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嘿,說到這裡,理查就來了興致:“因為我就是那個商人,圍著桌子坐的三個商人之中就有我一個,”理查偽裝成商人不是第一次了。當然也不會是最後一次,雖然他更喜歡裝扮成吟遊詩人,但有時候作為商人,他能夠聽到更多的故事,畢竟現在的人們都知道了他們的國王曾經仿效亞拉薩路的攝政招募了一批吟遊詩人作為他的耳目,當一個吟遊詩人出現在酒館或者集市上的時候,人們會下意識地收聲斂氣,不敢再如以往那樣大放厥詞,胡言亂語了。
“他們大概不知道,我同樣招募了一批商人來做這件事情,”理查得意地說道,雖然他的母親或妻子一直反對他如此做,認為這種行為相當冒險,只是在英格蘭也就算了,如果他以商人的身份出現在其他國家的話,很有可能再如在奧地利時那樣,莫名其妙地遭受了無妄之災。
他只好答應她們,他只會在倫敦以及倫敦附近這麼做,小小的冒險一番——不會超出他的勢力範圍。
“不過近些日子,我還是在和一些領主們打仗,你是怎麼做到的,塞薩爾,叫他們服從你的命令,遵守你的法律,和你站在一起共同對抗那見鬼的教會?”
“那是因為我一直在開拓新的戰場,這個你可沒辦法跟我學,畢竟你那裡可沒有什麼異教徒給你打。”
無論是在集市中還是在宮廷中,人類的矛盾幾乎只有那麼幾樣:地位、名譽以及利益。有些時候利益甚至重過其他的一切,塞薩爾能夠要求人們改變多年以來形成的觀念和思想,憑藉的當然不是嚴刑峻法,他若是當真如此這麼做的話,即便他是真的聖人,也會被人儘快的送回到天堂去。
商人們為什麼願意為他效力?因為他降低商稅,取締一些讓商人人們叫苦不迭的附加稅,比如落地稅或者是海難稅,給予他們新商品的特許經營證,為他們開闢道路,修復倉庫,並且保證他們在商道上的來往足夠安全。
而騎士們和士兵們為什麼願意跟著他?
也是因為他有著極其廣袤的領地需要分配,騎士們可以擁有自己的領地,築起自己的城堡,士兵們也一樣,可以有自己的田地,並且在各方面獲得優待——孩子可以讀書,父母和妻子可以去工坊工作,而戰利品所獲得的錢財則可以為他們的後半生提供保障。
至於貴族,就更是無需多說了,塞薩爾向他們呈現了一種全新的生活和統治方式。
他們確實失去了一些權力,但得到了更多。比如說更為全面和有效的醫療、更為舒適和奢靡的生活,以及更為廣闊的領地,還有數之不盡的職位——總是有空缺——軍隊中、宮廷中,教會中,他們的每個孩子都有機會迎來一個光明的未來。
但理查這裡就有一些麻煩了。
英法兩國為何總是有矛盾?正是因為法國不滿足於現有的領地,英國也同樣,而繼承法導致的微妙狀況更是讓法國國王認為自己能夠擁有一頂英格蘭的王冠,而英格蘭的國王也認為自己應當擁有一頂法蘭克的王冠。
跟隨著他們的貴族和騎士所求的也正是這些,新的領地新的子民,新的城市和堡壘。
當然,作為理查,他也並不是無處可去。
他還有愛爾蘭、威爾士和蘇格蘭。
之前亨利二世遠征,擊敗了愛爾蘭島上諸多部落,逼迫他們向英格蘭稱臣納貢,並自封為愛爾蘭的領主,但他並未完全征服愛爾蘭。
理查若有所思。
“但如果只是一味征戰,用暴力逼迫民眾屈服是行不通的。”塞薩爾提醒道,理查不以為然地撫摸著自己的鬍子,把它搓得亂蓬蓬的,他的紅髮在煤油燈的光亮下,呈現出如同銅絲般的金屬光澤,而他眼中的光芒甚至要比這些金屬更為冰冷。
“或許我可以將他們全部驅逐出去,或者是全部殺光。”
洛倫茲的餐叉在餐盤裡略微頓了頓,發出一聲細微卻清脆的聲響,萊安德則揮舞著勺子慢吞吞地繼續吃他的湯,塞薩爾有些無奈地看向理查。
從某種方面說,理查一世,也算是他在這個世界的錨點之一了,他似乎從未變過,一直以來就是那個來自阿基坦的亞瑟騎士。
他並不能去指責理查的殘暴冷酷,理查如今受到的敬愛與嚮往表明了他的想法和作為才是這個時代對於君主的基本要求。
“如同野火一般席捲荒野,燒掉所有的枯枝敗葉,當然是一種很好的,開闢新地的方法,但埋藏在地裡的根系,總有一天會重新發芽成為阻礙你或者你子孫前進道路的障礙。”
“那麼我就再殺他們一次,如果還不夠,我還可以殺第三次。”
“如果你不是凡人的話,當然可以,但你終究是個凡人,你會老去,你會衰弱,你會死亡。
而等到你死去之後,你所做的事則會成倍地成為你子孫的債務,除非你的繼承人能夠如你一般的勇武,不然的話他很難承受得起這樣的反噬。”
“但如果我走到一個愛爾蘭人面前跟他說,我要收繳你的土地分給我的騎士們,你和你的子孫則要為我們的騎士工作,為他服勞役,種麥子,養牲畜,而你們甚至有可能吃不飽,你覺得他會甘心情願的聽我擺佈嗎?”
