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58章

作者:九魚

  阿馬里克一世所供養的騎士,一年的份地金額大約是在九百到一千個金幣。

  在這方面,希拉克略倒沒有太大的野心,他覺得,哪怕只是拿到了每年五百金幣的份額,只要塞薩爾還在鮑德溫身邊,他就不可能有什麼捉襟見肘的機會,鮑德溫怎麼對待自己的兄弟,就會怎麼對待塞薩爾。

  他甚至會樂於與塞薩爾分享他的一切。

  只是他沒想到國王真的會授予塞薩爾一處封地,還是相當關鍵的伯利恆!

  伯利恆只是亞拉薩路右下角的一個小城,它的面積可能就只有聖地的十分之一,人口只有幾千人,但它的神聖程度絲毫不遜色於亞拉薩路。因為耶穌基督和大衛王就是在這裡出生的。

  早在耶穌降生前,這數百年就有一位名叫迷迦的先知預言,救世主將要在伯利恆誕生。果然,耶穌基督在伯利恆的一處地下洞穴中的馬槽中出生——伯利恆的野外一群牧羊人見到了天使降臨,告知他們救世主已經誕生,他們沿著天使的指點去尋找,見到了初生的耶穌基督,大為歡欣,並且將這樁事情四處傳揚。

  另有三個東方博士,他們去覲見希律王,告訴他說,他們從星辰的啟示中見到了救世主的誕生,要去朝拜他,希律王聽了,十分不安,就叫他們去見救世主,並且回來覆命——博士去了,朝拜了耶穌基督,但天使告訴他們不要回去,他們就沒有回去。

  希律王知道了,認為受到了欺騙,又畏懼救世主的傳言,就叫人到伯利恆去,殺死所有兩歲以下的嬰孩。

  但在此之前,耶穌基督的養父約翰,已經在天使的示警下,帶著聖瑪利亞與聖子去埃及了。

  在伯利恆,有著一座耶穌誕生教堂,也就是在“揀選儀式”時,國王曾經提起過的聖誕教堂,這座教堂的神聖絲毫不遜色於聖墓大教堂,不僅如此,伯利恆還有拉結墓,諸聖嬰孩殉難處,耶穌避難乳洞等聖地。

  對於基督徒來說,伯利恆的重要性不用多言,歷來的亞拉薩路國王也從未這裡封給任何一個騎士或是貴族,

  當即就有一些人要走出來進行勸告,但他們一見國王那雙冰冷的藍眼睛,頓時就失去了諫言的勇氣。

  貝里昂推了推塞薩爾,阿馬里克一世原本就是一個剛愎自用的人,現在更是無所顧忌——想要在一個垂危的病人面前長篇大論,期望他能改變主意,倒不如去設法勸說一塊頑石洞開內心。

  何況這也幾乎等同於阿馬里克一世在述說最後的遺言。

  此時的基督徒們對於遺囑有一種相當奇怪的看法,他們並不避諱,而且會提前確立並且不斷修改——或許因為此時的人們太容易去見上帝了,戰爭、謿ⅰ⒓膊。踔林皇撬ち藗跟頭,都有可能叫他們一命嗚呼。

  所以,在生病的時候,分娩之前,出門做生意或者是朝聖,打仗,狩獵……基督徒都會立下遺囑,或是在原先的遺囑上做修改。

  教士們也相當鼓勵這種行為,他們說,如果有人沒有立下遺囑就死了,導致了其他人為他的遺產而產生怨恨,或者是新的死亡,是一樁非常大的罪過,這個罪過甚至可以達導致他們被剝奪舉行葬禮的資格,無法升入天堂。

  因此只要是一個虔盏男磐剑麄兙筒粫鹊窖傺僖幌⒌臅r候,才將家人們聚攏到病床前,留下自己最後的遺願——這其中也有可能是考慮到了人在重病或是老邁的時候,會產生思維混亂,言語不清的狀況。

