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61章

作者:九魚

  於是他們就立即策馬上前,責問這個年輕人如何能夠說出這樣卑劣的話。

  亞比該又怎麼會看得上這兩個外地的騎士,這種騎士在聖地,他見過了不知道多少個,更不用說,他是來與公主希比勒結婚的,或許用不了幾年。他就能夠與希比勒一同分享亞拉薩路的王冠,成為亞拉薩路的國王,這些人都應該匍匐在他的面前,祈求他的寬恕,希望能夠為他獻出忠詹艑Α�

  他並不認為自己說錯了什麼,甚至感到萬分委屈,同時也有幾分有恃無恐,即便鮑德溫要不公正地懲罰他,但幾個月後他就要與希比勒結婚,他們還能將公主的丈夫投入監牢嗎?

  “我願意道歉,”亞比該乾巴巴的說,“但不是為了我的言語——我說這些話的時候,完全出自於我的真心。我並沒有任何對國王不敬的意思。”

  他爭辯道,“陛下也幾乎是我的父親。我在他的看護下長大,他經常撫摸我的頭,稱讚我,鼓勵我,我又要娶他的女兒為妻,我可以發誓,我也是懷著沉痛和悲哀的心而來的。

  可能是這兩位先生過於急切地需要一份功勞——之前他們向殿下發了誓言,才產生了這樣的誤會……”

  他語帶不善地說道,在場的人都聽出來了,他並不覺得自己有錯,還打算將這份錯誤推卸到那兩個騎士身上,有意引導人們以為,是他們有意在鮑德溫面前表現,才故意挑起了事端,想要將莫須有的罪名壓在一個無辜者的身上。

  鮑德溫沒有看他,他多看亞比該一眼都會覺得噁心,他只看向博希蒙德,從那雙藍眼中射出的是與阿馬里克一世如出一轍的光,那樣的冰冷而又那樣的堅硬,“三十鞭。”

  博希蒙德默然領命,而亞比該甚至一瞬間沒領會到這個懲罰是給他的,一旁迫不及待的騎士們立即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臂,他才明白過來,開始大喊大叫。

  騎士們異常憤怒,即便是他們的死敵——撒拉遜人也會在阿馬里克一世死去的時候暫停談判和戰爭,並且允許他們為阿馬里克一世送行,讓國王能夠平靜地踏上前往天國的路。

  但就是這麼一個傢伙,一個基督徒,一個受到阿馬里克一世保護的人,他甚至還是阿馬里克一世將來的女婿,他的孩子還有可能成為亞拉薩路的王。

  他呢,他不但沒有表示出應有的痛苦與悲傷,甚至還滿心歡喜,表現的比他們的敵人還要不堪。

  侍女急急忙忙的奔上塔樓,向公主希比勒稟報了此事,她以為公主會去求情,但希比勒只是將雙手放在膝蓋上,“你們都出去。”

  侍女們不敢說話,只得連忙站起來,退出了房間,等到房間裡只剩下希比勒一個人了,她起身走向視窗,這裡是她們用來做針線的小房間,光線充足,下方就是廣場。

  騎士們直接把亞比該拖到了塵土飛揚的廣場中央,人們好奇的圍攏過來,畢竟從穿著上就能看出他是一個身份尊貴的人,不過很快就有人認出了他,雖然他離開聖十字堡已經有好幾年了。

  “這不是安條克大公的獨生子亞比該麼?”

  “他怎麼——他不知道國王已經去世的訊息嗎?”

  “他和公主還有婚約,是國王承諾的……但……哈!”

