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422章

作者:九魚

  商人們並不在乎他們拿到的特許狀是由哪一支筆簽署的。只要能夠憑藉著這張特許狀,拿到他們想要的東西就行。而有了這份依仗,洛倫茲行使自己的權力起來也格外的簡單順暢。畢竟在這個世上有誰會不愛金子呢?

  而她的封地,也就是底比斯,早在塞薩爾攻陷阿頗勒後,他們的大學者便主動找到了塞薩爾,請求他接受底比斯的投降,這並不是怯懦,而是一種智慧。

  十字軍的大軍抵達阿頗勒後,他們又繼續奪回了失地,底比斯距離阿頗勒距離過近,顧名思義,又是一處高地,且位於幼發拉底河旁,也就是說從阿頗勒乘船順流而下,就能夠抵達底比斯。

  他們當然可以心懷僥倖或者是負隅頑抗,但那是沒有意義的。

  更何況阿頗勒的大學者親自寫信給他在底比斯的學生,叫他說服當時的底比斯總督,他們慎重商議後終於決定交出象徵著底比斯的鑰匙。

  底比斯無疑是被塞薩爾看重的一座城市,畢竟從那時起,塞薩爾就沒有放棄向東擴充套件的計劃,無論是摩蘇爾,還是突厥塞爾柱,又或者是苟延殘喘的阿拔斯王朝,他都不準備讓他們繼續存在下去。

  他在底比斯這座城市裡有駐軍也有官員,還有諸多耳目,這讓洛倫茲接手這座城市的時候,並沒有遇到多少阻礙。

  但隨著她的軍隊進駐,尤其是聽說她將作為塞薩爾的一股力量去攻打巴格達時,當時的人們便感到焦灼起來了。他們確實曾經聽說過洛倫茲的名字。但就如大部分人所認為的那樣,她能夠取得現在的成就,只不過是父親對女兒的溺愛。

  畢竟之前無論是基督徒還是撒拉遜人的貴女,她們固然有著不少好名聲,但幾乎都是經營出來的,你不能要求一個只懂得女紅祈兜呐該碛惺颤N出眾的思想——更何況,這可是實打實的要上戰場,底比斯的民眾私下議論紛紛,滿懷擔憂,他們甚至不確定是否要加入洛倫茲的軍隊,或是在其他方面為其效力。

  有些人認為,如果等到洛倫茲親自來招募,那就未免太晚了。啊,女人嘛,心胸狹隘,若是到了那一步,她或許會勃然大怒,將底比斯的民眾視為叛逆,他們或許會成為絞刑架上的屍體,也有可能成為身帶著鐐銬和枷鎖的奴隸。

  那麼是否要故作熱忱地去為作為女性領主做事呢?這可能會變相助長她的氣焰,她或許會提出更為苛刻的要求。底比斯的民眾便在這種猶豫不決中度過了一週,一週之後,為他們解決難題的人來了。

  雖然艾蒂安伯爵是一名法蘭克騎士,也是個基督徒,但無論如何,他是男性,還是一位飽經風霜、久經磨礪的戰士和領主,他一到,底比斯人的心就安定了下來。

  他們對待艾蒂安伯爵的態度雖然依然有保留,但可以看得出與對洛倫茲是完全不同的,這種感覺很難形容,但明眼人一眼便能瞧得出來,遑論身在其中的兩位。

  “哈哈哈哈哈哈!”

  洛倫茲發出了無比爽朗的笑聲。在迎接艾蒂安伯爵的宴會中,她與艾蒂安伯爵坐在一起,身邊是兩位相偕而來的聖殿騎士瓦爾特與若弗魯瓦,而這兩人之所以跟隨在洛倫茲身邊,與艾蒂安伯爵源自同一個理由:即便洛倫茲並非普通女性,且經歷過無數場戰鬥的考驗,他們還是擔心她,這點顯而易見。

