拿飲料,擺放刀叉和筷子。也就在這時候卡琳看見了被丟在一邊的郵件,拿起來入眼就是火漆膠,其主要用於傳遞保密信息。
卡琳用專業技術檢查了一下,沒有開封過的痕跡。捏一捏,郵件的外殼紙非常厚,感覺不到裏面有其他東西。回頭看梁襲準備端菜出來,卡琳把郵件放回原處,走向廚房接過樑襲送來的白切雞:“寶貝,爲什麼我煮的白切雞又幹又老?你的白切雞又嫩又肥?”
梁襲道:“我這是在唐人街買的閹半土雞,首先它是閹雞,其次它被商家買來後,用大米、穀子等食物餵養了最少四個月,最後殺雞的方法略微不同,先放血,這樣肉質就會少一些腥味。”
據說英國,澳洲一些國家的豬肉腥味很重,其原因之一就是不放血。爲什麼寧可讓肉難喫也不放血?據說和他們屠宰規定有關。
卡琳端雞肉送上餐桌前,已經忍不住先喫了兩塊,回頭看梁襲,如同被當場抓包一樣,嘻嘻的笑。
梁襲親吻了卡琳臉蛋,道:“我爸曾經和我形容過農村的土雞,大公雞的雞腿皮和肉之間包裹了一層非常厚重的脂肪,淡黃色的,咬下去會噴濺的那種。一根大雞腿足夠一位普通女性喫一餐。”
卡琳問:“你們不煎雞排嗎?”
“只有冰凍的雞肉會被拿去煎雞排。”梁襲坐下,看見了對面的郵件,輕嘆口氣走過去把郵件拿來,臉上表情一言難盡。
卡琳等待一會問:“和菲奧娜案件有關嗎?”
梁襲點頭。
卡琳問:“你認爲菲奧娜殺人?”
梁襲拿郵件道:“這裏面有答案。”
卡琳道:“你不想拆開。”
“不太想。”
卡琳道:“你內心有了想法。如果不拆開,只是想法,拆開之後就變成了事實。”
梁襲笑,伸手摸卡琳臉:“你最瞭解我。”
卡琳臉靠在梁襲手掌上:“爲什麼?”
“什麼爲什麼?”
“爲什麼你對真相會有擔憂?就算你認爲菲奧娜是兇手,那又怎樣呢?”
梁襲擔心的不是菲奧娜,而是菲爾。梁襲收回手,沉吟片刻:“我想和菲奧娜單獨聊一聊。”
卡琳看梁襲:“怕我喫醋?”
梁襲一怔:“不,沒有。”他忘記了自己和菲奧娜曾經有關係。
卡琳疑惑,梁襲狀態不對,自己問了幾句,梁襲始終不願意直接說明。這種情況是比較少見的。每當出現時,就代表梁襲不想對自己說明這件事。
卡琳笑道:“我准許你們再親熱一次,並且保證不生氣。”
“別鬧了,這是正經……卡琳,我如果出了什麼事,你把這個號碼交給羅密歐。”梁襲打開手機記事本,把號碼展現給卡琳。
卡琳愣住當場,低頭看手機,用手指擦掉眼淚,抬頭微笑道:“嗯,我記下了。”
“好姑娘,我走了。”梁襲親吻下卡琳額頭,站起來將郵件塞進自己從來不拿的公文包中,卡琳不知道說什麼,一路送梁襲到電梯口,擁抱了好久才放開梁襲,目送電梯門關閉,腦海裏殘留梁襲最後的笑容。
在多次交火衝突中,梁襲總是躲藏在導彈都打不到的地方,這種性格的人要冒險去做一件事,顯然下了很大決心。卡琳不能阻止他,她也不想知道梁襲去做什麼事,因爲梁襲不想讓她知道。她的擔憂不僅來源梁襲交代號碼時候說的如果自己出事,還來源於她和梁襲說,你可以和菲奧娜重溫舊請時,梁襲的愕然態度。說明梁襲完全沒有在意菲奧娜這個人,而是在乎這件事。
……
“美女,我開好房間洗白白在等你哦。”
“現在?”菲奧娜接到流裏流氣電話一時間不知道應該說什麼,早年可都是自己調戲梁襲。
梁襲道:“九帆賓館305,不見不散。”
掛斷電話,梁襲躺在牀上,打開電視,裝有郵件的公文包放在一邊,上面的火漆膠表明梁襲還沒有拆過郵件。
大約半小時後,梁襲接電話:“嗨。”
劉真:“她單獨進入賓館,沒有發現周邊有任何可疑人員和車輛。”
梁襲道:“謝謝姐姐,你們撤吧。”
劉真:“什麼事?你確定沒事?”