  希比勒站在視窗冷冷的俯瞰著底下的情景。

  騎士就像是對待一個罪人,或者是對待一頭豬那樣對待亞比該,他們剝去了他身上華貴的赤紅色絲絨外套,還有乳白色的絲綢襯衫,將他捆綁在一個粗陋的架子上,然後按照鮑德溫的命令不折不扣的給了他三十鞭子。

  這種鞭撻當然不可能如人們抽打畜生那樣毫無章法,一個騎士擔任了行刑人,他雙臂粗壯,一看就知道相當結實有力,揮動鞭子的時候更是嫻熟得像是教士們在背誦經文,不疾不徐,慢條斯理,每隔一會兒才會啪地一聲抽在亞比該赤裸的脊背上。

  亞比該也是被選中的人,但他顯然沒有經歷過太大的磨難,根本忍受不住,而且他的聖人似乎也不怎麼願意搭理他。在第三鞭的時候,他就已經大聲呼嚎著,祈求得到聖人的庇護,但什麼都沒有。

  好笑的是,那個作為行刑人的騎士還抬起頭來,左右張望了一會兒,在確定沒有任何異樣的時候才咧嘴一笑,繼續打了下去。

  一旁站著的另一個騎士則一板一眼地為亞比該數著數,亞比該在第十七或者十八鞭的時候昏厥了。

  騎士似乎想要去請示鮑德溫——是否要繼續打下去?卻被抱著雙臂冷眼旁觀的博希蒙德攔住了,大公看上去很想自己去完成接下來的十幾鞭,但他只是吩咐騎士打完了了事。

  希比勒看著亞比該如同一堆亂糟糟的垃圾般從架子上被放了下來,走出了兩個僕人把他抬走,滿心憤怒而且絕望。

  她早知道自己必然會結婚,不是和亞比該,也會和其他人——如大衛,或是一個從法蘭克遠道而來的貴族。

  公主從未如其他貴女那樣幻想過自己的婚姻,她已經做好了準備,甚至不在乎將來的夫君年紀大,粗暴或者是野心勃勃,但她實在忍受不了,她將來的丈夫居然是這麼一個無用的膽小鬼。

  她茫然地坐回到椅子上,窗外的天色正在迅速的變暗,沒有她的吩咐,侍女們也不敢走進來,為她點蠟燭,她就這麼坐了好一會兒,直到冰冷的夜風穿透了她單薄的衣物,她伏下身猛烈地咳嗽起來,差點沒聽見門外的動靜。

  侍女們在驚呼和行禮,在這座城堡中,有此待遇的寥寥無幾,但她猜應當是鮑德溫,他是來安慰她的,畢竟他剛剛責罰了她將來的丈夫。

  “姐姐?”

  希比勒抓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冰冷的水,而後才用最溫柔的聲音說道,“進來吧,弟弟。”

  門開啟了,鮑德溫走了進來,希比勒站了起來,想要向他行禮,但因為之後一直保持著一個僵硬的姿勢,她的膝蓋早已麻木,站起來的時候還好,但向鮑德溫屈膝的時候,公主卻驟然感覺到一陣刺痛,無法控制地向前跌去。

  在侍女們的驚呼聲中,一個人牢牢地抓住了她。

第105章 婚禮

  那個身材高大的騎士扶起了希比勒,他的動作輕盈又從容,像是從地上撿起了一枚花朵,或者是一隻小鳥。最初的時候,希比勒對他只有陌生,正在奇怪鮑德溫身邊何時出現了一個她不認得的隨從,直到侍女們魚貫而入,點上蠟燭,她才從那雙綠眼睛中看出了熟悉的平靜和冷漠。

  但他已經完全不是她印象中的那個小奴隸了。他和鮑德溫一樣,都是被選中的人,又有著充足的肉食和高強度的訓練與戰鬥,無論是身高還是肩寬都要遠超於同齡人——她曾經形容過被侍女們圍繞著的他就像是被一群小貓圍繞著的一隻小狗。

  現在呢,侍女們幾乎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他,就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鐵珠,即便還有理智的砝K拉扯著她們,但其中肯定有最為大膽的幾個傢伙會毫不猶豫地跨越那條底線。希比勒知道她的侍女中有好幾個更擅長狩獵騎士們而不是等著他們來狩獵自己的。

  可叫人驚訝的是,這幾個侍女反而站在遠處,只是興致勃勃的欣賞,並不做些什麼。

  “怎麼?”等到鮑德溫和塞薩爾都走了,希比勒彷彿不經意地問道:“他還沒有成為某個人的嗎?”