  相比起萊安德與歐貝德,洛倫茲對塞薩爾的意義完全不同,他愛她,信任她,但有時也不得不為她擔憂,而且這次艾博格需要跟隨在塞薩爾身邊——他是大馬士革親衛團的首領,不可能離開塞薩爾。

  因此,在洛倫茲率領前往底比斯的軍隊中,多了一支由塞薩爾最信任的人率領的騎士團。

  而這些騎士的首領,正是瓦爾特和若弗魯瓦這兩位老騎士。他們雖然還掛著聖殿騎士的名頭,事實上已實質性脫離了聖殿騎士團。因為他們就在塞薩爾的身邊,羅馬教會不止一次地聯絡過他們,用意昭然若揭,不是想要叫他們去害了塞薩爾,就是設法利用他的弱點來要挾。

  但這兩位老騎士能夠在生命的最後階段拋棄他們為之犧牲了一切的聖殿騎士團,來到塞薩爾身邊,又怎麼會因為一兩句嚴厲的斥責而再次背叛塞薩爾呢?

  而且現在還有聖殿騎士團的大團長熱拉爾從中斡旋,熱拉爾是一個庸才,他不擅長戰鬥,也不擅長指揮,但好就好在他很清楚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而且骨子裡還保持著一些騎士的美德。

  他對羅馬教會的一些舉措也同樣看不慣,而他現在已經成為了聖殿騎士團的大團長,也就是說,有生之年他可能不會再回法蘭克了,既然如此的話,羅馬教會的話,他也當然可以聽,或是不聽。

  更何況塞薩爾還能算是他的債主,他最愛的那位貴女被撒拉遜人的盜匪掠去,而他得知這個噩耗的時候,塞薩爾已經代他完成了復仇。無論如何,他都欠著塞薩爾一份情。

  艾蒂安伯爵仔細打量著若弗魯瓦和瓦爾特,他們和艾蒂安都已經是年近六旬的老人了,但還是紅光滿面,精神奕奕,甚至看上去比幾年前更年輕了一些,看來待在塞薩爾身邊,他們的軀體雖然在衰老,精神卻在變得年輕,這實在是一樁好事,他微微一笑轉向了洛倫茲。

  “你不在意那些底比斯人的目光嗎?”

  “在這個世上,人類可能有千千萬萬之數。如果我要去顧及每一個人的想法,我就什麼都不用做了。我可以一直焦慮、擔憂、痛苦到死,而且想要改變人們的想法和觀念,絕對不是靠嘴巴去說,靠眼淚去哀求,靠苦修取得憐憫來獲得的。”

  洛倫茲坦然地道:“我的侍女們服侍我,是因為在我身邊,她們可以得到珠寶、絲綢和玫瑰花,以及一樁稱心如意的好婚事;而我的戰士跟隨我是因為他們可以從我這裡得到封地、房屋以及馬匹和盔甲;而我的那些官員和臣子願意跟隨我,是因為我可以支付他們的俸金,並且允許他們可以經由我在我的父親面前顯示他們的本事,以得到更快的提拔。

  那些教士、修士以及學者們願意為我效力,更是因為我曾經允諾過他們,我會給他們寺廟、教堂、傳道的權利。

  而他們之中的佼佼者可以被我任命為大主教,或是大學者,等我將來有了孩子,他們還能夠成為我孩子的老師。

  每個人都是有目的而來的,並且確定我能夠兌現自己的諾言,所以才會跟隨在我身邊。對於底比斯的人們來說,他們要的是什麼呢?要的是更為穩定的生活、更為富足的前景,以及更穩固的政治與經濟地位。

  後兩者我可以用我手中的特許狀來做到。而前者嘛……就要看接下來的戰鬥了。”說到這裡,洛倫茲大大方方地站了起來,提起酒壺為艾蒂安伯爵斟了一杯甜如蜂蜜,殷紅似血的葡萄酒。

  “事實上我應當稱你為一聲老師的,我有過很多老師,但除了我的父親之外,論民生、論戰績、論經驗沒有人可以與您相比。我之前是如此焦急地期待著您的到來,就像是一隻呆在巢中的雛鳥,終於看到親鳥迴歸,我等待著你,期盼著您。