  人們一致認為,若是一個人想要立下遺囑,最好的時候是還在他身體健康,頭腦清醒的時候,有時候公證人甚至會苛刻地要求立下遺囑的人必須沒有旁人幫助的情況下,越過一條小溪或者溝渠,或者說他們必須依靠自身的力量直挺挺的站在地面上。

  如果一個人長期臥病在床,或是突遭意外,想要立下遺囑,那麼他就要將所有的親眷,證人邀請到自己的房屋裡,也不能躺在床上,而需要穿戴整齊,坐在椅子上,面對眾人的詢問,以保證他還是一個康健的好人,才能不影響到遺囑的執行。

  一個普通人尚且如此,一個國王更是需要謹慎行事,何況有教會人士曾設法誘騙戈弗雷在臨終前交出亞拉薩路的行為在前—阿馬里克一世必須保證自己的遺囑不會被任何人扭曲或是篡改。

  現在難道不是一個最好的機會嗎?

  最高貴,最顯赫,最虔盏尿T士與領主都在這裡,上百位見證者,他們不但見證了阿馬里克一世冊封了自己的獨生子和他的同伴,也同樣傾聽著從阿馬里克一世口中說出的每一個單詞。

  “我受上帝的恩惠。”國王將雙手放在兩個少年人的肩膀上,面孔突然溢位了旺盛的生機,聲音也再一次洪亮如鍾:“雖然經過了煉獄的試煉,卻依然——頭腦清醒,意志堅定。

  諸位,我在這裡,憑著我個人的思想說話,而非受到了他人或者是魔鬼的操縱……”

  四周悄寂無聲,人們或是站立在帳篷外,或者是站立在帳篷內,默默地聆聽著阿馬里克一世最後的囑託。

  阿馬里克一世繼續說道:“我立下我的遺囑,或者說我最後的期望……”

  他先說了自己的財產,他將其分作六份,一份捐獻給聖墓大教堂和聖墓騎士團,一份捐獻給亞拉薩路教會,一份捐獻給聖殿騎士團與聖堂騎士團,一份留給自己的獨子鮑德溫,一份交給拜占庭公主瑪利亞,以及他的兩個女兒,最後一份則捐獻給亞拉薩路所有的窮苦之人,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無論是以撒人,基督徒,還是撒拉遜人。

  而後他將亞拉薩路,聖十字堡交給了鮑德溫,並要求他在自己身前跪下,發誓絕不辜負天主予以的重任與聖人賜給的眷顧,而後他叫來聖墓騎士團的司鐸長,允許他與軍團長一同重新選舉大團長。

  不過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大團長只會是鮑德溫,若是鮑德溫沒有得到賜福也就算了,既然鮑德溫依然能夠承擔得起率領十字軍與撒拉遜人打仗的重任,無論為了什麼他們也不會選擇其他人。

  最後,阿馬里克一世的視線在雷蒙還有博希蒙德,以及另外幾位附庸身上停留了一會:“還有我女兒希比勒的婚事……”

  人們顯而易見地緊張起來。

第99章 國王之死(6)收藏一萬三千加更!

  “我的大女兒希比勒公主將會與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之子亞比該締結婚約,成為夫妻。”國王話音一落,雷蒙就猛然轉頭看向了博希蒙德,而博希蒙德露出的神情表明他這次確實對國王做出的決定一無所知。

  沒錯,亞拉薩路的每一個人都知道亞比該近似於瘋狂地愛慕著希比勒公主。而且依照現在的狀況,國王只有鮑德溫這麼一個繼承人,而鮑德溫的病情註定了他很難得到一個健康的繼承人,他所能選擇的只可能是他姐妹的兒子。