“當然不會,但你除非現在已經有了足夠的蘇格蘭人來填充這片空白,不然你就要面對一個百業凋敝的新佔領地,田地荒蕪是很快的,大自然會迅速侵吞人類從他們這裡掠奪去的一切。
一個人從嬰兒要長成人,至少也需要十五年。
如果最終你還是要讓那些曾經被你征服的人來為你勞作的話——只等戰爭結束,你就要及時改變看法,將他們從‘敵人’改做‘子民’,你不能在他們的心中無限地積累仇恨——戰爭是不可避免的,意識的衝突也會存在,但人總是趨向於和平的,誰都想能夠好好的活下去。
基督徒、撒拉遜人、突厥人都是一樣。
而我每到一個地方,首先傳達出的就是這個意思——田地不該被荒蕪;村莊也不該被焚燒,集市依然定期出現,商路也不該被斷絕。人類應當獲得最基本的需求,水、食物、住所。”
理查很想說,他簡直就是在說夢話,但塞薩爾已經將事實擺在了他的面前,亞美尼亞至少還是基督徒城市,而敘利亞則是不折不扣的撒拉遜人的城市和地區。
“我的騎士和大臣可不像你的那樣順服。”
“這確實是個問題。理查,但你是一位好君主,我聽說你為了建設倫敦、清理泰晤士河與修築河堤,有兩三年沒有舉辦比武大會了。”
“實際上是三年零六個月。”
理查抱怨道,“你不知道我忍耐得有多辛苦,即便是我生日的時候,也只是和我的騎士們在城堡的廣場上來了幾場比武,我還處理了很多公文,調解了許多矛盾,簡直難以想像——我以為我不會如我的父親亨利二世那樣坐在王座上,聽著大臣們的吵嚷和教士們的祈抖冗^一天又一天。”
理查略帶沮喪地說道:“如果按照你說的那樣去做,去善待我的民眾,甚至是那些尚未被我征服的,我只怕再也無法離開那張椅子了。”
“懶惰是人類的天性,但我們已經身在其中,當然要承擔起這份職責。”
“見鬼的職責,我都怕繼續在那張椅子上坐下去,我的屁股會變得和鐵匠的砧板一樣平,連我的馬兒都快不認識我了。”他瞪了塞薩爾一眼:“而你,我的的朋友,你已經徹底地把我忘了,甚至這樣的事情你都不叫我一聲。
如果不是我的商人給我帶回了這個訊息,我還傻乎乎地待在倫敦在羊皮紙上簽名呢。”
塞薩爾只能微笑,理查能夠看懂他眼中的意思。他說了句髒話,毫不留情地詛咒了羅馬教會,“他們看樣子是不會先低頭了。”
羅馬教會會一直以為他們與塞薩爾之間還是有得談的,除了絕罰、東征之外,他們認為自己尚且握著許多籌碼。
亞美尼亞從親王國晉升為王國是一塊,亞拉薩路女王的婚事是一塊,還有宗主教的位置,可以說沒人會比羅馬教會的那些白衣聖父和紅衣親王更期待著聽到希拉克略的死訊……雖然亞拉薩路的宗主教之位始終被握在亞拉薩路國王的手中,但羅馬教會總是蠢蠢欲動,只要給他們找到縫隙,必然會一擁而入。
而且要亞拉薩路宗主教站在他們這邊,他們所能發揮的餘地就更大了。
“這群傢伙貪得無厭。”
為了叫盧修斯三世去死,塞薩爾曾經與羅馬教會談判,並且率先將三件聖物當做定金交付給了羅馬教會,以至於羅馬那些高階教士以為塞薩爾已經向他們屈服。
雖然他們這幾年靠著那三件事物可以說是賺得盆滿缽滿,但他們這種人……當你向他跪下的時候,他不會感到滿足,只會抬起腳來,踩著你的頭,不把你按入泥沼之中絕不罷休。
