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妖妖零九
王落丹這一個多月的時間,對於蘇晨只有佩服和尊重。
雖然蘇晨比她還要小一點,算是王落丹的學弟,可是,她自認爲在對演戲的用心程度上,這輩子恐怕都沒有辦法做到蘇晨這種專注的地步。
她不會想要租個小破屋子找人物狀態。
也不會每天都不怎麼和劇組成員聊天,只爲了保持在角色和演員的合一。
更做不到讓角色的過去,把自己折磨到這個程度。
所以王落丹是服氣的。
蘇晨有今天,就一個字。
該!
監視器裏面。
蘇晨已經被帶上了鐵牀,他在雙手和雙腳都被執行人員固定在了鐵牀的兩側。
他喘息的頻率很快,就好像已經處於高壓缺氧的狀態一般。
當執行人員綁他的手的時候,蘇晨眼神裏面的充斥着惶恐和不安,死亡正在走來。
死亡已經走到了通道剛纔蘇晨走過的地方。
它嗅着生命流逝的氣味,緩緩的站在執行室門口的窗外盯着蘇晨。
“報告。”
“準備工作完畢,請下達執行命令!”
“執行!”
“是!”
黃色的橡膠綁帶纏在了蘇晨的胳膊上。
執行人員用針管刺破了他的血管。
能夠看出來,蘇晨的手臂在微微發抖。
很快就有殷紅的血倒流進了導管。
鏡頭緩緩向上推。
蘇晨今天的童孔看上去格外的漆黑,他嘴脣發白,隨着冰涼的液體注射進入身體。
那液體順着血管在身體之中流淌。
蘇晨微微的顫抖着,他還在左右環顧。
監視器前面的王落丹已經捂住了嘴。
她眼眶頓時紅了。
幾天前蘇晨是在寵物醫院看着一隻金毛離開了世界。
而現在,王落丹卻是在看“辛小豐”離開這個人間。
雖然蘇晨此刻是在表演,是假的,但是他的眼神,他的顫抖,他的無助都是真實的讓人心驚。
段弘毅單手握緊放在嘴前。
沒有注意的是,他握拳的骨結都因爲過度用力而發白了。
蘇晨張着嘴,像是一條被海浪遺忘在沙灘上的魚。
他一隻眼睛微微閉着,另外一隻眼睛裏面還有恐懼,他大口呼吸,卻彷彿什麼都呼吸不到。
慢慢的。
蘇晨晃動的頻率越來越慢。
他的嘴巴微微張着,時不時的呈現出呼吸狀。
可是,眼神已經失焦了。
片刻之後。
蘇晨已經沒有了任何的動作,他的眼神已經死了。
可是微微開合的嘴還倔強的想要呼吸。
整個這場戲。
蘇晨一共用了七分三十二秒。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距離劇組收拾東西離開執行場所還有二十多分鐘了。
但是沒有人說話。
不管是場工,還是副導演,不管是攝像助理,還是場記,又或者是化妝師,還是什麼製片,統籌。
但凡是在現場看到了這氣氛三十二秒的人,此刻全部自閉。
全場靜默。
就連來配合演出的法警們,也都是沉默不語。
蘇晨沒有看過真實的現場,可是,他剛纔所表現出來的,琢磨出來的狀態,實實在在的震撼到了現場的所有專業人員。
就連執行者都心慌到重新看了一眼手上的藥物。
他也有些不確定是不是真的拿錯了,給蘇晨注射的不是葡萄糖,而是真的氯化鉀。
直到確定了再三之後,他才放心的出了一口氣。
回頭再一次看躺在鐵牀上的這個演員的時候,眼神裏面也帶上了佩服的神色。
曹包平緩緩的坐直了身體。
他想要伸手拿對講機,可是不知道爲什麼,真的捏住對講機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手正在微微顫抖。
“卡。”
“過。”
“收工!”
