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妖妖零九
黃勃把劇本放下,撩了一下頭髮,看着在場所有人:“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
他說完,所有人都笑了。
“勃哥,可以。”
蘇晨豎起大拇指:“通透。”
“通透吧,唉,這就對了,我跟你說,別整那些沒用的,有那感情,趕明好好演不就完事了麼,整那多餘的幹啥……”
黃勃自己也樂了。
“等等!不行,都到這份上了,師哥你高低也得整兩句。”
楊蜜一直心心念唸的要聽聽蘇晨的人物小傳,怎麼可能讓黃勃給打了茬了。
“行。”
蘇晨說道:“我那也試試。”
“前面幾位老師的人物小傳挺好的,和我想象之中的差不多,就看最後拍攝時候的狀態和感覺了。”
蘇晨深呼吸了一下。
酒店會議室裏面立刻安靜了下來。
肖央作爲導演,他一直覺得這部戲拍出來必火,因爲劇本就很好。
原本他也覺得這個劇本會意義普通,但是直到剛纔孫宏雷和劉青雲說完,肖央才意識到,他太隨意了。
這可是三千萬投資,幾乎是全明星陣容的院線電影!
他一個導演,對於角色人物的理解還沒有這些大老演員深刻,就這樣,還想要導好這部戲?
如果只是以目前他對劇本的理解,就算電影拍完,效果真不錯。
自己也只是這些大演員的領班,只是負責盯畫面,負責喊開機和卡的傀儡導演而已。
肖央自我警醒了一下,看向蘇晨。
蘇晨今天穿的很簡單,也很乾淨,從外表上看,就是個形象很好的年輕演員而已。
可能劉青雲他們不知情,但是肖央卻知道,蘇晨的腦子裏面裝着的東西,不論是閱歷還是經驗,可不是他這個歲數能有的。
“我叫李子成。”
“剛從警校畢業。”
“我是從內陸來香江的,在香江,我這種人,其實是沒有根的。”
蘇晨平靜的開口講述。
一句“我這種人,其實是沒有根的”,就把李子成這個角色給立了起來。
一個沒有根的人,適合做臥底,而一個沒有根的人,下場通常都是棄子。
因爲棄了,也沒有什麼關係。
“那天下着大雨,我穿着嶄新的警服,跟着帶着我的長官姜警官上了車。”
“雨很大,他讓我開車出城,說有重要的事情。”
“車停在了黑乎乎的隧道里,我看見幽長的隧道,前面大概一公里處,就是隧道的出口,就是光。”
“姜長官透過後視鏡看着我,他說我是一隻沒有腳的鳥。”
“讓我去臥底。”
“簽下了賣身契,我就不是警察了。”
“姜長官讓我自己開車出去,也許是錯覺,那條隧道我獨自開了很久,出口的光明明就在眼前,可是怎麼也開不出去。”
蘇晨擁極其平靜的語氣講述着他設定好的人物小傳。
在場所有演員們全部都盯着他看。
看着蘇晨的臉,可是他們腦海裏,出現的卻是蘇晨用語言描述出來的電影般的畫面。
那條隧道,那輛車後視鏡裏面盯着李子成看的劉青雲的臉。
還有從擋風玻璃裏面,怎麼也看不出去的那條隧道的光。
孫宏雷眼皮跳了一下,他意識到蘇晨的進步簡直快的超乎他的想象。
兩年前潛伏裏面的廖三民,現在《新世界》種的李子成。
同樣是演一個臥底。
但是現在的蘇晨,從整個情緒,張力,還有內心之中的煎熬,都在這平靜的敘述之中表達的淋漓盡致。
蘇晨此刻表達出來的感覺更多是無助。
“姜長官是個老狐狸。而我是狐狸的利爪。”
“這些年,警局在我身上花了不少精力,我在金門混出了點眉目。”
“後來我遇到了丁青。”
蘇晨忽然笑了一下:“他成了我大哥,又一次去收保護費,對面十幾個人,丁青扭頭就跑。我反身衝了進去。”
“我太壓抑了。”
“我黑不黑,白不白的,我的怨氣,全部砍在那羣人身上。”
“出門之後,陽光正好,我像是跳蚤一樣,一下子陷入了恍忽,我究竟是個警察,還是個伲俊�
蘇晨放下劇本。
他看向楊蜜,楊蜜本想要下意識的躲閃蘇晨的目光,可是她沒躲掉,只是看了一眼,就陷進了蘇晨的注視裏面。
她心情緊張又慌亂。
“這些年,負責和我接頭的是我的圍棋老師,她也是姜科長的學生,做情報收集工作。”
“我喜歡去找她。”
蘇晨看着楊蜜,眼神裏面的柔和彷彿能把她都融化掉。
“找她也並不完全是工作,因爲在她這裏,我不需要僞裝,下棋也好,說話也好,和她在一起,我纔是我。”
楊蜜只感覺到內心砰砰砰的跳動,會議室裏面的氧氣似乎都有點不夠用了。
蘇晨的眼神裏面流露出一種疼惜。
“她和我說,做警察是因爲想要掌控自己的命摺!�
“可是最後一次見她,她在丁青的倉庫裏。”
“她已經被延邊老棒子折磨的不成人樣了。”
“丁青把檔桉甩在我面前,問我知不知道她是誰。”
“她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的望着我。”
“我很害怕。”
蘇晨看着楊蜜,明明就是很平靜的敘述,可是捨不得的意味已經濃郁到讓楊蜜無法呼吸了。
“我給了她命叩慕Y局。”
“不知道圍棋老師最後有沒有想明白,當她試圖去改變命叩臅r候,命咭呀洀氐椎恼瓶亓怂!�
蘇晨目光從楊蜜臉上離開。
楊蜜這纔回復了呼吸,她心中震撼,這就是好演員的氣場麼。
剛纔蘇晨眼神之中表達出來的情緒幾乎濃郁成了實質一樣。
蘇晨回頭,目光掃過所有演員的臉。
他沒有躲閃任何一個目光。
“那我的命吣兀俊�
“姜警官告訴我,臥底該到頭了,可是一年又一年,我依然被囚禁在這裏。”
“時間一天一天的度過,我越來越不敢看丁青的眼睛。”
“有時候,我想過,如果有一輛車撞來,我就死在丁青的面前,替他擋了刀,那麼至少以後,在他心裏,我不是臥底,我永遠是他兄弟吧。”
“可是我很懦弱,因爲我的妻子懷孕了。”
“孩子是我這隻沒有腳的鳥所有的寄託。”
“我想活。”
“妻子流產那天,我站在醫院的迴廊裏,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我的整個世界就像是崩塌的蟻穴,生命也逐漸荒蕪枯萎。”
“醫院的迴廊猶如一個巨大的黑箱,我彷彿又一次回到了剛做臥底時的那條幽長幽長的隧道一樣。”
“四周的黑暗向我逼近,直到我不能呼吸。”
蘇晨的面色都有些蒼白,他在會議室的燈光正下方,光影從頭頂打下來,他眼眸深邃,大量的面部細節隱藏在暗影之中。
雖然楊蜜看不清晰,可是越是看不清晰,她就越想要看清晰。
“丁青死的那天,他告訴我,要心狠一點。”
“我才知道,我所有的僞裝,早就被兄弟拆穿,丁青問我,兄弟,你很累吧。”
“聽到這句話之後,我八年來,第一次沒有躲避的正視大哥的眼睛。”
“我沒有看到恨,我只看到了心疼。”
蘇晨的臉在陰影之中,桌子上卻滴上了一滴眼淚。
他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所有的過往都不在重要了,十幾年前的那輛車在隧道里快速穿梭,突破了隧道口,陽光耀眼。
在天空之中苦苦堅持的那隻鳥迎來一陣陣痛,羽翼之下,爪子宛若新生。
“兄弟啊,心狠一點,才能活下來。”
蘇晨的臉從陰影之中露出來,臉上的迷茫和無助,還有煎熬都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狠辣和果斷。
彷彿把死去的丁青背在了身上。
像是舊時代的崩塌,同時又迎來了新王的降臨。
“姜科長啊,姜科長。”
蘇晨以另外一種奇怪的姿態嘆息着:“如果你是曹操,那就讓我當一會司馬懿吧。”
“如果在過去和未來之間,讓我選擇。”
“我選擇銷燬過去。”
劉青雲被蘇晨的目光盯着,後背起了一層又一層的雞皮疙瘩。
他無法想象這是一個新銳演員的氣場,他也終於找到了蘇晨爲什麼會在內陸只用了兩年時間就聲名鵲起的原因。
“那個警員李子成,已經死了。”
“你要面對的是真正的我。”
“麋鹿面前我是豺狼,豺狼面前我是獵槍。”
蘇晨表情再一次回到了剛開始的平靜,他看向旁邊看呆了的黃勃說道:“延邊的老棒子們。”
“當我手裏的刀吧。”
……
蘇晨的人物小傳說完,肖央逐漸回過神來,他才意識到,在聽剛纔這段的時候,他幾乎全程聳着肩膀,現在兩側斜方肌都緊張的生疼。
而孫宏雷則是一臉驚豔的看着蘇晨。
古田樂和劉青雲對視一眼,如果說剛纔孫宏雷的人物小傳是給這部戲上強度,那麼剛纔蘇晨的人物小傳,就已經不是上強度了,是上難度了。
楊蜜此時的情緒則是震撼。
都是一個學校畢業的,在她和胡哥,霍見華他們這羣人一起每天享受着頂流明星們的光環之中的時候。
那個從前在學校裏面就耀眼的師哥,現在居然已經耀眼到了這樣的程度。
他甚至早就已經默默的和胡哥這羣人拉開了天大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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