  侍女們交換了幾個眼神,“他是達瑪拉的騎士。”一個侍女說。

  “你們在意達瑪拉?”希比勒說,達瑪拉自從回到亞拉薩路後,就沒再回到希比勒身邊,當然也不在聖十字堡裡,而她的侍女中為了一個騎士而翻臉的也不在少數,她可不認為達瑪拉與她們的感情有深厚到這個地步。

  “也不能這麼說。”另一個侍女沉吟道。

  “何況達瑪拉可能很快就要結婚了,她的丈夫如果不是這裡的騎士,她就該解除與塞薩爾的誓言才對。”第三個侍女道。

  “確實應當如此,”希比勒低下頭來,思索了一會:“那麼等塞薩爾自由了,誰想要他來做自己的騎士呢?”

  她以為侍女們會爭奪起來,但她們卻面面相覷,誰也不答話。

  “是因為身份嗎?他已經是伯利恆騎士了,而且我的弟弟很快就會把他放在一個合適的位置上。”

  “也……不是這個原因,”一個侍女期期艾艾地說:“雖然……但我有點怕他……”

  希比勒恰到好處地露出了驚愕的神情:“你為什麼會那麼說?他對你做了什麼不堪的事情了嗎?”

  “不不不,”那個侍女匆忙說道:“只是……您不覺得,他很……威嚴嗎?”

  侍女們立即紛紛點頭,塞薩爾是個很溫和的人沒錯,對待女性尤其尊重和愛護,就像是她們之前看過的畫冊或者是詩歌中所傳頌的聖騎士,純潔、無畏又堅定——但就是這種近似於完美的品行和態度,倒讓他不像是個真實的人,像是一尊白銀或是大理石的雕像了。

  “你們也怕他?”希比勒看向另外幾名侍女,她們身後都有強大的家族,以至於她們並不怎麼看重教會和世俗加諸在女性身上的條規與律法,她們甚至敢去引誘教士和修士。

  “也可以這麼說。”一個侍女微笑著答道,但她們的“怕”和另外幾個侍女的“怕”有著不同的意義。

  若只是為了片刻的魚水之歡,誰不行呢?

  而塞薩爾是所有的騎士中,甚至可以說是男性中,真正尊重和愛護她們的人——這點從傑拉德的達瑪拉身上就可見一斑了,當初希比勒選中達瑪拉,就是因為她年紀小,不懂事,容易擺佈,不會因為被公主交給了一個奴隸出身的侍從而心生不滿。

  但同樣的,希比勒也絲毫沒為達瑪拉考慮,達瑪拉還是個孩子,而一個年長於她的男人想要誘騙她簡直就是輕而易舉,可別說那時候塞薩爾也只有九歲,就算那時候他還沒有領悟男女之事,那麼之後呢?之後他和達瑪拉可是經常在城堡中見面。

  若是他要做什麼,達瑪拉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

  而她們也看到了,這幾年裡,別說是身體,達瑪拉的心智都保持在一個孩童的狀態,還是那樣的純潔又甜蜜,沒有染上一絲汙垢和陰影。

  若說塞薩爾不喜歡達瑪拉,拒絕為她效力,他又因為達瑪拉的懇求,以少數對多數,誘捕和殺死了一整群兇惡的撒拉遜人,並兌現了自己的諾言,沒有留下一個罪人。

  他是那樣的好,以至於她們都不禁動容,幾個侍女垂首微笑,她們已經察覺出了希比勒對塞薩爾的惡意,更不會給他招惹麻煩了。

  除非真的能夠與他締結婚約,她們若是能自己做選擇的話,當然是萬般情願,可惜的是她們的婚姻也如公主希比勒一般,連線著兩個家族,兩個領地或者是兩個國家,她們的家族不會允許。

  “若是我真叫他愛上了我。”曾有侍女這般異想天開地說道,“而我又無法成為他的妻子。那麼這份愛情只會讓他肝膽俱裂,心身憔悴——這何止是不公,簡直就是一樁叫人難以想像的,無比巨大的罪過。”

