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449章

作者:九魚

  第七天,月亮墜落,太陽昇起,當第一縷璀璨的光芒落在了芳草上的時候,戰鬥開始了。

  最初的時候,他們並未投入所有的戰力,依據傳統,薩拉丁最前排的軍隊是一群狂熱的信徒所組成的,他們是來自各個部落的青年人,裝備簡陋,但他們也是最兇狠和最純潔的。他們隨時準備犧牲,並且願意將自己的軀體與靈魂獻給真主。

  可以說,在以往的戰爭中,有很多基督徒士兵就是被這第一波恐怖的敵人所嚇退的。

  他們的武器雖然簡陋,卻也銳利,何況薩拉丁沒有忽略他們,為他們換上了皮甲,或者是札甲,長矛與標槍也換上了精鋼的矛頭、槍頭。

  他們蜂擁而來,猶如烏雲翻卷,而他們身後緊隨著貝都因人和突厥人的輕騎兵。

  他們所擔負的任務是要衝破十字軍的防線,不斷地消磨他們的外圍力量,拼死衝入十字軍軍陣的最深處,以迫使對方的重騎兵提早出擊。

  正如塞薩爾之前經歷過的每一場戰爭,重騎兵一旦出現,就意味著一方已經打出了最重要的那張王牌。

  而如果這些重騎兵消耗在了這些狂信徒以及騎射手的圍攻下,薩拉丁就可以從容不迫的打出屬於他的王牌,也就是他的重騎兵,他的馬穆魯克,庫爾德人以及那些埃米爾所帶來的戰士,他們分作左中右三路進攻高地,呼喊著真主之名。

  塞薩爾的前鋒也已經出動了。

  在薩拉丁的前鋒中不太會出現被先知所啟示的人。他們只是一些普通人,前來迎戰他們的也只是一些普通人——就是塞薩爾的常備軍,但與薩拉丁的前鋒不同,他們之中有基督徒,也有撒拉遜人,甚至有突厥人。他們唯一的一個特點就是堅信塞薩爾就是天主、真主,或者是無論某個神明所派遣下來的救世主,他們跟隨他就是在追隨他們的主,每個人都同樣懷抱著一顆赤盏男摹獫M懷熱忱地投入了戰鬥。

  雖然薩拉丁所派出的前鋒幾乎三倍於他們,但在第一波的衝擊中,他們居然牢牢地抗住了,這確實令人吃驚,但並不叫人意外。他們的甲冑和武器要比薩拉丁的先鋒部隊更精良,堅實的盔甲和銳利的武器能夠帶給人的信心有時候遠勝過信仰。

  當第一波衝擊沒有成功之後,那些還能行動,或者只是受了傷的前鋒士兵開始後退,讓出位置,新一輪的衝擊開始了。

  而塞薩爾這裡也已經換過了對戰計程車兵,他們樹立起了盾牌,甚至將馬車拉過來,以阻擋那些撒拉遜人的進攻。

  薩拉丁凝神注視著戰場動態,見狀便立即命令左右兩翼隊伍抽調一部分力量,同時向十字軍後方進攻。

第630章 最後一戰(3)

  瓦爾特高聲叫道:“太卑鄙了!”。

  一股貝都因人騎兵正在飛快地掠向十字軍大營後方,那裡是一排一排整齊的白色帳篷,人們進進出出,繁忙至極。

  塞薩爾有個習慣,無論在什麼地方,都會考慮統一與整齊。有些時候這也不是什麼好事,因為這樣敵人一眼便可以發覺他最關切的事物在哪裡。

  薩拉丁也有設定戰地醫院,但絕對沒有塞薩爾的大規模和專業性,在那些雪白的帳篷之中,是並不擅長戰鬥的教士、修士,還有的就是願意來做醫護的普通人。

  見到這些卑劣的撒拉遜人竟然想要襲擊醫護營地,無論是聖殿騎士還是善堂騎士團的騎士們都血脈僨張,憤恨不已。

  他們一邊大聲地呼喊著聖人的名字,一邊毫不猶豫地衝上前去,但比他們更快的是洛倫茲。

  在全副甲冑的狀況下,人們是很難辨識得出自己的敵手是男人還是女人的,當然也不會存在什麼惺惺相惜,或者是手下留情。

  率領著這群戰士衝在最前面的貝都因人是一個強壯的埃米爾,他的眼中閃爍著兇狠的光芒。他並不認為自己是欺凌弱小。在更早一些的時候,撒拉遜人一旦征服一個城市,就必然要將所有異教徒改信他們的宗教,皈依他們的真主,如果他們不願意,就會被殺死、販賣或驅逐,有幸留下的人也需要繳納沉重的稅錢。