  如果他依然會在三十歲之前死去,那麼就意味著,那個還未長大的孩子,會需要一個攝政王,而這個攝政王只能是他的母親或者是父親。

  說到希比勒,博希蒙德只能在心裡嘿一聲,雖然她一直竭力想將自己裝扮成一個聰明人——但很可惜,她或許可以將那些年輕人玩弄於股掌之間,卻無法撼動得了如博希蒙德這樣的老狐狸,直白點來說,就連雷蒙這麼一個耿直固執的傢伙,她都無從操控,更別說是那些各有心思,浸潤權利多年的大臣與將領。

  博希蒙德很想笑一下,但阿馬里克一世隨即又宣佈了一道旨意。

  他任命的黎波里伯爵雷蒙為鮑德溫的攝政大臣。

  雖然鮑德溫已經成年了,也已經成為了一個騎士,但他仍然需要一個老成穩重的長輩在旁輔佐,他將這份權利交給了雷蒙——他也是鮑德溫的堂叔,至於到什麼時候——阿馬里克一世沉吟了一會兒,這時候雷蒙的心臟快要跳出胸口了。

  緊接著,他聽到了一個叫他失望無比的答案。

  “十六歲。”阿馬里克一世說,十六歲,鮑德溫今年就已經十四歲了,等他們回到亞拉薩路,他參與朝政,並且執掌大權的時間可能就只有一年多,一年多能夠做什麼?只能夠幫助鮑德溫平定亞拉薩路內外的不安情緒和繁雜局勢罷了,也就是說,他從國王這裡得到了一份工作,卻沒能拿到應有的報償。

  不但如此,阿馬里克一世將自己的女兒希比勒公主交給了博希蒙德的兒子亞比該,根本就是要讓他們相互牽制,以避免朝廷上出現一人獨大的局面。

  博希蒙德臉上的笑容似乎也證明了他已經想到了這個問題,但他會說不,我不接受這樁婚事嗎?不會的。就如他曾經對自己的兒子亞比該所說的那樣,那些年輕人追逐希比勒公主,希比勒公主所擁有的美貌與才學當然是一方面,但更多的也是更重要的。是因為她擁有亞拉薩路的繼承權。

  在亞拉薩路,沒有男性繼承人的情況下,國王的女兒一樣可以戴上王冠,而作為希比勒公主的丈夫,無論是亞比該還是誰,都可以站在她的身邊分享這份權力,博希蒙德當然不會輕易捨棄這麼一個機會。

  就像是他,明知道阿馬里克一世對他的猜忌與防備,也必須接下這份任命。

  即便阿馬里克一世說了,鮑德溫十六歲的時候,他就必須交還手中的權力。

  但若是那時候的鮑德溫依然無法表現出被人信服的特質呢?或許他就可以……雷蒙被自己心中的念頭嚇了一跳。

  但隨即他又想,這並不是他的過錯,只能說是上帝或者是命叩陌才牛舨蝗绱耍U德溫的病症為何不曾隨著得到賜福而痊癒呢。

  更不用說,之前在哈里發的宮殿裡,他為了援救阿馬里克一世受了嚴重的燒傷,雷蒙見過麻風病人,也瞭解過——他們一旦受了傷,病症就會更加迅猛地發展起來——他又是那樣的年少,那樣的孱弱,他作為長輩本該為他分擔一些沉重的責任,至少……別讓他過早的夭折。

  何況這次遠征雖然不能說是一無所獲,但也並沒能達成阿馬里克一世最初的目的。在接下來的幾年中,他們還會再次遠征。無論鮑德溫那時是預備留在亞拉薩路,還是作為十字軍的統帥遠行,難道他就不需要一個可信的人為他打理政務,整備後勤嗎?

