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413章

作者:九魚

  勞拉朝他翻了個白眼,“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

  戈魯的長子鬆了口氣,只要別是個異教徒就好。

  “異教徒不異教徒的就別說了吧。你知道我們的殿下並不怎麼在意,我也不怎麼在意。我是想說,如果我的丈夫會是一個騎士的話,他會依照他所需要的來要求我,我可能再也走不出他的城堡,終日只能坐在繡架和織布機旁。

  我會一個接著一個地為他生下孩子,我從天主這裡得到的恩賜,只能化作他用來誇耀的資本。現在,有些時候,我們也會聽到一些騎士對於貴女們的評論——對於那些同樣得到了天主賜福、聖人照拂的貴女們,有些騎士贊同,有些騎士保持沉默,還有些騎士則在大放厥詞,他們認為這也應當屬於貴女的嫁妝之一,屬於為他們增光添彩的存在。”

  “這難道不是好事嗎?”

  “好事,或許可以說是好事吧,只是我總覺得有些遺憾。聖女達瑪拉曾經試圖邀請過她們,希望她們能夠到她的醫院中做事,哪怕只是做短短幾年,但她們無一例外都拒絕了。

  這些貴女的生活一如既往,幾乎沒有任何改變,只有少數幾個與她們的身份相等,或者是高於她們的貴婦人,才有可能請得動她們為自己看病治療。”

  勞拉抿住了嘴唇,她的嘴唇原本就很薄,現在看起來更像是一條線,她想要責備他們,但也知道這並不是他們的過錯。

  她是因為三四歲時就離開了家,來到洛倫茲身邊做侍女,而塞薩爾又是那麼一個豁達的主人,即便勞拉只是一個農民出身的女孩,她所受的教育依然與洛倫茲沒有什麼很大的區別。

  所以她才能站在這裡,並且擁有這樣的思想。

  而洛倫茲身邊也多的是從其他地方來的侍女,至少在表面上,她們不曾顯露出過於明顯的惡意,甚至可以說她們有時甚至能夠與勞拉如同朋友般相處,尤其是在洛倫茲一再申明過勞拉對自己的重要性之後,只是——如今她看著她們,心中便不由得升起了難以言喻的憤怒和憐憫之情,她想要向自己的兄長傾訴,卻知道她的兄長只怕也沒辦法理解自己的苦悶。

  她只能將這件事情壓在了心中,要改變人們的思想有多麼艱難,勞拉早就知道了。不要說她,就算是洛倫茲,就算是洛倫茲的父親塞薩爾,勞拉依然可以從各個角落中聽到對他的非議和不滿。

第580章 平衡(下)

  不過在踏入他們的臨時居所之前,勞拉便已經將自己的憂愁收了起來。

  見到自己的兩個兒女,戈魯自然是歡喜不已,而令兩兄妹感到驚訝的是,在那個小小的庭院之中,居然還有十來個愁眉苦臉的人。

  再一看來人的面孔——不正是他們在塞普勒斯的老鄰居亞斯?

  戈魯的長子有些驚訝,他們怎麼會突然跑到埃德薩來?在這個時代,即便海上和陸上的盜俣家呀洷蝗_爾剿滅了大半,出行已經不再是那麼危險,但只要走出村莊,無論是吃喝、休息都是要錢的,哪怕現在的塞普勒斯已經十分富足,可對於這些曾經窮苦到連兒子的葬禮都舉行不起的農民來說,毫無預警地從塞普勒斯到埃德薩來依然是一樁令人奇怪的事情。

  他們帶來了一些食物和酒水,其中有他們自己榨的葡萄酒、橄欖油,還有製作的各種果乾。

  戈魯長子的疑問尚未說出口,亞斯便走了上來,他望了望戈魯的兩個兒女,眼中不由得露出了幾分嫉妒之色,但很快便消失了,消失得簡直比一道閃光還快,幾乎讓人以為這是自己的錯覺。“你大概不知道,”他昂起了頭,愉快地說道,“我的兒子如今也是國王計程車兵啦,只是他不與你在一處,他依然在塞普勒斯。”

  “呃,他是什麼時候被選上的?”