  我需要您教導我很多事情,從戰鬥到政事,從行軍到攻城,這簡直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我整天思來想去,夜不能寐,別說是那些底比斯人,即便是天使降臨到我的面前,我也很難將注意力從您的身上移開。”

  艾蒂安伯爵舉起酒杯,嘴唇碰觸到冰涼的酒杯邊緣時,才忽然發覺自己面紅耳赤地,在他們近旁的瓦爾特和若弗魯瓦已經快要憋不住笑了,艾蒂安伯爵瞪了他們一眼。

  艾蒂安伯爵在腓力二世的宮廷中可是個風流人物,沒有人比他更懂得取悅他人,現在他卻被一個十來歲的少女說得心花怒放,“這可不太像你的父親。”

  洛倫茲笑道,“我倒覺得很像我的父親,在需要的時候他也能用言語讓一個人心滿意足。”

  艾蒂安伯爵錯愕了一瞬。隨後他便想起在他首次出使亞拉薩路而後遇險,不得不退回聖十字堡之後,與塞薩爾展開的一番長談,“他可真是招膶嵰獾摹!�

  “我也是。”洛倫茲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開始享用盤中珍饈,“我還那樣年輕,不必否認自己依然有著缺失的部分,需要他人來指導,何況正如古希臘的哲學家所言:人類所知的便是一個圓圈,知道的越多,圓圈外未知的世界就越廣闊。

  我們都是凡人,不是萬智全能的上帝,承認自己的無知並非不感到羞愧,反而是一種勇氣。”

  “您這樣說,可真是叫我為難。”艾蒂安伯爵以為會見到一個好勝自得的年輕人,尤其是洛倫茲能夠站在這裡,已經做到了絕大多數年輕女性所做不到的事情。她若是因此生出傲慢之心,艾蒂安伯爵一點都不會覺得奇怪,但洛倫茲現在的表現完全打破了他的偏見。

  艾蒂安伯爵承認,雖然他不至於如一些人將女性視作動物和嬰兒,但發自內心地說,在戰場上,他依然不認為女性會適合這裡,但現在洛倫茲的一番話,已經讓他忘記了洛倫茲的性別,他應該把她看做他的侄兒,或是其他貴族交託在他手中的孩子,這樣他的負擔可能會更重一些,但也讓他升起了一些獨特的野心。

  他躍躍欲試,他是否真的能夠教出一個真正的騎士來。

  艾蒂安伯爵的到來,標誌著這支軍隊即將顯露鋒芒。

  行軍路線早在埃德薩便已大略確定,艾蒂安伯爵拿出了他從塞薩爾那裡得到的地圖,洛倫茲拿出了另一張地圖,可以看出其中有不少不同之處,“這不是有人犯了錯,”洛倫茲連忙補充道,“這些都是附近的撒拉遜人部落或者是突厥人,他們並不固定待在一個地方,而是四處遷徙,附近的部落多數都以放牧為生,而突厥人則是盜匪和僱傭軍。”

  “你這看起來比你父親的這張還要詳細些。”

  “這是當然的。畢竟我最初計程車兵就是大馬士革附近的部落民,他們甚至還與這裡的部落有聯姻或者是較遠的親屬關係。

  即便什麼都沒有,他們想要找到自己的同類,也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

  我的幾位學者已經動身前往多拉。據他們說,想要說服多拉的民眾以及學者投向我們並不是什麼難事。畢竟它正在阿勒頗與霍姆斯之間,無論是哪一方施壓,都會讓他們倍感艱難。

  多拉下面呢是古拉姆,古拉姆的領主並不是什麼好東西,貪婪好色,橫暴暴戾。這裡我打算用用我父親教給我的小鳥和吹笛手,讓他們潛入這座城市,看看有沒有可能不戰而勝。”

  “若是如此當然最好,但我並不贊同你的做法,或者說你不能將這種做法視為常用戰術之一。”

  洛倫茲明白他的意思,堪稱爽快地接受了艾蒂安伯爵的指責。

  “然後呢?然後你是打算往蘇赫奈嗎?”

