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425章

作者:九魚

  王太后沒有回應蘇丹,等到第二天的太陽昇起,蘇丹必然會懊悔於現在的失態。

  隨即她也病了,果然不出她所料,帝國宰相的哀悼期還沒有過去。蘇丹便已經著手從國庫中提取將近三分之一的錢財,用來打造新武器。在此之前,雖然也贊同應當展開新武器的研究和製造,但帝國宰相併不允許蘇丹將太多的錢用在這方面——國庫裡的錢是用來安撫那些維齊爾、埃米爾與法塔赫的,蘇丹作為頭狼,最重要的就是保證狼群中的每一頭狼都能吃飽,不然的話他們就會來啃你的肉、喝你的血——這是帝國宰相的勸告。

  雖然對於蘇丹來說這是純粹的老調重彈,但能夠看清局勢的人都知道,他說的不錯。

  突厥塞爾柱原先的政治體系,不誇張地說,就是一個畸形兒,隨著它越長越大,細弱的雙足已經無法撐得起臃腫的軀體,四分五裂的內臟和器官更是無力負擔起大腦的咦鳎y怪有人說這正是波斯人對於突厥人最為酣暢淋漓的一次復仇,曾經被第一任蘇丹視作心腹,並且大加推崇的波斯人宰相尼扎姆在死於阿薩辛刺客的刀下時,在想些什麼呢?

  他或許會遺憾,他未能看到那些他的仇人連同他仇人建立的帝國徹底地毀滅於他的陰种校迷冢F在正在哈馬丹的波斯人能夠看到這一切,亡國的仇恨與屈辱一直徘徊在他們的心中不曾消失,而那些愚蠢的敵人——雖然用武力征服了波斯人,卻依然要迷失在他們用計衷O下的羅網之中。

  每個帝國的官員幾乎都是從尼扎姆宰相所創辦的學校裡走出來的。

  他們就像是一個默默無聞的螺絲釘,在學校讀書、研究、討論,在官邸裡計算、籌帧⑻幚砉模プ瞿切┮靶U的突厥人不想做也做不好的事情。而突厥人也已習慣於將他們看作一種好用的奴隸,在輕視他們的同時,並不認為他們還能反抗。

  現在就是這些螺絲釘發揮作用的時候了。

  當突厥塞爾柱的年輕蘇丹失去宰相和王太后這兩大支柱後,便近似孤注一擲地開始徵募士兵、訓練軍隊,這還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他聽信了一些人的傳言,以為塞薩爾能夠走到這一步,依仗的就是他的新武器。

  但這種新武器已經被他們掌握在了手裡,他開始將近乎全部的國庫資產推向了這一巨大的賭桌。

  誰都知道,在戰爭之中最大的消耗就是武器,尤其是熱武器。

  他沒有塞薩爾接近十年的積累,沒有足夠的資源,若要趕上他以為的“塞薩爾的武器庫存”,只能說他付出的不是商品應有的價格,而是大額的懸賞。

  當每顆硝石能夠抵上三倍於其重量的金子時,商人們也不由得為之瘋狂。還有煤炭、銅、黑鐵、工匠,這些他都要,而且要的數量還不少,只有商人能夠給他們弄來,代價就是不斷空蕩下去的國庫,蘇丹甚至要求他的姬妾們交出他們的珠寶,就連皇宮之中的裝飾也被他拿了去換了錢。

  但新武器的研發哪裡有那麼容易,屢次失敗後,蘇丹的心反而變得更加迫切,他不惜一切也想要擁有與塞薩爾一樣的力量,他已經受夠了脅迫與囚禁——數十年如一日,蘇丹與他的政令甚至無法離開哈瑪丹,但只要有了新武器,他就能成為這個帝國真正的主人。

  他瘋狂地按下印章戒指,發出命令,問題是時間太短了,而任何一種武器在這投入實質性的戰場以及批次製造之前,必然要經過一次又一次的測試,反覆推算,來回演練,想要擁有火炮,君王必須具有十足的耐心,以及萬分的寬容。

