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故园三千里
接下來的談判就變得順利了很多。
柳青提出來的一個季度結算一次的方案沒有得到同意，但是，王總這邊也退了一步，表示能夠接受每兩個月結算一次。
以公曆自然月爲準，逢雙結算，結算月5號之前將之前兩個月的貨款都算清，逾期不還，每天需要額外繳納總額萬分之二的滯納金。
每噸的價格也下調了一些。
畢竟是一個月三百噸的大單，怎麼都應該要便宜一些。
這樣的大單，對於王總這邊來說，不只是降低了生產成本，也省了很多的銷售成本。
最後議定的價格是每噸四萬二。
現在已經到了九月下旬，九月肯定不能供應那麼多的熔噴布。
但是王總承諾，十月能夠給柳青供應不低於兩百噸的熔噴布。
從十一月開始，接下來的兩年時間裏，每個月都供應三百噸。
在價格約束方面，考慮到市場的變化和雙方的利益以及合同確定的長期關係，雙方同意，當合同約定的產品市場價格連續半年上漲或下跌超過百分之二十的情況下，雙方應達成補充協議重新確定單價。
如雙方無法就新的單價達成一致意見，則按照合同約定的單價與市場實際單價之間差價的百分之五十上漲或下調，但對於此前已經結算的不做調整。
雙方確認的產品交付方式爲王總那邊送貨到柳青的口罩廠，送貨發生的費用由王總這邊自行承擔。
大的框架達成，細節上面的談判就變得很順利。
然後就是雙方找律師事務所，一條一條的摳細節，對於違約的約束也寫了進去。
雙方都怕對方違約，對於違約的賠償比例也定得比較高。
做完合同之後，雙方簽字。
一筆大單終於完成。
王總有了業績。
柳青也算是鬆了一口氣，終於不用擔心製造口罩的原料不夠了。
當天晚上，王總設宴款待了柳青一行。
他們工廠還有着十幾噸的醫用BFE99級熔噴無紡布，也由王總作主，按照他們約定的合同價格給柳青的口罩廠送過去。
新的生產線第二天就要開始籌備建設，原有的生產線也得加班加點的生產，多出來的產能都賣給柳青。
不過對柳青來說，那還是不夠的。
還得要加大對那些原材料的採購。
當天晚上，丁芸還給柳青打了一個電話，確定柳青旁邊沒有別人之後，才問柳青爲什麼要讓她給那個王總打電話。
和王總通電話的時候，她表現出了對柳青的支持。
她還想着要將柳青推到天元集團總裁的位置上，要給柳青樹立威望，當然不會當着外人的面拆他的臺。
但心裏終究有着一些疑慮，擔心柳青拿她這個天元集團董事長的身份做一些危險的事情。
她只給柳青一個億的資金來發展，就是擔心柳青對商場一點都不懂，好大喜功，做出一些不成熟的投資，將所有的本錢都虧光。
給出一個億的限額，就算全部都虧光了，也還能承受得起，最多以後不讓柳青進入商界，好好的做一個紈絝子弟。
可現在柳青的作爲，她又怕柳青拿她的信譽來借錢什麼的，所以一定要問個明白。
要不是和那個王總交流之中得知那是一家正規的公司，而且是行業巨無霸的一個下屬公司，她都不敢在通話中表現得對柳青過於支持。
不過結束通話之後，終究還是有一些擔心，給柳青打了這一通電話。
柳青向她解釋了事情的原委，表示自己其實有貨款支付能力，只不過人家不相信，纔不得不扯上她的大旗。
丁芸聽他解釋之後，這才放心。
然後跟他說道：
“我現在的身份，對你來說也是一個有利的資源，你利用這個資源，我並不反對，該配合的我還是會配合。但是有一點我要提醒你，商界的水很深，那是一羣比你精明百倍的人在玩那個遊戲，你想要進入就得先做好賠的準備。那一個億你怎麼用都不要緊，全部賠光咱們也承受得起。但你不能拿我的信譽給你做一些超出你承受能力的擔保。”
這是她的提醒，也是她的警告。
柳青連忙保證：“媽，你放心，我不是那種亂來的人。我絕對不會借用你的名聲做冒險的事情，不會做出超出我能力範圍之外的事情。”
丁芸對他的表態還算滿意，跟他說：
“你要明白一個道理，這個世界的錢是賺不完的，本錢握在自己手上，機會永遠都有，完全沒必要爲了賺錢做一些冒險的事情，不值得。”
給柳青打完電話之後，丁芸又給葉婉容打了一個電話，詢問具體的情況。
得知柳青沒有騙她之後，纔算真正的放心。
也交代了葉婉容，要是發現柳青做超出一個億之外的投資，及時的向她彙報。
作爲貼身保鏢，葉婉容能知道那些東西。
第二天，柳青就和葉婉容坐飛機飛回了鵬城。
而那個採購主管，則帶着柳青的囑託，去別的熔噴布供應商那裏掃貨。
哪怕是一家幾噸一家幾噸的買，也要儘量的多囤一點貨。
再多的也沒有，根本就沒有太大的產能。
都只是一些零碎的單子，一次性的交易。
這樣的採購裏面有沒有喫回扣的情況，柳青也沒有那個精力來確認。
市場價格擺在那裏，現在他也不是完全的外行了，就算有一點貓膩，只要質量不出現問題，可操作的空間也大不到哪裏去。
他沒必要爲了那一點小錢跟着四處奔波。
——這也算是他養出來的一點富貴氣，不那麼斤斤計較了。
第126章 你要注意一下你的身份
從年奉炎手中買下那家口罩廠後，柳青知道自己已經走向了成功。
不過，心中還不是特別的踏實。
哪怕是他一個純外行都知道，疫情爆發之後，原材料的匱乏是制約口罩生產最大的問題。
沒有買到足夠的生產材料，他的心就踏實不下來。
現在，簽訂了這份合同，他的心纔算是真正的落到了實處。
內心還有着一種難以形容的成就感。