  “不,我不打算走這條路,如果走蘇赫奈的話,我們一路走過去,就會走到代爾祖爾,而我並不能確定到了拉卡是否能夠一戰而下,何況那個位置距離拉卡太近,我們的行進路線很有可能和父親重疊。

  因此我可能要繼續往南,”洛倫茲的手指指在了一個位置上。“巴爾米拉,是的,那是一處老城。我們去巴爾米拉,然後可以沿著海勒幹河,米亞赫幹河、瓦爾幹河、塞瓦普幹河(以上均為幼發拉底河南向支流)走,之後沿著幼發拉底河一路前往巴格達。”

  在行軍途中,水源是非常重要的因素。因此,在行軍的時候,最好能夠沿著河流走。如果不能夠沿著河流走,也要保證自己所走過的一路附近都有水源補充,這是塞薩爾再三告誡過洛倫茲的,他甚至讓洛倫茲依照他所說的話自己在地圖上設定行軍路線。

  而洛倫茲在為她的父親剿平大馬士革周圍的不安因素時,也曾經因為與隊伍脫離而遭受過乾渴之苦,她當然知道飢渴與灼熱能夠如何迅速地奪取一個人的希望和生命,即便你得到過賜福也是一樣。

  因此她所設定的路線並沒有錯,“只是這樣的話,我們可能要渡很多次河,渡河需要擔憂的是渡河工具、天氣、時間和秩序,以及可能遭到敵人的狙擊。”

  “我已經和商人們說好了,他們會率先為我提供船隻。現在我們又有了望遠鏡,只要派出去的人多多探查,保證敵人和我們始終有著一段距離,只要距離足夠遠,他們的移動速度就不可能趕上我們的渡河速度——如果不能,那麼我們就出兵狙擊。”

  “你和商人們說好了,他們的要價肯定不低。”

  “確實不低。但我答應了,只要我打下了巴格達,我走過的每一條河流上就會多出一座橋梁。”洛倫茲得意地笑道,“要知道他們對胡拉谷地旁,約旦河上的那座橋覬覦很久了,只是父親有他自己的計劃和安排,不可能完全順從他們的意願。”

第593章 一些有趣的想法

  “那麼,那個公主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呢?”巴爾米拉的城主問道,跪在他面前的乃是一個來自於大馬士革的以撒商人。

  雖然塞薩爾的吹笛手和小鳥已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但除了塞薩爾之外,聖地之中,無論是基督徒還是阿拉伯人,都暫時無人能夠建立起完整體系,這意味著他們要養很多冗餘人口,還要寬和友善地對待他們。

  要保證這些身份卑賤的小鳥和吹笛手流散出去後不會出賣或背棄主人,除了平日的恩惠和信任之外,還需要他們具備一定的文化素養。

  他們需要有隨機應變的能力,至少要會書寫,能聽懂多種語言,還能講故事、說笑話、跳舞、唱歌,就如同曾經的阿薩辛刺客那樣,雖然人們都知道阿薩辛刺客善於隱蔽和潛伏,但還是會不知不覺地將他們引入自己身邊,畢竟他們都可以說是各行中的佼佼者。

  譬如在小鳥之中,就有一個極擅長舞蹈歌唱,以及吟誦詩歌的綺豔,雖然人們都傳說有許多綺豔和歌女正在為一個基督徒騎士效力,但她收到的邀請依然數不勝數,人總是有僥倖心的。

  他們總是想:沒關係,未必是這一個,又或是說,我這裡警備森嚴,或者宴會結束後就將她趕走。

  但事實證明,更多時候,人的理智是無法抵過情感侵襲的。

  但正如不在荒野之上耕作,就不會長出小麥,沒有大量的人力和財力投入,哪裡會有這麼多的人才可用。因此,即便巴爾米拉並非荒蕪貧瘠之地,城主需要情報時,還是隻能找商人,不過他還算警惕,他找了一個大馬士革周邊的以撒商人。