  他一鼓作氣,直衝向距離他最近的一個白帳篷。

  但就在此時,一支騎兵隊伍橫衝插入他與帳篷之間,他抬起眼睛瞄了一眼,發現對方是一個身材纖細、並不魁梧的騎士。

  “哪裡來的小崽子?!”他嘲笑道。

  他揮舞著大錘,這柄大錘有著接近十二磅的重量,揮舞起來後更是氣勢迫人,一些敵人甚至看到他揮舞手中的錘子,便已肝膽俱裂、避之不及,但對方卻依然毫不猶豫地迎了上來。

  他在心中大喊了一聲好!無論如何,這也是一個值得欽佩的敵人。

  不過他這麼想的時候,手下的攻勢卻一點都沒有放鬆,這個貝都因人發了狠,相信就算是那個騎士能夠避開,他胯下的馬兒也沒有這樣的速度和機敏,他會一錘子砸碎馬匹的頭顱,然後叫自己的馬兒踏碎騎士的。

  對方手中的武器竟然也是一柄錘子,比他的錘子略小,且帶有尖銳的發射性尖刺。

  兩柄錘子在空中交擊,天主的賜福與先知的啟示讓兩人身形周圍纏繞著凡人不曾擁有的力量波動,如同晴空霹靂,又似山巒傾塌,一聲巨響之後,兩人都被迫向後退去。

  他們的馬匹也如主人一般的敏捷,當巨大的力量施加到它們身上之前它們便已經高高躍起,跳向了一邊,既是卸力,也是為了拉開距離,好讓它們的主人進行下一次衝擊。

  這一錘讓這個貝都因人戰士升起了好奇心。

  他策馬環繞著對方走了半圈,發現對方身披著的紫色斗篷,還有別在斗篷上的伯利恆徽章——它格外醒目。

  他當然知道伯利恆徽章,那是蘇丹法迪為獎賞他的基督徒部下特意打造的,每一枚都用了真金白銀和最好的寶石,但它的價值當然不在這些物質上面,它代表的是君主的信任和崇高的品行。

  但伯利恆騎士所披的一般都是紅披風,對方卻是紫色的絲綢斗篷,他怔愣了一下,便馬上反應過來,這可能是蘇丹法迪的幾個子女之一!

  他根本沒有想到洛倫茲身上,立即發出一聲喜悅的大叫,大聲呼喊道:“快過來!快到這裡來!蘇丹法迪的王子萊安德在此!”

  他這樣叫嚷,並非沒有緣由。

  很多男性戰士雖然也聽說過勝利王洛倫茲的美名,但他們多半性情頑固,認為女人根本不可能達到這樣的成就,如果一定要有的話,那肯定也是她的丈夫或者是父親願意將這份恩惠施加在她的身上,當然,這是一些保守派戰士所不贊同的,但如果蘇丹堅持的話,他們也沒辦法。

  不但你要說她真的到戰場上實打實的和某個騎士打了一架的話,他們是絕對不敢信的,也不會去信。

  塞薩爾有兩個兒子,最小的那個,現在可能只有九歲,頂多是在做一個扈從,不可能身披著鎧甲上戰場。

  那麼唯一的可能就只有塞薩爾的長子萊安德了,他十五歲了,只要被天主賜福,孩子們總是能夠長得很快,又要比同齡人高大強壯,加之對方身材纖細,確實沒有虎背熊腰的跡象,這個貝多因人戰士也就順理成章地認為面前的騎士正是萊安德王子了。

  洛倫茲並沒有阻止他的叫喊,或者說這正中洛倫茲的下懷,敵人正在向他聚集,而忽略了他們原本的目標,是啊,誰不想在戰場上博得第一功呢?