  他這樣想著,心緒又奇異地平和了下來,倒是博希蒙德瞥了他一眼,似乎已經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

  當著所有見證者的面,確定了自己的長女、獨子以及次女的命哚幔ⅠR里克一世彷彿終於放下了心中的巨石,露出了釋然的神情。

  他堅持著重新走回自己的帳篷,倒在了軟塌上後就再也無法起身。

  希拉克略進去,重新為他做了一次陡妫瑏K且聆聽了他的懺悔——他之前懺悔過,但希拉克略認為他會有更多需要懺悔的地方……鑑於之前的授劍儀式與公開遺囑。

  這次阿馬里克一世更加從容了些,或許因為他已經將所有的事情處理完畢,只等著聽從天主的呼召回去天國,他並不驚慌,畢竟無論是教會還是他所感望到的聖人都曾經予以過他啟示,為上帝而戰的戰士,尤其是如他這樣在遠征途中死去的人,是絕對不會落入地獄裡去的。

  只等他們解脫了人世間這具沉重的舊皮囊,就能夠立即看見天國的大門向他們開啟,金光透過厚重的雲層,聖人與天使守在門前,歡迎他的到來。

  希拉克略給他擦了油,不僅僅是額頭上的,還有肩膀上的,手上的,以及腳上的。然後他將一本聖經放在阿馬里克一世的枕邊,伏下身去,低聲問:“要讓鮑德溫進來陪著您嗎?”

  阿馬里克一世點了點頭,希拉克略走出去,點燃了兩支蠟燭,交給鮑德溫一支,然後告訴他將另一支放在阿馬里克一世的手邊,隨後他又點起了更多的蠟燭,但凡在帳篷外守候的人都拿了一支在手裡。

  這代表著神明,正如一個教士所說,上帝就是一團燃燒的火——蠟燭的燭心象徵著祂的意志,最純淨最潔白的意志。

  生命如蠟燭一般,漸漸地燃燒殆盡。

  希拉克略將一枚小十字架放進塞薩爾的手中,好讓他待在鮑德溫身邊,他可能是鮑德溫僅有的,最可信的依靠了。

  自從塞薩爾來到這個世界後,他見多了死亡,但沒有一次死亡比這一次更沉重,也更為關鍵,不要說鮑德溫,就連他自己都對將來產生了迷惑。

  阿馬里克一世不但冊封他為騎士,還讓他成為了伯利恆的領主,但他只感到了一陣茫然,他可以隱約感覺到國王對待他並不如鮑德溫那樣真眨瑹崆校兄粋王者應有的多疑和戒備,也善於操控他人,玩弄權力,即便對他的獨生子鮑德溫也是一樣。

  可就在他距離死亡如此之近的時候,他無比慷慨地給出了一份饋贈,給一個他似乎並不怎麼喜歡的人。如果這就是他為鮑德溫付出的價碼,塞薩爾必須承認他確實擊中了自己的要害。

  ——————

  “那些基督徒在幹什麼?”希爾庫眺望著遠處的點點火光,疑惑地問道。

  “在為他們的國王祈丁!彼_拉丁說。

  “你覺得今天的談判結果怎麼樣?”希爾庫伸展了一下肢體:“如果他們的國王死了,那麼他們和我們簽訂的契約還能得到承認嗎?”

  薩拉丁笑了:“任何契約都比不過刀劍,”他轉向仍舊在熊熊燃燒的福斯塔特:“或許還有火焰。他們和我們都不過是權宜之計——基督徒們劫掠了比勒拜斯和福斯塔特,除了少數人之外,他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他們的家鄉了。

  即便阿馬里克一世還想要和我們作戰,就算他安然無恙,他還能有多少軍隊呢?

  至於我們,叔叔,我們不能同時和基督徒以及努爾丁打仗。”

  “蘇丹……”希爾庫猶豫著問道:“當真重病了?”