  眾所周知,塞薩爾對以撒商人的態度一向十分冷漠,他們得到的特許總是最少的,通行證的申請也總是很難,有些城市甚至拒絕他們進入,他們的各種買賣更是受到了很大的打擊。奴隸貿易是直接被塞薩爾禁絕的,而他們所擅長的放貸、兌換,更是被塞薩爾的銀行奪去了大多數的客源,以撒人一提起塞薩爾來,堪稱是恨得咬牙切齒。

  沒有哪個以撒人會喜歡塞薩爾。當然,為了找到這麼一個商人,他和他的那些官員、學者以及親族頗費了些周折。但他覺得物有所值,這個以撒商人的家族,在大馬士革住了有一百年,而在他的同族出賣大馬士革的時候,他不但沒有站在他們這一邊搖旗吶喊,反而還勸阻了一番。

  雖然他的勸阻沒人聽,也沒人理,但他還是盡己所能幫助了身邊的幾個老鄰居,也因為這個原因,當大馬士革經過再三清洗後,他還是僥倖在距離大馬士革不遠的一座小城中安居,他依然有著一定的人脈和渠道,只是生意大不如前。

  因此,當聽說巴爾米拉的城主需要一個熟悉大馬士革以及洛倫茲的人時,他便忙不迭地來了。

  “一個備受寵愛的女孩兒。”商人說,要知道,洛倫茲的出生頗有幾分傳奇意味:她本是女孩,卻被姑姑說成男孩,被裹在紫色綢緞的襁褓中送出臨時生產的房間,在大街小巷遊行,供人觀看。

  當時科西亞的人們都認為他們的領主有了一個男性繼承人,振奮不已,並且在那種極其惡劣和不利的條件下趕走了來自拜占庭的大軍。

  她的名字帶有勝利之意,彷彿也確實為她的父親帶來了勝利,之後塞薩爾的每一場戰役幾乎都沒有敗過,令人驚異。

  “我聽說塞薩爾乃是一個睿智而又賢明的君主,他也會相信這個嗎?”

  “誰會不信呢?尤其是在他得了上帝如此之多的恩惠之後,換了誰,誰都會認為這個孩子的降生為他帶來了無比巨大的收益。哎喲……我是說,神聖的收益。總之她的降生確實成就了很多人,成就了她自己,也成就了她的母親,成就了她的父親,特別是她的母親,您知道的,那個威尼斯商人的女兒,她原本不可能有這樣好的一門婚事,誰會娶一個商人之女呢?

  她的體內甚至沒有流著任何可以被稱之為高貴的血液。

  而自從洛倫茲降生後,她的肚子連續七年沒有一點動靜。那時候人們都說塞薩爾應當另娶一位貴女,有了這種傳聞,任何一個女性都會惶恐的。

  因此她做出一些事情來,也就不叫人奇怪了。

  雖然她生下的確實是一個女兒,但她可以為那個小女孩兒打造各種虛幻的光環,什麼力氣大啊,什麼叫聲響啊,什麼一兩歲就能夠又跑又跳了。聽人說,她還有意將這孩子打扮成一個男孩的模樣,不給她穿裙子,也不給她著絲綢,更不給她帶珠寶,讓她整天灰頭土臉的,以此去討她父親的歡心。”

  “但我聽說……她確實是在很小的時候,便已經得到了天主的恩賜。當然,這是你們的說法……但我們這裡……說法可不太一樣。”城主停頓了一下,他想要說這乃是地獄中的魔鬼爬了出來,誘惑了這個女人,但他確實對塞薩爾有著幾分忌憚。

  他擔心在此詆譭塞薩爾的女兒,會成為他今後的一條罪名,於是他擺了擺手,彷彿不屑提起這件事情。

  “是的,我倒覺得這是魔鬼在作祟。”以撒商人倒是毫不客氣地說出了城主不敢說的話,“您看,我們都知道我們的先祖正是因為受了那女子的蠱惑才吃下了不該吃的果子。

  他們被驅逐出伊甸園,走在曠野中的時候,上帝便告誡他們說,男子將會因為這份罪行而受苦,終日勞作不得安寧;而女子則要受生產之苦,她們的眼淚和血液會流滿產床。而那條可憎的毒蛇,既咬他們的腳後跟,又被他們踐踏。