梁襲道:“沒事,沒事。撤吧。”
“好,你自己小心。”
梁襲掛斷電話,等待了一會門鈴聲響起。梁襲開門,見菲奧娜穿的並不感性,他不滿意讓開道:“你這樣打扮,讓我很難報復卡琳。”
“報復卡琳?”菲奧娜疑慮進門。
梁襲關門:“她竟然忘記提醒我要堅持鍛鍊。”
菲奧娜走過玄關,進入客廳臥室一體的房間,瞬間明白梁襲想幹什麼。這裏已經被佈置成小清死亡的現場。牀頭櫃上有酒,有杯子,有菸灰缸,雖然是小菸灰缸。
“什麼意思?”
梁襲走過菲奧娜身邊,走到小清死的地方:“我一直想不明白,如果不是意外,小清爲什麼會死在這個位置。”
“是意外。”
“意外?確實可以用意外來解釋。”梁襲道:“但我更願意用殺人來解釋。在不考慮意外的情況下,小清爲什麼會死在這個位置?這位置能幹什麼?她怎麼會在這個位置逗留呢?她又怎麼會把背部對着你呢?”
梁襲道:“我來回看現場照片,我發現我一直認爲有人坐在B牀上的判斷是錯誤的,不是有人坐在上面,而是有人把筆記本電腦放在上面。這麼一來就解釋了小清爲什麼會死在這個位置的原因。小清半蹲,或者單膝跪地,或者坐在地毯上操作筆記本電腦。按照現場來判斷,我認爲小清是站立彎腰姿勢。”
梁襲示意菲奧娜坐,自己走向冰箱拿水:“重點在於小清看的不是自己的筆記本電腦,而是你的筆記本電腦。我猜想,刀鋒此前出現多次機密泄露事件,你已經開始懷疑和你一起過夜的小清。但是小清極力否認。我們以血色黎明舉例,菌方知道一部分計劃,MI6知道一部分計劃,刀鋒知道一部分計劃。只有一個部門出現內鬼無法讓歹徒精準的襲擊警方車隊。”
菲奧娜神情平靜,梁襲把水給菲奧娜,繼續道:“你自己有沒有發現?在多次事件之後,你的情緒變得很低落。特別是A4紙事件中,歹徒公然襲擊刀鋒探員一事後的幾天,你的心情非常差。你是不是發現自己的電腦被做了手腳?”