  亞斯有些不愉快地打了個大噴嚏,“阿嚏!四年前!”

  “那也很不錯了。”雖然口中這麼說,但戈魯的長子還是下意識地便皺了皺眉。他知道老亞斯的那個兒子,有些矮小,但身軀異常的粗壯,他的父母都是又瘦又弱又單薄的,能夠養出那麼一個兒子來著實叫人吃驚。人們都說為了供養這個孩子,他們掏空了家裡的最後一顆豆子,以至於在這個兒子之後的幾個孩子都沒能活下來。

  至於這個年輕人,該怎麼說呢?

  在鄉村之中,你很難看得到真正的好人,真正的好人在那種環境中是無法活下來的,總有愚昧和殘忍的人會將其生吞活剝,就連戈魯的次子也早早學會了偷懶和說謊——老亞斯的兒子不壞,但有些愚笨,這裡說的愚笨不是不會數數,不會寫字的那種,而是他身上缺乏一種……人類的感覺,更像是那種體型龐大的馬和牛。

  在他們還很小的時候,亞斯的兒子很受歡迎,因為別人叫他做什麼他都會去做,哪怕被搶走食物,或是替被人幹活——他不會叫也不會反抗。

  戈魯的長子已經看出來了,這些人來這裡最後只怕有所求。

  是有什麼問題嗎?是家裡面缺了錢,又或者是他缺少一件趁手的武器,又或者是甲冑,才成為騎士的戈魯長子大概支付不起衣鐵鏈甲的錢,但他若是去找商人,請商人給他弄一套不算太破爛的皮甲,應該沒什麼問題。

  老亞斯正在說起這個孩子,“他現在已經很強壯了,也識了些字,總聽我和他母親的話,不久之前他還和其他人一起抓住了一個竊佟!�

  “哦,這是好事啊。”

  戈魯渾然不在意地說道,成為國王計程車兵,就意味著他的衣食住行都將由塞薩爾承擔,不僅如此,每個月他還能夠拿回去一筆錢,這筆錢或許不多,但足以供一家人安然度日。

  “我想要和你們說的是,他不久前結婚了。”

  結婚也是一件好事呀。國王計程車兵從來就是搶手貨,有哪個農民或者是手藝人,不願將自己女兒嫁給國王計程車兵呢?

  誰都知道,那都是一些好小夥子,身家有保障,前程錯不了。最妙的是,即便他們上了戰場,受了傷,成為了殘疾回來之後,也能夠得到一份活兒幹,每個月有固定的收入,不會讓他們的妻子和孩子捱餓;他若戰死,也會有撫卹金,至少能夠讓做了寡婦的女人將孩子養大,他們還有配給的冰糖、油脂,以及一些市面上幾乎看不到的東西——這些東西他們自己可以吃也可以用,也可以拿出去換成錢,這都是額外的收入。

  “呃,是這樣的。我聽說我們的殿下正在預備東征,這次東征可能會需要很多士兵。”老亞斯小聲地說道,雙手不安地在桌下搓來搓去。

  他看著那些閃亮的器皿、堆積如山的麵包、加了香料的肉湯、堆積如山的橄欖和乳酪,還有明亮的煤油燈,從來沒有這樣清楚地意識到,他們以前的老鄰居戈魯已經成了一個老爺了。

  但與此同時,這樣的景象也堅定了他的想法,他也想要成為一個老爺,或者是讓他的兒子成為一個老爺。

  “我想……我想請您幫我做一件事情,戈魯老爺。”

  “叫我戈魯,我們之間無需說這些客氣話。”戈魯說,他們一家一開始在村莊中是受排斥的,畢竟是外來者,經過他的父親和他這一代,情況略好了一些,但在村莊之中和他們關係最為親密的,無疑是這個老鄰居,甚至他和他的妻子還年輕的時候受過這對夫妻不少幫助……如果不是他們只有一個兒子的話,說不定他們還能成為兒女親家呢。