他們得寸進尺地提出了許多要求,但隨後他們就發現……塞薩爾與他們的暫時合作在盧修斯三世死掉的那一刻,便戛然而止。
這可大出了這些人的意料,因為塞薩爾之前的信譽實在是太好了,他們根本沒有想到他也會有耍賴的那一天。
而塞薩爾如今更是將羅馬教會拋在了十萬八千里之外,無論他們是寫信也好,派遣使者也好,他都一概置之不理,彷彿他們不存在似的。
他們將籌碼握在手中,望眼欲穿,只希望塞薩爾能夠給出一些暗示,哪怕塞薩爾只向他們低一低頭,即便沒有任何承諾,他們也認了,至少現在——塞薩爾在基督徒的國家中,聲譽已經無限的逼近了聖喬治,哪怕他依然是處於大絕罰的狀態,也沒有人會去指責他,詆譭他,背棄他。
這些道貌岸然的傢伙等不到塞薩爾的信和使者,當然也只能咬著牙,不發出任何宣告和演講。
理查當然是願意為天主效力的,若是聖父呼召,當然欣然從命——但如果聖父裝聾作啞,他也不會坐以待斃,“我真的感覺自己快要死了。”
他和塞薩爾嘀咕道,“我的每個關節都在嘎嘎作響,就像是生了鏽的器械,沒法靈活邉樱业男靥艧o法鼓起,也無法凹下,我的肺吸不到新鮮的空氣,我的眼睛望出去,頂多只能望出十二尺,或者是二十尺,看不到更遠的地方,我都不知道天主和聖人給我的賜福究竟是用來幹嘛的,用來告訴一個伯爵別再把自己的豬趕到另一個伯爵的橡樹林裡吃他的蘑菇和橡子嗎?
就算換了任何一個人,不,換個猴子來,它也能幹得和我一樣好。”
“我不這麼認為。理查,你是個好國王。”
“嘿,你又在恭維我了,”理查招了招手,一旁的侍從立刻給他端上了一盤子香噴噴的牛肋條,“你這裡的東西還是那麼好吃。這次你要記得給我帶一份菜譜回倫敦——雖然之前我也帶了,但我也不知道那些傢伙是怎麼做的,明明我已經交代過他們該怎麼煮湯,該怎麼焯肉,該怎麼調變香料,但他們給我端上來的總是那副樣子。”
他大吃大嚼起來,然後在痛飲了一杯葡萄酒後,又接著說道,“我帶來了三千名士兵,四百名騎士,利奧波德也讓我帶來了兩千名士兵,還有一百名騎士,他希望他的兒子小利奧由您冊封為騎士。
他說,如果您實在不確定的話,可以在戰爭結束後再予以冊封。
這次最主要的是他想讓利奧上戰場,其他的沒什麼。
還有亨利讓我帶來的三千人和兩百名騎士,他向你致歉,他也想來,無奈的是,他最近正在和他的王后起衝突。”
這件事情塞薩爾倒暫且未曾得知,他頓了頓:“和他的王后?”
“是啊,他的王后乃是西西里公主康斯坦絲。
呃,他們結婚後,康斯坦絲終於為他生下了一個兒子,這是好事,他把他命名為腓特烈。
但孩子剛出生,他的母親和父親就吵了起來。”
“因為西西里?”
“啊。沒錯,我的兄弟,確實如此,你知道的,有預言說康斯坦絲的婚姻將會毀滅西西里,所以她的父親威廉一世曾經強迫童年的她發誓永遠守住處子之身,並且把她關進了修道院,一直關到了三十多歲,人們都認為她是一個註定無法獲得婚姻和孩子的老太婆。
沒想到的是,她還是在三十二歲的時候嫁給了年輕的亨利。
你知道他的這個孩子是怎麼出生的嗎?”