  瞧瞧,從創世之初,女性便將她們的弱點表露無遺:貪婪、輕信、衝動,而正因為她們已經有了這樣的特質,因此無論附加給她們什麼東西,都將會成為一場災難。你若是給她們錢財,她們必然會揮霍一空;你若是給她們力量,她們就會毆打丈夫、辱罵公婆;若是給她們智慧呢,哎,那就更了不得了,她們總是能夠做出許多惡事來,讓你驚駭到無法相信,魔鬼正是因為窺準了這一點,才會讓她們擁有超乎尋常的力量啊。

  您現在也已經知道了我們的這位公主……”

  說起來的時候商人充滿了諷刺之意,“因為出生的時機確實好,以至於她那位聰明的父親塞薩爾也受到了魔鬼的矇蔽,真的以為她是他的吉星了,他甚至願意為她編造謊言,說她的力量乃是上帝賜予的。但誰不知道呢?在她得到力量的時候,甚至沒有走進教堂。”

  “那麼說這個力量是真的嘍?”

  “真的又如何呢?我之前已經說過了,作為一個不健全的存在,一個猶如動物和嬰兒般的東西,你將再強的力量加在她的手中也是沒用的,甚至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壞。

  而且自從她的父親為了掩蓋她的罪過,聲稱會將教堂和寺廟開放給女性,允許她們踏入其中舉行揀選儀式以來,世道就變得更壞了。”

  商人握緊了護身符,氣憤說道:“那簡直就是褻瀆啊,大人,標標準準的褻瀆!”

  “但為了女兒和姐妹投向他的人確實多了,他還想要在軍隊和教堂裡使用女人呢。”

  以撒商人聞言不屑地撇撇嘴:“他向魔鬼獻上了自己的女兒,魔鬼又如何不會給他回報呢?啊,您也已經看到了他的這種作為,已經造成了很大且極其惡劣的後果。

  女人們不再安安分分,尊禮守規矩了,無論是女孩還是老婦,她們都在吱吱嘎嘎地說著什麼被選中被引領,但是啊,她們就算有了這些力量又能如何呢?您看到她們出現在軍隊裡嗎?出現在寺廟或者是教堂裡嗎?出現在需要開墾的新地或者是狩獵的隊伍裡嗎?

  她們還是老樣子,在家裡面幹活,不過要說有什麼不同,那就是她們在種地、燒飯、洗衣之餘,變得更加跋扈無理起來了。她們甚至敢和教士吵架,聲稱自己也是被選中的人,因此可以不聽教士的話,她們連教士的話都不聽,更別說是自己的丈夫和父親了,已有好幾個家庭被毀了。

  父親不像父親,丈夫不像丈夫,女兒不像女兒,妻子不像妻子,因此照我說,這完全就是魔鬼故意設定的陰郑形覀兊纳鐣辉侔捕ǚ固。”以撒商人搖了搖頭說。“我們看著這樣的景象,也著實痛苦、焦灼,卻又無可奈何。

  雖然我們並不想過於詆譭我們的那位小聖人,但他確實因為自己女兒做了很多錯事,我不想在這裡說——一個偉大的國王在親情上面犯錯這點還是可以原諒一二的。”

  “但我聽說她確實上過戰場並且立下了不少功勳。”

  “那是因為她的身邊有著一個來自於大馬士革的戰士,他叫做艾博格,是塞薩爾身邊大馬士革親衛團的首領。

  如今這個親衛團已經擴增到了近三千人。顯而易見,若是您有這麼一個親衛團,個個都是年紀輕輕、精力充沛的好小夥兒,百裡挑一,甚至是萬里挑一選出來的戰士,別說是這麼點兒不足道的戰功了,就算是要我去攻打一座城市,我也能打得下來呀。”