  “我希望,我希望,哦,”亞斯結結巴巴的說了好幾遍,才終於說出來這個請求:“我希望能夠讓我的兒子參與到這場遠征中。”

  平時,農民聽到打仗簡直避之唯恐不及,一旦被召喚,往往兩股戰戰、泣淚橫流——因為他們到了戰場上就是工具、牛馬、消耗品,而他們死後也未必能夠拿得到什麼錢,留下的孤兒寡母必然要受欺凌,甚至會被奪走田地和房屋。

  但在塞薩爾這裡,情況就完全是兩回事了。除了之前所說的撫卹金補償外,戰利品中的大部分也會被塞薩爾分給麾下的將領、騎士和士兵們。

  單就這些戰利品就足以讓一名普通士兵和他的家庭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所有的債務可以償還,也可以修建一棟新的大房子,購買田地、放牧飼養牲畜,甚至可以實現階級躍升。

  但塞薩爾的軍隊不是那麼好進的,他對騎士嚴苛,對士兵也很謹慎,能夠與他一同遠征的,就更是要精心挑選。

  經過近十年的培養和訓練,塞薩爾已經有了一萬五千名士兵,但這一萬五千名士兵並不是個個都能和他一起上戰場,塞薩爾已經派出了他所信任的官員和騎士們去往各處挑選,要最健康、諏崱⒅艺且虔沼嫵誊嚤�

  而作為新晉騎士、塞薩爾的長子戈魯也確實獲得了這個權力:“但我負責的分割槽在亞美尼亞,不在塞普勒斯。”

  “在亞美尼亞還是在塞普勒斯,又有什麼關係呢?只是安插一個人而已。如果你實在覺得難以處理的話,你也可以向某個負責塞普勒斯的騎士提個建議,你們或許可以做個交換——他倘若是有看中的人,你可以把他選入隊伍裡,而他則負責將我的兒子挑進隊伍裡哦。”

  亞斯原先的聲音還很低,但隨著他的“設想”越來越真實,眼睛也越來越亮,聲音也越發的高了,“我的兒子完全符合標準。他如今長高了很多,眼睛明亮,身材挺拔。他擅長射箭,也能夠經得起長途跋涉,他甚至還跑得很快,你沒忘吧。在你們小時候,他經常和你們在坡上跑來跑去。”

  戈魯沉默了一會兒,他同樣記得亞斯的兒子,在田地裡幹活的時候確實可以看得出是一把好手,尤其他還不是被選中的人,只是一個普通的農民之子,“他的訓練情況如何?”

  “非常好,”老亞斯挺起胸膛:“好的,不能再好。負責管理他們的那個騎士老爺曾經給過他數次嘉獎。”他一邊說著,一邊從懷裡掏出了一個木筒,從裡面抽出了一張只有十分之一大小的羊皮紙,可以看得出,它曾經被極其小心地收藏著,但也經過了極其頻繁的翻看,那只是一張從羊皮紙上撕下來的紙條,簡簡單單地寫著老亞斯兒子的名字,以及應當給他的獎勵。

  在這點上,老亞斯似乎並沒有說謊。

  “那麼他應該已經被選中了才是。”

  “我不太明白這裡的事兒,比我兒子更差的人都選中了,天曉得,不如他勤快,也不如他聽話,他就是那麼一個老老實實的人,我叫他牽頭羊去,他也不敢,你們知道,他就是那麼個不會說話的好人——我也是實在沒法兒了,才到這裡來求你們。”

  看到戈魯的長子還在猶豫不決,老亞斯終於急了,他不顧一切地挪開椅子,跪在了戈魯面前,他哀求道:“求求您,戈魯老爺,我們要的並不多,只是要個機會。我們是一個村子裡的人,還是鄰居,我們的孩子從小就玩在一起。

  現在你的孩子已經出人頭地了,給予同鄉、同鄰的人一些小小的幫助,又有何不可呢?等到他出了頭也一樣可以成為你的幫手,不是嗎?”