  她這樣說,招來了同伴們的嘲笑,“要讓塞薩爾這樣的人捨棄他的虔张c責任的話,恐怕只有公主希比勒。”

  這句話叫侍女們都沉默了。

  自從路易七世和阿馬里克一世共同“假設”的烏龍婚約不了了之後,希比勒的行事就變得收斂了很多,與之相對的,她愈發美貌了,見了她的人都要說,她終於不再那麼孩子氣,長成了一個符合教育與世俗規範的好女人。

  尤其是在面對那些騎士的時候,她變得更為溫和和憂鬱了。

  她時常低垂下睫毛,掩住那雙猶如海中漩渦般的藍眼睛。她面容蒼白,偶爾因為早晚的低熱而升起緋色,她不再那麼咄咄逼人,氣焰高漲,就連如大衛這般,知道她艾蒂安伯爵遇襲的事件中充當了什麼角色的人,都不由得對她心生憐憫。

  誰不會犯錯呢?何況那時她還是一個十三歲的少女。

  而此時的人們看待女性,猶如看待一個還未長大的孩童,既然他們以此為理由剝奪了她們的許多權力,現在也不好過分的苛責她們——就連阿馬里克一世,也在幾年後放下了對希比勒的不滿,開始認真地思考起她的婚事。

  國王原先還是想將希比勒嫁給一個外來的騎士,這樣萬一鮑德溫沒有自己的子嗣,她的丈夫不至於因為是女王的丈夫,未來國王的父親而染指亞拉薩路——他還是偏向於希比勒的,畢竟他與拜占庭公主的女兒還在襁褓裡,而長女已經十六歲了,花房成熟,可以孕育出一顆健康的種子來了。

  只是阿馬里克一世也沒有想到他的死亡來得如此倉促。

  亞比該當然不是一個好人選。而且他還有個性情陰鬱,狡詐多變的父親——博希蒙德在年少時受盡了來自於母親和繼父的苦。而他在奪回權力後不久,又落入到撒拉遜人的監牢裡。如果不是拜占庭的皇帝曼努埃爾一世從中斡旋,他說不定會被關上更久。

  但他也不是沒有付出代價的,他的代價就是被迫允許拜占庭的觸手深入他的國家和他的家庭,他娶了曼努埃爾的女兒,並且與她共同孕育了亞比該這個蠢貨。

  但正是因為亞比該足夠蠢,他才會被選中。他的存在註定了雷蒙沒有辦法在朝廷上一人獨大,又很難與博希蒙德達成同盟。

  不管怎麼說,一旦博希蒙德能夠掌握更多的發言權,他又是未來國王的外公,只怕他就在一夕之間將雷蒙架空,甚至有可能,博希蒙德會成為亞拉薩路無名但有實的國王。

  如果亞比該是一個如鮑德溫或是塞薩爾的人,不,應該說,只要他能夠如大衛一般,雷蒙應對起博希蒙德都會感到吃力,但彷彿魔鬼作祟,亞比該就是一個無論在朝廷上,還是在戰場上,都只能一事無成的白痴。

  他就是上帝加在博希蒙德身上無可推卸的一件枷鎖,或是一個汙點。

  看看他之前幹出來的事吧,他還沒進聖十字堡,就觸怒了鮑德溫,毀了他父親的臉面,還在騎士中造成了相當不好的影響。

  博希蒙德可不會天真地以為騎士們會守口如瓶,不單單是城堡中的騎士,還有那兩個外來的騎士,他們可不會為了這麼一個卑劣的小人遮遮掩掩,他相信這件事情很快就會長了翅膀般的傳開,亞拉薩路,阿卡,雅法,加沙拉法……甚至有可能傳到亞平寧或者是法蘭克。