  一旦能夠擒獲蘇丹法迪,也就是塞薩爾的長子萊安德,這場戰役他們就贏了一半。

  隱藏在頭盔後的面孔燦然一笑,他們再次戰鬥在了一起。

  錘子這種武器相當危險,第一:它的長度總是有限制的。當你能打擊敵人時,敵人也近到能打擊你;第二:它們不同於彎刀或者是長劍,一旦被敲中必然筋斷骨折,立即就會失去作戰能力,甚至連逃跑都沒有機會。

  貝多因人戰士偶爾能聽到對方發出的呵斥聲,聲音帶著幾分清脆,心下更是篤定——對方是一個少年人,甚至還未過變聲期,他的攻勢越發凌厲,緊咬著牙,發誓要取下這枚唾手可得的果實,而他的猛烈攻勢似乎真的起到了效果。

  在一次重擊後,對方突然驚叫了一聲,手臂也突然垂下,他可能是經不起這樣的打擊了,或者已經無法握住他的武器,他的坐騎是一匹矯健的阿拉比馬,聽到主人發出驚呼,便毫不猶豫地轉身奔向了大營,這個貝多因人的戰士見狀不假思索地便追了上去,但只追出了三五步,他就看到那個基督徒騎士突然在馬上猛然轉身。

  當他意識到這是一個陷阱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洛倫茲以最大的力量投擲出了她的那柄錘子。

  錘子呼嘯而來,一下子便擊中了這個戰士的頭面部,突出並且脆弱的護鼻立即被打得向內凹了進去,碎片筆直打進了他的鼻骨與眉骨,在清脆的骨頭斷裂聲中刺進了他脆弱的大腦,他只感到一陣奇特的轟鳴聲,便仰頭倒了下去。

  他身邊的那些戰士中,有好幾名是他的親友,他們發出悲聲,舉著武器想要衝上前為他復仇。

  而那個年輕的騎士卻突然摘下了面盔。

  塞薩爾的三個孩子都是面容秀麗的人,騎士們有蓄留長頭髮的,或者是剪短頭髮的,但無一例外的,在打仗的時候,他們會將頭髮全部罩在一個髮網裡,這樣在激戰中頭髮就不會散落下來,遮擋自己的視線,又或者是在受傷的時候,因為頭髮粘住傷口而導致更多的傷害。

  但摘下頭盔後,這張面孔就很難讓人認為這是一個男人,而非一個女人了。

  洛倫茲發出了爽朗而又狂野的笑聲。

  “我乃勝利王洛倫茲!”她高聲叫道,那明亮的聲音也證明了他是一個女人,而非男人“真主啊,真主!”撒拉遜人驚慌失措地叫道。

  首領的被殺立即造成了非常嚴重的後果。他的軍隊一下子便失去了指揮者,有人想要為他報仇;有人打算收攏士兵,再次展開攻擊;還有一些人認為他們現在應該回到陣營,向蘇丹薩拉丁稟告此事。

  這些都對,問題是在每個人都有自己想法的狀況下,他們的陣線立即就變成了一團解不開的麻繩。

  洛倫茲立刻察覺到這是一個好機會。

  她拔出長劍,振臂一呼,“以天主的名義!”她喊道,隨即率領著騎士和戰士們,如同一柄鋒利的刀子般地切開了那團麻繩。

  洛倫茲用行動證明勝利王之名並非浪得虛名,她並不戀戰,無論哪個戰士上來糾纏,她也只是與他們交手一兩回合便將其擺脫——如果不能在短時間內殺死他們,對整個戰場來說沒有什麼大用,何況她早已過了需要用敵人的頭顱來證明能力的階段。

  勝利王的雙眼拼命地在戰場上尋找著尋找著敵人的旗幟、服飾以及其他標誌性的物件——哦,她看到了,洛倫茲用馬刺輕輕敲打馬腹,而那匹通靈性的馬兒也馬上知道了她要做什麼,它立即伸長了脖子,垂下了雙耳,竭盡全力地賓士起來。