  這些突厥塞爾柱的蘇丹都沒有,他一邊提出了更高的賞額,一邊恫嚇那些工匠和商人,如果他們再拿不出讓他稱心如意的火炮,他就要殺死他們,他也這麼做了——在又一次火炮炸膛後,他從十個工匠當中抽出了一個連同他的家人一起處死,他們的頭顱被血淋淋的放在一塊盾牌上展示給了其他工匠,工匠們嚇得面無人色,兩膝戰戰。

  於是當蘇丹再來詢問的時候,聽到的就都是好訊息了。

  什麼都是好的——他們又打造了多少門火炮,而這些火炮又能將炮彈打出多遠,炮彈產生的威力又有多麼巨大——蘇丹不是傻瓜。他確實看到了這些火炮的殺傷力,令他熱血沸騰。

  他甚至無需閉上眼睛,便能幻想出,他們能夠在戰場上發揮出多大的威力,“這便是名為勝利的駿馬。”他得意地道,“我將駕馭著它馳騁在世界的任何一處。”

  他獎賞了那些工匠,包括監督此事的官員們,卻沒看到那些人在暗中交換的眼神。

  他太小看這些小人物了,哪怕沒有被選中,哪怕沒有尊貴的血脈,沒有顯赫的姓氏,這些工匠也是凡人之中的佼佼者。他們聰慧敏銳,而且不會如那愚笨的奴隸那樣俯首帖耳、唯命是從——他們懂得兔死狐悲、唇亡齒寒。

  擺在蘇丹面前的,事實上是一個巨大的騙局,下至學徒上至官員,他們共同給蘇丹唱了一齣好戲。

  蘇丹對此一無所知,在他率領著大軍將這些火炮搬上馬車,咄鶓饒龅臅r候,這些人便已經預備著逃跑。

  “或許我們不需要逃跑。”一個工匠突然說道,“你們覺得我們的蘇丹能夠打贏這一仗嗎?”

  他的同伴嗤的一聲,顯然對那個我們的蘇丹感到有些不滿,“你還想讓他回來砍掉我們的頭嗎?”

  “不,”那個工匠坦然地說道,“我是拿勒撒人,被人劫持到這裡來的。”他這麼說時,那個撒拉遜人便上下看了他一眼:“你的蘇丹——是蘇丹法迪?”

  法迪正是撒拉遜人對塞薩爾的稱呼。

  “他會贏的,贏了之後,他就能成為哈馬丹的主人了吧。”

  “那麼他來到這裡之後會有什麼改變嗎?”

  “當然會有,他對待工匠很好,我們有房屋、田地、僕人,我聽說有些工匠還能做官。”

  “我們又不是戰士,也不是學者……他真的會這樣嗎?”

  “誰知道呢?不過我覺得我們首先要做的還是把自己藏起來。”他們之中最為年長的一個工匠說道,他說的對,很難說突厥賽爾柱的年輕蘇丹在發現自己受了騙後,會不會派人回到哈馬丹,將他們通通處死。

  身居後宮的王太后得知了此事——她當然也有自己的耳目和力量。

  王太后沒有說話,蘇丹雖然是她的兒子,但這對母子之間早就沒有什麼深厚的感情,他們是政場上的敵人,而宰相的死,更讓她看清了蘇丹的薄情寡義。

  作為他的艾塔伯克,宰相,他確實和蘇丹有著不小的矛盾,但與此同時,他也在守護和治理著這個國家。

  他死了,蘇丹甚至沒有去追查他死亡的原因,也沒有為他哀悼,如果不是十字軍已經兵臨哈馬丹城下,他甚至會開始清洗朝堂和軍隊。但這麼一個可以說才開始在政治角鬥場上蹣跚學步的嬰孩,真的能夠做到這一點嗎?