  這可真是一樁盛事啊,可能那些人還沒有聽說過鮑德溫,雷蒙和博希蒙德,就先聽到了亞比該的大名。

  但無論人們多麼厭惡這個輕浮的傢伙,他和希比勒的婚事依然不可動搖。

  這是國王阿馬里克一世的旨意,而鮑德溫會不折不扣地將國王的願望貫徹到底。

  為了完成這樁婚事,他甚至將自己的加冕儀式往後推。

  於是,在聖洗者若翰的誕辰日(6月24日),他們為亞比該和希比勒舉行了婚禮。

  在婚禮的前幾天,希比勒就在齋戒和沐浴,婚禮當天侍女們更是在水桶中加入了大量的鮮花和乾花,並且為她塗上粉和白醋的混合物。這種混合物會可以讓皮膚看起來更加白皙,雖然長期使用會導致鉛中毒。

  在亞拉薩路,女性們還會用玫瑰花水和橄欖油。這兩種物質當然要比鉛混合物好得多。

  但無論是哪一種,希比勒都不怎麼感興趣,或許是因為這幾天亞比該造訪得過於殷勤的關係。

  有時候希比勒恨不得對他大喊,你該去建功立業!去殺死撒拉遜人!哪怕只是參加比武大賽,又或是服侍在我弟弟或是你父親身邊,看看他們能不能給你弄個好職位!

  而不是一直黏在我身邊,像只肥大的蜜蜂般叫人厭煩!

  當然,最終她什麼也沒說。亞比該雖然近似於瘋狂地愛慕著她,但他終究還是個男人,天生就有著對於女性的輕視,她如果這樣說,不但毫無作用,還有可能失去最後一條有用的獵犬。

  “看看這個。”一個侍女驚喜地喊道,“它多美呀……”

  雖然希比勒的婚服很早就開始製作了。但這件深藍色的,與聖母所著的長袍一模一樣的婚服被取出的時候,人們還是要驚歎連連,即便它甚至稱得上簡潔——深藍色的絲綢上沒有過多的刺繡和裝飾,只在袖口和衣襬的地方有著銀色的刺繡和珍珠的點綴,就像是海面上泛起的層層波瀾。

  這個顏色在這個時代預示著純潔以及聖母的庇護,她將保佑新娘一生無憂,和樂康健,也能保佑她儘快生下健康的男孩兒。

  侍女們幫助希比勒換上了婚服,梳起了頭髮,戴上了精美的黃金冠冕,這頂冠冕還是鮑德溫的禮物,沉甸甸的黃金,珍貴的藍寶石與紅寶石即便被細薄的頭紗覆蓋著,依然光彩熠熠,但還是無法與公主的容顏相比。

  因為阿馬里克一世已經離世,將公主交出去的工作只能由鮑德溫完成,他是希比勒的監護人——這與年齡大小無關,只要他是個男性,他就對他所有的姐妹有權力和義務,他可以安排她們的婚事,無論她們是否心甘情願。

  今天裝扮得最為華美耀眼的,當然應該是新娘和新郎,而在女士中,最美的人毋庸置疑的當然是希比勒。無論她的內心如何,她的外表就如同詩人們所讚譽的那樣,猶如寶石打造的繁花。

  亞比該也是一個面目端正的年輕人,眉毛細長,眼睛明亮,有著狹窄但是高聳的鼻梁,嘴唇很薄,與他的父親十分相似,就算是最苛刻的人來了,也不能說這是一個醜陋的人。

  但問題就在於,這裡有塞薩爾,人們只會看向他。

  即便是在這種隆重的場合裡,他依然身著深色的衣服,那是一件純黑色的天鵝絨外套以及同色的緊身褲,就連靴子和手套也都是黑色的,只是在一些地方略微點綴了一些金色的刺繡,胸前都只垂著銀色的十字架。

  鮑德溫今天也只穿著白色的服飾,與後世人的習慣不同,白色在此時屬於一種尊貴而又悲哀的顏色,他依然在為自己的父親哀悼——他們的裝扮在一概裝扮豔麗的賓客中毫不起眼,卻讓人們無法移開視線。