  勞拉以及她的騎士們在她身後追隨著,他們並不像一面展開的旗幟,更像是旗幟上的矛尖,鋒利而單薄地朝著薩拉丁的左翼而去。

  這當然是一種危險的行為,被他們打得人仰馬翻的撒拉遜人只是暫時沒能反應過來,一旦有人反應過來——對方又是一位值得信賴的首領,他會立即召喚戰士們阻截他們的前路,隔斷他們的後路,把他們圍在中間輪番上陣,直到他們戰鬥力竭,然後選擇死亡或者是被俘虜。

  但洛倫茲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就像是一頭兇猛的鷹隼,等你看見她,她就已經掠過你了——她只攻擊那些身著鍍銀鍊甲,或者是戴著銀盔的人,還有的就是一些突厥貴族會頭戴皮帽,穿著綢緞的衣服。

  瓦爾特見到了這個景象,“感謝天主,感謝聖母瑪利亞!可不要小看女人啊!”

  他高聲下令,隨後揮舞手臂指揮聖殿騎士們為洛倫茲壓陣。

  而在正面戰場上,無論撒拉遜人如何射箭,投出標槍,挺出長矛,又或者是不斷的衝到陣地面前,都無法達成他們最初的目標。

  塞薩爾計程車兵們和那些撒拉遜人的信徒一樣頑強,“他們有信仰,難道我們就沒有嗎?”

  一個來自伯利恆計程車兵高聲叫道。

  他們與他們的戰友和兄弟緊緊地,肩並肩地靠在一起,用肩膀抵著盾牌,一邊從喉嚨中爆發出如雷的吼聲,一邊開始歌唱:“主啊,憐憫我們!主啊,憐憫我們!請聽我們的呼聲,請給予我們回應。我們懇求您聽我們陡妫屛覀儼褎倮斪黾榔贩瞰I給您。

  在我們死後能夠進入你的國度,主啊,憐憫我們!”

  歌聲一開始是雜亂的,但隨著戰鬥的白熱化歌聲越來越一致,越來越洪亮,他們就如同滾動在地上的雷霆,叫聽到的人無不心驚膽戰。

  而那些撒拉遜人也不甘示弱地呼喚起了他們的真主。

  “死亡乃是鴆酒,我的敵人,還不快過來,這杯酒啊,我要請你痛飲,戰場上殺死他人,並非恥辱。你們也可以用鴆酒灌我,讓我把它一飲而盡!”

  他們都只是普通人,在沒有戰爭的時候,他們是農民工匠,甚至於詩人。雖然在此時,他們只可能是,但在這個時候,他們就只能夠是戰士。

  可以說,每一個人都在這樣的血與火的洪流中奮力廝殺,早已忘記了疼痛,也忘記了對死亡的恐懼。正如他們所歌唱的:“不讓對方死亡,就要讓自己死亡,絕不罷休!”

  問題是,雖然薩拉丁一直都很著重軍備,但所有的軍備、建設都不可能在某一天一蹴而就,就連塞薩爾也是整整籌劃了近二十年,才能保證水泥以及鋼鐵的產出,薩拉丁雖然想要有心效仿,卻始終不得其法,其中也有他的王座不如塞薩爾那般穩固的原因。

  那些撒拉遜人所撞上的乃是一道鋼鐵的城牆,他們的矛、劍、槍或者是打了釘子的木棍,根本無法奈何那些堅實的盾牌。

  即使是一個最普通的基督徒士兵,他的肩膀以及胸口,也都有甲片加固,這些甲片堅硬無比,刀劍打上去就像是碰上了一堵牆壁般反彈回來,甚至會斷裂,這確實叫人沮喪,對方的武器又是那樣鋒利,普通的皮甲根本經受不起一擊。

  而就在這時候,洛倫茲所率領的騎士卻已經衝到了左翼的中心位置,她看到了一個正在左右張望的撒拉遜貴族。

第631章 最後一戰(4)

  那麼這個東張西望的傢伙是誰呢?想必諸位也猜得出來,正是薩拉丁的次子烏斯曼。

  在始終壓制著他的長子埃夫達爾因為叛亂而喪了命後,烏斯曼雖說不上得意忘形,但也有著幾分沾沾自喜。現在他是蘇丹薩拉丁最大的兒子了。雖然也有幾個實力相當的競爭者,但他總覺得自己的光芒足以驅散烏雲,應該入父親的眼,只可惜他對於自己的美化並不能夠影響到其他人身上,薩拉丁對於這個次子的愚鈍和輕浮心知肚明,他甚至沒有將左翼交給他兒子,而是交給了一個他所信任的大臣。