  他做不到,王太后很確定,哪怕沒有基督徒,那些不滿於他的人也會掀起暴亂,把他從寶座上扯下來。

  可笑的是,他一點都不曾察覺,“蘇丹的寶座可不是僅憑這一封詔書就能立刻確定下來的。”皇太后喃喃道,隨後她看向那個向她報信的宦官:“不用了,讓他們去吧。”

  作為宰相與後宮中的同郑跆螽斎灰膊皇且唤闊o知的婦人,她知道塞薩爾對於那些隨意欺凌、蹂躪、甚至於屠戮平民的貴族沒有什麼好感,他自己如此,也要求別人如此,對於那些犯了罪的貴族也毫不留情,那麼,哪怕她是突厥塞爾柱的王太后只怕也是一樣。

  而作為一個老去的婦人,她要求的東西不多,一處安逸且風光秀麗的居所,幾個侍從、僕人,豐富的食物和乾淨的飲水,或許還有幾杯葡萄汁,就是她的願望了。

  她相信那位仁厚、慷慨又慈悲的蘇丹法迪會滿足她的要求。

  突厥塞爾柱的年輕蘇丹並不知道,在哈馬丹並沒有幾個人對他抱有希望。

  他沒有固守哈馬丹,而是決定出城迎戰。他做到了巴爾米拉的城主不曾做到的事情,那就是聚集起一支足有十萬人的大軍。

  而塞薩爾在分兵之後,身邊總共也只有一萬人,即便他有著比對方更為犀利的火炮又能怎樣?

  突厥塞爾柱的蘇丹也擁有這種武器。他當然知道這種武器的殺傷性——用來對付那些精銳的騎士當然很不錯,但若是面對黑壓壓數不勝數的人群呢?

  他將哈馬丹及周邊地區的奴隸全都聚集了起來,這還不算,還要加上基督徒、以撒人、撒拉遜人,或是那些窮苦的突厥人——對於他來說,後者與前幾者並無什麼區別。

  他們組成了浩浩蕩蕩的前鋒,身上沒有甲冑,手中沒有武器,或者只是持著粗魯的長矛和棍棒,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孩子,他們面帶絕望,被身後的長矛逼迫著向前艱難地走去。

第598章 哈馬丹之戰(中)

  高臺上的帳篷裡,蘇丹凝神觀望,看著那些被他指定的犧牲品在士兵們的逼迫與威逼下,相互攙扶,腳步蹣跚地向前衝去。

  他傾盡國庫的錢財,大肆收取重稅,拖延必要的支出,讓那些商人吃得腦滿腸肥,但也不能說毫無收穫。至少他從商人那裡得知,火藥並非無窮無盡,塞薩爾或許比他擁有更充足的儲備、更大的儲存量、更成熟的技術和工匠——還有操作火炮的炮手,但無論如何,這些資源都是有限的。

  他既然可以用那些無用的人去消耗敵人的騎士和戰士,當然也可以藉此來消耗那些可怕的霹靂火。

  對於突厥人來說,這種戰法也不是沒有過,只不過沒有這次這般聲勢浩大——他們早已習慣了三段法——赤手空拳沒有甲冑的,放在最前面;中間則是普通計程車兵;最後才是精銳。

  那些被驅趕出去的人在蘇丹這裡不值一提,哪怕是一千個抵充一顆炮彈對於他來說也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當然他希望那位被譽為聖人的基督徒騎士能夠更加仁慈一些,如果塞薩爾看到這情景頓時慌了神,不知如何處置,甚至讓這些慌亂的人群衝進他的營地,那才可笑,他計程車兵和戰士們會就此切開他的軍隊,徹底地推倒和毀滅他們。

  這甚至算不上是一個計郑荒苷f是一場獻祭,他明明白白的將這成千上萬的祭品擺在了塞薩爾面前。

  “霹靂火雖然可怕,但它絕對無法擊潰一座山巒。”說到這裡,他向一旁的宦官伸出手,宦官立即為他送上了一杯加冰的葡萄酒,他大口痛飲,以熄滅心頭的煩躁的火焰。

  那些人踉踉蹌蹌,痛哭著向前跑去。他們當然也知道蘇丹為何會將他們放在這裡,他們是註定被犧牲的棋子,但他們又不得不跑,這是人的本能,對於死亡的畏懼讓他們拔足狂奔,哪怕多活一瞬也是好的。