因爲他的介入，熔噴布的產能得到了擴張。
疫情來到的時候，不管是口罩的供應還是生產材料的供應都比原來的要大，也算是爲抗擊疫情作出了貢獻。
很渺小的一個人，能夠在那樣的大事情裏做出一點都不微小的貢獻，他覺得挺驕傲的。
好像，比能夠賺很多的錢還要驕傲。
坐飛機的時候，柳青很認真的問葉婉容：“你有沒有發現我現在跟以前有一些不一樣了？”
葉婉容側過頭仔細的打量了他一會兒：“你是指有了黑眼圈嗎？”
簽訂合同之後，柳青感覺頗有一些興奮，晚上沒有睡好覺，確實有了黑眼圈。
柳青搖頭：“不是，我是讓你看一看，我的氣質跟以前是不是不一樣了？”
葉婉容忍不住笑了：“首先，你得有氣質，”
他們雖然是僱傭關係，但並不是主僕關係，在葉婉容看來，這也就是一份工作，她能夠做好自己的工作本分就行了。
她的工作裏面並不包括給老闆拍馬屁這樣的內容。
雖然她覺得柳青這段時間氣質好像真的變了，但她並不想這麼說。
——怕他膨脹起來。
一個男人膨脹起來，只想着幹大事業，又沒有相匹配的能力，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柳青還沒有養成杭康那種地方有錢人的作派，對着僱員擺出一幅上等人的派頭來，對葉婉容和他說話的方式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的。
當然，失望還是有的：“我沒氣質？你不仔細的看一看嗎？我覺得現在的我渾身都散發出聖光來了，特偉大的那種。”
葉婉容抿嘴笑道：“你又不是福利姬，還給自己打什麼聖光呢？”
柳青驚訝的看着她：“你連這個都知道？”
葉婉容白了他一眼：“知道這個很奇怪嗎？我知道的多着呢。”
“那啥，”柳青猶豫了一下，不好意思的問道，“能給點種子嗎？”
葉婉容衝他揮了一下拳頭，柳青趕緊說道：“好人一生平安！”
“你要注意一下你的身份，”葉婉容忍不住說道，“你現在是民營企業家，天元集團董事長的兒子，未來要繼承幾百個億資產的人，可不能這麼屌絲。”
“是是是，你說得一點都對。”
柳青點頭附和，然後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戴着的那一塊勞力士，不着痕跡的向葉婉容炫了一下富，同時也是對她的反擊。
——我一個戴着價值幾百萬的名錶的人，你說我是屌絲？
“幾點了？”葉婉容以爲他是在看時間，隨口就問道。
“額，”柳青已經放下了手腕，聞言不得不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還早，才十點多，回去能趕得上午飯。”
葉婉容這才明白剛纔這傢伙看手錶就是單純的看手錶，並不是看手錶上面的時間。
不由得感到有一些好笑。
但是，給這樣的老闆當保鏢，還是覺得挺放鬆的。
搖了搖頭，沒有說什麼了。
其實現在柳青已經沒有以前那麼屌絲了，這一次帶着葉婉容和口罩廠的採購主管出門，是他第一次坐飛機，他硬是忍住了在飛機上面拍視頻的衝動，更沒有發朋友圈。
當然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葉婉容在他身邊，他不想在葉婉容面前表現得那麼low逼。
如果在他身邊的不是葉婉容而是小雯，那他肯定會拿出手機大拍特拍，還要考慮發朋友圈的文案，怎樣才能表現自己不是第一次坐飛機的樣子。
在小雯面前，他就沒有人設的壓力。
大家都在一個小區當過保安，還共事過那麼長的時間，見過彼此落魄時的樣子，知道對方不是高大上的人設。
你知道我的根，我探過你的底，屬實知根知底的人，不用做任何的僞裝。
在別人面前，多少都需要有一些僞裝。
丁芸面前，需要僞裝成一個好兒子。
傳媒公司和口罩廠員工面前，需要僞裝成一個有威嚴的老闆。
那些拆二代面前，需要僞裝成一個有格調有檔次的富二代。
在生意合作伙伴面前，需要僞裝成一個懂得商業談判的成功人士。
哪怕是在葉婉容這個保鏢面前，也希望能夠保持一點格調，不要顯得太low逼。
那固然是成長，但是，一天天的那個樣子，也有那麼一點累。
也就是在小雯面前，而且只有小雯的時候，才能肆無忌憚的展現自己的劣根性，不用擔心遭到輕視。
——就算是以前和霍珍珍在一起的時候，他也要儘量的展現自己優秀的品質，甚至是不屬於自己的優秀的品質。
掙不來錢，就儘可能的節約，連早餐錢都捨不得花。
找不到好的工作，沒有前途，就儘可能的展現自己的體貼和溫柔。
希望能讓那個女人看到，就算跟着他在一起，過不上富足的生活，至少會對她好，會把她當一個寶一樣的哄着、呵護着，讓她相信沒有錢也能過得很幸福。
有一些他認爲很沒必要的消費，爲了展現自己對愛人的大方捨得，也得裝作一點都不心疼的樣子去買單。
這同樣也是僞裝。
也讓他活得很累。
但是對小雯不必如此，雙方只是朋友，並不是情侶關係，也沒有探討過未來要如何如何，沒有僞裝的意義。
就算發生了一些什麼，也只是朋友關係。
這一點讓柳青倍覺輕鬆。
飛機落地，又費了老大的勁纔出了機場，這個時候已經是下午一點多。
小雯在上班，回到家也沒人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