菲奧娜道:“嚴格來說,只監視電腦而不是操控電腦的情況下,除非有心針對性的進行數據分析,否則很難發現。”
梁襲道:“你之前沒有發現,在出事之後你發現了。而能給你電腦內種木馬的人不多,能讓你無法察覺我相信是採用物理手段而非網絡技術。”
“呵呵,有進步。”菲奧娜掏出香菸點上。
梁襲:“謝謝誇獎。我猜測昨晚你藉機喝醉,目的就爲了知道小清是不是關注你的電腦。理由:正常情況下,伊莎或者女探員送你回家,而不是將你喝醉的消息告知你父親,麻煩你日理萬機的父親。你父親得知你喝醉也不會開心。這點我已經得到證實,有一名女探員願意開車送你回家,但是你拒絕了,讓人聯繫你父親。你知道父親和父親親信都在北郊,只有小清在倫敦城。”
梁襲:“我們跳過你和小清到賓館後的一段。你酒後勞累睡的不省人事,洗澡出來的小清在試探你之後,把你的電腦拿出來,開始……開始操作。”梁襲不知道用什麼詞,他更願意用折騰。
梁襲道:“而你將一切都看在眼中,作爲一個感性的人,發現一個發誓不會背叛你的人正在背叛你,在酒精作用下,忿怒的你拿起牀頭櫃的菸灰缸一擊砸在小清的後腦上。砸完之後你驚懼發現小清死了。”
這就是感性和理性區別,換了梁襲是絕對不會當場發飆,事後再找小清再算總賬。感性的菲奧娜不同,她一方面讓自己相信小清,一方面又不得不懷疑小清,內心無比糾結,當看見小清背叛自己的一幕,她所有的情緒混合在一起,做出了讓她自己都後悔的舉動。
典型的激情殺人。
菲奧娜見梁襲等待自己回應,輕輕一笑:“我用菸灰缸砸死小清?手上豈不是都是菸灰?菸頭會灑到四處。”
梁襲道:“技術只能證明你抽了煙,不能證明你什麼時候抽菸。你可以砸死小清之後再抽菸。”
菲奧娜:“可是警方報告說明我在當時醉酒狀態根本不可能犯案。”
梁襲回答:“還是一樣的答案,技術只能證明你上午六點三十分酒精濃度,不能證明你什麼時候喝的酒,你完全可以在報警之前喝酒。”
菲奧娜赫然一笑:“你挺有意思的,你意思是說我算計的這麼細節?在我喝了不少酒的情況下,我完美的處理了一個案件。如果是這樣,那你爲什麼又說我襲擊小清是衝動呢?”
梁襲:“你和很多普通人一樣,只有一個框架想法,並沒有實際計劃。你想到讓小清送你去賓館,但是你沒去想接下去事態的發展。”
“那爲什麼我又這麼有條理呢?”
梁襲道:“在說明之前,我必須先說我懷疑你是兇手的原因。小清的腳底檢測出‘純水’,這是我意料之外的事。又偏偏是你故意安排的破綻。地毯確實可以保留水份,但是腳底不行,最少不是大概率行,不過腳趾縫卻可以。”
菲奧娜道:“這你可就是外行,不同的一滴水即使幹了,附着在表面上的物質也不相同。即使沒有發現水,通過雙足檢查,花費更多的時間,也能說明小清的腳底踩過冰塊或者冰水。”
梁襲讚道:“你比我還專業。”
菲奧娜一怔:“這不是常識嗎?”
梁襲不置可否,繼續道:“你躺在地上喝酒,朝酒里加冰塊,幾塊冰塊散落到地毯上,其中一塊導致小清滑倒。有意思的是,你躺的位置沒有水漬。”
“我很小心。”
“我相信,因爲我甚至沒看見冰桶的水漬。”梁襲解釋:“因爲溫度差,金屬冰桶外表會凝聚水珠,水珠一多就會順着下流,地毯上卻沒有冰桶的印記。”
菲奧娜回答:“因爲我很熱,我抱着冰桶。你可以想像當時我有多熱嗎?”