  而這個大臣也算得上是一位勇武而又睿智的人,當他接受了蘇丹薩拉丁的命令,派出一支軍隊繞後襲擊塞薩爾的弱點時,他謹慎地只派出了那個貝都因人以及他麾下的戰士——二十個埃米爾中的一個,這個決策並沒有錯,而且他也已經吩咐過,這次要打對方一個猝不及防,如果對方已經有了預備,甚至有反撲的勢頭,他們就應當重新退回到左翼,固守這裡的防線。

  這種試探性攻擊在戰場上是非常常見的,只是他沒想到這個貝多因人的首領竟然會錯誤地將洛倫茲看作萊安德,而塞薩爾的長子的名號著實是太令人垂涎了,當這個貝都因人的首領叫出第一聲的時候,就表明大臣原先的期望就全都落了空,越來越多的人向那裡湧去,爭先恐後,甚至會與他們的同伴廝打,為的就是這份功勞。

  他們完全沒注意到,在他們離開後薩拉丁的左翼旁出現了一個明顯的空洞,而且他們圍困的那個所謂的“萊安德”並不是一個弱點,而是一個一經觸碰便會彈射出來的毒刺團。

  在一錘子了結了那個貝都因人首領後,洛倫茲竟然敢於率領著自己的騎士反向衝鋒,而她摘下頭盔,顯露身份的行為,又導致不少人生出了輕視之心——在戰場上,輕視之心從來就是最要不得的,他們不盡全力帶來的結果,就是在一照面就被洛倫茲擊倒。

  在一片混亂之中,那些脫離了左翼的人馬想要再次返回到原來的位置,可不是一樁容易的事情,何況他們之中還有與他們糾纏、戰鬥在一起的基督徒。

  洛倫茲的坐騎正是波拉克斯的後裔之一,它是一匹聰慧而又矯健的牡馬,自出生起,便在戰場上接受訓練,擁有的智慧甚至比亞比該更多一些,而且耐力持久,速度飛快。

  它馱著全副盔甲的洛倫茲,卻比空鞍的馬還要靈活,還要輕盈,讓一些人看來明明不可能穿過的縫隙,它卻輕鬆穿過,一眨眼便衝了過去。不僅如此,在洛倫茲與別人交戰的時候,它還會用蹄子踐踏、用脖子撞擊,或者撕咬對方坐騎的脖頸。

  “看啊,那個人,”洛倫茲低聲說道,他們都看見了那個雖然身著黑色大袍,但戴著鍍銀頭盔,並且在大袍邊緣鑲嵌綢緞邊的人。

  烏斯曼有些不耐煩,他察覺到了附近的喧擾聲,但沒有放在心上,環繞著他的親衛足足有一百多人,而且都是被選中的戰士,他不認為有什麼人能夠輕而易舉地衝到他身邊,但他錯了。

  薩拉丁會關心塞薩爾的幾個兒女,塞薩爾的幾個兒女當然也會關注薩拉丁的幾個兒子,他們的訊息和畫像早就被聰慧的小鳥和信使們傳到了塞薩爾這裡,而洛倫茲便早已看過他的畫像,一眼辨認出這正是蘇丹薩拉丁的次子烏斯曼。

  烏斯曼據說只是一個平庸的人,他曾經來過耶路撒冷,為的是想要將自己的弟弟達烏德接回君士坦丁堡,畢竟雙方開戰在即。

  如果塞薩爾沒有把達烏德留下做人質的意思,那麼達烏德就應當回到他的父親身邊,那時候洛倫茲又恰巧在外面打仗沒有回來,因此錯過了與烏斯曼見面的機會。

  但從達烏德曾經說過的隻字片語中,他的這個兄長顯而易見地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洛倫茲朝著烏斯曼而來的時候,烏斯曼只是輕蔑地叫了一聲,他不認為對方能夠穿過如林木般高高豎起的長矛傷害到他。不過在看了一會後,他的面色頓時陰晴不定起來,覺得……還是後撤一段距離會比較好。

  洛倫茲的實力顯然超過普通的騎士——但他沒認出洛倫茲,還以為是塞薩爾身邊的親衛團成員,於是便開口罵道:“這群該死的叛徒和奴隸!”