  衣著原本就是一件迳咸砘ǖ臇|西。

  如果寰勗揪妥銐蛉A美,花朵的存在就變得可有可無。

  即便塞薩爾已經在不影響婚禮的前提下儘可能的樸素了,但就像是寶石放在純色的背景下反而更突出那樣,簡單的裝扮更能凸顯他的姿容與氣質。

  所有,沒錯,就是所有的女士都在看著他,她們看著他的黑髮,看著他的綠眼睛,看著他緋紅的雙唇,目不轉睛,面帶微笑,完全不顧她們的丈夫或者是兄弟就在一旁。

  說實話,他們的丈夫和兄弟也有一部分在偷偷地窺視這個少年人,與取向無關。人們對於美的追求從來就是與生俱來的。只有一些年紀較長,經歷的事情也足夠多的老人,才能夠輕輕咳嗽。提醒這些年輕人不要太過忘乎所以。

  畢竟今天的主角應該是希比勒和亞比該。

  亞比該面色非常難看,他一直緊張地凝視著希比勒,擔心她也會如那些侍女一般看著塞薩爾,幸而希比勒沒有,她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淡,無論是對他還是對塞薩爾。

  雖然將塞薩爾與自己相提並論,並不能讓亞比該有多麼快慰,那至少,希比勒的態度已經說明了她不是那種輕浮的女人。

  他露出微笑,拉起了希比勒的手。在看到那枚閃亮的金戒指時,亞比該更是滿懷柔情,與後世的人們不同,此時的夫妻雖然也有交換戒指這個流程,但並不是在舉行婚禮時,而是在訂婚時,兩枚戒指上分別刻有他們夫妻雙方的名字,結婚的日期,也可以說是這樁婚事的憑證之一。

  他們在眾人的注視下,各自發了誓言,得到了眾人的祝福。

  之後,他們被送入一個房間。雖然此時的女性懷孕生子的時候,無需如數百年後的王后那樣,要有幾十個貴族旁觀,以免有人偷換嬰兒,或者是加害產婦。

  但在同床儀式這方面,他們可要比後世的人更為激進——希比勒和亞比該分別身著寬鬆單薄的亞麻長袍(也只有這麼一件)被送上了一張大床,而大床的周圍環繞著十來個見證人,他們分別是鮑德溫、塞薩爾、博希蒙德、雷蒙、貝里昂、漢弗萊……等重要之人,希拉克略站在他們的床前為新人們驅散魔咒,施加祝福。

  然後眾人扯來一條寬大的床單覆蓋在他們身上。按照傳統,他們應當在這張床單下交媾,也就是完成真正的夫妻之事,人們要眼睜睜的看他們圓了房,這樁婚事才算是徹底成立。

  畢竟此時的教會法中規定了,若是妻子不能履行妻子的義務,丈夫不能履行丈夫的職責,這段婚事就算是無效,畢竟對於教會來說,婚姻並不是為了男女情愛,而是為了繁衍後代而存在的。如果有一方做不到,這樁婚事當然也就沒有了存在的意義。

  一般來說,旁觀者不會太過苛刻。新婚夫妻只要將長袍撩起來,而後將雙腿纏繞在一起,就算是同床成功。

  希比勒閉著眼睛,伸出自己的雙腿,雖然早有預料,但當她接觸到亞比該的時候,那種冰冷而又粗糙的感覺還是不由得讓她渾身一顫。同時她還嗅到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味——不是臭味,但比臭味更讓人難以接受。

  她無法控制地渾身顫慄,而亞比該只是以為這是處子的羞澀和緊張,他拉過她的手臂親吻她,想要安撫她,希比勒卻幾乎要昏厥過去了——亞比該的懷抱讓她感到一陣噁心,她只能咬住嘴唇的內側,強迫自己不要發出悲鳴或者哀嚎。

  光線在她的眼前移動,她下意識地睜開了眼睛,就看到弟弟身邊那個高大的黑髮侍從正在吹熄一根蠟燭,這彷彿是一個訊號,人們發出了善意的粜β暎粋接著一個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