梁襲內心有些驚訝,他看不出菲奧娜有半點愧疚感。假設菲奧娜沒有殺小清,菲奧娜會驚疑梁襲的問題,會憤怒,會斥責梁襲,因此這個假設機率非常低。假設菲奧娜殺了小清,菲奧娜原本感性的性格會讓她有愧疚之意,但她沒有。說明菲奧娜在心態上已經不是第一次想殺小清。不,是想殺泄密的人,當確證是小清利用和自己睡覺的機會盜取機密時,她徹底失去理智。
“現在也很熱。”菲奧娜脫掉外套,掃起頭髮,身體半靠在椅子上,含情脈脈看着梁襲。
第六百五十三章 釜底抽空
梁襲不爲所動,繼續道:“還是水漬的問題,你的酒杯也沒有水漬印記。”
“我拿在手上。”
“你一手抱了一個冰桶,一手拿了酒杯,還要倒酒,加冰塊,卻能保證這些東西都不接觸地毯。”
菲奧娜伸手拿過樑襲之前準備好的古典杯,上半身側躺在地毯上,解開兩顆紐扣,把杯子放在胸肌上,穩穩當當。
“好吧,就算你很厲害。”梁襲避開視線,不想再討論這問題:“酒店房間爲恆溫設置,你上午5點醒來去洗手間,發現自己沒穿衣服,於是拿了一條浴巾裹上,在查看小清時,浴巾沾上了鮮血。爲什麼裹浴巾?是因爲浴巾上有鮮血,所以才這樣處理的嗎?”
“興奮之後的休息時間,我並沒有那麼開放。”菲奧娜一隻手放在椅子上,人仍舊坐在地上。若隱若現。
梁襲道:“重點來了,我認爲你不可能完成佈局。”
菲奧娜道:“因爲我沒殺人。”
梁襲笑道:“是嗎?我對你的手機還有一些疑問。你在撥打了報警電話之後,爲什麼沒有撥打其他的電話?伊莎的?同事的?你父親的?特別是你父親,小清是你父親下屬文員和計算機工作人員。我知道你嚇壞了,我詢問了警察,他們並沒有看見你打電話。接着我讓小白幫我查詢你手機的通訊記錄,發現你從酒店去醫院,接着去警局錄口供,回到家中的四個多小時,你沒有向外界打過一個電話。更有趣的是,你父親也沒有給你打電話。”
菲奧娜站起來,走到梁襲面前抓了梁襲衣領:“你可以隨便說我,欺負我,但不要牽扯到我爸爸,這件事與他無關,OK?”
菲奧娜的態度讓梁襲有些驚疑,慢慢點頭,示意菲奧娜坐好。菲奧娜對此不滿,問道:“你能不能像正常男人那樣對待我呢?”
梁襲道:“從你開始‘澀誘’我,你就暴露了你自己的心虛。我認爲你確實不可能完成佈局,說實話我認識的人中沒有幾個人能完成這樣的佈局,特別是在這麼短的時間內。”
梁襲站起來,換到遠一點的位置坐下,把位置讓給咄咄逼人的菲奧娜,繼續道:“如果是我,我會讓你約第三人到房間,增加一名嫌疑犯。如果是羅密歐,我猜他會讓你自殘,你喝醉了,還受傷了,是不可能殺小清。如果給我們充分的時間考慮,我們認爲可以佈置成正當防衛。小清想非禮醉酒的你,你反抗中拿起菸灰缸砸死了她,這是最好的一個策略。但需要時間,需要全面的佈置,特別是血液噴濺的方向。你錯過了傷口凝血時間,除非再開傷口,否則無法佈置噴濺效果。”
梁襲道:“綜合考慮案發現場的佈局後會發現現場非常細緻,包括你說的口供都藏有誘導證詞。”
菲奧娜道:“梁襲,我怎麼請教別人?”
“你是高手,要處理手機通訊記錄和電腦瀏覽記錄我想應該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梁襲拉開公文包,拿出郵件道:“這種事需要兩個人,你能處理,不代表別人能處理。你在案發當天凌晨到上午五點只撥打了一個報警電話,如果有一份通訊記錄表明,有一個人和你在這個時間段內長時間多次通話……雖然還是告不了你,但是你明白我的意思。”
梁襲道:“我最不擅長找證據,這份證據或許說服不了法律,但是能說服我和很多很多人。”
“什麼證據?”
梁襲道:“肯西手機的通訊記錄。”
“肯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