  戈魯的長子跳了起來,他想要說些什麼,卻被戈魯一把攔住了。

  “你說的很對,我們是應當互相幫助。”他笑眯眯地說道,隨後拉住了老亞斯的手,把他拽了起來,“來吧,來吧,讓我問問我的兒子,看看這件事情該怎麼辦?”

  那隻如同鐵鉗般的手將老亞斯鉗住,把他推進了屋子。

  “那麼說你們是答應了嘍?”老亞斯的眼中放射出了希望的光芒,而戈魯卻只是笑眯眯地,既不說是也不說不是。

  戈魯的長子東張西望了一番,試圖開口,卻被勞拉握住了手,他轉過頭去看著神情突然淡漠下來的妹妹,瞬間也閉上了嘴。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戈魯極力挽留老夥計住在他的房子裡,老亞斯拒絕了兩三次後,也欣然接受了,畢竟住在這裡可要比住在旅店裡好多了,這簡直就是老爺的日子啊,他這樣感嘆道,戈魯對這位老鄰居和老朋友也確實極其大方,每天的麵包、酒和糖果都沒有斷過。

  但這件事情已經被他通過“小鳥”傳遞給了萊拉。

  在第五天的早上,一隻信鴿便已經落到了戈魯的手上,他解下上面的信筒,抽出信紙來看了看,便閉上了眼睛。

  ————

  “這是一個針對戈魯的陷阱。”塞薩爾道。

  “那麼那個年輕人是不符合徵兵的條件嗎?”宗主教希拉克略問道。

  既然決定了要東征,那麼在這之前,塞薩爾肯定是要回亞拉薩路一次的,希拉克略的情況仍舊不太好,他現在多半都躺在床上,不是不能行動,而是儘量減少消耗——他時常開玩笑說,他留在上帝那裡的餘額大概不多了,能省就省。

  “他既然已經成為了我計程車兵,那麼……至少已經經過了一番遴選,按照那些人所說,他似乎確實沒犯什麼錯。”塞薩爾笑了笑,“但這個似乎沒犯什麼錯——可以商榷的地方可太多了,”他繼續說下去,“他們選的人著實很好。他的父親與老戈魯有著不湹慕磺椋p方還是鄰居,知根知底,對方的那個兒子,雖然粗魯了些也確實沒有大錯,不然的話也不可能被選中做我計程車兵,但他就在不久前才犯了一樁罪行——或許對於大部分人來說,這幾乎不算罪行。”

  “他做了什麼?”

  “他強迫了一個女孩,這個女孩事實上並不能算是村莊中最漂亮的,也不是最年輕的,更不是最有力氣的,她相當平庸,但受到了侵害是不爭的事實。

  當女孩的父母知道這件事情之後,他們並未立即提出控訴,或者說他們也不知道該如何控訴,對於他們來說,國王計程車兵也是老爺,他們不敢觸怒對方,只敢將這件事情當做沒發生過。

  但那個老亞斯顯然不是普通的角色,他知道了這件事情以後,馬上帶自己的兒子去提親,對方當然欣喜若狂的就答應了下來。

  如今,他們已經是夫妻了。”

  在這個時代,尤其是在那些底層民眾聚集的村莊和城鎮中,年輕的女性受到脅迫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也算不得什麼大過錯。對於她們來說,本來就沒有貞潔這種東西,它們隨時可能被一個粗魯的農夫奪去,被一個路過計程車兵奪去,甚至被一個教士或修士奪去。