“怎麼出生的?”
“這孩子還有點像你的長女洛倫茲。
呃,你知道的,因為康斯坦絲著實是太老了——她懷上孩子的時候都四十歲了,人們都認為她不可能生下孩子,即便能生下孩子,也只能生個女兒。
因此人們都說王后已經做好了準備,她將會將這個孩子調換成一個屠夫所生的私生子。
這種傳言是非常危險的,畢竟西西里人非常的看重血脈,不然的話,那個私生子也不可能上位。因此,康斯坦絲決定在西西里生下這個孩子,但在途中便已經感覺到了分娩的陣痛,於是她不得不在一個集市上搭起了帳篷。為了保證這個孩子今後的繼承權不受質疑,她允許鎮上所有的女性公民觀看她的分娩過程,並且裸露出了她的胸膛。
人們都說那聖潔的胸脯上流下的乳汁,已經證明了她的清白無辜。
當然,這是好事,總之這個孩子的繼承權總算是被保住了。
但問題是這個孩子將來應該在哪裡長大,皇帝和他的王后發生了巨大的爭執。康斯坦絲顯然認為這個孩子應當留在西西里,今後他會成為西西里國王,但皇帝更認為他應當在自己的監護下長大。
他的王冠應該從父親手中接過,而不是母親手中。皇帝因此發出了旨意,要求康斯坦絲儘快地帶著皇子回到他的身邊,但王后拒絕了,並且在那些西西里貴族的支援下,驅逐了國王派來的使者。
所以……他叫我跟你說一聲,他大概來不了了,他得和他的王后打仗。”
第585章 夫妻間的戰爭何止一場……
聽到這裡的時候,塞薩爾便察覺出了異樣。如果此時與自己的妻子兵戎相對是奧地利大公利奧波德,理查的幸災樂禍或許還能有情可原。但對方是神聖羅馬帝國的亨利六世,他曾經與他們兩度同為戰友。在戰場上,他是一個稱職的騎士,可以說是有勇有郑聿榭梢哉f是相當公正地敬愛著每個騎士。
所以說,他一再的提起這件事情,或許並不是在看旁人的笑話,而是有感而發。
只是在耳目眾多的宴會上,塞薩爾並未有將這個話題繼續下去的意思,他一直等到兩天後,縈繞在理查身上的那股陰鬱氣息消散得差不多了,才向理查提起此事。
“是的,阿涅絲,我的妻子,我之前和她吵了一架。”
既然塞薩爾已經發現了,理查也沒有否認。
阿涅絲是法蘭克公主,她與理查的婚姻乃是亨利六世與路易七世在位時定下的,雖然英法之間的戰爭和仇恨,從未停息過,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才是一棵樹上結出的兩顆果實——既能作為敵人,也能作為姻親。
但這樁婚事曾經被認為會失敗。因為理查被奧地利大公利奧波德扣押在維也納時,作為親眷和友人的腓力二世,不但沒有設法援助,反而趁火打劫——他用七萬馬克買下了諾曼底,七萬馬克確實是一個驚人的數字——但比起一個諾曼底那就不值一提了。
理查被釋放後,對此憤怒不已,他甚至叫嚷過,要率軍打下諾曼底,給腓力二世一個教訓,如果不是塞薩爾從中斡旋,他或許真的會這麼做,但這對任何人來說都沒有好處。
英格蘭才因為贖回理查而白白損失了數年的歲入,而且腓力二世也有著他的麻煩,他當初的東征可以說是中途夭折,就是他很清楚,東征的重要性比不過法蘭克——除非他願意繼續做一個法蘭西島的島主。
於是,雖然雙方都不太滿意,這場婚事還是繼續了下去。
阿涅絲要比理查小很多,但作為一個情竇初開,芳心湧動的女孩,她愛上理查並不叫人覺得奇怪,只是她身為法蘭克的公主,也有著自己的堅持。
她不太喜歡塞薩爾。雖然傳聞中,塞薩爾乃是一個如同聖喬治般的人物,但她更看重的是王子與公主將來的婚事是否能夠門當戶對。
當她為理查生下第一個孩子的時候,塞薩爾的長女洛倫茲已經七歲了。
雖然七歲不算是多大的年齡差,亨利六世不也娶了比他大了十六歲的西西里公主康斯坦絲嗎?