  “只怕不是重病,而是沒有多少時候可活了,”薩拉丁說:“或許真主確實在護佑著我們,基督徒的國王要死了,贊吉的努爾丁也要死了,而福斯塔特的沙瓦爾也已經用他的生命償還了他欠我們的債。”

  希爾庫露出了感嘆的神情:“薩拉丁,我真沒想到我們可以走到這一步。”

  薩拉丁的出身不能說普通,但也很難與顯耀有所關聯,他出生在提克里特,他父親是當地的地方官,那時候提克里特還屬於烏凱勒王朝,不久之後,他的父親被解職,只能帶著還在襁褓的他去往贊吉王朝求得了一個職位。

  隨著這次調職,他們來到了大馬士革,薩拉丁的童年與少年時期完全就是在動盪不安中度過的,家中的條件也一直不那麼好,如果不是他足夠聰明,有毅力,又有一個在贊吉軍隊中任職的叔叔,只怕沒那麼容易得到努爾丁的注目。

  薩拉丁必須承認努爾丁是個可敬的賢人。

  但努爾丁老了,一個老人,又沒有一個合格的繼承人,他的思想也會變得愚鈍,狹隘——但他的權威依然深深地豎立在每個人的心裡,以至於要等到第二次被遠派埃及,薩拉丁才終於說服了他的叔叔希爾庫。

  突然,從他們身邊的帳篷裡傳出了細小的嗚咽聲。

第100章 國王之死(7)

  哈里發阿蒂德在自己的帳篷中發出了輕微的嗚咽聲。他知道這種行為非常的無用,而且可笑,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哭什麼,是在哭正在焚燒的福斯塔特嗎?還是在哭自己未卜的命撸只蛘呤菫榱松惩郀枺�

  對於沙瓦爾這個人,即便阿蒂德有時候也會開玩笑的說,他是一條藏在袖中的毒蛇。

  沙瓦爾原先是個商人,他總是樂意將所有的一切放在天平上稱量,最後視情況將它們買進,或者是賣出,討厭他的人數不勝數,但阿蒂德從來沒有在乎過,他從來沒有期望過成為一個哈里發,他也並不認為成為哈里發有什麼好處——或許有,可他的父親死了,他的兄長也死了,他不去尋求快樂,還要等到什麼時候呢?

  沙瓦爾至少可以滿足他的大部分願望。

  而當這個胖乎乎的大維奇爾,他以為的心腹,將基督徒人帶入他的宮殿,並且讓他向這些人俯首行禮的時候,他的心中充滿了憤怒與不安,他確實看不起沙瓦爾,但至少給了他權力,沙瓦爾出賣他的時候卻也沒有遲疑多久。

  直到他身邊的宦官悄悄的把他帶出了王宮——他起初還不願意走,直到他的宦官指給他看那黑暗中驟然升騰起的刺目顏色,他的宮殿燃燒起來了,不,何止是他的宮殿,他的福斯塔特,他的埃及都在燃燒,他失去了它們。

  他以為宦官們會帶他去吉薩,或者是埃及的其他城市,在那裡他依然是法蒂瑪王朝的哈里發,但宦官們並沒有帶他走出多遠。他看到了在月色下整裝待發的軍隊,而軍隊的首領就是他所熟悉的那兩個庫爾德人。

  哈里發從未喜歡過他們,他很清楚努爾丁從未捨棄過對埃及的野望,畢竟自從法蒂瑪的第五任哈里發阿齊茲去世之後,王朝的命呔鸵恢痹诓粩嗟氐洹�

  先是出現了一個宣稱自己就是真主的哈里發艾普,後來又有了一個因為母親是以撒人賣出的女奴,而讓以撒人把持了朝廷的哈里發麥阿德,後來又連續出現了巴格達將軍白薩西里,亞美尼亞的巴德爾,突厥人泰來爾……各地割據,稅收銳減,國庫空虛,哈里發成了將領和大臣的傀儡……