  聞言,巴爾米拉城主露出了一個痛快的微笑,“少年人的愛情啊,”他感嘆道,確實,除了愛情之外,沒有人會願意將手中的功勞讓與他人,“這也算是一樁美事吧。當一個少年人愛上了一個少女,他跪在她的面前,必然神魂顛倒,無所不願,別說是一點戰績了,即使是一頂王冠,他也能摘下來放在她的膝蓋上。”

  城主發出了一連串渾濁的大笑聲。“那麼那個少年人現在還在她身邊嗎?”

  “不在了,他畢竟是親衛團的首領。在大軍開拔的時候,他必然要守在他的蘇丹身邊。不過……”商人故意停頓了一下,城主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你會得到你的酬勞。”

  “我保證我並非此意,大人。但我要在這裡提前感謝您,並且讚美您的慷慨。”以撒商人連忙說道,“這次她的父親確實沒有讓那個少年人繼續陪伴在她身邊,但她身邊也不是沒人。那位來自法蘭克的騎士兼領主艾蒂安伯爵正在她身邊,而且他算是這支大軍的主帥之一。”

  城主聽了頓時皺起了眉頭,他更願意聽到另外一個訊息——譬如說塞薩爾發了瘋,讓自己的女兒洛倫茲做了主帥,若是讓一個身經百戰、經驗豐富的老將來率領這支大軍,巴爾米拉承受的壓力只會更重而不會更輕。

  他露出了失望之色,顯然,為了這份情報而付出的一箱金幣略有些不值,以撒商人何其擅長察言觀色,他一看領主的臉色就知道不好,“但您別擔心。”他連忙補充道,“我說過我們的那位小聖人非常寵愛這個長女,她手中依然掌握著一支軍隊。而那個外來的法蘭克人其實也未必能夠違逆她的旨意。

  如果在戰爭開始的時候,她來到了戰場上……”

  城主露出了一個若有所思的微笑,“你覺得她會去戰場上嗎?”

  “我覺得她會,她已經被那些人奉承得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我們若是放出一些訊息,宣稱巴爾米拉的民眾一聽到她的名字便已經嚇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要她出現在戰場上,巴爾米拉的軍隊便會迎風而降,不堪一擊。她終究也是個少年人,看到甜美可口的果子就在面前,如何不會想要伸手去摘呢?”

  “她身邊的人會勸阻他吧?”以撒商人攤開雙手,然後將手放在自己的膝蓋上,領主很明顯地心動了,但還需要加把火:“我也有女兒。

  雖然她並不像洛倫茲那樣驕縱,但有些時候也會發發屬於自己的小脾氣啊,在這時候我就會撈起棍子拼命地打她,把她打得順服,但公主洛倫茲身邊肯定沒有這樣的人,不但沒有這樣的人,他們還會按照她的意願行事,任由她隨意擺佈。

  您在寵愛某個孩子的時候,難道就會願意聽到一個人始終在您耳邊喋喋不休地說著要節制的話嗎?您不會的,他也不會。那位來自於法蘭克的老騎士更不會,他並非這裡的領主,打完仗就要回去。

  埃德薩伯爵的王國出現了怎樣的麻煩,這對他來說都沒有什麼大的干係。他能來到這裡已算是一種榮耀,勝利對他來說可有可無。”

  城主停頓了一下,頓時陷入沉思之中。

  但他思考良久之後,還是不能做出最後的決定。

  他已經知道了拉卡的事情,拉卡的淪陷癥結還在其次。更主要的是,那兩支援軍的不戰而退,一下子就讓各個城市以及聚居區的撒拉遜人和突厥人看穿了那幾個蘇丹的真面目,他們向你承諾的未必兌現,更有可能把你推出去作為擋箭牌,因此即便得到了阿拔斯哈里發的許諾,城主還是不確定是否要真的成為塞薩爾的敵人。

  “正因為不想要成為他的敵人,才應當先進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