  他身邊的隨從都有些無語,他還不如那個貝都因人的首領呢,貝都因人的首領一眼便看出洛倫茲身上所披的是一件短斗篷,而不是無袖外衣,還配伯利恆徽章,此人的身份絕對比大馬士革親衛團的成員高貴得多。但此時他們沒有時間與他們的這個主人慢慢地解釋。既然烏斯曼決定“撤退”,他們也心甘情願為他拖延時間,總比讓他死在這裡,或者是被人俘獲來的好

  就算是洛倫茲,也沒有想到竟然會有這樣的意外之喜,她完全沒有想到,烏斯曼竟然會出現在這裡處於一個相當尷尬的位置——既不在前鋒,也不在後方,眼中帶著茫然,似乎並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裡,又要做什麼。但對於這份額外的禮物,洛倫茲當然不會拒絕。

  她猛衝上前,凡是有人敢於擋在他的前面,都會被她如同一顆豆子般的碾碎。

  人們聽到她高呼天主與父親,降臨到她身上的力量,讓其人看起來猶如一塊白亮的隕石,徑直砸進了密集的列隊中,她以一種難以想像的兇狠姿態向烏斯曼發起了進攻。

  “那是勝利王洛倫茲!”

  烏斯曼身邊的親衛都在喊著,叫他趕緊逃走,還有人試圖去抓住他的胳膊,想要強行將他帶走。

  當烏斯曼那愚蠢而又短視的性格佔了上風,或者說,旁人叫出了勝利王的名號,反而讓他升起了邪惡的念頭。

  他曾對他弟弟達烏德的空手而歸幸災樂禍。

  但他也見過洛倫茲的畫像,他必須承認,即便沒有那樣的身份,沒有領地,沒有她父親所承諾的軍隊,洛倫茲依然是一個可娶的女人,她的美貌,健康,幾乎可以媲美學者的學識能讓擁有她的人在所有人面前高昂著頭,除了心性過於桀驁不馴之外,他沒什麼可挑剔的。

  他並沒有狂妄到,認為自己可以單槍匹馬地與洛倫茲作戰,甚至於叫她做自己的俘虜,想來身邊有那麼多的人,而洛倫茲身後卻只有寥寥幾個騎士。

  “抓住她!”他高叫著:“給我抓住她,誰能幫我抓住她,我便賞給他與俘虜等重的黃金!”一瞬間,洛倫茲便被那些紅眼睛的戰士圍住了。

  烏斯曼完全沒有想到,這並不是一次意外的遭遇,更不是遊戲般的狩獵,而是實實在在的一場戰爭。

  原本因為貝督因人首領所冒進造成的空缺尚未被補全,烏斯曼的命令又造成了新的混亂。

  雖然沒有讓左翼徹底地崩潰,但左翼的統帥已經焦灼地派出了他的傳令官,他大聲呼喊,要求皇子烏斯曼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但為時已晚,洛倫茲可不是烏斯曼所以為的,只是一塊突然落到他面前的甜蜜小點心,相反的它是一塊頑石,足以崩掉他的牙齒敲碎他的骨頭。

  洛倫茲雖然不至於像她的父親那樣,擁有如此之深厚的眷顧,可以一次性地庇護數百上千的騎士,但要保證自己以及那幾個騎士的安全卻無需耗費什麼力氣。

  其實最可怕的並不是他們手中的長矛或者是刀劍,而是他們與他們的坐騎、盔甲加起來的上千磅的重量,當這些重量裹挾著速度向前衝鋒的時候,如同野豬衝進脆弱的樊籬,即便是得到過先知啟示的戰士也無法完全抵擋。

  更何況洛倫茲還相當擅長將這個力量當做額外的武器使用。她的錘子已經在之前的戰鬥中丟失,但現在她就是一個錘子,捶到哪裡都是人仰馬翻,血肉飛濺,彷彿瞬息之間,她就突然來到了烏斯曼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