  蘇丹微微抬起了頭,他極目遠眺,嘴唇微張,充滿了期望,甚至他隨行帶來的幾個妃嬪按照他所喜歡的方式撫摸著他的腿和胸膛的時候,他也沒有移開視線。

  而此時,一聲尖銳的長號在十字軍的佇列裡響起,塞薩爾這裡也動了。

  “竟然不用火炮嗎?”蘇丹喃喃道,他以為塞薩爾會用一些普通計程車兵來抵抗這陣狂潮,但那如同箭頭一般射向被驅趕的民眾的卻是身著紫衣的大馬士革親衛團。

  誰都知道這支親衛團對於塞薩爾的意義,親衛團中的第一代成員幾乎都是孤兒,是塞薩爾親自從大馬士革中救出來的,而且他們欠的命債還不只是自己的那一條,許多人的弟妹、朋友、長輩都得到了塞薩爾的庇護,這種庇護甚至並不僅限於大馬士革。

  當他們懇切地提出,不想再回到大馬士革,祈求塞薩爾給予他們一片棲身之地的時候,塞薩爾居然也給了。

  如今,在塞薩爾的第一處封地伯利恆的旁邊,在汲倫山谷的周邊已經形成了一座新的城市,那裡居住著撒拉遜人,也居住著基督徒,甚至還有拜占庭人。

  他們有著不同的信仰,會在祈兜臅r候去往教堂、寺廟、修道院,但他們之間沒有衝突,也沒有仇怨,更沒有廝殺。

  他們平靜地生活著,享受著和平與安康。

  這些人對於塞薩爾的忠帐俏阌怪靡傻模_爾對他們的信任也是毋庸置疑的,也只有他們能夠完成塞薩爾的交託。

  走在所有人前面的是一大家子撒拉遜人,他們是因為犯了罪才被投入監獄的,你若要問,究竟犯了什麼樣的罪行,才會讓他們一整個家族上百人同時被投入監獄——哈,當然不可能有這種事情,而蘇丹授意他的心腹去誣衊他們,不過是因為他們曾經為帝國宰相效力。

  這種事情聽起來確實匪夷所思。

  他真想走到蘇丹面前去詰問他,他只是一個官員,每天所做的事情也只是自己的工作,不是嗎?就和那些牽著駱駝的商人,將麵餅籃子頂在頭上的小販,賣著水果和蔬菜的婦人一樣,只是一份工作。

  他唯一的過錯可能就是因為工作勤奮努力而獲得了帝國宰相的數次嘉獎,但帝國宰相從未與他們有過除了工作之外的糾葛和交易。

  何況蘇丹如此做,叫其他的人該怎麼辦呢?

  在帝國宰相去世之前,整個朝廷都在環繞著他的意志咦鳎y道蘇丹要將這些人全都提出來殺死嗎,而他甚至不曾培植起屬於自己的勢力。

  或許對於這個魯莽的年輕人來說,官員也好,奴隸也罷,都是從地裡面長出來的。今天殺了,明天就能有,根本無需吝惜。

  但無論他怎樣冤屈,怎樣憤怒,都影響不到身居後宮之中的蘇丹,他和他的家人們度過了一段暗無天日的日子,在這段日子裡,他遭受了極其可怕的折磨,有些人死去了,而活著的也是瘦骨伶仃,虛弱無力。

  而他們再次看到陽光時,卻是蘇丹頒發了旨意叫他們去為他打仗——雖然旨意上有說,如果他們能夠活下來就能夠得到赦免……別開玩笑了,他們的蘇丹都不曾憐惜他們,難道還要他們的敵人給予仁慈嗎?