這三句話,才讓現場所有工作人員們回過神來。
沒有什麼時間鼓掌,也沒有時間給大家感慨,只是當有工作人員上去把蘇晨扶下牀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裏面都是滿滿的服氣。
蘇晨從鐵牀上站起來。
先不管別人怎麼看他,光是蘇晨自己的腿,都是很軟的。
如果不是作爲一個演員,怎麼會有這麼大的陣仗,讓他真實的體會到一次注射死刑的過程呢。
當然,這種過程以後儘量還是少體驗一點的比較好。
而且,因爲這是電影,並不能真實的展現執行過程,而且真實的執行過程一般都是機器注射,來減少執行人員的負罪感。
想像一下,如果每天的工作是合法殺人。
每天都出現在死者最後的童孔記憶之中,的確是一件很容易有心理陰影的事。
“小心點。”
蘇晨下牀的時候,腳跟發軟,旁邊的執法兄弟扶了他一把。
“牛逼,你剛纔真的把我嚇到了。”
他抓着蘇晨的手腕,同時感受到了蘇晨脈搏同樣也在狂跳。
“辛苦了。”
蘇晨雙腳逐漸找回了感覺。
從鐵牀下來,他現在有一種活出了第三世的感覺。
本來就是重生,這下牛逼了,重生之後再重生。
……
從執行場所出來之後,坐在劇組的大巴車裏。
整個車廂都是一片安靜。
大夥都還在剛纔蘇晨的表演裏面出不來,有一個場記小姑娘坐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不知道怎麼了。
忽然就開始飆眼淚。
哭的稀里嘩啦的。
有人問才知道,她說蘇晨剛纔那段表演,真的讓她覺得生命原來就這麼脆弱。
也讓她後怕。
她沒辦法代入自己,如果有一天,自己也會死怎麼辦。
這小丫頭可能想多了,但是不可否認的是,這場戲,蘇晨一個人,沒有用一句詞,只是單純的靠着呼吸這一個動作。
把所有現場的人們掌控起來,讓他們絲毫不覺得枯燥的盯着看了七分三十二秒。
曹包平坐在導演車上。
他手搭在窗戶外面,大口的呼吸。
“呼。”
“導演,你好點了沒?”
“好多了。”
曹包平苦笑道:“蘇晨這一段的效果太上頭了。”
“直到我看到實在憋不住了,纔想起來,原來我是可以呼吸的。”
他問旁邊的人要了一根菸點上,吸了一口,再次嘆道:“蘇晨這段戲太真實,真實到我現在都發愁到時候會不會過審。”
“這已經不叫演技了。”
曹包平看着食指和無名指中夾着的煙:“我也不知道這叫啥,這段拷貝一份給我。”
“完了以後給電影學院的孩子們上課的時候,我會用。”
曹包平回想到蘇晨今天的這段表演。
他已經開始期待到時候電影院觀袀兛赐赀@場死.刑戲之後,會怎麼評價蘇晨的演技了!
……
半個多月一晃眼過去。
整整兩個月的時間,《烈日灼心》正式殺青了。
蘇晨殺青的這一天,曹包平一個大老爺們,放下手裏的劇本,眼眶就紅了,想要憋,可是沒憋住,最後哭了一鼻子。
才把心裏憋着的兩個月的各種負面情緒排解出去。
蘇晨在他的戲份殺青結束之後,劇組才重新給他定了一個酒店套房。
回到房間之後的蘇晨心情很複雜。
渾身上下都有一種明顯的無力感。
因爲長期保持在辛小豐的狀態裏面,現在這根弦終於鬆了。
人也就一下子沒有了力氣。
蘇晨在房間裏面整整睡了一整天。
醒來之後,草草兩口吃了個飯,又睡了大半天,這才把精神上的疲乏給緩解掉了一部分。
他躺在牀上。
現在是中午,劇組其他人員們還在外面拍攝,估計也就一兩天的樣子,就完全殺青了。
演辛小豐的這兩個月,蘇晨根本就沒有在意過外界的情況。
偶爾和趙卿人通個電話,趙卿人也不想影響蘇晨的狀態,也沒說幾句話。
終於閒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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