  到了他父親這一代,雖然哈非茲也曾有過一番雄心壯志,但結果誰都看到了,之後的大維奇爾甚至需要向基督王國的國王繳納貢賦才能保證國家的安定。

  如努爾丁這樣有著雄心壯志的人物,可能早就將埃及視作了盤中餐——當希爾庫與薩拉丁第一次被派到福斯塔特來的時候,他就知道,他們是他的敵人,不單是為了信仰。

  只不過努爾丁大概也不知道他的這兩個部將同樣有著自己的野心,尤其是年輕的薩拉丁。

  薩拉丁端著一盤無花果走進了哈里發的帳篷,阿蒂德在看見他的時候不由得瑟縮了一下,幸而他端來的是無花果,不是酒,哈里發才微微放鬆了些。

  “我們可能還要在這裡待上一段時間。”薩拉丁。

  阿蒂德注視著無花果,深紫色的碩大果實裂開了幾條小縫,散發著甜蜜的香氣,不用嘗,他都知道它們必然甘甜如蜜。但他現在胃裡沉甸甸的,什麼都吃不下:“為什麼?”

  “他們的國王阿馬里克一世就要死了。”薩拉丁說,“他們請求我們給他們七天的時間,好讓他們的國王得以不受打攪的安眠。”

  “你答應了?”

  “這是一位君王應受的尊重。”

  “他是被誰殺死的?”

  “沙瓦爾。”薩拉丁說,語氣中不由得帶上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情感。如今每個撒拉遜人都要稱頌沙瓦爾,因為他確實做到了幾千人的軍隊都沒能做到的事情。

  他不但殺死了一個基督徒的國王,還同時將他的功業毀於一旦,極大地挫敗了基督徒計程車氣,可能在這幾年內,他們都不會發起第三次遠征。

  “怎麼可能呢?”

  “為什麼不能?”薩拉丁道:“沙瓦爾也是得到過先知啟示的人。”

  “不,我的意思是……”阿蒂德聽出了薩拉丁言語中的不悅,他有些慌張地彌補道:“我只是想說,沙瓦爾並不是一個勇武的戰士。”

  “有些人是很難從外表看出其內在的,”薩拉丁說:“而有瑕疵的果實,一樣甜蜜。”他將一枚無花果捏在手裡,並不吃只是嗅它的香氣。

  “那麼基督徒們……他們離開福斯塔特了嗎?”

  阿蒂德的臉上頓時浮現出了一絲希冀,他渴望著回到自己的宮殿,但薩拉丁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他們離開了,但沒有人能夠繼續擁有福斯塔特,哈里發——那裡已經成了一個火獄。”

  阿蒂德知道宮殿著火了,但他還保持著一點可笑的幻想,“我們可以去救火,薩拉丁,我們可以,如果你想要,或是你的叔叔,我可以立即頒佈旨意,讓你們成為我的阿米爾,或是大維奇爾!你們想要什麼權力我都能給!”

  薩拉丁抬起頭來注視著哈里發,雖然他早就知道阿蒂德是個什麼樣的人,但還是不免感到了一些失望——尤其是和基督徒國王的繼承人相比。

  “不可能了,哈里發,”他說:“沙瓦爾準備了一萬桶石油腦和上千個引火物。”

  福斯塔特正在燃燒,之後也不知道燃要燃燒多久。

  沙瓦爾仔細地將裝著石油腦的瓦罐縝密而又小心地藏在宮殿的角落裡,公寓的地窖裡,以及商人的倉庫中,被混雜在棕櫚油與橄欖油之間。即便有人發現,他們的也未必能第一時間警覺起來,畢竟被圍困的圍困的城市中,這些東西必然會被大量儲存。

  而又有誰能想到,誰會毫不猶豫地摧毀福斯塔特這麼一件珍貴無比的寶物呢?

  至少在沙瓦爾提出這個計策之前,就連薩拉丁都沒想到,或者是他不敢去想,那是福斯塔特,是撒拉遜人建立並經營了五百年的城市。

  這座大城中有十來萬居民,有著兩座擁有金頂的寺廟,一座龐大的宮殿群,以及三個巨大的集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