  這確實不是什麼大事,甚至可以用他們之前便已經是未婚夫妻而搪塞過去。

  但對於塞薩爾來說,這仍然是一樁罪行,只不過得到了掩蓋。最關鍵的問題在於,如果戈魯真的在沒有了解整件事情的時候便輕易答應了老亞斯的所請,將這個年輕計程車兵納入到遠征的隊伍中,而後塞薩爾又恰好知道了這件事情(他肯定會知道),他未必會懲罰這個士兵,畢竟受害者已經屈服於威脅利誘之下,但他肯定會對戈魯以及他的兒子女兒產生不滿的情緒——他將權力交給了他們,他們卻利用這種權力為自己和自己熟悉的人掷�

第581章 如何平衡

  接下來的事情當然無需塞薩爾費心,萊拉特意來向他稟告,當然也不是為了戈魯一人,更多的是為了提醒她的君主,如今他的朝廷之上已經有著這樣的暗流在隱約湧動。

  之後的事情,她會處理的乾乾淨淨不留一點麻煩,畢竟塞薩爾力排眾議將她從一個阿薩辛刺客拔擢到現在的位置,難道就是讓她來問十萬個為什麼的麼?

  只是塞薩爾在給出回覆,回到他的老師宗主教希拉克略的房間時,就聽到了一陣絲毫不加掩飾的嘲笑聲。

  唉,塞薩爾對這位老小孩沒有一點辦法,當希拉克略還是他們的老師時,他完全就是人們心中所想的那種形象。苦修士,權臣,手握著荊條和戒尺的教師,他和鮑德溫都曾經在希拉克略的手下捱過不少罰,比如徹夜祈丁⒋蚴中摹⑵ü缮习す靼簟�

  那些屬於這個時代孩子們的“快樂”,他們的老師希拉克略可是一樣都沒叫他們錯過。但隨著年紀漸長,又在遠征中經歷了阿馬里克一世的猝然離世,之後更是發生了——既是他的學生、又是他的兒子的鮑德溫四世因教會的陰炙涝诹艘槐舅幹碌氖虑椋@寺砸呀洸辉偈窃鹊哪莻樣子了。

  如那些羅馬的白衣聖父和紅衣親王們所詛咒他的那樣,他簡直就像是個瘋子,他緊緊地將他唯一的一枚卵握在手裡,放在身下。作為亞拉薩路教會的守護者,任何敢於向他的巢穴伸出手來的傢伙都會被他狠狠地叼上一口。

  即便現在的塞薩爾已是亞拉薩路、伯利恆、敘利亞、埃德薩、亞美尼亞、塞普勒斯之主,但在他面前依然是個孩子。

  不過有些時候老師在塞薩爾面前也似乎像個孩子,但塞薩爾知道他只是用這種方式和形態來告訴塞薩爾,他還能支援,“只要我還活著,只要我還在呼吸,只要我能夠睜開眼睛,能夠說話,就沒有人敢輕舉妄動,塞薩爾。”

  “我或許不該在這個時候……”望見塞薩爾的眼神,希拉克略哈的一聲笑了出來

  雖然這聲笑聲因為他現在呼吸困難顯得十分短促。

  他用一種看傻瓜的眼神看著塞薩爾,“看看我遇到了怎麼樣的一個傻瓜啊?你看到大雁向南飛的時候,會為了不幸落隊的夥伴停下腳步嗎?不,它們不會,它們頂多在他身邊停留兩三天,便會毅然決然地離它而去。

  你有看到過母獅為了照料生了病的小崽子而放棄出去狩獵嗎?不,它不會,它不但不會,甚至會咬死和吃掉那隻已經沒有希望的小傢伙。

  而當一個老人即將逝去,人們也不會說再讓他多活一段時間吧,或者說別讓他受這樣的苦,而做出不明智的舉動來。

  你如今已是個君王了,你所做出的任何一個決定都會牽涉到成千上萬的人。

  你現在不準備起來,那麼要等到什麼時候?”