  “真主啊真主啊,讓我去死吧,讓我去死吧。”

  當聽到一個蒼涼而又悲切的聲音響起時,撒拉遜人還以為是自己在悲鳴,但隨後便聽出吶喊的人正是他的一個波斯同僚,他與他一同入獄,罪名是一樣的——出自於蘇丹的猜忌和防備的誣陷,他們的牢房緊鄰著,但波斯人比撒拉遜人更為悲慘一些,被投入監獄沒幾天,他身邊就已經死了好幾個他最親愛的人,從他的妻子到兒媳,再到他的孫子,兒子……等他被拖出來填充進前鋒的時候,他已是孑然一身。

  撒拉遜人覺得身上一重,他能感覺到身邊的人已經快要倒下了。

  若是如此,即便不被後面計程車兵刺死,也會被衝來的騎馬踐踏成泥,雖然他自己也已經雙腿似鉛,幾乎挪不動步子了,卻在此時生出了無比的勇氣和力量。

  他猛地抓住了那個老人,把他扛在自己的肩膀上,拖著他往前跑。

  “不,不,放下我吧。好心人!”老人痛苦地呻吟道,“”我要死的,我肯定要死的,放下我這個累贅吧。”撒拉遜人卻完全不去聽他的胡言亂語,他依然抱有希望,或者說是他的那份不甘,他不甘就這麼死去——就這樣遂了那個暴君的心願。

  當深紫色的巨浪迅速向他捲來的時候,他甚至想到是否應當迴轉身去,用牙齒和指甲對抗那些手舉長矛計程車兵,他們或許是被逼迫的,或許也受到了要挾,但此時撒拉遜人完全不管這些,他在想,至少要在最後給那個暴君的統治帶來一絲傷害。

  但這是,一個響亮的聲音在戰場上驟然響起,不,應該說許多個響亮的聲音在戰場上響起,“不願意與我們為敵的人!跟我們來!跟我們來!以小聖人塞薩爾的名義,跟我們來!跟我們來!”這是對著那些一看便知道是基督徒的人喊得。

  “我們乃是蘇丹法迪的親衛軍,撒拉遜人!跟我們來!”

  “拒絕為暴君效力的人,放下武器,跟我們來!”

  “拜占庭人!有拜占庭人嗎?!承蒙天主恩惠,拜占庭人呢?紫袍的公主安娜的夫婿,塞普勒斯的專制君主在此!跟我們來!”

  這種呼聲從來沒有在戰場上響起過,誰會愛敵人的性命,誰會在乎這些如同草芥般的螻蟻,他們註定要成為戰場上的塵埃被人踐踏,但當第一批紫色的身影迅速地賓士到這些被用來充作消耗的民眾面前,卻只是揚起了一陣巨大的塵土,而後又迅速地折返的時候……

  那個閉上眼睛,等待著痛苦和死亡的撒拉遜人不敢置信地睜開了眼睛,這時候他才能聽清楚,這些人正在吶喊著什麼,“跟他們走”是什麼意思?

  用來充作前鋒的至少有上萬個無辜的民眾,男女老幼都有,有親人,也有朋友。而最為僥倖的是,當中居然還有不少因為蘇丹的猜忌而被驅除到這裡的波斯人和撒拉遜人。

  他們曾經在宮廷中充當官員,或者是在軍隊中擔任要職,反應速度也要比一般人更快些。“就讓我們相信你一次吧!”撒拉遜人在心中喊道,“真主保佑!”他驟然舉起了他的手臂,“米斯巴家族的人跟我走!”

  ————

  跟隨在塞薩爾身邊的威廉·馬歇爾已經目瞪口呆,他原本是要跟著理查走的。但理查覺得拿下一個小小的摩蘇爾,對他來說簡直如探囊取物般簡單,實在不需要威廉·馬西爾繼續跟在自己身邊。

  倒是塞薩爾,他將直面整個突厥塞爾柱,威廉.馬歇爾跟隨在他身邊,才能有更多的機會,還能統領理查堅持撥給塞薩爾的一部分騎士和士兵。

  塞薩爾著實無法拒絕,理查已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是懷抱著歉意提出這個建議的,如果他再繼續拒絕的話,這位騎士國王說不定會連續沮喪好幾天。

  威廉·馬歇爾也知道自己是為什麼而來的,他甚至覺得有些好笑,畢竟在英格蘭,幾乎沒有人能夠製得住理查。

  這也是他喜歡塞薩爾的原因,原來的理查是什麼樣子?他一清二楚,正是因為有著塞薩爾不厭其煩的指導和引領,理查才能成為一個好國王,而非一個好騎士,這一點非常重要。

  但塞薩爾之前提出要這麼做的時候,威廉·馬歇爾是不贊同的,這太危險了。如果這群民眾沒有聽他的話,而是繼續懵懂無知的向前,不但浪費了塞薩爾的一番好心——一旦他們壓過了中線,塞薩爾的大軍會因為他的一時仁慈而陷入相當艱難的境地。