但比起年齡差距,他們之間更懸殊的是身份。
塞薩爾與羅馬教會始終有著無法擺脫的糾葛和矛盾,因此,他雖然已經擁有了亞拉薩路等領地,教會卻始終不願意承認他的身份——他們拒絕承認拜占庭帝國的“專制君主”稱號,也不願意將亞美尼亞從親王國晉升到王國——即便亨利六世都曾經設法從中周旋,他們甚至有意否認塞薩爾的埃德薩伯爵的身份,要求塞薩爾將他的出生證明、證人的證言及信物全都送到梵蒂岡去。
但塞薩爾和他身邊的人都不蠢,他們當然知道這些東西一送到梵蒂岡,這事就只能全看羅馬教會怎麼說了。
因此,站在阿涅絲的立場上,她並未做錯。
英格蘭的威爾士親王妃之位,如何能夠輕易被交付給一個伯爵之女。
這個伯爵的領地甚至不在英格蘭。
這點就連理查也很難反駁,畢竟誰都知道太子妃將來會成為英格蘭的王后,乃至王太后,她的血脈會永久地在金雀花的軀體內流淌。
但在兩年前,她為理查生了一個女兒。理查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將女兒嫁給塞薩爾的長子萊安德,只是同樣遭到了激烈反對,就連王太后埃莉諾也不曾站在理查的這邊。理查雖然是她最愛的兒子,也正因為是她最愛的兒子,她不會允許這個兒子的孩子有一門不相稱的婚事。
這個問題,直到耶路撒冷的伊莎貝拉女王決定將塞薩爾的第三個孩子歐貝德確立為自己的繼承人才有所改變。
先是王太后埃莉諾,而後是王后阿涅絲,她們都做出了退讓的姿態。
當初嫁給西西里國王的公主瓊安因為沒有嫁妝,丈夫離世後又成了無嗣寡婦,所以當時理查提出將她嫁給亞拉薩路國王鮑德溫四世時,並沒有多少反對意見——亞拉薩路的國王是得到教會承認的。
雖然這門婚事最終釀成了一場令人迄今都不願意去回憶的慘事——瓊安已經回到了倫敦,進了修道院。
如今的亞拉薩路的狀況已經稱得上相當穩定。作為最大威脅的埃及的蘇丹薩拉丁已經陷入了與拜占庭帝國曠日持久的戰爭之中,而曾經率軍突襲亞拉薩路的敘利亞蘇丹努爾丁早已離世,而他的兒子中沒有一個能夠接過他衣缽的繼承人,如今敘利亞已經成為了亞拉薩路國王的領地。
而作為敘利亞總督的就是塞薩爾,歐貝德的父親,不僅如此,他還同時擁有亞美尼亞和埃德薩,現在更是要繼續東征,以消除最後的隱患。
這樣看來,亞拉薩路的安全性和重要性,便大大提高了,亞拉薩路王后的王冠也不會過於辱沒英格蘭的公主,但理查是個怎麼樣的脾氣,有誰不知道呢?
他的血管裡流動的全都是岩漿,胸膛裡跳動的是錘子、連枷和石彈。
在有需要的時候,他也能口舌銳利,說出來的話更是如同刀劍,好似寒冰,面對自己的母親,他無法口出惡言,但對王后,他則充滿了鄙夷與憎恨。
他朝她吐了一口,罵道:“你簡直如同你的兄長一般卑劣無恥!”便走出了房間,將王后的哭嚎與哀求拋在腦後。
而他還有一件事不能對塞薩爾說,那就是王后顯然與坎特伯雷大主教站在了一起。
羅馬教會對於倫敦乃至整個英格蘭的控制是毋庸置疑的,最主要的標誌就莫過坎特伯雷大主教。
他的父親亨利二世甚至為此提拔了一個原先只是平民的人來做大主教,但在他成為大主教的那一年,便已經投向了羅馬教會,或許確實是因為長久而來形成的思想烙印,又或者是羅馬教會所給出的回報確實豐厚,也有可能是因為他已經站在了這個位置上——若是王權衰微,教權鼎盛,那麼無疑他是獲益最大的人。
若是相反呢,他又何必來做這個大主教,好好的繼續在國王身邊做受寵幸的近臣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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