  希拉克略閉上眼睛,略微休息了一會兒,又責備地說道,“鷹巢的山中老人為了給你造成障礙,將霹靂火的配方告知了所有他能夠告知的君主,甚至於埃米爾和法塔赫,他們一拿到配方便欣喜若狂、蠢蠢欲動——這段時間來,我的教士和修士們也時常會告訴我說,在裡海和厄爾布林士山脈旁,時常能夠聽到有雷霆從地平線升起,而不是從天上降臨。

  他們畏懼你也畏懼你的雷霆火。當初拜占庭正式用他們的希臘火遏制了撒拉遜人的海軍一百年,你的霹靂火在覆滅鷹巢的時候用了多久?

  一週還是一個月?

  他們如何不會感到恐懼呢?無論是出於信仰、領地,還是民眾之心,你們都必然站在對立的立場上。

  何況還有個薩拉丁,你知道薩拉丁已經多次派遣使者去往摩蘇爾以及突厥塞爾柱了吧。

  或許還有阿拔斯王朝的哈里發的宮廷,後者或許還不是那麼引人注意,畢竟他一向自詡為阿拔斯王朝最為忠實的臣子。”他嘲諷般說了一句。

  “是的,第一次他派出了他的兒子,而後幾次則派出了他最為信任的幾個大臣。”

  “這就對了,埃及的阿尤布王朝與拜占庭的杜卡斯王朝之間的戰爭已持續了好幾年。

  阿歷克塞·杜卡斯,或許確實是個有為的君主,真是太可惜了。如果他有著你這樣的臣子,又或者是有著鮑德溫這樣的主君,拜占庭帝國可能還能夠苟延殘喘上好一段時間,只可惜這兩者他都沒遇上。現在他雖然是拜占庭帝國的皇帝,但他無法擺脫杜卡斯家族,也無法擺脫那些如同跗骨之蛆的以撒人。

  他雖然勇武,深得軍士們的愛戴,但無奈的是,無論天主給予他的恩寵有多少,他也是血肉之軀,是要吃飯的。

  而且君士坦丁堡的大主教似乎也有著自己的想法。據說他一開始極力反對以撒人進入君士坦丁堡,但後來又不知道為了什麼而改變了主意。”

  “錢。”

  希拉克略如同抽泣般的笑了一聲:“確實,錢,你說的一點也沒錯,只是以撒人的錢哪裡有那麼好拿的,你拿著他一個金幣,他恨不得你用一條命來還。

  而且以撒人可不那麼老實,他們不敢去和薩拉丁直接碰面。”

  “但他們顯然與薩拉丁的幾個兒子有所接觸,薩拉丁的長子埃夫達爾、三子阿齊茲、次子烏斯曼似乎一個都沒落下。”

  “誰說沒落下,別忘了你這裡還有一個薩拉丁的兒子,他是個怎麼樣的人?”

  “天賦不足,但勝在勤懇努力。”

  “脾氣呢,他暴躁嗎?易怒嗎?殘忍嗎?還是恰恰相反?”

  “恰恰相反,站在我們的立場上,我應當感到高興,但你一定會感到擔憂,你一向多愁善感,何況這個孩子在你身邊待了好幾年,而他的兄弟幾乎個個都是混球。”

  希拉克略難得說了一句粗話。“但我想不久之後,薩拉丁就會寫信催促你將他的孩子送回去,這是必然的。鑑於阿歷克塞·杜卡斯即將向薩拉丁發起最後的決戰——這場戰役對他乃至整個撒拉遜世界來說,都是至關重要的事情。

  他不想在這個時候受到打擾,但亞拉薩路,塞普勒斯,亞美尼亞都是你的領地。如果拜占庭帝國向你求援……”

  “我或許會答應他們。”

  “是啊,而且你若是介入這場戰爭可謂是名正言順,”希拉克略抬起沉重的眼皮,瞥了他的學生和兒子一眼,“你的那個海軍大將叫什麼來著?”

  “安德洛尼卡.科穆寧。”

  “是的,沒錯,他是曼努埃爾一世的外甥,他應當已經提醒過你,拜占庭的寶座你同樣有繼承權,你的正統性甚至高過阿歷克塞.杜卡斯。畢竟原先坐在那座王座上的乃是科穆寧家族的人。