  畢竟這些民眾身後,就是蘇丹計程車兵、戰士,甚至還有火炮,他也看到了,即便這些火炮的威力不如塞薩爾的那些,但一樣會對他們的騎士造成很大的傷害。

  但神靈所恩賜的奇蹟再一次在他面前展開。

  就如摩西曾經分開紅海,那些如同羊群般被身後計程車兵驅趕著衝向他們的民眾,竟然在堪堪抵達中線時分開了。

  他們無條件地聽從了那些紫衣親衛的命令,分作了兩股,一股衝向了大軍的右方,一股衝向大軍的左方,他們就如一股奔騰而來的潮水,在無形的礁石面前分開,甚至瞬間從爆裂無序變成了溫和寧靜。

  他們就如河流投入水渠般順暢地流向了荒野之中。

  他們身後計程車兵還想阻撓他們,但大馬士革親衛隊已經舉起了弓弩。

  塞薩爾所改良的金屬可不會只會用在火炮上,它們被同樣用在士兵和騎士身上的盔甲,手中的刀劍和所持的弓弩上,只聽嗡的一聲,那些原先還不可一世、氣焰囂張的督戰士兵一下子便倒下了一片,受傷的人大聲哀嚎,死去的人聲息全無,而還能動的人則瘋狂地轉過身往後跑去。

  “這才對嘛。”

  威廉.馬歇爾放下望遠鏡。喃喃地說道,作為被選中的人,他當然可以看到更遠的地方,但望遠鏡是一種叫人用了便會上癮的東西,用瞭望遠鏡,他不但能夠看到敵人的動向,還能看到敵人驚慌的面孔,哪怕沒有聲音,他也可以猜得到他們正在叫喊些什麼。

  兩軍對戰,最恐懼的是什麼?

  混亂。

  這點自古羅馬時期便已經得到了最為確鑿的證明。為何人們會一再稱頌那些勇武的戰士?正是因為在這種面對面的戰爭中,一個勇武的戰士可以抵住一個缺口,而一個缺口被抵住,就意味著後續的小隊可以繼續補上,而這個補上的小隊很有可能就能夠防止一方的潰敗。沒有了這場潰敗,有幸得到這個英勇戰士的軍隊,就有可能反敗為勝。

  因此,無論在哪裡,一個有能的將領都會無比看重他的陣地,以及組成陣地計程車兵和騎士,對潰逃計程車兵,哪怕是己方的,一旦他們有衝擊自己陣列的可能,就都有可能遭到毫不留情的屠殺。

  就像是現在。

  那些士兵之前在那些手無寸鐵的民眾身後有多麼得意,現在就有多麼絕望,他們也知道不能夠衝撞自己的陣地,但那些紫衣的惡魔正在絞殺他們,他們就像是緊密排列的刀鋒,有條不紊地在戰場上來回掃蕩,他們好不容易才從刀劍和弩箭下逃生,又怎麼來得及分辨眼前的道路?

  威廉.馬歇爾下意識地左右張望,他看到正有一支輕騎兵隊伍從塞薩爾的預備隊中馳出。

  他們是大馬士革的部落民,不算精銳,只起瞭望、探查和掠陣的作用,現在他們正從那些直屬親衛手中接過那些倉皇失措的民眾,把他們引到更遠的地方,而讓他倍感驚奇的是,這些民眾居然真的乖乖願意跟他們走。

  “他們是突厥塞爾柱的民眾,是吧?”

  他用望遠鏡看的時候已經看得出,其中有一些人已經十分疲憊了,但在那些部落民的催促下,他們還是咬緊了牙齒拼命地往前走。

  “可以了。”塞薩爾說道,威廉.馬歇爾抬起頭來,就看到真正的前鋒已經衝向了蘇丹的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